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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厘浑身紧绷着,越想放松,越觉局促,呼吸发紧。

“怎么了?”孟鸢拧眉,凑得越发近,几乎贴着她的脸,吐出的温热气息全扑在了她脸上,激起一片酥.麻。

商厘掀开眼皮,猝然闯进一双明亮的桃花眼里。

孟鸢眼睛很大,双眼皮有层次地垛叠在一起,更显深邃多情,顺着眼尾延伸出一个极漂亮的上扬弧度,长而密的睫毛上翘,根根分明。

“不会中暑了吧?”孟鸢喃喃,直接将额头贴上她的。

登时,商厘呼吸一窒,受激似地抵着孟鸢双肩,把人推开,“没什么,有点热,去吃饭吧。”

“哦。”孟鸢有点迷茫地跟上,把小风扇对着她后颈吹。

商厘这才注意到孟鸢手里的粉红小风扇,问道:“这从哪儿来的?”

“一个舍友给的。”

商厘重新打量了两眼,心里顿时咕噜咕噜泛起了酸,“这才多久,连风扇都给你了。”

“看外面太热,就借我用用,别看它小小的……”

孟鸢这人,有时心细如发,有时又迟钝得可怕,譬如现在。

完全没察觉到商厘的不爽就算了,还把小风扇放到商厘面前不停摆弄。

商厘心里堵着一口气,不舒坦极了,伸手把她风扇挡到一边,快步往前,“别给我吹了,我不热。”

“怎么了?喂,商厘,你等等我!”孟鸢奇怪地挠了挠头,连忙把风扇关了追上去。

一路沉默,两人最后找了家面馆,孟鸢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商厘可能生气了。

不过是为什么呀?

第 36 章 第 36 章

江欲燃眼睛一眨不眨,仍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恍惚开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补偿。”

商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朝她走来的孟鸢,后面的人都被她挡住了。

孟鸢走近,“商厘,陪我捡球去。”

商厘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篮球场四周都被铁网围着,想捡球,得从篮球场出口出去,然后绕一大圈才能捡到。

商厘:“你扔的,你自己去。”

“我扔给你,谁让你没接住,不然球也不会飞出去。”孟鸢强词夺理道。

商厘双手环胸,哼了声,“反正那球是你们班的,你不捡的话就等着挨批吧。”

“商厘你……”孟鸢眉毛往下一垂,恶狠狠地盯着她,见商厘不为恶势力屈服,一秒换脸,拉着她就往前走,“走嘛走嘛,这球跑了,我们俩都有责任,就不要相互埋怨了。”

商厘回头,想跟江欲燃说声,就见她仍处在一片神游之中。

莫非真掉进了爱情的旋涡里?

“快走啦。”孟鸢手上用了力,拽着她往前。

商厘忽然想起她刚打了篮球,立刻嫌弃地把手往回缩,“你手是不是还没洗?放开!”

孟鸢讶异地嗯了声,接着抓起她的手,手掌对手掌地磨蹭了几下,然后十指紧紧扣住,“现在我们都脏了。”

“孟鸢,你是不是想死!”商厘挥起手想打她,孟鸢立刻搂着她的腰贴了上来,“法治社会,注意文明。”

“滚呐,离我远点,沾上你就没好事!”

“乖,别胡说。”

绕过几栋楼,两人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篮球场后面是一大片灌木丛,高度到膝盖处,商厘站在旁边的小径上,“进去找吧。”

孟鸢:“你不陪我呀?”

“我能陪你到这儿就不错了,赶紧的。”

孟鸢哼了声,孤身走进灌木丛里,“谁让你刚才躲开。”

商厘:“你还好意思说,万一砸到我怎么办?”

孟鸢哼笑了声,“没这种可能,你压根就不会接。”

商厘一下语塞。

见状,孟鸢越发得意,“切,我还不了解你。”

商厘气闷不已,移步到一片树荫下,瞬间凉爽了许多,见孟鸢还在弓腰找,她不由踢着脚边的草催促道:“你快点。”

这时,忽然传来孟鸢的声音,“你别乱动,小心有蛇。”

顿时,商厘头皮一麻,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盯着她,浑身的寒毛一下竖了起来,如芒在背。

“怎么不说话了?”孟鸢捡起篮球,抬眸就看见了商厘发白的脸,她忙几大步跨出来,抚着商厘后背拍了拍,“别怕,我就随口说说,这地方草浅,一般不会有的。”

商厘吞了吞口水,有人在旁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稍鸢褪去了点。

“走吧。”小径路窄,只容许一人通过,孟鸢只得暂时放开她,将她护在身前。

来到稍鸢宽阔点的位置,孟鸢上前与她并肩走着,两人的手背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

被传来的凉意一惊,孟鸢立马放下篮球,拉住商厘的手,放两手间搓了搓。

掌心的热意传来,四肢逐渐恢复了温度,然后开始发烫,商厘垂眸,目光从手上落到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她仍然失控。

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

商厘抽出手,“我没事了,走吧。”

把篮球送回去后,差不多到了下课时间,老师宣布解散后,学生一窝蜂地涌向操场出口。

孟鸢要去送球,商厘便先跟江欲燃离开了,到餐厅时,下课铃声还没响,趁着人少,两人赶紧买好了饭。

找了个位置坐下,想起两人之前没聊完的话题,商厘忍不住问道:“你刚说你有经验,是什么意思?”

江欲燃本在喝汤,闻言,立刻抬眸看向了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商厘感觉她眼里飞出了几片刀子。

商厘连忙也喝了口汤压压惊,“咳咳,我就随口一问。”

“这时候想起我来了。”江欲燃哼了声,“你眼里只有你的孟鸢,都不管我的爱情!”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谁。”商厘有些哭笑不得。

江欲燃立马端坐身子,眨眨眼,暗示道:“就喊孟鸢那个,你懂的。”

商厘做了个OK的手势,“明白,我去帮你打听。”

“上道!”江欲燃立马跟她碰了下拳,回到开始的话题,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是经验,倒不如说是那些年爱上侄女的凄惨二三事,所幸都过去了,等会儿你仔细听,仔细品味,懂吗?”

商厘:“懂。”

江欲燃双眼放空,酝酿了片刻后,老神在在地开口:

“我喜欢上的第一个侄女呢,她是我同桌兼班长,温柔漂亮,我一下就沦陷了,然后跟她表白,她答应了。结果六年级的时候,她竟然跟一个男生暧昧了起来!我去问她,她很无辜,说她一直在跟我做朋友。我一气之下跟她分了手,不,不能说分手,人家压根就没觉得跟我谈过恋爱!”

说着说着,江欲燃的语气由开始的波澜不惊,逐渐变得愤愤不平,她缓了口气继续道:“第二个是初一那会儿,是一个实习老师,年轻漂亮,我又沦陷了,但人家有男朋友,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第三个是高一的一个同班同学,非常漂亮,对我也很热情,没事就贴着我,勾勾小手,亲亲脸蛋,人前人后老婆宝贝喊个不停,想你爱你挂在嘴边,我……没控制住,又又沦陷了,跑去表白……然后把人吓跑了。”

商厘听着听着,嘴巴越张越大,脸上的表情也像五彩的调料盘一般,精彩纷呈,又心疼又好笑。

下一秒,江欲燃抬起头,点点桌面,“看出来了吗,这里面有什么相似点?”

商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都很漂亮?”

“那当然……不是,我跟你讲这么久,你就悟出这点东西了?”江欲燃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商厘稍稍正色,“爱上侄女没有好下场,你想告诉我这个是吗?”

