“星空就不必多说了,综合实力最强,但艺人自由度不高。”
孟鸢慢慢道来,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现有的经纪公司。
商厘不得不承认,经过孟鸢这番讲解分析,她对这些公司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选择的范围也进一步缩小了许多。
“总之,你好好考虑,不用太着急。”
随着孟鸢话音落下,空气倏地安静下来,商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分钟后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抬眸,猝不及防与孟鸢的双目对上。
快要溢出的情愫来不及掩藏,就这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商厘睫毛轻颤了下,伸手越过孟鸢想去拨动开关。
孟鸢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挪动身子,先一步开门离开。
商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愣神,直到看见孟鸢的背影彻底消失。
心脏微微发胀,鼻间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
第 56 章 第 56 章
*
【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蓝色软件独有的报账声倏然响起,打破了一室冷清。
孟鸢刚从晚宴回来没多久,酒意上来,头昏昏沉沉的,只想马上找个地方躺下。
乍然响起的声音挑动着她的神经,稍微清醒几分,孟鸢摸索着手机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支付人商厘。
钱货两清,付款账目远比她报的价格高,完全够买下礼服。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孟鸢仗义出头那天,商厘头脑一热把《秘书必须掌握的108项技能》加入摸鱼项目后说起。
孟鸢出差后,商厘度过了一段0工作纯摸鱼的时间。
蹲在电脑前鼓着眼睛看了半拉小时,商厘只写出来了五百字。
气闷之下,商厘翻开这本书。
名字这么不靠谱,商厘本来没准备从里面学到什么。
但架不住书扉页内侧作者的商介唬人呀!
被唬住的商厘往下读。
这一读,商厘还真在书里找到几个可以采用的小技巧。
她对孟鸢说:“孟总,你先去盥洗室洗个澡吧,我觉得你快忍不下去了。”
孟鸢:“……”
这句话才最让她忍不下去好吗?
她特地去见了正在参加研究峰会的私人医生,拿到并喝下了情感抑制剂。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孟鸢不喝抑制剂,一般人也很难看出她的情绪变化。
“那好,我洗完澡,你如果没有准备好一切的话……”
这句话的温度让商厘发现不妙。
商厘识相地拿起自己的包,原地立正,“遵命。”然后出发。
只要跑得快,上司就来不及骂。
这也是商厘跟着孟鸢学到的,更准确地说,是在胡子薇身上反向学到的技巧。
站在门外盯着时间掐点,商厘估摸着孟鸢已经开始洗澡了,蹑手蹑脚打开办公室的门。
她从挂在墙上的收纳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这是孟鸢市中心大平层的备用钥匙。
本来是交给商厘的。
但商厘怂,之前的孟鸢又没真想让她办事,就一直放在办公室里了。
在午休室的沙发上坐着安排礼物一事的孟鸢:“……”
胆子确实大了。
孟鸢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她已经看见了商厘的对策——午休室的衣柜里挂着几套衣服,衣服下放着装在盒子里的鞋,鞋盒上放着配饰盒。
应该都是商厘按风格色系搭配过的。
从衣服首饰到鞋,全线都是奢侈品品牌的经典款。
衣服的款式从西服套装到礼服长裙,足以让照常到办公室来工作的孟鸢应付任何临时场合。
孟鸢一眼看出衣服都是自己的尺寸。
真让她学到东西了。
孟鸢摇头笑笑,脱下外套走进浴室。
等洗完澡的孟鸢吹干头发,商厘已经拿到东西回来了。
因为午休室的门半掩着,商厘敲了门就进去了。
她把化妆包往镜前一放。
衣服只要沉稳大气不出错就行,但化妆品不行,化妆品是私人性很强的东西,商厘只好去孟鸢家取她的化妆包。
幸好,孟鸢才出差回来。
常用的化妆品都装在一起,被送行李的司机送回家了,商厘不用再挑。
此时的孟鸢已经换上一条深红色的礼服裙。
孟鸢把微湿的长发撂倒身前,露出光滑白皙的背。
她招了下手,商厘立刻会意。
上前替孟鸢拉好拉链,整理好腰间的褶皱,商厘垂着眼站到一旁。
午休室内,Alpha的信息素蠢蠢欲动。
孟鸢没管,坐到镜前开始化妆。
她身边的人都是Beta,钟洽是她爸特地挑的,商厘算误打误撞。
更何况,腺体只是在热量的刺激下暂时生产出信息素而已,等会这些信息素就会被小红全部吸收。
商厘的确闻到了带着潮气的信息素,可她连给孟鸢整理裙子都是半闭着眼睛,做好该做的,多余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会去想。
商厘觉得,这还得归功于她是个无欲无求的Beta。
胡思乱想一大堆,商厘隔着两道么门听见门铃声。
正在描眉的孟鸢动作滞涩一瞬,随机说:“去拿。”
“好的。”
商厘只执行,不揣测。
毫无思想准备的后果就是,商厘捧着个崭新的印着logo的盒子走进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盒子上的标识商厘了解过。
她给孟鸢准备衣服的时候考虑过,但商厘只是抱着长长见识的想法去看这个品牌的品牌介绍的。
一个很傲慢的,神秘的,只服务于老钱的品牌。
服装品牌。
孟鸢已经换好礼服了,那这套……
商厘有点紧张,这套衣服,应该要扣掉她五六年的绩效奖金。
“换上吧,陪我去参加这场宴会。”
任孟鸢如何洞察人心,也不可能猜到商厘现在在担心自己的奖金。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捧着盒子的商厘一眼,抽出了蓬松的散粉刷,准备定妆。
商厘飘着走进浴室。
打开盒子,商厘颤巍巍拿出这套可以买自己几年光阴的衣服。
是一套黑色的裙装西服。
商厘今天要先去机场接人,穿得比较休闲。
她换上套装,在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镜子面前转了一圈,总是微垂着眼尾的眼睛不由得睁大。
商厘不可置信地转了好几圈。
镜子里的人真是她呀!
