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第 31 章
今天应该也是喝了酒,男人颠颠倒倒地靠近少女,伸长了手,还没够到,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少女身上,他连忙扶墙站稳,醉醺醺地开口,“嗝,这是从哪儿跑来的……嗝……没处去的话,跟爷走啊……”
“你干什么?”脑子还没动,商厘已经将门打开,声色俱厉,“这是我的地方,请你立刻离开!”
看见商厘,男人顿了一秒,然后颇无赖地开口道:“你可看看清楚,嗝,爷可没进你家,爷就爱站在这,你管得着嘛?”
呼出的酒气熏得商厘直犯恶心,“你再不走的话,别怪我不客气,这次,可不只是胳膊腿骨折了。”
闻言,男人的脸一下变得难看至极,皮笑肉不笑道:“行,我走。”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少女,强撑着支起一抹笑,却更显油腻猥琐,“小妹,别在别人家门口蹲着了,跟哥走。”
从商厘出现伊始,少女的眼睛便黏在了她身上,此时听到男人的话,不悦地反驳,“不是别人,她是我老婆!”
说着,占有欲十足地起身钻进了商厘怀里。
忽然多了个冰冷的物件,商厘身子一下僵住,片刻后,勉强将人环住,冷声对男人道:“还不快滚。”
“你!”男人气急败坏,扬手就想挥过来。
商厘眼睛一眯,已经想好第一拳落在哪儿了。
然而,下一秒,男人忽地顿住,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身子猛地哆嗦了几下。
见状,少女阖眸,乖顺地将头埋在商厘胸前,完全没了方才那般阴沉嗜血的模样。
男人不明所以,那一瞬间,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束住了他的喉咙,濒临死亡,回过神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再次看向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一阵心惊。
“哎哟,你怎么在这?孽障啊,你又在做什么啊?”空旷的楼道传来老人的声音,把男人揪到一边后,又忙对着商厘道歉,“真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你们没事吧?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实在不好意思。”
商厘沉着脸,“下不为例,如果令郎下次再来骚扰我……我爱人,我绝不客气!”
老人连连应声,边打边骂,催着男人赶紧走。
男人被拖着,行至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少女,刚刚到底怎么回事?是幻觉吧,哼,等下次……
少女若无所察,鼻间缠绕着沐浴后特有的暖香,轻嗅,心满意足地弯起了唇。
等两人离开,商厘偏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伸手推了推,“喂,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老婆。”一开口,声音就像浸了糖,少女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仰头看着她,“老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呵。”商厘差点被气笑,捉着她的手,让她从自己身上离开,“不管是谁,这种情况下,我都不会不管,所以,你不要自做多情!”
少女摇摇头,“才不是呢,你刚刚承认了。”
“情况特殊。”商厘双手环胸,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也看见了,这里不安全,赶紧走吧,要有下次,我可管不了你。”
“我不要离开老婆。”少女低声喃喃,随即坐下,又缩回了原处,“老婆嫌我的话,我可以守在外面。”
“你!”商厘一时无语,很是无奈地咬了咬牙,“起来。”
“老婆?”
“快点!”商厘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拧眉伸出手。
见状,少女喜笑颜开,打蛇随棍上,立马抱住了商厘的手臂,“老婆。”
“闭嘴,再这么叫,我真把你扔了。”
少女抿嘴,小声反驳了句,“本来就是。”
出来得匆忙,商厘头发没来得吹,只简单用毛巾包裹了起来,湿冷的感觉很不舒服,她迅速把头吹干,从浴室出来,看到直勾勾盯着她的少女时,愁得头疼。
这下是怎么也甩不掉了。
“冷不冷?”商厘问,顺便将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少女点了点头。
商厘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余光落在她泛红的手上,商厘眉头轻皱,起身从卧室找来一件睡衣,扔到少女旁边,“洗个澡去。”
“好。”少女抱起衣服,转头看了她一眼,踱步进了浴室。
灼人的目光没了,商厘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细细查看着考古现场拍摄的照片,思绪一下回到了那晚,现在想起,仍然让人震撼不已。
商厘按住因为激动有些发抖的手,深吸了口气,继续翻看着有关那位公主的资料。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敲响了。
“怎么了?”商厘走近问。
没多久,浴室门从里面打开,一颗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我不会。”
“嗯,什么?”门开的瞬间,商厘连忙转过了身,“不会用吗?”