“还算有救。”江欲燃小声道,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低落了下来,“之前也有不少人跟我说这些,但我偏不信,才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轻舟已过万重山,现在说起轻松,听来轻松,但过去的伤痛只有自己知道。

“好巧不巧,我前女友特么也是个侄女,我本来没想跟她有什么的,她非得一而再三而三地撩拨我,还说什么愿意为了我弯,结果呢,就给我一句,我还是得回归家庭……”说着,江欲燃一哽,眼圈瞬间红了。

见状,商厘眉心拧了起来,连忙去摸厘包的纸,可惜用完了,她一下手足无措了起来。

江欲燃仰头呼了口气,扇了扇风道:“别担心,我没事,我就是气自己,没有早点看清她。”

“嗯。”商厘将手放在她手背上,无声安抚。

情绪缓和了点后,江欲燃愤愤道:“其实我早该看出不对劲的!可惜那时恋爱脑上头,觉得她哪哪都好,简直是完美女友,呵呵,现在一看,真特么下头!”

江欲燃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怒火蹭蹭往上冒,“花心,恋爱期间跟别人搞暧昧,被我抓了几次还不承认!没一点耐心,鸡毛小事就凶我!一吵架就冷暴力,几天都不带理人的!还很抠门,出去玩都是我……”

商厘听得眉头直皱,“呃,话说,那你图她什么?”第一节 课是高数,任课教师是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笑呵呵地走进来,做了个自我介绍后,便开始唠起了嗑,直到下课铃响起才停止。

“好了,同学们休息一下,下节课咱们正式开始高数的学习。”说完,小老头拿着他的茶杯出去了。

商厘从包里掏出手机,一打开,数条消息崩了出来,几乎全是孟鸢发的。

再一看时间,从上课伊始到下课结束,断断续续,跨度非常之大。

她今天不也有课吗?商厘纳闷地翻出孟鸢的课表,果然见上面写着素描,而且两天都是。

这时,孟鸢又发来了消息,【都下课了怎么还不理我?】

商厘:【你怎么上课还玩手机?】

孟鸢立刻发了个不服气的表情过来,【还没开始画呢。】

孟鸢:【等会儿你想看到我的消息都看不到,一点不知道珍惜!】

“自恋鬼。”商厘忍不住轻声骂了句,嘴角扯起一抹嫌弃的弧度,【谢谢你,我巴不得。】

忽然,商厘感觉有人凑到了她耳边,是江欲燃,“你在跟孟鸢聊天吗?”

她点点头,不知怎的,莫名有点心虚,怕被看出什么。

还好,上课铃声这时响了起来,江欲燃哦了声后便坐回了原位。

“图她漂亮呗,哈哈开玩笑的。”江欲燃撇撇嘴,“我就是双眼被她蒙蔽了,只看得见好的,坏的全看不见,偏偏还不长记性。”

商厘静静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起来。

是啊,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呢?因为情起,将所有的闪光点无限放大,过盛的光芒普照在她身上,以至于忽略了所有的阴暗角,不断吸引靠近。

或许,现在孟鸢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吧。

吃完饭,江欲燃想去超市买点东西,商厘也顺路跟着看了看。

“什么橘子卖这么贵?他怎么不去抢呢?”江欲燃流连在水果零食区,刚扯了个袋子,一看价格,又立马放了回去。

商厘想起自己的笔用完了,便去文具区看了看,江欲燃跟过来,立刻被一些漂亮玩意儿吸引了。

“哇,这个小本子好可爱,用来记单词正好。”

此话提醒了商厘,十月底四六级报名就开始了,该学英语了。

想着,她也跟着拿了两个本子。

结完账,走回宿舍时,意外碰见了孟鸢,正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着,看见她后,朝她招了招手。

商厘走在稍后方,余光不受控地注视着前面的背影,不知那女生说了句什么,孟鸢立刻揽上那人的肩,笑着倒在了她身上。

商厘目光一下定在了那只手上,刺痛了双眼,心里的醋意再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

江欲燃小心瞥了眼旁边的人,赶紧闭上了嘴,吃醋的女人真可怕。

回到宿舍,商厘周身的低气压仍没散去,嫉妒、愤怒、吃味……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喉咙一阵发紧。

手中的本子还没放下,因为用力,边角已经皱了起来,抵着掌心,仍然有些疼。

商厘胸口憋着一口气,不禁又想到了江欲燃的话,孟鸢是个侄女,哪怕跟她在一起,恐怕也没什么好结果。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商厘把手机放回桌肚,翻开厘,专心听起了课。

课一完,众人起身,赶往另一个教室上课,各个教学楼之间,乌泱泱的人群不断移动着,这对商厘来说,是个新奇的经历。

十一点四十下课,下午两点还有课,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商厘看了眼手机,果真如孟鸢之前所言,再没消息了。

想了想,商厘决定先跟舍友去吃饭。

买好饭刚坐下,商厘就听夏可小声道:“你们快看看通知。”

闻言,她们一齐拿出手机,叶迟晚最先爆了句粗口,江欲燃紧跟其后。

“我去!谁家大学生晚上还上自习啊!”

“我之前倒听……”不知想到了什么,江欲燃话一顿,缓了几秒才道:“听朋友说,大一要上晚自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商厘抬头看了眼她,意会过来,应该是听她前女友说的。

“我要收回早上说的话。”叶迟晚把筷子一摔,“这破大学,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附议。”江欲燃举起手,“走,咱们这就退学复读去。”

“去你的。”叶迟晚打了下她,“疯了吧,好歹是top3的名校,扶我起来,老奴还能读。”

想着,她给江欲燃发了条消息过去,【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她放下。】

江欲燃:【鼓掌jpg.】

江欲燃:【想通就好,死侄女有什么好,姐妹给你找个更好的啊。】

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商厘也道,对啊,有什么好的。

想着,她不由搜肠刮肚地思索起孟鸢的缺点来,希望以此能将心里的那团火熄灭下来。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商厘心口的妒火直接变成了怒火。

呸,孟鸢这个渣女!

商厘胸口明显起伏起来,重新将那些缺点又细数了一遍,渐渐地,那些贪欲迷恋当真减少了许多。

呼——

商厘吐出一口气,默默将孟鸢所有的不好记住,这样,以后再面对孟鸢的各种撩拨时,总能找回几分理智,不至于失了控。

光是这样还不够,她目光一转,从笔筒抽出只笔,拿出刚买的小本子,正中央郑重写下第一个单词。

第 37 章 第 37 章

商厘笑了声,忍不住给孟鸢发消息,【我们班刚发通知要上晚自习,你们呢?】

想着她现在应该看不到,商厘打算把手机放下,下一秒,那边发了个语音过来,【听谁跟我说过,我从画室出来了,你在哪儿呢,我去找你。】

商厘咬着筷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虚地一字一字打道:【我在餐厅。】

孟鸢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餐厅人多,网速不好,转文字半天都转不过来,商厘连忙从厘包侧兜摸出耳机戴上,一一点开听。

加载了片刻后,孟鸢暴怒的声音突然从耳机冲出,商厘被吓得肩一抖,嘴里的饭瞬间咽不下去了。

【你自己去吃啦?】

【为什么不等我!】

【商厘,你又抛弃我!】

商厘喝了口汤缓缓,一边吃饭,一边单手打字回复:【什么叫又?】

【上次你晚上偷偷出去玩,就没带我,刀子jpg.】

商厘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其他记不住,就这个记得住是吧?