还真是人靠衣装。
商厘不敢让自我欣赏耽误太多时间,急忙收好自己的衣服,把盒子复原一起抱了出去。
全妆红裙的孟鸢靠在窗边。
因为出席的是长辈的生日宴,孟鸢刻意弱化了自己五官的攻击性,可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漠然和傲气,让她的辛苦白费。
还是美得能杀人啊!!!
商厘目不斜视,心里的小人却开始疯狂尖叫。
“不错,总算看着没那么窝囊了。”
她在看孟鸢,孟鸢也在看她。
和默默尖叫的商厘相比,孟鸢要游刃有余得多。
商厘不好意思地笑笑,对面人的语气立马就变了。
“到了宴会上,给我收起你这副模样。我孟鸢的秘书,不需要对任何人露出这个表情。”
孟鸢柔和的眉蹙起。
“好的孟总,”商厘立马抬头挺胸,做出目光炯炯的样子,“肯定不给你丢人。”
担心归担心,商厘还很高兴。
她以为,还要再过很久,孟鸢才会愿意带她出席大场合。
信任来得太快,商厘想尽一切努力把握住。
《秘书必须掌握的108项技能》果然很有用啊!
商厘喜不自胜,孟鸢的眉却皱得更紧。
她只是不想任何人以为孟家的资金链出问题了而已。
仅此而已。
“接下来呢?”
妆发只完成了一半,孟鸢把话题岔回工作。
“我很会做发型的,孟总愿意让我试试吗?”
孟鸢下意识想拒绝。
她有自己的妆发师,因为她的形象代表着孟家的脸面。
眼前这个看上去就平平无奇的Beta?
矮了她一个头的女人仰着头,垂在腿侧的两只手都已经捏成拳头,有些下垂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太不礼貌了。
没人敢这么直视她。
孟鸢移开眼,云淡风轻坐回镜子前,“奖金翻倍还是倒贴,看你的手了。”
话里是威胁,但商厘没听出来。
她乐颠颠走到孟鸢身后,随意地把自己脸侧的碎发夹起来,“放心吧孟总,我手艺真的很好!”
写作之外,商厘也就玩头发这么一个爱好。
可惜姐姐和妹妹都嫌弃她,除了自己的头发之外,商厘只能给妹妹不玩的娃娃编头发。
眼见着商厘给自己来了个乡土版大光明的孟鸢:“……”
有点后悔了。
但孟鸢还是商短地说了要求。
礼服是露肩款,脖子上会戴一条量感很大的项链,孟鸢不希望发型再拖泥带水。
商厘麻利地给她做了个后脑勺鼓鼓的盘发。
孟鸢的脸型太漂亮了,漂亮得商厘不想让任何碎发挡住,所以并没有给她加修饰的刘海之类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孟鸢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把你自己的头发也整理一下吧。”
商厘正欣赏自己的作品呢,闻言,立马点点头。
她取下抓夹和刘海夹,用腕上的皮筋随便一扎。
只花了几秒钟,一个低丸子诞生。
温婉但不死板的低丸子很适合孟鸢给她定制的工作装。
“走吧。”孟鸢说完,把一沓纸塞进商厘手里。
商厘拿着自己的包和孟鸢的香槟色手袋,追着孟鸢出去了。
至于孟鸢递给她的东西,商厘坐到车上才有机会看。
是一沓人物资料。
彩色的照片,照片下标注着名字,身份,喜恶。
商厘鼻子一酸。
这是她的工作,不该孟鸢来操心的。
孟鸢靠在后座的车窗闭目养神。
只回头看了一眼孟鸢平静的面容,商厘就强迫自己回过头,仔仔细细记下资料中的每个人。
陆平蓝的生日宴在郊外的陆家别墅里举行。
司机踩下刹车时,时间是17.32。
商厘松了口气,不早也不晚。
她下车,为孟鸢拉开车门,假寐的孟鸢伸出手,商厘下意识双手迎上去。
孟鸢的高跟鞋踩地发出声音的那刻,商厘突然有点想笑。
她觉得自己这样就像个谄媚的小宫女。
不过——
谄媚的对象是孟鸢,短短两周内,让她的月薪涨到了八万五,绩效奖金另算,还会帮她出气教她很多工作方法的女人,商厘立马又觉得没什么了。
她还可以更谄媚一点的。
不知过了多久,孟鸢发泄完毕,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心却如一潭死水般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那是绝望的气息。
每多回忆过往一分,她就能多发现一分自己的不堪。
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糟糕透顶。
第 57 章 第 57 章
“怎么现在才来?”
拍摄结束,剧组收工,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白月杉收拾着道具,闲暇之余瞥她一眼。
“路上堵车了。”孟鸢嗓子还有点哑,开口特意压低了声音,“你这边怎么样了?”
“我的话又让你想到什么了。”
商厘很久没说话,孟鸢审批完两份合同才注意到她。
安慰人可不是孟鸢的强项。
她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是像今天这样,直接了当地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如果是不好的往事,那很抱歉。往好处想,恨和厌恶不需要理由,爱和喜欢也不需要理由不是吗。”
“嗯,我会记住的。”
商厘有些不好意思,居然在工作时间让上司抽空安慰她。
以后再也不能软弱了。
不然受气一次,孟鸢帮她出气一次,不提孟鸢会不会不耐烦,商厘自己更受不了一直耽误别人的时间。
相比起业务型岗位,秘书更偏向服务型。
上周五,商厘就规划好了孟鸢的本周行程,周三需要出差。
酒店是和公司签约的,月底会统一把账单寄到财务部,司机和机票商厘都准备好了。
这次出差不需要商厘陪同,她没有太多服务空间。
商厘摇摇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有目标,有方向,商厘是很愿意干活的。
孟鸢算是她这么多年来,除了老师以外,唯一一个愿意给她成长空间的人,商厘很感激。
商厘愧疚地燃起斗志。
她一定会服务好孟鸢这个好上司的!
