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 41 章
尽管心里很不乐意,军训还是如期而至。
七点不到,寝室的闹钟接二连三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又陷入宁静。
商厘拧了拧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而,感觉才刚闭眼没一会儿,不知是谁的闹钟又响了起来,随即,宿舍的人开始孟孟续续起床。
商厘迷迷蒙蒙地转醒,但仍躺着没动,以为还在高中,便等着孟鸢来叫她。
“厘厘,快起来啦。”
是江欲燃的声音,商厘猛地睁开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她一下坐起身,见几人已经洗漱得差不多,连忙爬下床,迅速刷牙洗脸,换上军训服。
四人一齐出门,掐着点赶到了军训场地。
由于第一天军训,众人还不熟悉场地,班上还有近一半的人没来。
“糟了糟了,还真是那个女魔头。”江欲燃挤在中间,小心用手指了指前面。
商厘看过去,只见方阵前方站着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女人,双手背在后面,腰挺得笔直,眼珠四处逡巡,一脸严肃,英气十足。
但渐渐地,女教官眉头聚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不耐烦的气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见状,商厘心道不好,今天一顿惩罚怕是免不了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拍了下她的肩,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张放大的脸。
“你怎么不去集合?跑这儿来干什么?”
孟鸢一手拿着帽檐扇风,一手扯着衣服散热,“不急,我们班还有好多同学没来呢。”
商厘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她一眼,衣服穿得还算规整,“帽子戴好,别扇了。”
“啊,我快要被热死了。”孟鸢苦着脸抱怨。
“我有这个。”商厘悄悄从裤兜里拿出几张清凉贴,“过来,我帮你贴。”
见状,孟鸢眼睛一下就亮了,高兴得一把抱住商厘,“小厘厘,你也太贤惠了!”
“热死了,走开。”商厘把人推开,撕开一张清凉贴,踮起脚,小心贴在她的后颈。
孟鸢立刻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商厘把剩余的清凉贴塞到她手里,“其余的你自己贴。”
“哎呀,你贴都贴了,好人做到底行不行?”说着,孟鸢在她面前鸢鸢蹲下身子,撒娇道:“额头也要。”
“你怎么这么……”
这时,不知是谁推了她一下,商厘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孟鸢,虽堪堪止住,距离也仅在咫尺之间,连呼出的热气都能感受到,平行视线里,猛然闯入一双清澈的瞳孔,商厘一时呆住。
孟鸢抓着她的手臂,把她扶稳,不满地往她身后望去,“谁呀?”
商厘看着她的侧脸,垂眸咽了咽口水,“我没事,应该不是故意的。”
“这边来。”孟鸢拉着她到了一个稍鸢人少的地方,重新蹲下。
商厘无奈地撇了撇嘴,帮她把所有的贴上,“你自己没长手吗?”
忽然,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一操场懒散的人迅速跑到了自己的队伍中,偌大的场地顷刻间安静如鸡。
女教官仍站在原地,薄唇紧抿,目光如炬地将众人扫视了一圈,压迫感十足。
商厘站在后排,虚着眼光,不敢与她对视,心里连连叫苦。
隔壁方阵的教官拿着喇叭已经开始训人了,粗犷豪放的声音传过来,震得人耳朵疼。
这时,女教官终于动了,顺时针绕着方阵慢慢走了一圈,凡经过处,无人不屏着呼吸。
终于走完一圈,女教官站定,“你,你,还有第二排三列的……出列。”
被她叫到的数十人单独站在了一边,都是迟到的人。
女教官压着怒气,沉声道:“不知道集合时间吗?”
一个男生小声道:“没找到方阵。”
女教官立刻发问:“位置昨天就发群里了,找不到为什么不提前来踩点?”
全体哑然,出声的男生也垂下了头。
“男生一百个深蹲,女生五十个深蹲,自己数数!”
闻言,队伍中立刻有人小声倒吸了口凉气。
商厘也是一惊,随即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差点就……
然而,还没等她庆幸完,就见女教官转过身,直直看向他们,眼神同样不善。
“你们到这儿是来嬉戏打闹的吗?”
“有些人衣服都没穿好,有的人手上还拿着包子豆浆!”
“还有的人,都到这了,还跟别人亲热个不停,这是来军训的样子吗?”
听到这话,商厘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女教官的视线。
看来,这是说给她听的。
两秒后,女教官移开了眼,商厘心脏狂跳起来,心里恨恨叫了声孟鸢的名字。
“今天加练一个小时!”登时,商厘呼吸一紧,不自觉握紧了手,万分紧张地盯着孟鸢的唇,却又不敢太过露骨而暴露自己,只能一再克制自己眼中的情愫。
她不知道,如果听到孟鸢同意的答案后,她该以何种反应应对。
不知不觉,她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已经浑然感觉不到军训完的疲惫了。
孟鸢步子停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厘厘,你说,我要不要……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言,商厘心里一咯噔,躲过孟鸢想扶她的手,“你刚想说什么?”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孟鸢注意力全被她吸引了,抓住她的胳膊,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中暑了吗?”
商厘一阵头晕,恶心的感觉不断在胃里翻涌,嘴唇有些机械地开合,“你刚想说什么?”
“什么?”孟鸢没听清,凑近了问。
“没事。”商厘一下清醒过来,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连忙低头,随口搪塞道:“可能有点低血糖吧。”
“那我们快去吃饭,你扶着我。”
商厘点了点头,还是没忍住道:“你不是还没回温妍嘛。”
“怎么回事商厘?”孟鸢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下,“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干什么?难不成……”
商厘心口一跳,发怔地看着孟鸢,有种被即将揭穿的慌乱。
“你喜欢温妍?”
商厘一口气重重落回了原处,随即有些无语地开口道:“你有病吧?!”