“嗯。”
商厘:“你把衣服穿……穿好,我帮你开。”
“穿好了。”“老婆?”
“什么时候都不愿意。”话落,商厘没再管她,转身想回卧室,然而下一秒就被少女拉住了。
商厘拉开门,在少女身上瞥了眼,是初见时那身薄裙,如同焰火一般热烈。
“往这边拧是热水,这边是冷水,这是浴缸……毛巾在柜子里,浴巾没有多余的,你先穿睡衣。”商厘一一交代。
少女:“睡衣?是老婆的?”
商厘:“我就穿了一两次,洗干净了。”
“哦。”少女点点头,转而好奇地看向淋浴的开关,学着商厘的样子,往旁边一掰,“是这样吗?”
“嗯,对,等——”
话还没说完,冷水刷地从头顶冲下,给两人来了个透心凉,好在少女很快反应过来,把水关了。
商厘打着哆嗦,怒气冲冲地睁开眼,就看见少女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她一下泄了气,心理默念,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什么呢?
就在这时,少女找来毛巾,踮着脚,小心擦着她额上的水。
商厘别扭地偏过头,看见少女身子同样大半被淋湿了,裙子贴在身上,露出的白嫩肌肤挂着水珠,顺着肌理滑下,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像被淋湿的小猫。
“好了。”商厘握住她的手,被掌心的凉意一惊,催促道:“赶紧去泡个澡,不然感冒了我可不管。”
少女不答反问,“老婆冷吗?”
商厘抢过她手里的毛巾,“还有空管我,先把自己收拾好吧。”
少女咬咬唇,忽然低头,抓着她的衣袖,小声道:“要不,老婆跟我一起、一起……”
“咳,你羞不羞?”商厘差点被呛住,把她的手打开,“我可没这癖好,赶紧洗。”
出了浴室,商厘把门关上,重新换了件干爽的睡衣,本想就这么睡下,但实在放心不下浴室里的人,还是去了客厅等着。
过了许久,里面的人都没出来,商厘担心出事,正想敲门问问,就见少女披着一头湿发走了出来,见到她,素净的小脸立刻绽开了笑意,“老婆。”
商厘:“不是让你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吗?”
少女站定,“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是公主吗,什么都要人伺候。”商厘叹了口气,“把毛巾、梳子、吹风拿过来。”
“好。”
少女侧坐在旁边,一头长发,长至腰间,商厘一点一点擦下来,废了不少时间,又慢慢将其梳顺,滴水的发梢落在脚踝,凉意荡开。
“老婆。”少女转过头想看她,商厘立刻将她摆正,“别乱动。”
吹风机呼呼作响,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滑过,商厘目光落在少女流畅的下颌线上,不得不说,这女骗子模样长得挺精致,倒像个大小姐。
等把头发吹干,商厘胳膊也举疼了,“好了,睡觉去吧。”
不想,少女忽然转过身,扎进了她怀里,鼻腔被少女的清香充斥,温热的气息扑在颈间,有些痒,“老婆。”
商厘被逼得靠在了沙发后,没有退路,只得把人往外推,“你再动手动脚,我真把你扔了!”
“老婆。”少女放开她,手却撑在沙发上,商厘被围困其间,压迫感陡生,这样的感觉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少女不进反退,身子前倾,鼻尖差点抵上她的。
大脑忽地停止运转,商厘怔怔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呼吸暂停,须臾后才回过神,偏头训斥,“起来,离我远点,听到了吗?”
少女委屈地扁起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圈后,恋恋不舍地直起了身子。
得了自由,商厘连忙起身,与她划清界线,没好气道:“自己去客房睡。”
少女扫了眼两人的房间,又看向商厘,“一定要分房睡吗?老婆?”
“不然呢?别乱喊,再得寸进尺,自己睡外边去,我可不会再管你!”商厘活动着手腕,只觉身心俱疲,自从招惹上这个女骗子,不,应该说女流氓后,她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少女伸长手,想拽她的衣角,商厘瞥了眼,侧身躲过,少女悻悻收回,双手规矩摆在腿上,“那老婆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同房呢?”