商厘拳头一握就是学习。
很多人认真做事时和平时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孟鸢一直都知道,商厘是很容易沉下心去认真做事的。
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从上午到下班,孟鸢不受控制地看了商厘好几眼。
以前也认真,今天也认真。
但孟鸢总感觉,商厘今天,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燃。
下班前,孟鸢忍不住又说:“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总秘的活,真的不多。
最琐碎烦人的活有行政部代劳。
也只有商厘这人,能在混到这份上之后,还被胡子薇们欺负。
想了想,孟鸢又觉得好笑。
“我上午还觉得,今天的事传出去会很丢脸,后来我反应过来了。”
“符合丛林法则的事,横看竖看都合理。”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走到丛林顶端了,何必自轻。”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商厘的感激了,她抱着包,弯腰鞠躬,“我知道了。”
在她走后,孟鸢蹙起眉。
太过了,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她今天也做得太多了。
孟鸢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四天之内把我要的抑制剂准备好。”
挂断电话,孟鸢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你不可能不被我的情绪影响。’狐狸娇纵的话语在孟鸢脑中回响。
是吗?
孟鸢冷冷勾起嘴角,起身打开酒柜。
为了不受信息素的控制,她宁可承受巨大痛苦和风险都要剥离出一个精神体来,怎么会甘心接受这个结果。
商厘白天不止在学习。
她在便签里写了很长一段文字。
和赵从露倾诉过之后,那些组成大山压在商厘心头的小石子们,彼此的空隙就松动了不少。
赵从露建议她,多向外发泄。
和别人倾诉也好,把痛苦写出来也好,不要憋在心里。
商厘选择写出来,然后定期去找赵从露聊天。
把事件写下来还很方便复盘。
这样商厘就知道该在哪个地方改了。
虽然一时半会做不到,但商厘还是想试试。
她会努力,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了。
就如赵从露所说,商厘真的,真的很积极很主动在自救。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孟鸢今天会这么直接干脆地帮她出气,完全在商厘意料之外。
商厘终于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
她就是活在他人评判体系中的。
商厘深切地人知道这一点。
不管是哪个情感博主都一定会说,跳出他人的评判活着,不要管别人怎么说。
商厘一直都想问,跳不出来怎么办呢?
在彻底被抛弃前,商厘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得到父母的夸奖。
被抛弃之后,商厘又想,等我成功了,他们肯定会后悔。
每次帮同事干活,她觉得,同事们应该会对她多一点点好感吧。
可是事实每次都和商厘设想的相反。
这次也是。
不过,这次是好的相反。
商厘伸手推推黑框眼镜,把小红往旁边挪了挪,给微微发麻的腿换了个方向。
狐狸崽越来越重了。
小红每天都要把食盆里的兽粮分批次叼到厕所去,然后按水冲掉。
这些食物它能吃,但不爱吃。
小红基本只咽商厘亲自给它喂到嘴里的食物,所以它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长胖增重,还是每天都往商厘怀里蹲。
商厘也很纵容它,遭罪的只有商厘的腿。
谁让小狐狸长得漂亮还是个嘤嘤怪呢。
商厘本来就不擅长拒绝。
为了暂时给腿争取来一点休息环节,商厘双手给狐狸大王顺着毛。
手机铃声却打断了她。
商厘有些困惑,腾出一只手来。
这是来电的铃声,自从设置好,商厘就没听它响起过几次,尤其在下班时间。
是陌生来电,IP在国外。
商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接通键。
她平时都不接陌生来电。
“喂?你是?”商厘示意小红噤声,自己则小声问。
商月柔没想到会这么快接通,愣了几秒钟,并没有直接说自己是谁,“最近还好吗?”
“还、还行。”
人声经过手机传导,多多少少会有些失真,商厘下意识回答对方的问题,脑子里却在悄悄琢磨对方是谁。
声音有点熟悉。
但是太久没听见过了,商厘不敢确认。
她不擅长聊天,对方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着。
“还和以前一样啊。”商月柔笑了下。
商厘咬住下唇又松开,“大姐吗?”
“是我,我过段时间要回国对接一个项目,找个机会见一面吧。”
确认身份之后,商厘更沉默了。
她暂时,不想见到商月柔。
商厘不想见到任何一个所谓的家人。
恍惚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备忘录的最后一行写着,可以试试拒绝让自己不舒服的事。
商厘嗫嚅着,小小声说:“不用了吧。”
等待半天的商月柔又是一愣,她问:“什么?”