“哈哈哈哈,我寻思也不大可能。”孟鸢道,“先把饭吃了再说。”
闻言,商厘也不敢再问了。
跟着路标的指引,两人慢慢走到校门口。
却没想到,一出去就遇到了个不速之客。
“孟鸢!”温妍的声音穿过人群,清晰地传进了两人耳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商厘脊椎瞬间绷紧了,几秒后,循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温妍穿了件小白裙,搭配一件不规则马甲,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外形也是极为惹眼的。
孟鸢极轻地倒吸了口凉气,然后神态故作自然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吗?”温妍直接道。
孟鸢当即一梗,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我刚军训完,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说着,作势要拿出手机。
温妍抓住她的手道:“不用了,我直接给你说吧。”
商厘感觉自己再站在这里有些不合适,便对孟鸢道:“我去那边等你。”
“没关系。”温妍转头看着她,笑了笑道:“我就说两句,很快的。”
温妍重新看向孟鸢,“昨晚的事,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商厘只好背过身去,然而耳朵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闻言,她心里一惊,但还是不由佩服起她的勇气。
不过,这确实是温妍能做出来的事。
“咳。”孟鸢大脑飞快运转,忽然灵光一闪,装傻道:“什么事?我昨晚被你灌醉了,记不清了。”
温妍注视着她的神情,了然地挑了下眉,没有戳破她,而是直言道:“那我重新说一遍。”
“等等!”孟鸢为难地咬了咬唇,把帽子摘下,扇了扇风,思考如何收拾这局面。
温妍噗嗤笑出声,“怎么不继续装了?不就是跟你表了个白嘛,至于这么害怕吗?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是。”孟鸢狠狠地吐了口气,“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这,你这搞袭击,不道德啊!”
“那是你,我可从来没把你当朋友。”
“还蓄谋已久是吧?”孟鸢瞳孔一震,往后退了一小步。
温妍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伸手抓住她的领口,凑近,“那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感想?”
孟鸢立刻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那什么,我从来没喜欢过女人,不,应该说……”
“没关系,现在考虑考虑女人呗,或者说,考虑考虑我。”
孟鸢苦笑了声,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温妍则步步紧逼,“怎么样?跟我试试吧。”
孟鸢抿了抿唇,沉默下来。
听到这里,商厘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了衣服下摆,屏着呼吸,同温妍一道,等着孟鸢的回答。
这一刻,她忽然后悔起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她该躲得远远的。
至少不用第一时间直面结果。
时间一下变得极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孟鸢叹了口气,把衣服扯回来,带了点认真道:“温妍,我真的把你当朋友,没有别的心思。”
“哦,所以,我这算是被拒绝了?”问这话时,温妍没有一丝扭捏,但还是带了点遗憾。
商厘捻着手指,一颗心仍浮在半空中,飘忽不定,生怕又生出半点变故。
孟鸢咽了咽口水,极轻地嗯了声。
“好吧。”温妍无所谓地耸耸肩,粲然一笑,“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啊。”
说完,温妍朝孟鸢做了个wink,挥挥手,干脆地离开了。
耳闻了别人的失恋过程,商厘心里却可耻地生出一丝愉悦。
孟鸢却头疼得揉起了太阳穴,无力地靠在商厘身上,颓唐道:“怎么会这样?呜呜呜,厘厘,我该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商厘凉凉地开口,推开她往前走,“我饿了。”
“商厘,你有心吗?”孟鸢骂骂咧咧地跟上去,“刚刚我感觉我在上刑,你就在那儿站着,都不想着救救我!”
商厘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这时突然放松下来,疲惫感陡升,她懒懒看向孟鸢,心底叹了口气。
明明她才是那个等着判刑的人啊。
“那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万一你想跟她交往呢,我可不敢搅黄你的爱情。”商厘淡淡道。
“你就膈应我吧,等你哪天恋……”说着,孟鸢忽然一顿,目光停留在商厘脸上,细细打量起来。
商厘整个长相属清冷挂,眼眸狭长,琥铂色瞳孔,看人时总透着股疏离感,高挺的鼻梁拔地而起,鼻尖一颗小痣,弱化了整体的凌厉锋芒,多了一丝柔软之感,唇不薄不厚,中间的唇珠很明显,有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这张脸无疑是极好看的,也是极难接近的。
“干什么?”商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拧眉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孟鸢抓住她的手腕,看她时,专注的眼神格外深邃,“商厘,我突然发现,你长得还挺漂亮的。”
孟鸢立刻搓了搓手臂,露出一副难以言表的神情,连连摇头,“我答应什么?你看我这张脸,像喜欢女人的样子吗?”
“是嘛?”商厘喃喃道,片刻后,又恍然似地点了点头,“没错。”
“还好当时我酒意上来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孟鸢庆幸道。
“哦。”商厘低头,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淡淡道:“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我听说艺术生不挺多同性恋吗?”
“但我一直拿她当朋友啊。”说这话时,孟鸢眉头紧皱,“这也太奇怪了。”
“很奇怪吗?”没经思考,话就脱口而出,商厘有些后悔,但也只能装作平常。
孟鸢想也没想便道:“当然奇怪了!你想想,要是哪天我突然给你表白,你什么感觉。”
商厘注视着她的瞳孔,片刻后,嫌弃地咦了声。
见状,孟鸢却不乐意了,伸手推了推她的肩,“什么表情?我哪里不好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给你表白,你不该偷着乐,然后欢天喜地地答应我吗?犹豫一秒都是你对我的不尊重!”
“那要是我……”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商厘就后悔了,心脏失控地乱跳起来,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万一被孟鸢察觉到怎么办。
短短几秒,各种念头在脑中闪过,商厘感觉头上悬了一把达摩克斯之剑,紧张到想吐。“……还以为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呢。”商厘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在哪儿吃饭?我饿了。”
“很好,无视我的赞美。”孟鸢恨恨道:“商厘,以后你别想再听到我的夸赞,这是对你的惩罚!”
商厘:“那我得谢谢你。”
“商、予、厘!”
这时深蹲的人也完成了,得到命令,重新归队。
排好队形,女教官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说姓严,接下来是站军姿。
开始还好,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烈日渐盛,直直照在头顶,耳边不时传来一阵鸟叫虫鸣,又累又热又困。
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晒得通红,额头的汗水顺着两颊流下,不时有报告声响起,或扶眼镜,或提裤子。
商厘一只眼被汗糊住了,小腿肚发酸,心里不断默念着到底什么时候好。
却见严教官一脸严肃,没有一点看表的动作,商厘脸上的神情不由逐渐变得痛苦,心里默默吐槽这遭老罪的军训到底有什么用。
不知过了多久,商厘感觉自己站得脚都要抽筋的时候,严教官看了眼时间,终于喊了声:“休息五分钟。”
话音刚落,瞬间哀鸿一片。
商厘再坚持不住,身子一歪,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好吗?”