“嗯?”这女人认真的?商厘脸上出现了一丝局促,这女流氓真是……
第 32 章 第 32 章
三天后,文物清洗及整理工作完成,有研究意义的文物已运往博物馆,商厘也跟着启程回家。
也不知道那个女骗子在酒店怎么样了。
不自觉想起她,商厘立马摇了摇头,她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然而,刚出了电梯,她钥匙还没拿出来,人就定在了原地。
少女蹲在她家门口,身上是上次穿的白色棉服,小小的,圆圆的,露出一个头,像颗汤圆丸子。
不过,这汤圆是芝麻馅的,黑心。
两秒后,商厘冷着脸,转身就想离开。
“老婆~”
听到声音,商厘头皮一下炸开,竟有种不想顾及形象,立马撒腿狂奔的冲动。
但已经有人先这么做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像来索魂的。
商厘转过身,在少女扑过来的瞬间,伸手抵住了她的额头,“你在这儿干什么?”
少女扑腾了两下,张开手,讨抱,“等老婆呀。”
商厘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看来,不使用一点强制手段,她是不知道厉害。
想着,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喂,你好。”
警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电话打得匆忙,商厘一时卡壳,想着怎么描述,半晌才道:“嗯,有个女人,碰瓷,然后就一直跟着我了。”
“好的,女士,请问您现在在?”
商厘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好的,我们马上赶到,请问您这边安全吗?”
商厘下意识看了看眼前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女人,嗯了声。
警察:“能详细说一下情况吗?”
商厘:“大概一周前,我开车回家……今天我回家又……”
警察:“请问,她向您索赔巨额赔款了吗?”
商厘:“没有。”
警察:“那么,她私闯民宅了吗?”
商厘:“……没有。”
警察:“那她有威胁到您的人身安全吗?”
商厘:“……暂时没有。”
警察沉默,听筒里一时安静下来,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等等。”商厘皱眉,“但是,她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名誉权也受到了侵犯。”
“她怎么了?”警察问。
“她……她胡乱叫我……老婆,我的声誉受到了损伤!”
话落,立马遭到一声反驳,“你就是我老婆!”
商厘心如死灰,对警察道:“就像现在这样。”
“嗯。”警察思忖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她在马路上碰瓷了您,您将其带回家,自此,她便缠着您,认为您是她老婆,对吗?”
商厘迟疑地嗯了声,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啊这个,不好意思,女士,从她的行为来看,她并未构成实际的违法行为,我们无权拘留她。”警察为难道:“不过,我们可以从旁协助,解决你们的感情纠葛。”
“不是。”商厘总算回过味儿来了,“我跟她素昧平生,没有一丝感情,完全是她单方面的纠缠!”
“老婆,你别这样,我们明明已经成亲了。”
商厘:“你先闭嘴,别说话。”
警察:“额,想必二位有什么误会,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每逢过节,夫妻间吵架打架的比比皆是,屁大点事儿都要报警处理,接待得多了,熟能生巧,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他们实在不便插手。
楼道阴寒,浸入骨髓,站了许久,商厘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挂断了电话。
四目相对,商厘只觉棘手异常,思忖着把这人赶走的法子,少女冲她翩然一笑,商厘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指纹解开房门。
少女想跟进来,商厘抵住门,“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没用,听到了吗?”
“老——”
商厘心生烦意,皱眉,反手将门关上,嘭的一声,将两个世界隔绝。
得寸进尺,就不该对这个女骗子心软!
屋外,少女怔怔看着禁闭的铁门,神色有些黯淡,但片刻后,她也只是顺着墙角坐下,像商厘刚刚看见的那般。
但不同的是,知道了那人在里面,她眸子少了许多不安,平静了不少。
商厘本以为少女会纠缠不休,扰她清净,然而,过了许久,门外都没什么动静。
难不成走了?
商厘忍不住打开手机,查看门外的监控,小小的人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她的眉倏地皱了起来,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就在这时,有人打来了电话,是她的母亲大人,游姝。
“喂,妈,有什么事吗?”嗡——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商厘迷蒙中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是她的恩师,作为国家第四代非文化物质遗传继承人,也是当今考古界首屈一指的名师。
“奉安那边的文物差不多两三天就能过来了。”许穆青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什么意思?”商厘一下从床上坐起,因用力过猛,不小心扯到腰上的旧伤,她受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祈祷许穆青不要发现。
然而,事与愿违,许穆青语气立马变了,“腰伤又犯了?你呀你!那些死物倒是比活人更重要了!”
商厘慢慢缓过来,起身下床,边穿衣服边问:“全都出土了?”
许穆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嗯。”
商厘动作一顿,“什么?您不是说了,让我去现场……您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呢?”