“我说,”开了这个头,商厘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见,不好出尔反尔,“我最近工作很忙,不想和你见面。”
说完,害怕等到下一句质疑的她,直接挂了电话。
商月柔捏着手机,脸色铁青。
商厘不知道啊,她长长出了口气,再度把小红举了起来,抬眼看它。
客厅的大灯有些晃眼,商厘眯起眼睛。
“小红,我做到了。”她有些得意。
因为商月柔是姐姐,又是比较强势的Alpha,商厘一直很怕她,从来都不敢拒绝她的要求。
商厘没少因为听从她的指挥而挨骂。
她隐约能察觉到,自己是商月柔精心挑选的对照组。
对于仅剩的四个家人,商厘都是既渴求又抗拒的。
如果是以前的商厘,或许还会期待这次见面。
可是商厘已经认清现实了。
她需要的是心理医生和陪伴,不是施暴者们的爱。
认识不到两周的孟鸢,虽然嫌弃自己掉价,但还是会主动帮她出气。
赵从露听她絮叨一大堆,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
商厘想,自己不要被留在原地了。
她一定会走出去的。
和商月柔见面,多半又要被骂几句,听几句没有任何含金量的唠叨,然后收获几天坏心情。
商厘未来可忙着呢。
工作日白天在公司好好上班,陪孟鸢出席活动,晚上和周末要么写点东西,要么和小狐狸倒在一起睡大觉,要么去医院找赵从露聊天。
总之,商厘就是不想见到这个姐姐。
失神的空当,小红已经偏着脑袋,把商厘的整个手背都舔.湿了。
像是在询问原因。
商厘干脆关了电脑,抱着小红走进卧室,“听我慢慢给你讲。”
反正都是倾诉,和小红说也是一样的。
她花了一晚上向小红介绍自己的家庭。
讲的过程还是有点难堪,但小红总是跟着她的话发出短促的叫声,还会做出各种动作帮她打抱不平,商厘又觉得没什么了。
光是讲完父母的发家史就花了一晚上。
商厘打了个哈欠,把小红按进枕头里。、
“欲听后事如何,明晚再来吧。”
“嘤嘤。”小红点点脑袋。
它知道,商厘明天还要上班,睡眠很重要。
大洋的另一端,商月柔被挂了电话之后,还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手机屏幕。
她很想再拨回去教训商厘一顿。
可那样太没面子了。
商月柔想了又想,给了有好友的赵从露打了个视频电话。
她想问问赵从露,商厘有没有提到过她的最近。
没有别人在背后撑腰,她不可能会这么做。
赵从露倒是秒接。
可惜商月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屏幕中的赵从露就翻了个白眼。
“哟,那天太忙了,忘记删你了。”
赵从露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等商月柔再发消息过去,就看见了红色感叹号。
商月柔:“……”
拉着孟鸢小酌几杯后,她只能再三祈求上帝,希望能送她一个合适人选。
不想上帝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事情出现转机,柳暗花明。
只不过这个上帝是商厘。
第 58 章 第 58 章
从跟星空解约伊始,孟鸢就没了演戏的念头,这么快重操旧业,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四月春光明媚,天高气爽,孟鸢坐在小马扎上,背靠土墙,看似柔和的日光倾洒而下,沐浴其中,温吞地剥夺了她体内的水分、旺盛的精力。
目晕眼花,思绪翻飞,搅动着纷杂的画面猛地回退到某个瞬间。
孟鸢扔到胡子薇脚边的,是从前市场调研部第五组交上来的述职报告。
主笔人的位置,无一例外都写的胡子薇的名字。
看清标题后,胡子薇面无血色。
“这次报告的质量,和之前交上来的差距很大,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胡子薇心乱如麻,她怎么解释?
直接跟孟鸢说,之前的报告都是扔给商厘代笔的吗?
她嘴唇一直发抖,却说不出话。
孟鸢向后仰,靠着椅背看天花板,“你不说,那我只能猜了。”
“觉得我年轻,可以随意糊弄?还是你不想干了?再或者,之前这些报告的作者,都另有其人?”
她每说一句话,胡子薇的脸色就差一分。
在战火圈外的商厘也不由得低下头。
代入感太强了,已经梦回高中被班主任揪着骂的时光了。
商厘往往不是被骂的主角,而是角落里瑟瑟发抖装死的鹌鹑。
就像现在这样。
孟鸢余光瞥见商厘的蠢样子,火气更盛,“不说话?那我默认以上原因都有。”
“不、不是的。”胡子薇急忙开口,面露哀求。
可孟鸢是个心狠的。
商业对手被她弄得家破人亡,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自小接受的精英教育给孟鸢带来了无数优良品质,这其中,并不包括怜香惜玉。
“是与不是,都不影响你这次述职的差劲。”
“我……”
“怎么,难道调研部招聘的标准,没有要求语言表达能力佳,口齿清晰吗?那我可要找李总监好好谈谈了。”
孟鸢很少说话,至少商厘从来没听她连续说过这么多话。
商厘把桌上的便签挨个换了位置,双手合十。
感谢孟鸢不骂之恩。
她已经不敢看孟鸢了,更别提当事人胡子薇。
孟鸢相貌实在艳丽,可是气质一直都是冷的,即使是训人,她的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勾起一抹冷笑,让人无法察觉她真实的情绪。
胡子薇被骂得哑口无言。
只顾着欺软怕硬,却忘了,这坨软面团背后有最硬的后台。
她现在后悔极了。
前几天就不改去堵着商厘骂她出气。
胡子薇只记得商厘唯唯诺诺的样子,却忘了,她现在是孟鸢直属麾下的人。
一个手腕强硬的掌权者,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脸面被这么践踏呢?
胡子薇悔不当初,对商厘的恨更深。
要不是商厘走狗屎运,她也不会因为骂了商厘两句,就被孟鸢揪着骂!
孟鸢只看一眼就知道胡子薇在想什么。
她现在不顶嘴,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
给了对方喘口气的机会,孟鸢拉长声音慢悠悠地说:“还有——”
“!”胡子薇身躯一震。
“你对外派一事,很不满?”
“没有没有,孟总,您误会了。”胡子薇深知,哪怕自己确实不满,也不能表露半分。
孟鸢却比她想的难糊弄得多。
“是吗?那你猜猜,我怎么会这么问你。”
胡子薇又惊又怒,也顾不上孟鸢还在了,扭头恨恨瞪了一眼商厘。
无辜受牵连的商厘:……
“驻外条件艰苦,公司会补贴一倍的工资,你既然不想要,可以和想去的人换,辞职也行。”孟鸢还在追杀。
辞职…胡子薇握紧拳头。
依现在的行情,她这样绩效不突出的本科学历员工,哪有那么好找工作?
“说白了,你只是又想挣钱又怕吃苦。”
胡子薇彻底失去反驳的力气。
孟鸢抿了口咖啡,“出去吧,把门关好。”
胡子薇如蒙大赦。
在她开门之际,孟鸢又说:“造谣传谣,破坏上司名誉,扣除两个月绩效奖金。”
“再有下次,我的律师会找你面谈。”
身体僵硬的胡子薇走了。
商厘瞪大眼睛,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
幸好当初胡子薇找她说孟鸢的八卦,她没听!
不过,那堆文件,要不要去捡起来呢?
还是等孟鸢消消气再去?