“没事吧?”休息了两天后,商厘重新归队。
再次看到孟鸢,不知不觉,她的心境已经变了许多,只能尽力把她当成其他朋友一样。
只是偶尔还是会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慌乱失措。
不过,慢慢习惯了就好。
“今天学习新的内容,前两排蹲下,我先示范一遍。”
商厘站在第三排,没了遮挡,视线宽敞了许多,目光不自觉跑到了孟鸢所在的方阵。
孟鸢的教官是一名中年男性,身材魁梧高大,一脸横肉,看起来凶气十足。
此时,他们正在一排一排训练齐步走,男教官在一旁喊着口令。
很快就到孟鸢那排了,商厘没戴眼镜,只能看见她蓝灰色的马尾一甩一甩的。
忽然,不知怎的,那一整排都被喊停了下来。
“右二女生,出列!”男教官看了她片刻,怒气还没消,沿着方阵走了半圈,目光不善地从几个染发、纹身的人身上扫过。
“让你们动了吗?你们这些艺术生,高考走捷径就算了,平时也不三不四的,纹身染发,满身耳洞,私生活可想而知,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
“还会顶撞上级,有哪个班级像你们这样?在学校是败类,到了社会也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此话一出,不只孟鸢,所有艺考生的的怒气都被点燃了,明里暗里,无不咬紧了牙,恶狠狠地盯着他。
男教官却越训越上头,享受着上位者权利的爽感。
“厘厘读不好,一点苦也吃不了,真不知道你们还能干什么?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女的没个正经样,男的像个小混混,你们都……”
孟鸢火气腾地一下冒了上来,擦了把额头的汗,忍无可忍道:“走捷径?这么好走,你怎么不去呢?”
“就你读厘用功,也没见你进国家科研所呢,在这儿当了个教官威风死你了,逮着我们就骂,心里是有多不平衡啊。”
没想到会被怼,男教官不禁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黑色的脸涨得通红,一时却找不到话说。
孟鸢思维敏锐而清晰,吐字又快又清楚,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是。”孟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想她刚刚也没出错啊,但还是听从口令立马出了列。
男教官来到孟鸢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孟鸢心一惊,手下意识摸上了脖子上的线绳。
“我让你动了吗?”男教官立马提高音量,吼了一声。
孟鸢被吼得耳朵一震,皱了皱眉头道:“报告,没有。”
男教官继续高声道:“我有没有说过,军训期间不许戴项链?”
“报告,这不是项链,这是转运珠!”孟鸢抬起头,直视着他道。
男教官被激怒,“取下来!”
孟鸢静静看着他,没动。
“取下来!”男教官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我没违规!”孟鸢不甘示弱地回道,又认真解释了一遍,“这是转运珠,不是项链。”
气氛急转而下,男教官的脸一下变得无比狰狞,指着她的脸道:“谁让你跟我顶嘴的?没有一点规矩,一百个蹲起,不做完不许起来!”
这处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上下左右的注意,无不竖起耳朵好奇地偷听起来。
男教官站着孟鸢前面,“报数,大点声!”
孟鸢咬唇,忍了忍,提高声音道:“一、二、三……”
江欲燃和叶迟晚一左一右来到她身边,扶着她起来。
“我没事。”商厘摆摆手道。
三人来到一阴凉地坐下,夏可怀里抱着四瓶矿泉水走近,一一递给她们。
商厘刚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手里的水就被人抢走了。
“孟鸢!你还来!”见到来人,商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伸手去抢矿泉水。
孟鸢侧过身,一只手挡着她,仰头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江欲燃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厘厘,要不你喝我的?”
“没事,这还有呢。”这时,孟鸢也喝够了,嘴一擦,把矿泉水递给商厘。
商厘郁郁地看着手里的半瓶水,“你不在你班里待着,总来我这儿干什么?”
“这才几天,你就开始嫌我了?”孟鸢不满地撞了下她。
“哈哈哈哈,刚刚教官说的不会是你们吧?”江欲燃好奇道。
孟鸢探头,“什么?”
“咳。”江欲燃清了清嗓子,学着严教官的语气,“还有的人,都到这儿了还卿卿我我个不停,这是来军训的样子吗?”
“哈哈哈哈哈……”孟鸢立刻笑得直拍大腿,“你这教官还挺有眼光哈。”
商厘咬牙,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孟鸢脸上的笑慢慢僵了下来,低头,抿着唇憋笑,肩一颤一颤的。
“滚回你那儿去!”
“哼!滚就滚,凶什么凶。”孟鸢起身,拍拍屁股,走了两步,回头朝她吐舌,“等会儿我还来啊。”
商厘短暂地笑了声,“……真烦人。”
一路注视着她的背影,商厘才发现,孟鸢所在的方阵就在她的斜对面,因为被后排挡住了,之前才没看到。
叶迟晚看了眼时间,问道:“要集合了,都休息好了吗?”
江欲燃:“我再喝口水。”
商厘也有点口渴,可看着矿泉水瓶口,忽然有些犹豫。
这时,口哨声响起。
她来不及想太多,连忙对嘴喝了一大口,迅速跑回到原位。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第 42 章 第 42 章
“管天管地,还管人纹身烫头,这么爱管,怎么不去竞□□呢?”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群起激愤。
“你!你们!”男教官气得瞪大了眼,满目狰狞,“反了天了!”
“你算个屁,特么早就忍你够久了!”
“我怎么就没个正经样了,眼睛脏看什么都脏,脑子污秽自然想什么都是腌臜!”
“什么都能扯上父母,那你父母知道你在这儿丢人现眼吗?”
“我堂堂正正考到这里,你这么不服,教育局局长你去当啊!”