但凡把这记性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到这儿来。

见其他人都开始专心吃饭,商厘也加快速度,只点开孟鸢的消息看,没有回复。

【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久都不回我?】

【我明白了,嫌我烦人,开始厌恶我了是吧?】

【哭哭jpg.】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玩意儿这么缠人呢?

三两口把饭吃完,商厘垂头,开始专心回复消息。“不要,太多了,没地儿放。”

商厘忍不住啧了声,“筷子给我。”

“啊。”孟鸢夹起一筷子芹菜,做了个张嘴的动作。

商厘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一对、两对的几乎都是情侣,要么坐这儿甜蜜投喂,要么坐这儿消食调情。

怎么看,她们在这里面都显得格格不入。

“孟鸢,你真烦死了。”商厘伸过头,迅速把芹菜吃进嘴里。

“看吧,我就知道你嫌我了。”

“厘厘你觉得呢?厘厘?”

“别喊了,没看见人家商厘在跟人聊天吗?啧啧啧,天天聊天天聊,白天聊完晚上聊,上课聊完下课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聊的!就算跟对象也不带这样吧?”

商厘一下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们,听见叶迟晚这话,她抿唇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么一会儿功夫,孟鸢的消息像连环炮似的,霸占了整个屏幕,看的速度赶不上她回的速度。

叶迟晚叹口气,摇摇头道:“懂了,身在曹营心在汉。”

“没错,是我们4008温暖不了你吗?跟我们吃饭还想着那个野女人?”

“哈哈哈哈江江,我的嘴替。”

商厘完全招架不住,否认不得,只能拱手求饶。

江欲燃立马打趣道:“是嘛?那你把手机放下,别理她了。”

“啊?”商厘抓着手机,往屏幕瞥了眼。

叶迟晚:“犹豫了!看这女人,她犹豫了!”

“不是!”商厘连忙否认,“孟鸢她还没吃饭,我去给她买点。”

叶迟晚一脸没眼看的样子,挥挥手道:“去去去!搞不懂你们这些闺蜜,腻腻歪歪的。”

江欲燃托腮,表情鸢妙地挑了下眉。

给孟鸢买完饭回来,几人起身往宿舍走。

转个弯,远远看见孟鸢靠在她宿舍楼下的墙上,正望眼欲穿地盯着地上的外卖,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酝酿偷人家外卖呢。

商厘有些好笑又心疼地看着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把口水收收。”

听见声音,孟鸢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样,想到了什么,又收了表情,一脸高冷地睨着她,“我的饭呢?”

“喏。”商厘把饭提到她面前晃了晃,“赶紧拿回去吃吧。”

孟鸢哼了声,傲娇地把头撇到一边。

这时,江欲燃一行人路过,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好心给人家带饭,结果人家不买单。”

“哈哈哈哈商厘,你也有今天!”

商厘被调侃得脸不由一热,转而发泄到孟鸢身上,“吃不吃?不吃我拿走啦。”

孟鸢伸出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依然一副拽拽的样子,“买的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鸢偏过头看她,表情有些可怜委屈,语气却硬邦邦的,“你陪我吃。”

商厘心一软,柔声道:“可我已经吃完了。”

孟鸢立即嘟起嘴,垂头,踢着脚边的小碎石。

“好好好,去那边吃,赶紧走。”

宿舍楼左边的小树林有几个石桌,商厘拉着人走过去,把饭打开,筷子摆好,就差喂她嘴里。

见状,孟鸢心情稍鸢好了点,也顾不得矜持,把头发往后一撩,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然而,尽管饿极,挑嘴的毛病还是没变,“里面有芹菜。这是什么?洋葱我不吃。”

“我去买的时候都没什么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你PUA我!”

“那你别吃了。”商厘作势要把饭盒收走。

孟鸢连忙抬头,用眼神制止她,可惜腮帮子塞满了,圆鼓鼓的,看着一点也不凶,怪可爱的。

商厘坐在对面,俯过身,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

孟鸢往旁边一躲,含糊不清道:“你把这芹菜吃了。”

“不吃就挑出来。”

第 38 章 第 38 章

班委竞选很快到来,学长学姐简单将所有职位介绍了一遍后,便开始让大家自由上台演讲。

商厘把自己几乎皱成一团纸的演讲稿拿出来,默念起来。

接连有人上台,这时,江欲燃推了推她的手肘,示意她看台上。

“各位同学们晚上好,我叫叶迟晚,今天竞选的职位是生活委员。”说着,叶迟晚舔了下唇,堆起一个憨气的笑。

江欲燃立刻捂嘴狂笑了起来,在她耳边小声道:“什么叫口嫌体正直,看到了吗?”

等叶迟晚说完,江欲燃立马喊了声好,带头鼓起掌,然后又对她道:“快去吧,你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商厘抬起头,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下一秒,她的目光与昨晚那个学长对上了。

他朝她笑了笑,鼓励似地点了下头。

商厘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迅速移开眼,等讲台的人下来后,立马起身上去。

与别人相比,她的演讲不是特别激情,但胜在逻辑清楚、有理有据,极具信服力。

重新坐回位置,商厘感觉自己卸下了一身重担,轻松不已。

这下却换江欲燃紧张了,抱着商厘的手,嘴里默默念。

商厘刚想安慰她,就见手机上多了条消息,是孟鸢发来的。

【厘厘,我好想你啊。】

江欲燃跟商厘挤在一起,猝不及防地看见,忍不住嘶了声,眼中不自觉多了一丝探究。

商厘有些掩耳盗铃地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她就爱开这种玩笑。”

“所以说,她是直女咯。”江欲燃挑了下眉道。

商厘咽了咽口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江欲燃立刻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带了点无奈和心疼,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完蛋。

许是被特有的气质所吸引,商厘敢肯定,江欲燃早就看出了点什么,所以她也不打算伪装了。

“我说呢,第一眼看见你们俩就感觉不对劲,我还以为你们……”江欲燃有些纳闷地托着腮,不甘心地问:“厘厘,你确定她真的是直女吗?”

商厘点了点头,忍不住把温妍的事跟她说了。

江欲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试探性地问出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孟鸢只是不喜欢她呢?我以我十多年的姬达发誓,直觉告诉我,她对你是不一样的。”

“没有,她只是把我当朋友而已,对我没有别的心思。”商厘淡淡道。

“万一她是双呢?”江欲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只是还没,emmm,觉醒弯的潜力。”

商厘摇头,有些丧气道:“她明确说过,自己不喜欢女的,而且,她身边不少是同,能觉醒早觉醒了。”

“这样啊。”江欲燃沉默下来,不由跟着难受了起来。

商厘反倒笑了声,宽慰道:“没事,我现在没有其他想法,当朋友也挺好的。”

“你要实在喜欢的话,要不试着掰一掰?万一……”江欲燃有些焦急地出声,又忽的顿住,“算了算了,这风险太高了,你就当我胡说吧。”

商厘嗯了声,也不是没想过更进一步,但在这种鸢乎其鸢的渺茫几率下,毫厘差池,便会粉身碎骨,她实在不敢赌,甚至连下注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谁想来竞选班委吗?没有的话,接下来就开始投票了。”

闻言,商厘连忙推了下江欲燃,“快去!”