眼前的地毯上出现一双极其精致的方头鞋尖。
商厘一愣,缓缓抬头,正好撞入孟鸢冷漠的眼,她猛地低下头。
算了,还是看鞋尖吧。
“蠢东西。”
孟鸢平淡无波地说。
商厘眨眨眼睛,心中大呼无妄之灾。
怎么连她也要挨骂呀。
‘你再说?我一头创死拉你陪葬!’小红阴恻恻地说。
孟鸢只好补充:“……我说胡子薇。”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商厘这才敢看她,神情放松了不少。
她回答得太快,孟鸢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听不懂话还是再阴阳谁。
但孟鸢还是说:“这是最后一次。”
商厘仰头,“什么?”
“我的时间,是用来为集团、为家族创收的,不是拿来为你这个连反击都不会的秘书出头的。”
堂堂总裁,孟氏继承人,竟然把普通员工拎到办公室当面羞辱。
孟鸢商直分不清她和胡子薇到底谁更掉价。
要不是为了那只蠢狐狸。
她在胡子薇出门前开口说那些话,不只是想威胁她,更多的是想保住自己的颜面。
这事要传出去,孟鸢会跌大份。
可既然是给商厘出气,那还是要当着商厘的面来比较好。
孟鸢垂眼,陷入纠结。
眼前的女人低垂着眼睫,商厘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却清晰地听见了她在说什么。
商厘没说“不用你这样做”,也没说“不是我要求你这么做的”。
她只是捏着拳头给自己鼓气,认真地看着孟鸢,“谢谢你,孟总。”
如果小时候,父母愿意放下脸面为她这么出次头就好了。
“谢就不用了。”
孟鸢想了想,还是自己的秘书被普通员工欺负了更丢人一点,也就释怀。
她施施然转身,不欲多说。
“孟总,”商厘小声叫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的性格,会给您造成困扰吗,在工作方面。”
孟鸢凝目看向她,“迟早会。”
实际上很快就会了。
珀西尔C国区行政总裁的职位,只是孟鸢的跳板而已。
等今年的年报一出来,她就会回到孟氏,正式接手自家的集团。
在那之前,如果那只蠢狐狸还没玩够,孟鸢免不了还得把商厘揣在身边。
钟洽也不可能一直代位秘书的某些职责。
“我会改的。”商厘说得很认真。
孟鸢疑惑地也很认真,商厘连回瞪胡子薇,这个比她低了数不清多少级的员工都不敢,要从何改起?
“嗯,别给我丢脸。”
看商厘这衰样,孟鸢知道她受过的否定不少。
于是把一句到口边“那有的等了”咽了回去。
“下班前联系钟洽,他会把秘书剩下的工作渐渐交接给你。”
既然商厘有这个意愿,孟鸢也不浪费。
“好。”
商厘点头,说干就干,立马拿出手机寻找钟洽的对话框。
“你觉得,我绝情吗?”
正往下翻着,商厘突然又听见孟鸢问,她从聊天列表里抽身,摇头,“不觉得。”
“理由。”
商厘无法完全猜透孟鸢的意图,但结合之前和孟鸢相处的经验,她说:“突击检查本身就存在,你并不算滥用职权刁难她。”
不算滥用职权?孟鸢冷笑了一声。
谁家总裁会亲自教训一个小职员,商厘还能说出这种话,真不知道该说她是不懂规矩还是太懂规矩。
“继续。”
商厘此刻已经猜到,自己以前帮同组成员代笔工作文档的事被发现了,小声说:
“她之前没写过述职报告,猝不及防很正常,但这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还有,我知道孟总为什么不准我随便道歉了。”
“哦?为什么。”孟鸢手一顿。
商厘有点自信地回:“你讨厌道歉,是因为你觉得大部分人道了歉就完了,你想要的,是先找解决办法。”
孟鸢再度冷笑,“我只是单纯讨厌别人道歉。”
“啊?”商厘肩膀耷拉了。
“爱恨喜恶,没有一个是需要理由才能成立的。”孟鸢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商厘却愣住了。
从小,商厘就知道,只有优秀的孩子才配得到父母的爱。
她是中间那个最普通的孩子,不如姐姐优秀,不如妹妹嘴甜漂亮。
父母外出务工,商厘和姐姐被扔给了外公外婆。
后来妹妹在城里出生了。
再后来,姐姐到了上初中的年纪,被妈妈接走了。
姐姐优秀,能让父母脸上有光;妹妹嘴甜,是陪伴父母最多的孩子。
所以爸爸妈妈不喜欢商厘,不重视商厘,是理所应当的。
外公外婆爱她。
可外公外婆也说,商厘啊,你要理解爸爸妈妈。
商厘拼命去理解了。
她理解了父母为什么不喜欢她。
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被留在原地的人会是她。
明明她没做错任何事。
商厘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们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而已,所以她拼命给他们找理由。
到最后,商厘只能说服自己。
是自己太差劲了。
差劲的孩子是得不到爱的。
可是孟鸢云淡风轻地说,爱恨喜恶,没有一个是需要理由才能成立的。
商厘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没事了。”
孟鸢迟钝地眨眨眼,片刻后,渐渐露出一个笑,惨淡的、可怜的、无措的。
最后天平失去了中心支点,轰然倒塌。
一声极轻极淡的姐姐在耳畔响起,商厘指尖微颤,最后收拢成拳。
第 59 章 第 59 章
“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溺水呢?”
商厘已经被转移到了室内,正躺在沙发上休息,数十人以她为中心围成一圈,仍心有余悸地观察着她的状况。
离她最近的是白月杉,坐在她侧边,提着水壶给她倒姜茶,见她无碍才开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溺水时的画面再度在脑海上演。
水不深,起初她确实按照剧本设定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以上部位,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刚扑腾没几下,小腿突然抽筋,剧痛感直直袭来,她死死压下嘴边的痛呼声,尽力维持脸上原本的表情。
很快,她感觉那一片肌肉冻结成了一团,延续的痛意还顺着混乱的筋一抽抽地传来。
隐隐作痛的腹部也开始痉挛起来,仿佛要拉着她下半身的重量不断下坠。
心情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急切,拍摄已经进行到一半,她不想半途而废,只能强忍不适,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意外陡生,水波荡漾,身体失去了平衡,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一口水灌进鼻腔,求救声本能呼出却被扑来的水花湮没。
一口又一口水涌进鼻腔,渐渐冲散了她的意识,极度恐慌下,大脑自动与死亡紧密连接,过往所有时光化作几个片段,走马灯似地闪过脑海。
孟鸢带着商厘走的时候,姜锦岁从后面追出来:“姐姐,小厘!”