“哼,到底谁出尔反尔?要不是笑笑,我还不知道……”
“她又跟您说什么了?”商厘扶额,顿觉头疼,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顾客送过来的书画损害厉害,催得又急,我没办法。”
“好了好了,回回都是一样的借口,也不知道换个。”许穆青打断她的话,然后叮嘱道:“既然手头的工作要完了,那就回家好好休息几天,顺便陪陪你父母。”
商厘下意识拒绝,“没事的,老师,听说这批文物数量庞大,目前人手紧缺,我刚好可以去帮忙。”
“你去什么去!”素来以严肃著称的许穆青,在面对商厘时,也很难保持从容,“怎么?那么大个博物馆,少了你一个还不能活了?先回去,等休息好了再过来。”
商厘张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忙音,许穆青匆匆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从发现奉安遗址至今,她已经等了太久了,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离开。
拉开窗帘,外面没下雪了,太阳照进来,给房间添了一丝暖意,若不是外面尽是枯枝落叶,这样的天气,看着倒像春天。
快速从衣柜选了套衣服出来,商厘拿上就往浴室走去,卧室门刚打开,就受到一股阻力,接着,火红的纱裙映入眼帘。
记忆瞬间回笼。
差点把这女骗子忘了,怎么还没走?
商厘眉头一皱,刚想发作,少女就猛地扎进了她的怀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贴着她的锁骨,痒痒的,她连忙将人推离。
少女立刻可怜地唤她,“老婆。”
“昨晚怎么说的?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商厘环胸,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还不走?”
少女像是没听到一般,突然开口道:“鸢。”
没听清楚,商厘拧着眉头问,“什么?”
“名字,我想起来了。”
商厘哦了声,没有追问,心里却思虑万千,难不成不是女骗子,而是失忆少女?
“你家人呢?我帮你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没有家人。”
还是个孤儿?
商厘:“多大了?”
少女思考了许久,“忘了。”
商厘一边接通,一边找来平板,打开监控继续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了,大忙人。”游姝嗔怪地骂了句,转而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跟你爸……”
“这段时间可能不行。”商厘想也没想便道,说出口才想起之前答应回家,又忙补充道:“不是我不想回去,最近奉安新出土了不少文物,许多需要修复。”
“那所有人大过年的都不放假啦?你老师可跟我打了招呼了,别找借口。”
商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行行行,我过几天就回去。”
“你可别又忘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游姝又道:“对了,这两天你可别再偷偷赶工了,像去年那样。”
商厘静静听着,时不时看一眼监控,少女姿势不变,一动不动,像是守着洞口的小动物一样,她不知不觉走了神。
“小厘?”
“嗯?妈,你刚说什么?”商厘将目光移开,对游姝道:“刚刚信号不好,没听清。”
“我说,我有个老同学家的儿子今年刚回国,还是单身……”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商厘想起去年一场接一场的相亲宴,只觉头更加疼了,“妈,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您就别乱凑对了。”
闻言,游姝也没生气,只道:“就是去见见,看不上也没关系,你要不喜欢男的,女孩子也行,妈没那么封建,只要你喜欢就成。”
“什……什么?”惊诧过后,商厘有些忍俊不禁,“妈,你说什么呀?你不会以为我……”
话还没说完,余光瞥见缩在墙角的人动了动,刚转过头,少女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忽的抬头,对上了她的眼。
商厘头脑一时空白,游姝在那边又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听见,只含糊地嗯了声。
“就这样吧,记得回家啊。”
商厘道了声好,电话随即挂断。
监控里的女人又缩成了原来的样子,像被人抛弃的小宠物。
眼不见心不烦,绝不能再心软了!
商厘合上平板,起身去浴室洗澡,热水从头顶冲下,驱散了一身的寒冷,忽地,一阵冷风吹过,透过窗间的缝隙,商厘被冻得立刻打了个哆嗦,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蹲在门外的女人。
也不知道走没走。
她到底什么来头?没有家人,流落在外?还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商厘摇摇头,不想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
这么想着,洗完澡后,她还是打开监控看了眼,结果不出所料。
怎么就招上了这么个麻烦?甩都甩不掉!
万一冻死在她门前,她可说不清楚!