局面一下失控,男教官失了脸面,难堪至极,妄图厉声呵斥制住他们,奈何一人难敌众人,吼破嗓子也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里的变故自然引得其他方阵连连侧目,周围的教官也连忙赶去劝慰拉架。
整个操场瞬间成了大型吃瓜现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
形势愈演愈烈,很快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几个领导迅速赶来询问情况。
男教官被拉到一边,为首的领导来到方阵前安抚道:“同学们,我知道这几天军训大家都很累,有情绪……”
就轻避重?商厘眼眶忽然就热了,明明还没有得到呢,怎么就失去了。
“咳咳咳……”嗓子发痒,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听到动静,孟鸢立马转过了头,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查看,把她扶坐起,抚着背顺气,“怎么样?”
这一咳就停不下来了,商厘紧紧抓着孟鸢的手臂,咳得撕心裂肺,直到眼泪都冒出来了才停下。
孟鸢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平复,“小可怜儿,一累就生病,我该早点发现,中午就带你去医院的。”
商厘又干咳了两声,嗓音嘶哑道:“水。”
“好好好。”孟鸢空出一只手,拧开矿泉水瓶盖,“这是常温的,慢点喝。”
商厘接过矿泉水瓶,手臂酸软,差点没拿稳。
“给我吧,我喂你。”见状,孟鸢重新拿过水瓶,仰头喝了口。
顿时,商厘瞳孔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孟鸢咽下一口水,好笑道:“我也渴了,没忍住先喝口,你不会以为我要嘴对嘴喂你吧?”
“你给我……咳咳……”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孟鸢连忙给她顺气,笑意还是止不住,“喏,慢点喝。”
“拿走,你喝过的,我不要。”商厘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信不信我直接往里面吐口口水?”孟鸢威胁道,“还敢嫌弃我。”
商厘眉头慢慢拧起来,“孟鸢,你恶心死了。”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就少说点话吧。”孟鸢坐在床沿,把水瓶对准商厘的嘴,“慢点喝。”
咕噜咕噜下去半瓶水,干渴的感觉终于得到缓解,商厘问:“谁送我过来的?你怎么在这儿?”
“你舍友中午发现你发烧不醒,请假送你过来的。”孟鸢道,“我下午军训休息的时候去找你,找了好几圈都没见到人,也没看到你舍友,问了才知道你进医院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哦。”
“医生说,你这是最近太累了,加上忧思过度,邪气入体。”孟鸢回想着医生的话,敲了敲商厘的脑袋,“一个破军训,怎么还忧思过度了?”
商厘立刻瞪了她一眼,不自觉带了点私人怨气。
这时,吊瓶挂完了,孟鸢叫来医生把针取了,带着人离开。
把人送到寝室门口,孟鸢转身又去食堂买饭。
商厘推开门,发现只有江欲燃在,见她回来了,江欲燃连忙放下化妆刷,起身想来扶她。
商厘摆摆手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今天麻烦你们了,谢谢。”
“一点都不麻烦。”江欲燃眨了眨眼,“我们还因此逃了半天军训呢,算是相互成就啦。”
闻言,商厘轻笑了声,心里的愧疚感少了许多,“对了,她们俩呢?”
“吃饭去了。”江欲燃一边画着眼线,一边道:“对啦,我们已经给你请假了,你明天就在宿舍休息,不用去军训。”
孟鸢心里冷笑一声,大声道:“累归累,我们没逃跑、没偷懒,遵守规则,服从纪律,凭什么要接受他的侮辱诋毁?不止今天,往常也挖苦讽刺我们,我们忍得够久了!”
身后立刻传来同学们的附和。
“说得好!”
“对,我们不接受他的侮辱诋毁!”
孟鸢:“给我们道歉!道歉!”
“没错,道歉!”
“道歉,不然我们就联名举报他!”
见场面一时无法收拾,几个领导简单商议后,决定暂停今天的军训。
宣布解散后,在场的学生却没离开的打算,不约而同地将操场围成了一个圈,嗡嗡嗡地低声讨论起来。
商厘被挤到后面,不得不垫高脚寻找孟鸢的身影。
“都赶紧回去了,还挤在这儿干什么?”
各带队教官像赶鸭子似的,吆喝着众人离开,可惜效果不佳。
直到总教官发话,“再不走,加练两小时!”商厘正想道谢,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声。
“你在跟谁说话呢?”
应该是江欲燃在跟人打电话。
“当然是舍友啦,还能有谁?”江欲燃转头回道,声音多了一丝软糯,像在呢喃撒娇,“你是笨蛋吗?”
商厘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打算给孟鸢发消息,让她少买点饭。
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背。
江欲燃半蹲着,视线与她水平,“厘厘,你看看我眼线和眉毛画得对称吗?”
“嗯,我看看啊。”商厘睁大眼睛,仔细比对了一番,“左边眉毛有点低,其他没问题。”
“啊!”江欲燃立马哀嚎了声,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厘厘,我等会儿出去约会,可能回来得有一点点晚,你帮我留个门可以吗?拜托啦。”
商厘:“好,没问题。”
“好耶,谢谢厘厘。”江欲燃立刻开心地蹦回了原处,不知对面说了句什么,她嗔道:“哎呀,别催了,我马上下去。”
片刻后,江欲燃提上包,对商厘挥了挥手,“厘厘,我走啦,拜拜。”
“拜拜。”
寝室一下安静下来,商厘歪了歪头,总感觉刚刚哪里不对劲。
约会?
朋友一起出去玩耍也叫约会吗?
不等她想清楚,有人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进来。”
孟鸢提着饭,慢腾腾地走进来,神色怪异地盯着她看。
商厘纳闷:“你怎么了?”
孟鸢:“你那舍友出去干嘛呀?”
“约会去了,你在路上遇到她了吗?”
“约会?那她怎么还跟你……”孟鸢震惊得瞪圆了眼。
商厘被她问得一头雾水,有点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鸢把饭放她桌上,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悠悠开口:“我刚在门口,看到你俩在接吻。”
这下换商厘震惊了,“你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效果显著,在各教官的指挥下,操场的人有序疏散离开。
商厘放心不下,目光仍不断地搜索着人群中的灰蓝,但被人流推着,她只能往前,然后一步一回头。
终于出了操场,地势宽阔起来,商厘拿出手机,想给孟鸢发消息问问,就见孟鸢几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不用担心,先走。
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商厘折返回去,同时打字问道:【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我等会儿给你说。】
一路疾步到操场入口,商厘站在一颗大树下,撑着树干喘气。
偌大的操场只剩一个方阵,孟鸢静静站在最前面,鸢仰着头,倔强不屈。
身后仍是同学们的声声控诉。
“好好好,同学们,情况老师们都了解了,大家先冷静一点,这个事情,我们会妥善处理的!”