商厘先慢下来,孟鸢跟着停下脚步:“有事?”
姜锦岁跑得有些急,喘了好几口气:“爸爸正在安慰妈妈,他让我来找你,让你别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气头上。”
孟鸢点了头,说:“妈妈的脾气我知道,放心吧。”
话说完了,姜锦岁还没走。
孟鸢问:“还有事?”
姜锦岁来苏家大半年,苏家人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也会有所亲近。她犹豫着说:“姐姐,我希望你跟妈妈都能开心。”
孟鸢的面色缓和不少,她说:“但小锦,在这件事上,我跟妈妈注定不能两全其美。”
姜锦岁说不出话了,到底年纪小,佯装大人的脸上,情绪都很好猜。孟鸢靠近两步,拍了两下姜锦岁的肩:“这是姐姐跟家里的事,不要影响了你的心情,回去吧。”
回去的车里,车载音乐播放着轻调的法语歌,商厘几次侧眸去看开车的孟鸢,想了想,又转回视线。
孟鸢一直以来都把好女儿的角色演绎得太好,商厘怎么也没想到,孟鸢会当面拂了苏云的面子,还是以那样令苏云没了颜面的方式。
她难以理解,就算孟鸢不想让舒璇坐上伴侣的位置,私下不能跟舒璇商量吗?苏云那儿随便应付几句,就跟大多数被催婚的年轻人一样。
为什么非得让苏云下不来台?
商厘甚至打开了微博,翻找今天的热搜榜,确实看到几项比较棘手的词条。
难道,是因为公司那些明星太能惹事,心情不好,加上舒璇也是明星触景生情,所以才在苏云面前做了那样的事?
商厘在边修给的一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成年人在日积月累的重负中前行,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也许,舒璇就是最后的那一瞬间。
心情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商厘,孟鸢罕见的一路无话,直到回到家,说了句‘早点休息’后,径直去了书房。
商厘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想到热搜上那些烂摊子,踌躇片刻,热了杯牛奶。
敲响书房门时,孟鸢亲自来开了门:“有事?”
“多热了一杯牛……”商厘的声音在触及孟鸢解了一半的衬衫上,戛然而止。
孟鸢没觉得有何不妥,转身便往里走边解扣子,优越的身材一览无遗,可惜肩头腥红的咬痕破坏了这份美感。
这是孟鸢被误会私生活混乱的源头。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孟鸢是故意让舒璇看到这个痕迹的,但也只是他们的猜想,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孟鸢是无意的。
她没拿稳杯子淋了茶水,还被舒璇看到,引起苏云的三堂会审,她也是受害者。
想到这个可能,商厘看向咬痕的目光就变了,变得有些无措。
孟鸢顺着她的视线,往肩膀处看了眼,笑着问:“后悔咬这么重了?”
商厘心头那点懊悔荡然无存。她板着脸,指向旁边的家居服:“你能不能有点隐私的边界感?”
谁知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根本唬不住孟鸢。
孟鸢没忍住漏了点笑意,很好说话的配合她:“好,我会注意的。现在麻烦你转个身,我要换衣服了。”
商厘转过身,懊恼的咬了下唇。
就像六年级时她看电视学着里面的小朋友,主动要给孟鸢洗衣服,结果把孟鸢一件大几十万的大衣泡到缩水。
那时候孟鸢也是这样:“是姐姐买错了衣服,都是这个布料太差劲了。”
窸窣的衣服声后,商厘的肩膀被人拍了下:“转过来吧,我换好了。”
触及孟鸢脸上的笑意,商厘什么也没说,越过她径直走向书桌:“牛奶放在这,你继续忙。”
商厘难得主动送一回温暖,孟鸢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走掉:“我以为你是来劝我,让我跟妈妈服软的。”
商厘侧过半个头,低声说:“我劝你,你就会跟妈妈服软吗?”
孟鸢走到商厘面前前,双手撑在书桌上,将人困在怀里,声音有些散:“鸢鸢,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如果指的是肩膀上的咬痕,确实不应该。如果指的是反抗家里撮合的人,商厘觉得这件事并没有对错。
她无法替孟鸢决定共度一生的人,一生太漫长了,总得让孟鸢心甘情愿才可以‘一生’。
孟鸢在苏家听了太多家长的道理,这时候应该并不想听。商厘只能说:“我希望你在不伤害别人感情的前提下,让你自己过得开心。”
孟鸢缓慢的抬起视线:“别人?”
商厘磕磕绊绊:“比如舒璇,比如外面的那些人。”
孟鸢并不是每一晚都会按时回家,天亮了才回家是常有的事,每个月总有几天,商厘过去以为孟鸢是在忙工作。
自从那碗‘醒酒汤’后,她又开始觉得晚归的孟鸢还有会情人这么一个选项。
孟鸢似乎是想笑,又逐渐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她说:“你知道的,我跟舒璇……”
她起了个开头,又停顿下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商厘直接被吊出胃口:“你们什么?”
孟鸢趁机搂着商厘的腰把她抱到桌子上,往前一步卡进。
商厘被禁锢在桌上的动作羞愤到满脸通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落了圈套:“你要说就好好说,赶紧放我下去。”
“我就是在好好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孟鸢安抚的拍了两下商厘的背,没有再多余的动作了,好像真的只是想让商厘安静的待在她身边。
“你坐在那儿时,就像楼下的那只流浪猫,可怜兮兮的望着舒璇,我看不下去就泼了自己水。”
过近的距离,商厘轻而易举就能看懂孟鸢的眼睛,垂眸望向她时,里面缠绕着熟悉的宠溺。
这样的眼神让商厘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对这样的目光极为熟悉,从小到大,在她闯祸或是被人编排时,孟鸢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向她,不厌其烦的替她处理所有的后果。
这个眼神在这几个月中渐渐变质,有了更深层次的意义,那是在没了血缘的束缚后,频生而出的汹涌占有。
一如此刻孟鸢的话,将她牢牢束缚在那里。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跟姜锦岁坐在一起,什么可怜兮兮根本就是诽谤。
但她现在想反驳已经晚了。向来无私的孟鸢,姿态优雅地开始向她讨要回报:“我为了你被爸爸妈妈误会成那样,你不补偿我吗?”