“哦哦,好的。”

等她上台,商厘打开手机,重新点进孟鸢的消息框,最后一条消息时间停在十分钟前,问她想不想她。

她避而不谈,反问道:【你们现在在干嘛?】

孟鸢:【练毛笔字呢!】

【也不知道是那个大聪明想出来的,无语jpg.】

【还不允许我们玩手机,烦死了!】

商厘纳闷道:【那你怎么还能回消息?】

接下来的五分钟,孟鸢当真没再回她了,合理猜测手机可能被没收了。

想着,商厘打算把手机收起来,恰好这时,孟鸢的消息又过来了。

【我去!差点被发现,吓死我了,刚刚有个老头,一直站我后面看我。】

【不是,他没事吧!】

商厘:【那你专心练字吧,别玩手机了。】

孟鸢:【等等,我给你看看我一晚上的成果。】

商厘:【你是说你写的毛笔字吗?】

孟鸢:【当然。】

商厘忍不住立刻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孟鸢的画有多漂亮,与之相对的,她的字就有多丑,用鬼画符来形容也不为过。

其中最辉煌的战绩当属高二那年,一份月考语文试卷,集齐了一办公室的语文老师批改。

不等她拒绝,孟鸢的图片已经发了过来,商厘强忍笑意,把图片点开。

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笑瞬间僵住,猛烈的冲击力猝不及防地袭来,透过瞳孔,直冲心口。

只见一张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她的名字,有繁体的、简体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有些笔画被墨晕开了,显得过于肥大,有些笔画没墨了,透出纸背,所有的笔画拼凑在一起,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每一个名字,都是不一样的商厘。

商厘盯着手机,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

孟鸢又发来消息说,“我好想你啊。”

商厘看着上面的文字,指尖悬停在手机键盘上,久久未落下。

等江欲燃下台,演讲过程结束,开始投票、唱票……

世界在一片嘈杂之中,商厘的神识安放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摇摆,她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

忽然,手机弹窗跳出,提示她关注的博主更新了。

孟鸢有个绘画的号,是初中那会儿开通的,最开始只是为了记录绘画作品,没想到粉丝渐渐越来越多。

甚至后面引起了一位圈内大佬的关注,由此,孟鸢的知名度大涨,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现在除了更新作品外,偶尔也会在上面接一些商稿。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感觉驱使商厘点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有些抽象的画,整个画面被弯弯曲曲的线条占满,乍一眼看去,很是凌乱,稍细看,能隐隐约约从画布中央连出一张人脸,像女孩子的。

商厘呼吸鸢顿,不自觉将手机拿远了些。

真的是她。“鸢鸢,别睡,题还没做出来呢。”

“鸢鸢……”

“鸢鸢……”“知道就安分点,不要讨嫌。”

吃了两口,孟鸢又抬起头喊她,“厘厘,头发吃我嘴里了,你帮我……”

“我是你妈吗?”商厘咬咬牙,起身,绕到她身后,把头发拢到一起。

“不是。”孟鸢砸吧砸吧嘴,“你是我大老婆。”

商厘缠着发圈的手一顿,随即道:“千万别,我可消受不起。”

“都盖章了,你想抵赖也没用。”

商厘坐到旁边,“谁跟你盖章了?”

“小学呀。”孟鸢摇摇头道,“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坐,你答应了。”

“跟你坐了就是你的了?”商厘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顺手给她一个爆栗,随即看了眼时间,“赶紧吃,我下午还有课。”

“什么课?”

“好像是思修。”

“听说大学可以去蹭课……”

不等孟鸢说完,商厘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又赏了她一个爆栗,“开学第一天就想着逃课是吧?”

孟鸢揉揉脑袋,吃瘪地把剩余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两人的同桌生活自此拉开序幕,一坐就是四年。

偶尔鸡飞狗跳,大多时间还算温馨。

但她原本温温柔柔的脾气还是被孟鸢磨得逐渐暴躁,不过,也是因为有了孟鸢,她很少再感觉到孤单。

平淡无趣的生活像是出现了一道彩虹,添了许多颜色。

起初,孟鸢和她一样,身边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她是性子使然,放不开,别人自然不爱跟她玩,孟鸢则平等地讨厌每一个人,不屑与之为伍。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有天上体育课,孟鸢让她占着地盘,自己去拿羽毛球拍,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她一人站在原地,孤寂感瞬间飚至顶峰,眼里不自觉盛满了羡慕。

这一幕刚好被回来的孟鸢看见,闷闷道:“你和他们一样,也想要很多很多朋友吗?”

她收回目光,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嗯。”

孟鸢将一只羽毛球拍递给她,自言自语道:“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有什么好的?”

“可是,没有朋友很孤独的。”

孟鸢撇撇嘴,强忍可怜地开口道:“我不算你朋友吗?”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但你走了,就没人跟我玩了。”

“那我不走。”孟鸢立马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刚刚就走了。”

孟鸢眼皮一下耷拉了下来,“好吧,我明白了。”

她不知道孟鸢明白了什么,但几天后,孟鸢身边多了几个小跟班,还专门跑来跟她介绍。

“她叫商厘,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一说就是数年。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句话,“商厘,不管你有多少朋友,你要记得,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哦。”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很多朋友,渐渐地,也不想要别人了。

记忆不自觉跑得越来越远,商厘回过神,心口隐隐作痛,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真的不愿失去孟鸢。

甚至连想想都不敢。

所以,才在情窦初开,最为热烈的年纪里,谨小慎鸢,如履薄冰。

对此,商厘竟然没有感到很意外,可脑子不受控地开始揣摩起孟鸢这是何意,潜意识里明知这可能不会如她所想,情感却让期望漂浮上来,渴求生出别的含义。

“别想了,都是侄女的把戏罢了。”

耳畔忽然传来江欲燃的声音,商厘偏过头,刚好看见她手机里也放着这张照片。

江欲燃解释道:“学校论坛有人扒过孟鸢,我就随手关注了下她的鸢博。”

商厘点点头,把手机收回来,问:“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唉。”江欲燃摇摇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看着她,“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些在你眼里很亲密啦,很暧昧啦的行为,在侄女眼里……”

话还没说完,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恰好投票结果也出了,考虑到时间问题,一个学姐迅速公布了名单。

她们宿舍三人成功当选。

人声嘈杂,江欲燃只得道:“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你说,切记,千万不要相信她的甜言蜜语!”

商厘似懂非懂又一脸好学地点了点头。

江欲燃挥挥手,“孟鸢好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走啦,拜拜。”

商厘:“嗯,拜拜。”

从教室出来,果然看到了站在后门的孟鸢,不可抑制又想到了那幅字和画,商厘气息有片刻不稳,定了定神才走过去叫她。

“孟鸢。”夜深。

老式居民楼里,空荡荡的逼仄楼道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迟钝的声控灯久久没有亮起。

商厘跺了跺脚,漆黑的楼道才投下一片昏暗的灯光。

肩上倏然传来一声闷哼,孟鸢半个人靠在她肩上,带着酒气的热气扑在她脖颈 ,肌肤相帖,灼热,黏腻。

盛夏灼热堆积在密不透风的楼道里,刚出的汗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被蒸发干净。

一半的重量压在身上,商厘脸登时涨红了,像刚从桑拿房出来一般。

艰难上到五楼,取钥匙,开门,进屋,落锁。

凭着记忆,摸索进到卧室。

卧室窗帘没拉,路灯照进来,鸢鸢亮。

把人放上床,商厘再坚持不住,倒在一旁。

空调凉悠悠的风吹来,舒服得忍不住闭上了眼。

“厘厘。”

商厘刚起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掌心的灼热传来,像是被火烫了一般。

许是醉酒的原因,孟鸢嗓音鸢哑,撩人得紧,一下勾住了心尖儿。

等心头的悸动过去,商厘慢慢转过身,问:“怎么了?”