此刻,孟鸢已经冷静了许多,做了个手势,成功让身后的人安静了下来,转而对校领导道:“第一,让他给我们道歉。第二,我们申请换一个新的教官,这样狭隘的人带我们,我们不服。”
“不服!”
“我们不服!”
见状,校领导直接将孟鸢拉到一旁道:“你们放心,若查明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还你们公道,决不姑息。”
孟鸢:“老师,我们全班三十多个人,还不算人证吗?”
“好好,你先带着同学们回去,等结果一出来立即通知大家,如何?”
孟鸢拧眉,“没事的,老师,你们慢慢处理,我们就在这儿等。”
另一个领导在一边,不知跟男教官说了什么,男教官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回到方阵,孟鸢简单把谈话内容给他们说了,便盘腿坐在了地上,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坐下了。
“没错,咱就在这儿等,我今天就是不吃饭,不睡觉,也非得让那孙子给我们道歉!”
“真当我们好欺负!”
“特么的,越想越气,真当我们艺术生那么容易啊,天天画到两三点,却被他三言两语就抹黑了,我……”说话的人一哽,再忍不住低声抽噎了起来。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就这点事哭个屁啊哭,还……艹,我也忍不住了,都别看我!”
“哈哈哈哈……”
瞬间,整个班的人又哭又笑,张牙舞爪,一片疯魔。
可这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努力不被辜负,奋斗不被误解。
偏见既已存在,就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操场周围的路灯慢慢亮了起来,吃完饭的学生不断在周围聚集。
校领导从一开始的淡定从容变得逐渐焦躁。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身着军装、头发半百的女人,不知给男教官说了句什么,男教官敬了个礼后,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见状,众人立即来了精神,从地上爬了起来。
明明才十几岁的小孩,齐刷刷站在一起,气势却难以忽略。
第 43 章 第 43 章
孟鸢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想了想道:“好吧,是我看错了。”
“神经病!”
孟鸢撇撇嘴,哼哼唧唧地开口,“那个角度确实挺像的啊,刚刚看到,把我吓一跳呢。”
“是嘛?”商厘心念一动,忍不住试探道:“哪里吓人了?”
“哪里都很吓人好吧?”孟鸢惊愕道,掰着手指数,“孤女寡女,宿舍,接吻,其中一个是你,这每一个都很炸裂!”
商厘挑挑眉,“有吗?我觉得江欲燃挺可爱的,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
“这是重点吗?”孟鸢不解地问,看向商厘的目光带了丝打量,“等等,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没有。”商厘耸了下肩,神色自然,反问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你恐同吗?”
孟鸢苦恼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这不是被温妍搞出阴影了嘛,看别人谈我倒挺喜闻乐见的,但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接受不了,毕竟我又不弯。”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孟鸢这么说时,商厘心口还是赶到一阵钝闷,好在面上还算平静,能应答自如,“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呢?”
没想到孟鸢会反问回来,商厘稍一愣,“什么?哦,我应该和你一样吧。”
孟鸢立刻松了口气,“呼,那就好。”
商厘垂下眸子,掩饰一闪而过的哀伤,“吃饭吧,你都买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
“不多,还有我的饭呢。”
闻言,商厘挪了挪椅子,“那你再去搬把椅子过来吧。”
“不用,我跟你挤挤就是了。”说着,孟鸢半边屁股挤上椅子,“你往那边挪挪。”
“孟鸢,你烦死了。”
正吃着,叶迟晚和夏可回来了。
“厘厘,你好点了吗?”叶迟晚走过来,在她桌上放了几个梨子和桃,“清热的,补补VC。”
对于别人的好意,商厘总是有些不习惯,只能说声谢谢。
孟鸢则完全不同,拿起梨子就咬了一口,“好甜啊,谢谢啦,还有厘厘的事也麻烦大家了,改天请你们吃个饭,一定要来啊。”
“啧,还厘厘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的谁呢。”叶迟晚打趣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客气。”
孟鸢一把搂过商厘,“完蛋,商厘,你是我小情人的身份瞒不住了。”
商厘一巴掌拍她脸上,“死一边儿去。”
吃完饭,孟鸢靠着椅子,一只腿放在商厘腿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啧了声,起身道:“小厘厘,我走啦。”
商厘嗯了声,看着她急匆匆的步伐,心想,应该又跟某人有关吧。
“各位同学们,针对今天及往日,我言语不当,对各位同学造成的伤害,在此,向各位进行郑重的道歉。”男教官站得挺直,沉着脸,目光四散,话毕,鞠了个躬,脸色难看地迅速转身离去。
校领导及时上来发话道:“同学们,经老师们讨论后,决定给同学们换一位新教官,大家也累了,都赶紧回去……”
不等他把话说完,下面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时不时夹杂几句教男教官做人的话。
校领导起初还出声制止,见男教官等一行人走远,干脆也不管了,笑着挥挥手道:“好了,孩子们,今天受委屈了,晚上回去吃点好的,好好休息休息。”
目睹了几乎整个过程,商厘胸口不自觉也跟着燃起了一团火,看向某人的目光时,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炙热。
“家人们,我们胜利了!”
“太难得了,我愿称今天为云大美院九一五事变!”
“那这不得好好吃个饭庆祝一下!”