商厘不免又想到了两人初见那晚,冰天雪地里,少女只着一件薄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思忖的空挡,监控里忽然多了一个人,是隔壁那户人家的儿子,酒鬼一个。
认清来人,商厘立刻皱紧了眉头。
第 33 章 第 33 章
商厘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不管如何,这都不是她能管的,况且,她还有正事要忙。
思忖了片刻,商厘决定给她找个酒店,这也算仁至义尽了。
“别跟着我,去那边坐着。”商厘走一路,少女跟一路,最后到了浴室门,商厘有些不耐地开口道。
“好的,老婆。”
磨砂玻璃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人影,少女垂眸,眼瞳里看不清什么情绪,片刻后,她挪步至沙发,目光却直直盯着浴室门,仿佛守护在宝石旁的巨兽,慵懒却危险。
水声响起,雾气很快蒸腾,人影变得越发模糊。
少女眉心一皱,蓦的闭上了双眼,似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也是这样的大雾,纯白缥缈,旁边是一片树林,白皙瘦薄的后背一闪而过,沾了水的发贴在上面,忽然,女人转过了头,却被烟雾笼罩,她看不清她的脸。
黏-腻-潮-湿。
如同记忆。
少女捂着心口,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没事了,没事了,她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重新看向浴室,苍白的脸强撑起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浴室门打开,商厘围着浴巾,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一只手胡乱擦着滴水的发,没有往沙发上看,仿如无人。
少女一下呆住,一秒、两秒……然后,脸迅速红了。
扰人的目光离开,商厘感到奇怪,忍不住看了眼她,只见她低着头,垂落的长发露出一点耳朵尖尖,通红。
这是在干什么?商厘莫名,但也没问,对着镜子继续吹发。
就在这时,比以往更为灼热的目光投射而来,商厘不由起了一身疙瘩,回看过去,刚好同少女的眼睛对上,但不过一秒,少女就别过了头。
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故作矜持。
商厘脑子轰地一下,终于品出了一丝别的味儿,再看镜中的自己,凌.乱裹着一条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来,脸被水蒸气蒸得微微泛红,少了许多平日的清冷疏离。
商厘微愠,不只是女骗子,原来还是个女流氓!
此时,少女内心也是天人交战。
一个小人儿说:非礼勿视,她怎么能趁人之危呢?简直太下流了!她怎么能这么龌龊!老婆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
另一个小人儿说:都是自己老婆了,就看两眼怎么了嘛,她也没有其他想法。
而现在被当场抓包,少女更是心虚地垂下了头,背脊却挺直,显出一丝正经。
客厅铺了厚厚的地毯,赤脚走在上面近乎无声,加上慌乱的心,直到湿热的气息扑来,她才察觉到商厘的到来。
前方落下一道阴影。
“小流氓?”商厘当她是小妹妹,又见她一时乖巧,看着还有些羞怯,她不由起了逗人的趣味,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温度传到指尖,很烫。
少女看着她的瞳孔明显怔住了,半晌,脸贴住她的手蹭了蹭,“不……不是流氓,我是你老婆,应……应该的。”
商厘立马触电般放开,疯了,去招惹这个女流氓干嘛?
“老婆~”商厘气得嗤了声,用力想挣脱开,却发现整个人像是被铁锢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一点,只能感受到磨.蹭间带来的特殊触感,这一下,她更不敢动了。
“你再这么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商厘愠怒。
怀里的人却柔柔开口,像只可怜的小猫,“老婆,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别做出这副样子来。”商厘满脸写满了嫌弃,浑身都在抗拒,“撒手。”
少女低低呜咽了声,缓慢松开手。
屋内光线昏暗,这时,商厘才发现,少女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没有一点章法,看得商厘直皱眉头,“手抬起来,老实点,别动。”
边说边将里衬整理好,然后又将棉服套在她身上,拉链一拉,瞬间,整个人立马变得圆鼓鼓的,只露出了个脑袋。
稍微有点大,勉强能穿。
商厘看了会儿,又从衣柜里翻出帽子围巾,正想给她戴上,忽然瞥见她乱糟糟的头发,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少女挠了挠头,沿着一缕发丝捋下,但这样显然没什么用,少女不好意思地飞快吐了吐舌头。
商厘差点被逗笑,抿着唇,示意她拿梳子梳。
“好。”梳到末尾却怎么也梳不动,打结了,少女立马看向商厘,“老婆。”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商厘倚靠在梳妆台,白了她一眼,接过梳子,弯腰,细细把她头发理顺,“把自己当公主啦?”
少女哼唧了声,转身环抱住她的腰,“老婆。”
商厘不动声色,手伸到后面,打了下她的手,立马就传来一声惊呼,“还老不老实了?”