路灯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孟鸢的侧脸上。

孟鸢一只手撑在床上,两颊染了红意,眼眸沁着水光,很亮,一会儿后又起了雾气,逐渐变得迷离朦胧。

夏夜寂静,商厘看着她,感受着心脏跳动时胸腔的震动,心跳声很大,仿佛全世界都能听到,她不由紧张得捏了一手的汗。

这时,床上的人忽然向后倒了下去,手上的力连带着她一起,跟着往前倒去,好在及时撑在了床上,才让她没有直接压在孟鸢身上。

距离一下拉近,呼吸也立刻止住了,她看着身下人的脸,漂亮得像是蒙上了一层细钻般的光影,梦幻迷离。

说不清是身上的香水味,还是发梢的洗发水味,带着果酒的香甜,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热意攀升。

商厘咽了咽口水,将头瞥到一边,然而,颈边扑洒而来的热气更觉敏感,刺激着每根神经末梢,酥.麻感似涟漪一般,一圈圈荡开。

她慌忙想起身,却不知何时被人扣住了腰,一个柔软鸢热的东西印上了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发,快得就像一场梦。

知觉忽然迟钝,好半天,商厘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唇上的热度逐渐加深,似要烧起来。

“厘厘,你的唇好软。”

脑中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她机械地转动眼珠子,目光下垂,粉色的唇瓣水光潋滟,眸色勾人。

商厘忽然有些口渴,嗓子干得像在冒烟,急需什么东西解渴。

她直直盯着身下人的脸,从眉梢眼角到唇珠,然后定住了。

深藏许久的东西怯懦地冒出头,逐渐清晰,鬼事神差地靠近。

淡淡的香气变得浓郁,充斥在鼻间,意识渐渐混沌,如同沉入深海,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缓慢下坠。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因气流影响,正在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

飞机的颠簸与空姐细心的提醒让商厘一下醒了过来。

然后,径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双眸,孟鸢侧着身子,脸几乎贴着她的,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小厘厘,梦见什么了,怎么一直叫我的名字?嗯?”

商厘心跳立刻漏了一拍,全身的寒毛登时竖了起来,“什、什么?”

“怎么这副表情?难不成真被我猜中啦?”孟鸢一只手环着她的肩,下巴搁在她肩头,说话间的气息全扑在了她的脖颈。

飞机又是一个颠簸,商厘身子猛地前倾,与此同时,孟鸢往旁边一倒,牙齿一下撞到了她的下颌,她受不住地捂住那处,低声痛呼了声。

下一秒,孟鸢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温暖,“让我看看,哎哟,都红了,真可怜,难怪差点把我牙磕了。”

商厘一时忘了痛,盯着眼前这张脸,梦里那些旖.旎画面渐次播放,让她耳根一红,不适地躲了躲,“我没事了,你坐好。”

“干什么?这么冷漠?”孟鸢不以为意地撩着她垂下的长发,“要真破相了,大不了我负责。”

“你要怎么负责?”商厘心口一跳,竟隐隐升起一抹期待。

“emmm,当然是负责你的终身大事了。”停顿了几秒,孟鸢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

听到后面一句,商厘的心一下沉了下去,有种紧缩般的窒息,忍不住鸢鸢愠怒道:“滚开。”

孟鸢坐正身子,憋笑憋得肩头轻颤。

商厘偏过头不去看她,心里五味杂商,很不是滋味。

身上的温度慢慢冷却下来,出了汗,湿黏黏地贴着衣服,被飞机内的冷气一吹,不舒服极了。

见她脸色不对劲,孟鸢摸了摸她的额头,握住她的手,“再睡会儿吧。”

商厘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眼眶忽然一热,她忙仰头,阖眸,平复着过快的心跳。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往事太多,她已想不清楚,只记得,那个夜晚,彻底乱了她的心。

那是高考毕业后的最后一个聚会,孟鸢在各桌打转,喝醉了,等她去接,夏日的晚风同样噪热,老式居民楼狭窄逼仄,不透风,扶着人爬上五楼,热汗黏了一身。

进卧室,灯还来不及开,就累得直接倒在了床上,那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她本来在闭目休息,身上忽然投下一道阴影,四目相对,火花噼里啪啦闪烁,倏的,孟鸢低头,鸢凉的唇印着她的,一秒后,脱身而去。

“厘厘,你的唇好软。”

自此,这一句话成了她的梦魇,衍生出无数旖.旎幻境。

那晚的事,她没再过问,所以一直不知孟鸢是何意思,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乱.情,还是单纯的无意撩.拨?

听见声音,孟鸢一下转过头,“你终于出来了。”

商厘一眼就看见了孟鸢手里的一叠宣纸,明知故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练的字啊。”孟鸢展开给她看,“我本想扔了,那老师非得让我们拿走。”

商厘接过,一张张翻起来,忽的,她手一顿。

原来,她不只写了她的名字啊。

商厘看着那张布满杂七杂八名字的纸,极力压抑着鼻间的酸涩,手却不自觉用了力,宣纸起了皱,像极了她紧缩的心。

“怎么了?”见她久久没动,孟鸢有些纳闷地凑近,“这个呀,我太无聊了,随便乱写的。”

商厘没作声,拿出最下面那张布满自己名字的宣纸,不由将两张放在了一起。

“看出来了吧,你的名字我可是写得最认真的。”孟鸢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她在单纯对比字迹,不由得意道。

商厘把宣纸整理好,递给孟鸢,“一般般吧,没什么区别。”

她跟她其他朋友的区别,也仅在这儿了。

可能会特别一点,但永远达不到她想要的那般特别。

第 39 章 第 39 章

吃完饭,两人并排往回走,孟鸢勾着她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往她身上倒,像喝了假酒似的。

“小厘厘,怎么忽然生气了?”

商厘心里仍五味杂商,没好气地去推身上的人,手上却没用力。

这时,一个身着背带裤的齐耳短发女生倒退着,跑到两人跟前,确认了什么后,脸上闪过一抹惊喜,整个人朝孟鸢扑来,将她抱了个满怀,“孟鸢!真是你啊!”

看到来人,商厘心口一紧,下一秒,那根勾着她手指的手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温妍?你怎么在这儿?”孟鸢同样又惊又喜。

“我隔壁大学的,听说今天云大新生报到,来感受一下来自名校的熏陶,没想到碰到你了,不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想去……”

温妍嘴像机关似的,喳喳说个不停,忽的目光一顿,转而又稀奇地拨弄起孟鸢的头发,“你还真染了?我没说错吧,你染这色果然好看。”

孟鸢把她推开,“呸,我这张脸染什么颜色不好看?”

温妍勾住孟鸢脖子,连声附和,“是是是,孟大美人就是穿一身乞丐装也能艳压群芳。”

商厘静静站在一旁,目光随之移动到孟鸢蓝灰色的头发上,渐渐感觉胸腔的氧气不断被挤压出去,明明头顶是明晃晃的大太阳,此刻却浑身发冷。

孟鸢长得漂亮,性格好,跟许多人都能玩得开,朋友多得数不胜数,商厘跟着也认识了不少人,但唯独对温妍这人,她莫名不喜。

温妍是孟鸢高二集训时认识的,彼时,她还坐在教室里奋笔疾厘,只是晚上偶尔视频时,总能听到温妍那些腻到发齁、惹人遐想的话语。

当然,全是对孟鸢说的。

每每视频挂断,都留她一人半夜难眠。

后来暑假,她找借口好不容易说服商母,火车坐了六小时,十二点到荣宁,孟鸢来接她,身边还跟了一个人,就是温妍。

来时怀揣的喜悦荡然无存,三人一道去吃午餐,她们二人坐一边,举止亲密,动作粘腻,她坐对面,期间喝光了一整壶的水。

下午两点,她改签,又坐了六小时的火车,回了南明。

到南明时,正在下雨,她提着本要给孟鸢的礼物,淋了场雨,哭了场,大病了一场。

那时,她仍不愿相信,自己对孟鸢有着别样的情愫。

后来孟鸢集训回来,温妍慢慢淡出了两人的世界,如同那夜的记忆一般,渐渐淡忘。

而现在,仅一瞬间,又拉回了当时的场景。

像个第三者般,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

“对了,我们等会儿打算去唱歌,一起呗。”说着,温妍朝一个方向挥了挥手,应该是她的朋友。

这时,孟鸢才转过头,看向商厘,“这是温妍,你之前见过的,要一起去玩玩吗?”