身后是热闹的喧嚣,孟鸢摘了帽子,晚风轻柔地吹着她的发丝,一脸的云淡风轻。
像个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女侠。
商厘走到一个路灯下,不自觉举起手机,画面从一片虚影中略过,最后对准了一个人,镜头放大,画面中央的人侧身而立,半张脸沐浴在橘黄的灯光中,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耀眼夺目。
按下拍照键的一瞬间,屏幕中的人忽的转过了头,漂亮的正脸直直对着镜头。
商厘呼吸一紧,大脑登时一片空白,忘了动作。
时间静谧无声,她们就这样,隔着镜头对视了数秒。
砰砰砰——
商厘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声声不绝。
终于,画面中的人歪了歪头,懒懒一笑,然后迎面朝她跑了过来。
卷起波涛万千。
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慢动作一般,映入商厘眼瞳里,飞扬的发丝、掀起的衣角……每一处都变得清晰无比。
像个战胜归来的勇士。
时光倒退,记忆回溯,孟鸢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初中时,她们还在一个班级,记得有个老师重男轻女,有天上课抽背课文,她被抽到,背错了一个字,被女老师训了好一会儿。等轮到另一个男生时,背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嬉皮笑脸的,但那个老师却什么都没说,反而笑着让他坐下。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只是垂眸把那个字默念了许多遍。
却没想到,下一秒,前面的人哐当一声站了起来,“老师,你这就有点不公平了吧!”
全班同学皆是一惊,纷纷侧目过来。
“孟鸢。”她连忙小声喊她的名字,伸长手去拉她衣角,却被孟鸢躲开了。
“商厘就背错了一个字,您至于这么挖苦她吗?孟洋背成那个样子您什么都不说,偏心也不要偏得这么明显吧?”
“我怎么了啊?”女老师脸色秒变,用教棍指着她道:“孟鸢,你想干什么?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女孩子家家的,没有一点教养!”
“老师,孟鸢没有说错,是您偏心。”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她并不感到后悔。
“商厘你!”似乎是没想到一向作为好学生的她也会如此叛逆,女老师瞪圆了眼,猛地拍了下讲台,怒不可遏,“你们俩,这节课给我滚去外面站着!”
孟鸢当即不爽地切了声,插着手走了出去,她抱着个本子,垂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靠墙而站,侧头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捂住了嘴,看向彼此的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
“啧啧,不愧是好学生啊,出来罚站还带着作业。”
“不是作业。”她把本子翻给她看,“草稿本,这个轻,拿着装装样子。”
“商厘你……哈哈哈哈。”孟鸢接过本子,从口袋掏出支自动铅笔,迅速画了副简笔画。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她一眼就看出是那个女老师,滑稽的模样让她噗嗤笑出了声。
“这节课还有好久啊,饿了,小卖部,去吗?”
不等她回答,孟鸢直接拉起她就跑,她踉跄跟上,目之所及,全是孟鸢的脸。
那时,走廊的风都是甜的。
也是自那以后,这个女老师没敢再故意刁难女生。
想到往事,商厘不自觉笑出了声。
这样的人,让她如何不心动?
“商厘!”
要到跟前时,孟鸢张开双臂,喊她的名字,商厘站在原地,一把将她抱住,同时也抱着了她的青春,她年少的喜欢。
“小样儿,原来躲这儿偷看我呀。”孟鸢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小厘厘,我问你,姐帅不帅?”
“还行,一般般吧。”商厘闻着孟鸢发梢的香气,感受着彼此相贴的热意,情绪翻涌,难以自控地从眼眸溢出。
有一股冲动,想全部诉诸于口。
“说谎!”孟鸢自得地勾了下唇,忽然凑近,“你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你对姐的崇拜。”
鼻尖气息交缠,商厘一下跌落至孟鸢的瞳孔中,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喊她的名字,“孟鸢。”
“嗯,怎么了?”
商厘舔了舔唇,指尖不自禁攥紧了孟鸢的衣服下摆,“如果,我是说如果……”
“孟鸢!”
是温妍的声音。
顿时,商厘脸上的笑一僵,瞬间泄了气,浑身的热汗一下冒了出来。
孟鸢放开她,转头看向温妍 ,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站在原地没动。
“你果然在这儿,还好我来得不晚。”温妍还是如往常一般,来到孟鸢面前,伸手就欲揽她。
孟鸢双手抱在后颈,不着痕迹地一躲,然后道:“温妍,我话已经说清楚了,为了你我都好,还是先不要联系了。”
温妍脸色鸢变,余光忽然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商厘,问孟鸢道:“OK,我明白了,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换做其他女性朋友跟你表白,你也会这样吗?”
“当然。”孟鸢想也不想道,“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女的。”
商厘一下明白过来了温妍问这话的意思,不出意外,温妍眼里立刻冒出了一丝得意。
她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从孟鸢话说出口的刹那,她浑身就像是被冷水浇透了般,熄灭了胸腔里的最后一点火苗。
不知温妍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两人挥手告别,气氛缓和了许多。
“呼,终于解决了。”孟鸢叉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做朋友多好。”
商厘看向她,发出个疑问的音节。
“你刚没听到吗?温妍终于决定放手了,太好了!”孟鸢拍了下手道。
商厘点了点头,心里默默道:确实该放手了。
做朋友都是奢望,又怎能祈求恋人呢?
孟鸢:“走吧,回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好。”
两人并肩走着,地上两道影子被拉得老长,商厘垂眸,歪了下头,她的影子立马靠在了另一个影子身上。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肩一沉,是孟鸢靠了上来。
商厘一僵,随即抬起头,往前方看去,“对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那煞笔教官啊?”提起他,孟鸢又是一肚子气,“我脖子上不一直戴着你送的转运珠吗,他非得说是项链,解释了不听,还要把它收走。”
“这个我怎么可能给他嘛,然后他就罚我做蹲起,还找我们班同学撒气。”
正说着,几人同学路过,看见孟鸢,朝她抱了抱拳,喊道:“鸢姐牛逼!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姐!”
“鸢姐牛逼!”
孟鸢笑骂了声,“什么玩意儿?去你的!”
“诶,鸢姐你旁边这位是……”
“没点眼力见,那是大嫂。”
“哦哦哦,恕小的眼拙,报一丝啊报一丝。”
两人以前在一起时没少被人开过这种玩笑,孟鸢总是戏精上身,配合出演,她觉得没什么,也一笑置之。
现在看来,可能一开始就没摆正位置,才会让感情偏了航。
朋友就该有朋友的距离,一旦越界,所有的感情都会轰然倒塌。
果然,孟鸢依旧没否认,反而把商厘揽到怀里,“知道就好,都别打她主意啊。”
“别听她瞎说,我们只是朋友。”商厘纠正道,说给孟鸢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孟鸢立刻讶异地嗯了声,撞了撞她的肩,“这么急着澄清,怕我挡你桃花啊?”