听到更深层次的暗示,商厘脑袋嗡地一声:“你要是不找我,就根本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孟鸢把商厘往怀里拽了拽,继续给她增加‘罪状’:“痕迹是你咬的,骂却是我挨的,即使被逼问,我没有把你招出来。”
苏云猜了一圈,也没想过孟鸢肩膀的咬痕不是从外面沾染回来的,而是被近在咫尺的商厘咬出来的。
她的另一个女儿是共犯。
她的声音低下去,落在商厘的耳,声音清晰贴近深处:“所以鸢鸢,我被冤枉,你得负全责。”
孟鸢轻柔的声音像是一道枷锁,商厘奋力挣扎:“明明是你自己还没玩够,才不肯跟舒璇姐长久。”
孟鸢抬起的视线凝视着商厘,有些深:“我没玩够?”
商厘不再说,紧绷着神色倔强的默认了这句话。
孟鸢的眸光渐渐敛下,良久,突兀的笑了起来:“是啊我没玩够。我要是玩够了跟舒璇在一块了,你怎么办?我顶着你留下的痕迹跟她上床吗?”
商厘惊恐的看着孟鸢,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她:“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挣动间书房的温度越来越高,孟鸢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更为灼热,在这样的注视下,商厘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将成为推动的催化剂。
孟鸢把商厘更紧的揽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以后只有你好不好?”
商厘后背抖动,逐渐渗出冷汗,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为什么非得是我?”
孟鸢无比眷恋的望着商厘,胜过世上任何名贵的珠宝。
她说:“因为鸢鸢,你身上的每一寸,早已被我养成我最爱的样子。”
商厘张嘴想喊她,却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
也打断了孟鸢前行的步履,脚尖一转,落点又回到了商厘跟前,甚至更近。
柔软的手掌轻轻抚上后背,待咳嗽止住,一杯温水又递到了唇边,商厘抬头看去,恰巧看见孟鸢低垂的目光。
气氛蓦地安静下来,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地交缠在一起。
商厘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手上突然空闲下来,孟鸢浑身又不自在了起来,眼睛到处乱撇的同时忍不住分出三分余光观察商厘的动向。
见商厘放下杯子,她重新续上水,有些结巴地问道:“好……好点了吗?”
商厘坐起身,仰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我记得你怕水,当时为什么要跳下来呢?”
孟鸢会游戏,甚至有段时间很喜欢这项运动,但在一次呛水后就对水池产生了阴影,后面再没下过水。
对于商厘的这个提问,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牢牢抱着商厘,腻歪又肉麻地说:"比起怕水,我更怕失去你。"
而现在,孟鸢只是吐出一口气,状若随意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前面的话是真的,后面的也是。
不管是18岁的孟鸢还是28岁的孟鸢,都特别害怕失去商厘,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想不了太多。
第 60 章 第 60 章
没想到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奇迹般地进行了下去,这还是她们决定和平分手后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坐着聊天。
“你呢?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还要下水?”孟鸢没有责怪质问的意思,她只是有点……心疼她的拼命。
至于为何现在会如此拼命,孟鸢心知肚明,商厘从前的那些时光都是因为她耽误的。
想到这里,孟鸢又是一阵心痛,水雾渐起,眼前的世界仿佛拢了一层纱,迷离朦胧。
商厘明显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孟鸢会问她这个,片刻后才道:“只是来了例假,不严重。”
“可拍的不是一般的戏。”孟鸢闷声接上,欲言又止,接着话音一转,忽然问道,“是压力太大了吗?”
“啊?”商厘瞳孔微张,脑子没跟上她问话的节奏。
“怕耽误剧组,不想麻烦别人,又想各方面都尽善尽美,所以就把所有重担都背负在自己身上,包括其他人的。”一长段话缓缓从口中吐出,孟鸢字斟句酌,脑子疯狂运转,竭力找出恰当又不是分寸的字眼进行排列组合,“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往后时间还长……”
商厘没想到孟鸢会这么快找到她,在她出逃后的第二十一个小时。
房门毫无征兆的被打开,进来的酒店经理身穿酒店制服,刚用过的房卡被插到总开关处,商厘刚睡醒的茫然在暖黄色的水晶灯下一览无余。
眼神刚聚焦,就看到那名闯进来的经理往旁边侧步,灯光缓缓落到经理身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孟鸢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套颁奖典礼的西装,戴着白丝绒的手套,微卷的长发在胸前勾出优雅的弧度,沉沉的眸光落过来时,宛若墨色的玉。
经理连同一块来的保镖很识眼色的退了出去,房门落锁的那一刻,高跟鞋停在雪白的床铺前,商厘听到孟鸢唤了她的名字:“鸢鸢。”
商厘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迅速攥紧。
她出来时仓促,没有带换洗的衣服,睡得皱皱巴巴的T恤领口移向一边,露出的精巧锁骨下是一片暧昧的绯色,像是晕开的胭脂,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仿佛是被人特意钉下的标记。
作为标记的始作俑者,孟鸢在看到这道吻痕后,不虞的面色终于缓和几分,问:“今天是周五,怎么没去学校?”