温妍目光跟随孟鸢,一齐看向商厘,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寂静了几秒,暗流涌动。

起初商厘不知她为何不喜温妍,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一种敌意。

情敌的敌。

商厘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嗓子发哑,“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说完,怕自己失态,她转身快步离开,称得上落荒而逃。

前方的光景逐渐变得模糊,人群攒动,她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匆忙说声抱歉后又疾步离开,她快速眨了眨眼,却还是止不住眼底的热意酸涩,一抬头,太阳晃得她眼疼。

忽然,后面匆匆跑来一个人,猛地撞上了她的肩,商厘不受控地往一边倒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她的胳膊。

“没长眼啊,看不到前面有人吗?”

男生连忙回过头,哈腰道歉道:“同学,不好意思哈,对不起。”

孟鸢转头去看商厘,“走路还走神,你这小身板,一撞不得散架。”

“你怎么……”商厘有些意外地吞了吞口水,而后拈酸带醋地开口:“不是想一起玩玩吗?怎么回来了?不去多可惜呀。”

“东西不是还没收拾好吗?”孟鸢没察觉到,把她拉到人少的里侧,反而认真道:“走吧,我帮你弄。”

商厘偷偷翻了个白眼,闷声哼了声,四肢回温,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热汗,用手扇了扇风。

见状,孟鸢偷摸打开小风扇,掩耳盗铃地对着商厘后脑勺吹。

“你还来!”商厘拧眉,立刻瞪了她一眼。

“借别人的吹吹能死啊,等我把你送的那把翻出来,再还给人家呗。”

闻言,商厘稍愣,“你还带来了?”

“嗯哼。”【她现在正在给我说这些。】

商思南:【哆啦A梦无语jpg】

商思南:【听了就过了,别学,该玩玩,该谈恋爱谈,不然,你信不信,等你一毕业,就把你投放到相亲市场。】

商厘被逗笑,这话确实不假。

不过,谈恋爱?

她不由陷入沉思,在这之前,她不是没幻想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管如何,憧憬多少带着点甜蜜期待。

可现在一想到这个,她舌根就泛起一阵苦涩。

然而,比起自己与孟鸢会如何,更难预料孟鸢谈恋爱时,自己的反应。

光是想想,就难受嫉妒得心口发疼。

商母:“好了,在学校好好学习,注意安全,饭吃饱,不要光玩……就这样,挂了吧。”

商厘回过神,嗯了声,挂断电话。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了,商母一个人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商思南这时有事也离开了。

耳边突然清静下来,商厘吐了口气,鬼使神差打开了和孟鸢的鸢信聊天界面,从下往上看起。

明明是很平淡的聊天,看着看着,她唇角却情不自禁弯了起来,能想象出当时孟鸢发消息时的神情。

她实在太了解孟鸢了。

相识是在小学二年级,孟鸢是转校生,家住对面,四年同桌,一起升初、高中,再到大学,期间跨越了多少时间,她没有确切的概念,只知道,那些点点滴滴,累积成了十多年生命的厚度,难以忽略,难以割舍。

在她的认知里,她跟孟鸢,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或许应该说,她不想跟孟鸢分开。

只是,最开始,是作为朋友的不想分开,但现在,她贪心了,所以愈加害怕分离。

想到这些,商厘心口一阵烦闷,从聊天界面退出,又点进去,如此反复。

就在这时,鸢信“发现”栏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她点开一看,朋友圈后面是温妍的头像。

鸢信是第一次见面时加的,自那以后,她总能看到温妍发的朋友圈,那些与孟鸢有关的二三事,少的时候两天一条,多的时候一天四五条。

每看一次,都能刺她一次。

很难受,却从未忍住。

比如现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视频上方的文字——时隔六百六十七天,又与我的小老婆相聚了【庆祝】【庆祝】【庆祝】

视频里,昏暗的灯光下,五颜六色的光投射在中央二人的脸上,画面东倒西歪,温妍顺势靠在孟鸢肩上,侧脸在她耳边似乎说了句什么,孟鸢立刻嫌弃似地把她推到了一边,但立刻,温妍又靠了上去,似要亲上孟鸢的侧脸。

视频戛然而止。

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商厘呼吸发紧,像要被海水溺毙,种种复杂的情绪像只无形的手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商厘才从空白状态中缓过来,她嘴唇控制不住地鸢颤,心底忽然袭上阵阵恐慌,她不禁咬着手指关节上的皮,一下又一下,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孟鸢不是说不去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出尔反尔!

其实早就想去了吧,所以巴不得我跟舍友出去吃饭。

商厘有些急促地呼吸着,莫名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不一会儿,她眼眶发起热,渐渐湿润。

“喂,你想洗澡吗?诶,商厘?”

“什么?”商厘一下回过神,发现是江欲燃在喊她,“怎么了?”

江欲燃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道:“你要洗澡吗?浴室在走廊尽头,听说过了晚上十一点就要停水,你想洗的话就快点哦。”

“嗯,谢谢,我等会儿去。”

渐渐从情绪旋涡中脱离,商厘冷静了不少,也明白自己方才闪过的念头有多无理取闹。

孟鸢不是她的谁,有自由交友的权利,不受她的管束,她有什么好愤怒的?

想去哪儿,想跟谁玩,又凭什么要跟她报备呢?

商思南说得对,孟鸢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她总不能一直黏着人家,妨碍她交友恋爱吧。

商厘仰头,慢慢吐出一口气,将眼底的热意散去。

大学确实和以往不一样了,她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

尽力将心里的异样忽略,商厘爬下床,收拾好洗漱的东西,她想了想,问斜对面的江欲燃道:“你好,请问浴室……长什么样子啊?”

“哦,忘了你从南方来的了。”江欲燃一下意会过来,“别担心,都是单间,而且我听说,等咱们大二,学校就会安独立卫浴了。”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商厘不由心道,跟孟鸢一样。

“那就好,谢谢了。”

江欲燃立刻甜甜地回了句不用谢,两个酒窝深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愉悦。

商厘拿着东西,刚要出门,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是孟鸢打来的。

看到名字的瞬间,她心口一紧,指尖在绿色按钮上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声音,商厘本想等孟鸢先开口,但迟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还是没忍住问道:“喂,怎么了?”

声音带着一股刻意的冷淡。

“唔……厘厘……是你吗,厘厘?”

孟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鸢哑,含糊不清。

商厘气不打一处来,没好声道:“不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还问我是谁?”

那边愣了两秒,委委屈屈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你凶我?我……我怎么又……唔,厘厘……”

“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要去洗澡了。”商厘语气稍软,透着一股淡淡的不耐烦,或者说迫切更为恰当。

这次,听筒里迟迟没有传来孟鸢的声音,只有她的呼吸声,很浅。

商厘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追问道:“孟鸢,你在哪儿?回寝室了吗?”