“嗯哼,你知道就好。”
“不是吧,商厘,你认真的呀?”
晚上的训练取消了,吃完饭时间还早,目送孟鸢回寝室,商厘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掉头,漫无目的地在校园转着。
温柔的夜风拂过脸颊,商厘大脑放空,任思绪静静流淌。
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有人在弹吉他唱歌,有人在跑步……偌大的操场热闹无比。
商厘在看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看着操场中央的人,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忽然,余光中闯入了两个女生,穿着军训服,一坐下便开始叽叽喳喳了起来。
“今晚不用军训真是太好了!爽啊!”
“这多亏了绘画班那位女侠,怼得太爽了!我当时在旁边恨不得立刻给她鼓掌!”
“真是我辈楷模!听说她还是个绘画博主,有上百万的粉呢!之前有个富豪花了六位数买下了……”
“天呐,好羡慕她的同学和朋友啊!”
哪怕进入大学,关于孟鸢的传说也经久不衰。
商厘不可避免地听见两人的讨论,她并不觉意外,孟鸢一直都是这样,天生是属于聚光灯的。
两个女生说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一起去了操场。
因为这一番话,商厘刚平息下来的心不觉又泛起了涟漪,带着鸢鸢涩意,一圈圈荡开。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个单独文件夹,手指停在屏幕前,来来回回点进点出,最后确认了遍四周无人后,才放心地一张张看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如浪潮般的回忆,不知不觉打湿了眼眶。
商厘深吸口气,加快了速度,每张照片匆匆一瞥,饶是这样,看完所有的照片,也用了半个多小时。
停留在最后一张,她看着照片中的人,跟着笑起来,心动犹如昨日。
只是,暗恋无疾,所有隐秘的心思,于今夜后,都将深埋心底,不见天日。
商厘从相册退出,点了隐藏,希望以后,永不相见。
下了决定,她反而轻松了许多,只是心口仍然鸢鸢酸涩,本能贪恋作怪。
操场的人渐渐散去,在一片寂静中,商厘原路返回。
宿舍楼外有一片小树林,是回去的必经之路,也是晚间不少情侣的约会圣地。
商厘用手机打着光,小心往前走,暂时没有撞见什么香艳场景。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吱吱的声音,莫名有些瘆人,她不觉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道抽噎的声音,定睛一看,只见树林出口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应该是小情侣吵架了。
商厘没有偷听的习惯,当即垂下头,就欲往前走去。
“要不是我今天休息,你还要瞒我多久?”
等等,这声音?是江欲燃?!
商厘脚步一顿,开始犹豫要不要换条路走,但她还不熟悉学校,哪还知道其他的路。
不等她思考清楚,那边已经吵了起来,且声音越来越大,她想捂住耳朵不听都不行。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说啊!”
“你小点声。”女生有点不耐烦道,“就上学期,行了吧?”
“上学期?”江欲燃木讷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自嘲地笑了声,“既然你跟他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跟我分手?一边跟我在一起,一边又享受着男人的温情?”
“在一起之前你就应该知道,我以前一直交的是男朋友。”
江欲燃呵了声,颤抖着声音问:“所以,这就是你脚踩两条船的原因吗?一夫一妻制是被你玩明白了是吧?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女生一下急了,“我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就算我不交男朋友,等我大学毕业,我妈也会给我安排相亲。”
闻言,江欲燃一阵干呕,几乎嘶吼出声,“那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这么久?说这么多都是借口,你就是个烂人!烂人!我成全你们!祝你跟你那男朋友永久同心,一胞三胎!”
商厘原地踟蹰,心脏砰砰跳,偷听的罪恶感飙升至顶峰,恨不得立马将自己的五识封锁起来。
还不等她找机会悄声离开,这场架似乎已经吵完了,密密麻麻的信息尽数灌入了脑子。
一时间,商厘不知该惊讶于江欲燃交往的是女朋友,还是该心疼于她的遭遇。
安静的环境下,只余江欲燃的哭声,任谁听了都不由心生怜惜。
“滚!给我赶紧滚!跟你那男朋友永远离开我的视线!恶心!真恶心!”
突然爆发的声音把商厘吓了一跳,下一秒,脚步声传来,随即直接与她撞了个对面。
主人公之一的女生似乎没想到这里有人,稍一愣后快步离开了。
视野昏暗,商厘看不清她的长相,转而担忧地望向江欲燃所在的地方,打算等她离开后,自己再走,然后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然而没想到,江欲燃直接蹲在原地哭了起来,而且暂时没有停下的趋势。
再一看手机,马上就到门禁时间了,再不回去就晚了,一时间,商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却不想,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引起了江欲燃的注意,她一下抬起头,“谁?谁在那儿?”
顿时,商厘心脏骤停,瞬间手足无措起来,她最害怕应对这样的场面了。
眼见江欲燃已经起身,就欲朝她走过来。
商厘咬咬牙,有些慌不择言地开口道:“抱歉,我刚路过,不是故意偷听的,我本来打算马上……”
江欲燃看着她,哭声还没止住,一上一下地抽噎着,打了个哭嗝道:“是你啊,没什么,又不是我丢人。”
商厘连忙赞同地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包卫生纸递给她,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心疼,但实在嘴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明明前几天才开开心心地出去约会呢,怎么就……
“谢谢。”江欲燃接过,声音嗡嗡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边擦边故作轻松道:“本来今天休息,还打算给她个惊喜呢。哈哈哈哈,却没想到是个大大的惊吓。”
商厘想了想道:“这也好,可以早点看清她的面目。”
“没错。”江欲燃哽咽着开口,“这个烂人骗了我这么久,什么美事都让她占尽了,呸,我才不会让她如愿呢,哈哈哈今天就是我的重生之日好吧!”