少女缩回手,呼痛。
“好了。”梳顺的长发倾泻而下,像黑色的丝绸,顺滑飘逸,商厘道:“把帽子围巾戴上,快点。”
“老婆怎么不给我戴?”
“自己没手吗?”
少女微瘪着嘴,胡乱围了上去,没有一点章法。
作为强迫症,商厘实在看不下去,又帮她取了重戴,细软的长发贴着手背,有种莫名的熟悉。
商厘:“公主,这样你满意了吗?”
戴上帽子,现在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黑白分明,不动的时候透着几分憨气。
少女想来拉她,商厘轻巧避过,“走了,快点。”
“好。”少女应下,屁颠颠跟在她后面。
商厘找出双棉鞋,扔她脚下,“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合适。”少女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谢谢老婆。”
商厘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已经选好了酒店,驱车直去,办理好入住,商厘把人领到房间,拿出身上所有现金,放在桌上,道:“房间我开了一个月,够你把伤养好了。”
说起这个,突然想起药忘拿了。
还有正事在身,商厘不可能再跑一趟,“你自己打车去医院,让医生给你换药,明白?”
“医生说,要老婆换。”
“我还有事,没空理你。”否则,她早就把她扭送公安局了,要再不识相,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商厘转身,“我走了。”
然而,这人从来不知识相二字怎么写,只知得寸进尺。
步子刚挪开半步,后面的人就贴了上来,手死死环在她腰间,“老婆要去哪儿?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跟你什么关系都……”跟这人完全讲不清理,商厘索性放弃,敷衍道:“上班,等下班就过来。”
“我要跟老婆在一起。”少女立马开口。
面对这样难缠的一个东西,绕是平日再淡定自若,商厘此刻也不由愠怒,“我上班你跟着干什么?”
“那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里?”少女阴阴问,沉闷压抑,“老婆不要我了。”
陈述句,淡淡的语气述说她的罪状。
商厘莫名有点心虚,一时顿住,哑口无言。
见鬼,这骗子都不心虚,她心虚什么?
“不想再这儿?”商厘彻底没了耐心,“行,那跟我去警局。”
少女立刻摇头,同时将她抱得更紧。
商厘被勒得疼,“不想去就赶紧放开!”
“为什么不要我?”少女松开手,脑袋靠在她的后背。
商厘听得头大,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不多久,天就要暗下,从这里去奉安,坐飞机过去还要两个小时,不能再耽误了。
“我有事要办,不是不……不要你。”商厘咬着牙道。
“那怎么不把我留家里?”
商厘:“……”
“老婆,你把我一起带走吧。”说着,还在她背上蹭了蹭。
“不行,有规定,外人不能进入。”
闻言,少女低头喃喃,“我是外人吗?”
商厘懒得再反驳,转身把人推开,“我走了,你自己老实待着养伤。”
“好,老婆工作完就会回来接我吗?”
商厘含糊点了下头,看了眼时间,便匆匆出了门,因此也没发现身后少女直勾勾的眼神,像披了张羊皮的狼,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本性。
到达奉安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约莫二十几个探方规整排列,里面的人或铲或刨,一车车的泥土被倾倒在一边,另一边是已经出土的文物,散落在地上,等着专车运走。
商厘打着手电,小心走过去看了看。
尽管历朝的文物早在几个月就出土,并首次证明了历朝的存在,但再次看到这一大批文物,商厘还是不由动容。
因着天色暗,除了守门的大爷,几乎没人发现商厘的到来,她也不声张,默默观察每个探方的情况。
这次发现的奉安陵,据推测是历朝一个皇家子弟的陵墓,但距今久远,加上古代盗墓贼肆掠,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墓穴的真正位置,因此墓穴主人的身份也无法证实。
但有野史记载,历朝四十九年初,历帝幼女柔嘉淑顺、丽质轻灵……故册封为奉安公主……五十一年末,奉安公主薨,举国悲恸……
关于这位公主的信息,拼不出半张残卷,想深究也无法,商厘也是一次偶然才在许穆青书房里窥得一点。
当时,便有人推测,历史上还存在着一个朝代,仅有一百三十七年,她被这段短暂的历史吸引,此后,更是将其作为研究课题,然而许久都没有出结果,直到她两年前首次带队挖掘出一个……以及这片奉安陵遗址。
“等等,先别挖!”
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将商厘的思绪拉了回来,几道手电凌乱交叉在一起,纷纷涌向同一个地方,商厘自然也跟了上去。
“你们闻闻这土,墓穴应该就在这附近!”