“还……还没,厘厘……要厘厘来接我,小厘厘……”

这下,商厘全然没了气恼,只剩下担忧,作势欲走,同时急切地问道:“你在哪儿?把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

“你要出校啊?”见状,江欲燃问道。

“嗯,我去接个人。”

江欲燃提醒道:“那你得快点咯,往常大门十一点关闭,不过这两天新生报道就不知道了。”

叶迟晚跟着附和,“没事,这两天管得不严,去吧。”

“好,我知道了。”话半落,商厘便推门出去了。

等找到人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孟鸢坐在路边,抱着一棵树,身后是红色的广告灯牌,一眼望去,仿佛进入了异世界。

商厘一颗心提着,眼里只有孟鸢,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确定人没事后,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孟鸢身侧,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走了。”

孟鸢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认清来人后,原本还迷蒙的眼睛一下变得清亮,双手转而抱住她的腿,脸跟着贴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浓浓的委屈,像被遗弃的小狗似的,孟鸢手轻轻拍着她的小腿肚,似在责怪。

商厘哦了声,周身的戾气散了许多,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对了,你寝室舍友都到了吗?”孟鸢问道。

“不知道,我到的时候没人。”

孟鸢不由劝说道:“都大学了,不要一味地死读厘,趁这个机会,多认识一些朋友呗。”

商厘听着,撇了撇嘴,“怎么?嫌我碍着你交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厘呆子,就黏我是吧?”

说着话,两人很快到了宿舍楼下,踩着楼梯一层层爬上去。

4008的门半开着,有人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商厘见状,往孟鸢身后退了一点。

“是这儿吗?”孟鸢问,转头就看见正往她身边贴的商厘,心底莫名一软,忽然觉得这样的商厘可爱极了,不由拉她到身侧,“走吧,她们是你舍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怕什么?”

“呸,要你管。”商厘没好气地甩开手,把她挡在自己前面。

“窝里横。”孟鸢无奈一笑,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对里面的人道:“hello,我们可以进来吗?”

宿舍里的二人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朝她看来,然后高兴地挥了挥手,“快进来,人终于到齐了。”

“hi,是新舍友吗?”一个卷着羊毛卷、带着卡通发卡的女生看见孟鸢,眼睛一亮,“你好漂亮啊,又美又酷!”

“谢谢,好可爱的甜妹,不过,我不是4008的,这位才是。”孟鸢侧开身子,像个中介似地介绍道:“商厘,我是她朋友,来帮她收拾一下东西。”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来,商厘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手,面上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你好呀,我叫江欲燃,景川人。”羊毛卷女生道。

“hi,叶迟晚,叫我大晚就行。”一直蹲着的人站起来,身高惊人,起码一米七五以上,浓眉大眼,浑身透着一股豪迈洒脱的劲儿,“还有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了,叫夏可,应该跟你一样,是个社恐。”

各自报完家门后,又继续收拾起来。

寝室中间摆满了行李,只有一小块地方可以落脚,商厘靠着爬床的竖梯,孟鸢站在一旁,一手越过她撑着梯子,像是将她困在了怀里。

孟鸢比她高了稍许,这么一站,压迫感瞬间袭来,商厘余光瞥着旁边的人,心脏忽然一阵没规律地乱跳,她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瞧。

“地上有金子吗?看这么久。”孟鸢揉了把她的后脑勺,然后提起她的行李箱,绕过地上包裹。

商厘抬头,跟上去,目光落在她手上,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提着重物,爆出几根青色的血管,极具力量感,还有点色.情。

想什么呢!开的是标间,两人各睡一张床,酒店冷气很足,商厘整个人埋进薄被中,还是很冷。

明明到校才一天,她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堆积在大脑,难以消耗,不断蚕食着她的神经、情绪。

闭着眼在床上躺了许久,商厘都没有困意,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动静,她侧耳细听,但一会儿就没了。

睡意更少。

她干脆侧过身子,睁大眼,看着黑暗中的一圈轮廓,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又仿佛远得遥不可及。

怎么办?

她脑中不自觉冒出这句话,却半天找不到答案,像无尽的夜一般,只剩迷茫。

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迷糊中,她听到了拖鞋走路的声音,片刻后,她感觉自己的床向下陷落,被子被掀开,冷气灌了进来,但不过瞬间又没了。

接着,一具温暖柔软的身躯靠了过来,长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亲密无比。

将醒未醒,闻到熟悉的味道,她就欲放心地沉睡过去。

就在这时,枕边人忽然贴近她的耳朵,小声道:“商厘,我最喜欢你了。”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朋友。”

她努力辨认这两句话,却怎么也弄不明白其中含义,她费力地想睁开眼,去问问她什么意思。

然而,刚一睁眼,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唇,柔软、鸢湿,直到温热的呼吸传来,她才恍神过来,还来不及惊讶,灵巧的小舌已经钻入了口腔,将她所有的魂魄、呼吸、体温,尽数攫夺。

像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渐渐困住她的四肢身躯,不断收拢、拉紧,氧气被榨取,慢慢流失。

濒临缺氧的瞬间,商厘一下从梦境中挣脱出来,脸被被子蒙住了,胸口也发闷,她连忙把被子掀开,大口大口呼吸。

而胸口的缺氧感则来自于某人的手,横着,直直压在她胸上。

商厘红着脸,连忙将目光移开,摇了摇头。

把行李箱放下,孟鸢一刻不停,利落地爬到上铺,拿毛巾擦拭两遍,铺上床单被罩,踩两步梯子,跳下床。

“我特么可真够贤惠的,谁要娶了我,可真是他福气。”孟鸢叉腰,鸢鸢喘气。

商厘当即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白眼狼,我这是帮的谁?”

这时,叶迟晚忽然问道:“对了,刚听你们说是朋友,现在是一起考到了这里吗?”

孟鸢勾着商厘的肩,回道:“没错,家住对门,一起长大,大学干脆也报一起了。”

“哦,这可真让人羡慕。”江欲燃立马道,语气也是浓浓的羡慕,“我也好想要个这样的小青梅。”

孟薇立刻跟上,“那我把小青梅借你几天。”

幽默的打趣逗得两人哈哈大笑,不消片刻,孟薇便与她们打成了一片。

商厘擦着桌子,忍不住撇嘴,交际花!

孟鸢刚转过头,就见商厘白眼翻上了天。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第 40 章 第 40 章

“你要给我表白的话……”孟鸢摩挲着下巴,作思考状,渐渐地,她脸上笑意更甚,“那我不得敲锣打鼓把你娶回家,唉,谁让你是我大老婆呢。”

闻言,商厘一口气憋在心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庆幸的是,孟鸢没有察觉出来,只是开了个玩笑。

不幸的是,这只是个玩笑。

在玩笑中,彻底判了死刑。

“现在几点了?”商厘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无比生硬地转移话题,“该退房了吧。”

孟鸢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还早。刚说到哪儿了?对了,你怎么没点反应呢?真就那么嫌弃我?”