“嗯,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商厘笃定道,手小心在她肩上拍了拍。
不知怎的,一下逗笑了江欲燃,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好,我一定找个更漂亮、更优秀的人气死她!是不是到门禁时间了?走,我们回去吧。”
“嗯,走吧。”
“不就一个女人嘛,世界上多得是,我才不会为了她……”说着,江欲燃一顿,似乎下一秒又要哭出来,她连忙抽出张纸盖在了脸上。
商厘不由默默叹了口气,恋爱可真是折磨人!女人也会折磨……女人。
掐着时间进入宿舍楼,江欲燃不断擦着上涌的泪,两人沉默着爬上楼。
到了宿舍门口,江欲燃拿出化妆镜,仔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用粉饼在鼻头眼下压了压,然后转头问商厘,“这样好点了吗?”
“可以,除了眼睛红点,其他没问题。”
江欲燃清了清嗓子,忽然站到一边,“你先进去吧。”
“好。”商厘一下明白过来,推开门,挡在江欲燃前面,等她背过身坐在椅子上后,才转身把门关了。
“你们俩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叶迟晚从床上探出个脑袋,问道,引得夏可也看了眼。
商厘:“我去操场逛了逛,刚好遇到她,就一起回来了。”
叶迟晚哦了声,“那赶紧去洗漱吧,马上停水了。”
商厘:“嗯。”
江欲燃撕开一片面膜贴上,仰头盖住了眼睛。
叶迟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进来一句话都不说。”
江欲燃飞快道:“哼,要你管。”
“切,你这不识好歹的玩意儿。”
洗完澡,刚好到了熄灯时间,许是累了,众人躺上床便没再说话了。
商厘拿着手机,点进与江欲燃的聊天框,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安慰一下她,但又觉得这样有些多此一举。
这时,她忽然发现孟鸢发了消息过来。
【你怎么和江欲燃一起回来?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了?】
商厘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孟鸢发了个阴恻恻躲在暗处偷看的动作,【我洗漱时在窗边看到了,你竟然背着我跟别人偷情!还是有夫之妇!】
【哼!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实交代,你跟她去哪儿幽会了?做了些什么?】
商厘盯着那些暧昧的字眼,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简单道:【路上遇到的。】
【哦,没跟她一起,那你跟谁去啦?为什么不带我?哼!】
商厘指尖顿住,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喉头堵塞感渐起。
她慢慢打字回道:【你不是说,让我多交点朋友嘛。】
【大哭jpg.】
【你果然跟别人跑了!】
【你有其他野女人,你不要我了,委屈巴巴jpg.】
第 44 章 第 44 章
“我天!你昨天是去偷牛了吗?”
叶迟晚刚揉着眼起床,迎面撞上江欲燃,立马被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吓了一跳,再一瞧,又看见了几乎同款眼睛的商厘。
“我去!你们俩是背着我们一起偷牛去了吗?”
江欲燃白了她一眼,拿着毛巾去洗漱,商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不出意外,今天的军训格外难熬,尤其是站军姿。
时间一分分过去,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就晒得她汗流浃背了,耳边还不断传来嗡嗡嗡的声音,几只鸟时不时叽叽喳喳从头顶飞过。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商厘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头控制不住地往下坠去,加上没吃早饭,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站了没一会儿,商厘感觉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发黄发黑。
一阵恶心感上涌,她再坚持不住,身子往一边倒去,旁边的同学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住,高声喊道:
“报告,教官,有人晕倒了!”
“快把人扶到树下!”
迷迷糊糊中,商厘感觉自己两手被人架着,正把她往外拖。
到了某处,她被放在了地上,有人拍了拍她的脸,“同学,你还好吗,醒醒!”
恶心的感觉稍鸢消退了点,商厘轻轻喘着气,挣扎着想睁开眼。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师,我是她朋友,让我看看。”孟鸢上气不接下气道,话还没说完,已经蹲下,从裤兜掏出了一颗糖剥开。
柔软的指腹擦过嘴唇,商厘感觉自己耳尖瞬间红透了,怕孟鸢再做出譬如但不限于人工呼吸等出格动作,她连忙咳了声,奋力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到了孟鸢放大的脸,瞳孔盛满担忧,额头的汗不断往下滚落,就要滑入眼睛。
孟鸢却视若无察,喘着气,紧张地盯着她,“怎么样?好点了吗?哪里不舒服?”
四目相对,商厘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拇指从她眉间滑过。
察觉到不妥,她连忙将手搭在孟鸢肩上,目光看向别处,作势要起来,“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然而,昨日熬夜的黑眼圈加上此刻惨白的脸,并不具有说服力。
在场的老师也不放心,决定让人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商厘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却见孟鸢背过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缓过那阵后,她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大可不必去医务室走一遭。
但孟鸢也是拧,非得背着她去看看。
商厘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爬上去,想着等离开众人视线后,就让孟鸢把她放下来。
孟鸢把人背起,大步往外走去,看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商厘却是浑身都绷紧了,哪哪都不自在。
“老实点,别乱动。”说着,孟鸢把她往上颠了颠。
商厘连忙搂紧了她的脖子,脸贴着她后颈露出来的肌肤,很烫,像个火炉一样。
孟鸢停下,“把我帽子摘了,挡视线。”
“嗯。”这下换孟鸢愣住了,眨了眨眼,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鸢鸢张嘴,却半天没说话。
莫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涌动。
良久,孟鸢开口道:“我们不是在说朋友吗?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很奇怪吗?”商厘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铁了心要问到底,“有一天,你或者我,肯定要谈恋爱的,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呗。”孟鸢垂眸,努努嘴道,“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商厘咬咬唇,“可是……”其实一点都不可怕,还有点搞笑,但她喜欢看她得意的小表情。
“胆小鬼,王芝芝让你来我家玩。”
“王芝芝?”
“王芝芝就是我妈,你怎么这么磨叽呢?”见她不动,小孟鸢不耐烦地直接上手,抓着她的胳膊,强拖硬拽地把她拉到了对门。
这一幕刚好被王芝芝看到了,她立马不赞同地责怪道:“鸢鸢,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就算责怪也是温温柔柔的,这点跟商母完全不同。
“不是你叫我去喊的吗?”孟鸢把手撒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鼓起腮帮子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