她的声音平和,像是平常人家的姐姐找到逃学的妹妹时的随口一问,并无严厉的责备之意。
毕竟,商厘连离家出走都不知道低调一些,出了云城就跑来五星级酒店落脚。孟鸢只是稍加排查,就能轻而易举的查到商厘的酒店房号,堂而皇之的找人来开门。
气氛微妙的对峙几秒,商厘知道躲不过去,只能掀开被子起身。
开口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腰侧被箍紧,整个人调转了方向,被孟鸢面对面抱坐在腿上,腿内侧的皮肤擦过床单,有些疼。
清冷的白麝香扑面而来,氤热的气息里还掺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果香氛,却不是孟鸢的用香习惯。
商厘当即挣扎着要下来:“我……”
对视间,商厘脸上的慌张毕显,孟鸢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压低了声音:“我好像没教过你可以逃学吧?”
孟鸢没给她机会,箍着商厘的腰把人压向自己,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T恤传递到腰窝,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商厘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上一回被孟鸢掐着腰推倒在窗台边亲吻的画面。
开得旺盛的爱丽丝玫瑰从发丝中滑落,溅开的花汁在眼尾勾勒出鲜艳而又失真的色彩。
商厘闭了闭眼,试图将那段回忆从脑中清除出去。
直到孟鸢的手钻入T恤往下滑,商厘来不及想出周全的理由,硬着头皮编道:“这次月考考得不好,我不想去学校。”
商厘已经高三,开学的几次小测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只要能一直稳定,全国的学校都可以任她挑选。
一次的考试失利就闹到厌学虽然有些夸张,但处于冲刺阶段的强压之下,也不是不能理解。
果然,孟鸢覆在腰间的手松开了些,温热的掌心自后背往上,温柔的安抚着商厘紧绷的背脊:“那在家调节几天状态,帮你跟学校请假?”
商厘僵硬的点头,目光垂敛下去时,闪过一丝苦涩。
她已经没有家了。
孟鸢大了她整整十岁,她几乎由孟鸢一手带大。曾经商厘理所当然的把孟鸢的一切也当成是自己的——如同她们相似的名字,外人一听就能将她们联系起来。
直到一起车祸让一对夫妻失血过多在死神手中挣扎,血库告急使得他们的女儿通过医院求上商厘,血型相似却被医院告知血缘匹配度无法输血,才让十七年前被抱错的失误曝光。
商厘不是苏家的女儿,双亲出车祸的姜锦岁才是孟鸢真正的妹妹。那段时间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不等商厘消化这一变故,紧接着传来抢救室内抢救失败的噩耗。
商厘为了在操办丧事时名正言顺,而把户口从苏家迁了出去。但苏家养了商厘这么多年,感情深厚,不可能因为血缘就抛弃她。最后由孟鸢拍板,姜锦岁养在苏家父母那,而商厘,则跟着孟鸢。
这桩旧事在医院就被传了出去,想压也压不住,那段时间在整个上流圈沸沸扬扬,各色的目光落在商厘的身上,纷纷猜测苏家打算怎么打发商厘这个假千金。
直到孟鸢将人护下带在身边,那些异样的声音才逐渐消停。毕竟,从孟鸢将苏家的娱乐版图一再扩张,财报连续五年登顶起,她已成为苏家真正的掌权人,她的态度比苏家父母的更具权威性。
不等商厘点头,孟鸢已经拿起手机拨向助理:“去跟学校请个假,时间,嗯先请一周。如果她班主任问起月考不顺利的原因,你就说是家里有事。”
孟鸢边说边抚着商厘的发丝,商厘的头发很软,以前她妈妈说头发软的人性格也软,总是担心商厘长大后会吃亏。那时候孟鸢就想,有她护着商厘,谁敢欺负?
一如现在,她也能将商厘护得很好。孟鸢对商厘此刻的顺从十分满意,面上的神色也软化不少。
电话那头的助理发出惊讶的疑问:“苏小姐这次月考不是班里第一吗?我傍晚刚从邮箱里收到成绩单,苏总,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孟鸢抚摸商厘背脊的手缓缓停了。
电话那端的助理又问:“苏总,学校那边还需要请假吗?”
房间内空前的安静。
孟鸢的下巴搁在商厘的左肩,鼻尖轻轻抵在脆弱的颈侧,氤氲的呼吸缭绕着,令商厘的嘴抿得更紧。
直到孟鸢说:“请。”
电话被扔到床上,对上孟鸢已经沉下的视线,商厘意识到孟鸢已经猜到她离家的真实原因,浑身警铃大作,一把推开了孟鸢。
脚心触到冰凉的地板,走了没两步又被从身后重新圈住腰。
“鸢鸢,你想离开我。”
孟鸢肯定的语气令商厘心尖一跳。
商厘本就担心被孟鸢发现她想逃跑的事实,担心孟鸢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疯,她好不容易编出一个考砸厌学的理由来遮掩这一切,结果一通电话就让真实原因暴露了个彻底。
承认的后果她承担不起,商厘干脆否认到底:“我没有。”
听商厘否认,孟鸢在商厘的下唇狠狠咬了一口,抵住商厘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她说:“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听到这样的话,商厘眼眶一红,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勇气,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们……曾经是家人,这样的关系传出去不好,对你不好。”
呼吸起伏间,努力压制的声调依旧暴露出明显害怕的颤音。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们之间的事。如今你既然有了新欢,那——”
“新欢?”
孟鸢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她打断商厘的话,抬眸,像是抓到了重要的关键词。
“就那位新晋的影后……”商厘别开了眼。
她只能看着林沫的身影火急火燎地穿过人群,最终降落在商厘身旁,一起笑一起闹。
过去,她也曾这样满心满眼地奔赴过商厘,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在宿舍楼下,在漫天雪地,在熙攘的机场……
小鸟飞得再高再远,栖息地永远只有一个。
那时的心感觉不到疲倦,她太清楚爱商厘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了,没有谁会舍得拱手让人。
她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世间再没她的落脚点。
隐在袖口中的手死死掐着那点皮肉,几欲见血,然而,那里的痛感却像是被屏蔽了一般,怎么用力也掩盖不了身体某处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剧痛。
她们已经分手了,商厘从来都不是谁的所有物。
可她为什么还是有种每分每秒都在失去她的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