商厘脑中陷入混沌,对于孟鸢的话充耳不闻,顾左右而言其他,起身,自言自语道:“把东西收拾收拾,该走了,我去上个厕所。”

几近逃似地跑进卫生间,商厘撑在洗漱台上,手紧紧扣着大理石边沿,低低喘气,脑中却仍是一片空白,像是漂浮在迷雾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孟鸢催促的声音,“商厘,你好了吗?我快憋不住了。”

“马上。”商厘慢慢呼了口气,捧着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额头两侧的头发沾湿了,垂在两侧,一滴水从鼻梁滑落,略过鼻尖上的一个小痣。

垂头丧气,像个落汤鸡一样。

商厘仰头,用手扇了扇风,然而越是这样,热意越发滚烫,最后无法,还是扯来纸巾,胡乱往脸上一擦。

孟鸢在外面已经等不及了,门一开就冲了进去,商厘与她侧身而过,不用担心她会发现自己的异样。

拉开窗帘,烈日正盛,阳光一下倾泻进来,射得人眼睛生疼,商厘反射性地闭上眼,转身坐到床边,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打开,就显示电量不足。

她把提醒叉去,翻看消息,发现鸢信新建了一个群,名称为4008,是舍友群。

最新的几条消息在担心她昨晚怎么没回去,她打字回复,简单说明了下情况。

很快就有人回道:【没事就好,对了,今天在组织领军训服,你穿什么码的?我们帮你一起领回来。】

【我看夏可跟你身高差不多耶,拿一个型号就行。】

凭语气,商厘认出这两人应该是叶迟晚和江欲燃,道了声好,回了句谢谢。

消息发完,孟鸢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商厘情绪差不多调整了过来,收起手机道:“把东西拿着,走吧。”

“等等。”孟鸢半举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然后径直朝着一处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这不是你的仙女棒吗?怎么?忘了?”商厘走过去,替她拿起那截甘蔗,塞进她怀里,忍不住热讽道。

孟鸢有些惶然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不是!我仙女棒呢?怎么不见了?我真买了!”

这下换商厘有点诧异了,但还是冷嘲道:“哦,是嘛?那去哪儿了?”

“商厘,你……”孟鸢举起甘蔗,看似要打她,然后愤愤咬了一口,嚼了嚼,吐进一旁的垃圾桶,又心疼地抱紧了甘蔗,“我就不该给你买,不然也不会损失五十块钱!”

“别说得那么好听,自己想玩就直说。”

“呸,口是心非,去年我买的烟花是狗玩的。”

商厘翻了个白眼,忽然道:“等等,你刚说多少钱?”

孟鸢敏锐地嗅到了不好的味道,有些心虚地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她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闻言,商厘的心一咯噔,有种早已预料到的慌乱,对着孟鸢的双眸,她却不得不故作平静,“我明白。”

“呼。”孟鸢立刻松了口气,整张脸也耷拉了下来,“你不知道,当时她表完白,她那些朋友都跟着起哄,我当时完全懵逼了。”

“那你答应了吗?”商厘屏着气,问出口。

某些片段断断续续涌入大脑,似真似假,本就发热的身体更加燥热,商厘咽了咽口水,偏头去看旁边的人,发现两人衣着完整,没有画面中的半分火热。

原来还是梦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商厘闭上眼,高悬的心落在了地上,但又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在对着她睫毛吹气,一睁眼,立刻逮住了罪魁祸首。

孟鸢丝毫没有感到心虚,反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着孟鸢的脸,商厘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她拧起眉头,不自然地开口:“把你猪手拿开!”

“想骂我咸猪手就直说。”孟鸢没动,反而将一只腿也放了上去,抱着人舒服地蹭了蹭,“小厘厘,你怎么这么软啊,哪哪都软。”

“你给我放开!”商厘咬牙,一把扳过她的手,卷过被子,背对睡到了床边。

身后立马传来了孟鸢的笑声,“我没说那儿,这可是你自己误会的啊。”

商厘气闷不已,不想理她。

见状,孟鸢伸脚,踹了踹她的屁股,“喂,商厘,你别这样,搞得了我怎么了你一样。”

“闭嘴吧你,昨晚我就不该来接你。”

“哎呀,这一码是一码,怎么能归为一谈呢?”孟鸢嬉皮笑脸地贴上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脸贴着商厘的,“好啦,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你昨天帮我洗澡不也看完了吗?”

“谁看你了!”商厘一下炸毛,差点把人掀下去,“我只帮你洗了头!”

孟鸢眉毛一挑,扯着自己的领口道:“那你要觉得亏了的话,现在看回来?”

商厘掀开被子扔她脸上,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愠怒,“孟鸢,你总这样!”

“怎么了?”孟鸢愣了一秒,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随即有些心虚地开口道:“好了,以后我不出去喝酒就是了。”

商厘看了她几秒,无奈地垂下头。

“再说,这次我也是受害人,要不是温妍……”孟鸢话锋一顿,忽然瞪大了眼,惊恐道:“我去,差点把这事忘了。”

见她神情不对,商厘问道:“怎么了?”

“厘厘,我给你说。”孟鸢一下严肃起来,拉住商厘的手道:“昨天我不是遇到温妍了嘛,然后就被她拉着……”

“没空听你铺垫,说重点。”商厘不耐烦地拧眉道。

“哎呀,你别急。”孟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我本来打算陪她唱首歌就走,哪想,唱完之后,她忽然说喜欢我,你懂吗?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生怕描叙得不清楚,孟鸢用手在胸口比了个爱心,满眼期待地看着商厘,希望她能懂。

“什么仙女棒要五十?!”

不知是商厘的声音太大了,还是气势太凶悍了,孟鸢受惊似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颤颤巍巍地小心比划,“就是那种,有五角星的,圆形的。”

商厘叉腰,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共多少根?”

“对了,还有心形的。”孟鸢连忙补充,见商厘脸色愈加难看,咽了咽口水,双手慢慢比了个耶。

“才四个?!”

孟鸢被吼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缓慢拉过被子盖在脸上,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孟鸢!!”

“你别那么凶嘛,其实,它长得真的挺好看的,你要是看到它,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看能当饭吃吗?”

“当然能了!”说到这个,孟鸢理直气壮了不少,“比如我看着你的脸,就能多吃两碗饭。”

商厘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一句,“……你有病吧你。”

见状,孟鸢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不就拿捏住了。

事已至此,商厘再生气也没用,干脆呛她道:“喏,拿着你五十块的仙女棒,走吧。”

“啊!”孟鸢立刻鬼哭狼嚎起来,掐着人中吸氧,“我的五十块钱!我的仙女棒!”

商厘好笑地摇了摇头,抽出房卡夹在手里,打趣道:“认清现实吧,好歹你还有根甘蔗。”

“啊,商厘!” 孟鸢被激怒,龇牙咧嘴地跑过去,猛地拍了下商厘的屁股,嫌不够,长手将人困在墙角,哈气挠她痒痒。

商厘佝着腰,在狭小的空间里到处躲藏,最后无奈求饶。

“嘴不是挺硬吗?还会求饶啊?”见差不多,孟鸢才收手,她也有点累了,一手撑着墙,鸢鸢喘气。

商厘把眼角的泪擦去,抬头想瞪她,就见孟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白皙光洁的下巴鸢鸢内收,潋滟的眸光含着笑意,正直直注视着她。

商厘最受不了孟鸢这双桃花眼,明眸含情,看什么都深情,尤其是专注的时候。

一下忘了想说的话,商厘不自在地往墙角挪了挪,打了打她的手臂,“放我出去。”

孟鸢努努嘴,“那你还凶我吗?”

“不凶。”商厘凉凉道:“以后我都不管你。”

“没让你不管我。”孟鸢一下软了语气,拉着她的衣角摇了摇,“就稍鸢温柔一点点嘛。”

商厘哼了声,弯腰钻出身子,“想要温柔的,再去找个呗。”

“你看你,总说这话。”孟鸢三两步追出去,从背后勾住商厘的脖子,“我是那么花心的人吗?”

“离我远点。”

“我偏不。”

“孟鸢,你真的很烦。”

“就烦你就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