激动而肯定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商厘也发现了,考古主要根据土质进行分辩,棺材类器物腐烂后,会导致土色变成黑色,而随葬的铜、铁氧化后会让土色变成黑或绿色。
还好她今天及时赶到了。
商厘道:“王老师,让我来吧。”
“嗯?”王升转过身,才发现是她,“哎哟,你怎么来了?许老刚还跟我说,要是看到你了,就立刻把你撵走呢。”
王升是这次考古发掘的主要负责人,商厘曾和她合作过多次。
商厘笑笑,从包里拿出自己最常用的铁铲,打着商量道:“那您别告诉他不就成了。而且,我来都来了,多个人手不好吗?”
话刚完,不想,身后就想起了许穆青的声音,离她就半肩之距。
“哼!”
商厘连忙将人扶住,“老师,这大老远的,您腿脚不方便,跑来……”
许穆青又哼了声,“还先告起状了!”
“老师。”
王升也打着圆场,商厘将许穆青扶到一边,从旁边的农工手里接过一把,小心下到深坑里。
旁边几个年轻人轻轻一跃,便跳进了深坑里,显得她的动作有些笨拙。
还记得,她以前也是这样,仗着年轻,无所畏惧。但就是这样长时间的下工地,各个地方的伤病都找了上来,因此,她三年前才不得已转入室内,偶尔做做文献整理或者文物修复的工作。
但她真正热爱之地,还是在考古发掘现场,那种亲手刨开尘土,揭开一段历史,重现一段古人生活的场景,这样的成就,是无法比拟的。
商厘不由失笑,自己明明三十不到,却有了种暮年已至的感觉。
挖掘的深度逐渐加深,黄土被一车车拉上去。
商厘蹲在地上,换成小铁铲,一点点刨,然后又拿着小刷子小心扫开。
确定了墓穴的大致方位,几个人同时动工,时间不知不觉流过,月光如练,挥洒下来,照在初具形状的墓穴上,清扫干净浮土,粗略的花纹露了出来。
商厘想站起来看看,一动,才发现腿完全麻了,腰更是僵得直不起来,商厘咬牙,也不管满手的土,揉了揉腰,等软和了一会儿后,才扶着挖出来的土墙站起来。
照明设备都集中在了这里,拍完照后,商厘拿着个小手电,凑近了,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理,有些熟悉,总感觉在哪里看过。
忽的,她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依稀记得,那个碰瓷的女人裙摆上的花纹,竟然和这上面的有着同工异曲之感。但马上,她便摇摇头,想那个女骗子干嘛?真是疯了。
也许只是巧合。
“小厘,你怎么看?”在助手的搀扶下,许穆青也来到了墓穴前,问商厘道。
方才经过几位技工及专家讨论,有人对墓穴主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堂堂一朝公主,陪葬物怎会如此寒酸?”
“按照当朝规格确实如此,但也有史料显示,奉安公主下葬的时候,历朝已至末路,国库早已亏空,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商厘道。
许穆青点点头,赞同之意不予言表。
“是与不是,还得继续挖开看看。”
“没错,都到这里了,不如一探究竟,如果真的证实了,这将是考古界的一个奇迹。”
最后王升拍板,一鼓作气,继续挖。
虽然原则上,考古能不挖就不挖,棺柩能不掀就不掀。
但自从历朝被证实后,盗墓贼便开始蠢蠢欲动,如果不趁早开工,谁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测量工作完毕,几人头上顶着小手电,分别站在几处,一起使力。
棺盖推开的声音响起,商厘站在一旁,半张脸沐浴在月光下,严肃静穆。
“闭嘴。”商厘沉着脸,转身吹干头发,迅速换好了衣服,正要出门,就见少女也立马起身,跟了上来。
“你就打算这样出门?”商厘拧眉瞟了她一眼,少女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薄纱,而现在外面零下十几度。
也不知道这人昨晚怎么想的。
事情越想越诡异。
商厘摇摇头,将思绪打乱,朝少女扬了扬下巴,“过来。”
把人领到卧室,商厘从衣柜取出几件衣服,在少女身上比划几下,找到几件稍微合适的塞到她手里,“换上。”
少女手悄悄揪着衣服,抑制着闻一下的冲动,点了点头,“谢谢老婆,老婆真好。”
“再乱说我给你扔出去。”
少女轻轻抿着嘴,眼睛却亮晶晶的,瞳孔里装满了她的身影。
商厘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不适,囫囵又说了什么,快步出了卧室,拉上门,在外面等着。
室内无声,少女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终于忍不住,放在鼻尖克制地嗅了嗅。
时间一分分过去,人还没出来,商厘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良久,门终于开了。
“好了就赶紧……”
门微微开着,少女探出小半个身子,头发凌乱,“老婆。”
商厘:“干什么?”
“我不会,不会穿,老婆可不可以帮我……”说到最后几个字,少女头低下来,声音越来越小。
“嗯?什么?”商厘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了半秒,“不……不会穿?”
少女点点头,伸出只手,勾着商厘的小手指,想把人往里拉。
色/诱?
商厘脑海立马蹦出这个词,整个人瞬间不好了,甩掉她的手,冷淡道:“别再搞这些小把戏了。我不喜欢女人,更不喜欢女骗子。”
卧室有些暗,泄进去的光衬得少女的脸明暗交错,看不清所有细微表情,片刻,她缓缓问:“那喜欢谁?”
“谁也不喜欢,赶紧穿好……“
话还没说完,商厘就被一道力拉进了卧室。
没想到少女看着纤薄瘦弱,突然爆发的力气却大得可怕,商厘差点没站稳,怀里已经多了个人。
卧室门关上,更显黑暗。
色.诱不行,还打算用.强?
第 34 章 第 34 章
“哪是打架哦!俺刚听见那个女娃儿叫另一个女娃儿老婆嘞!”
商厘出身书香世家,最重礼仪教养,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一时间,她脸微烫,忍不住呵责道:“赶紧放开!否则我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钱?我不要钱。”少女摇头,脑袋在商厘怀里拱来拱去,片刻,哽咽着开口,“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此话一出,四座震惊。“老婆。”孟鸢揉着眼睛,几秒后,迷茫地看向她,“你去哪儿?”
“我去喝口水。”一开口,嗓音变了,“顺便吃点药,我感冒了,你别靠过来。”
孟鸢眼里立刻盛满了担忧,“是不是因为……”
商厘摇摇头,否认了,“只是前几天着凉了,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哦。”闻言,孟鸢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可我还没说是因为什么呢。”
商厘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掩唇咳了两声,没再接话,起身下床了。
吃了退烧药,商厘头更加晕了,身子也软绵绵的,平日很少生病,没想到之前积压的在这次一下全爆发了出来,病来如山倒。
这样的状况自然不适合精细的修复工作,无奈,又得去找副馆长请假。
一听她生病了,副馆长赶忙让她多休息几天,严令她病彻底好了才能来上班。
平常主动加班的机器人突然请了假,还不止一次,馆内的人无不好奇,很快便打听了出来。
至此,消息像长了脚一般,传得越来越远。
先是艾景山发来消息问候,接着是许穆青打来电话批评,说什么也要给她找个帮手。
最后消息传到了商嘉平和游姝耳里,打来电话时,商厘刚睡下,于是成功错过了电话。
不知睡了多久,商厘被门铃声吵醒了,刚睁开眼,就感觉自己额头上盖了什么东西,一摸,发现是块热毛巾。
她下意识去找孟鸢,这时门铃又响了起来,她只好爬起来,先去开门。
是于笑笑。
“哎呀,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了?”于笑笑左右手提着两大袋东西,用手肘将门关上,又催促道:“走,风口冷,快进去。”
刚醒,加上高烧还没退,商厘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发懵地看着来人。
“好点了吗?”于笑笑把东西放好,又伸手在商厘额头摸了摸,“有点烧,吃药了吗?”
商厘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
于笑笑:“我要不来,你一个人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这时,卧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商厘一惊,这才猛地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哦,这就是你家的那只野猫吗?”于笑笑兴奋道:“我看看去。”
“不是,等等。”商厘起身想阻止,哪想,下一秒,卧室门从里面慢慢打开了,首先露出了一条打着石膏的腿,接着是孟鸢探出头来的小脸。
顿时,于笑笑愣在当场,目光从孟鸢的脸上转移到了腿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商厘,恍然大悟道:“别告诉我,这就是你养的野猫?”
孟鸢眼珠转了转,在看到商厘皱着眉明显不悦的脸色后,想默默退回去,刚蹦了一下,就见商厘快步走了过来,“让你好好躺着,乱动什么?”
“我……我想上厕所嘛。”孟鸢连忙临时编了个理由,“憋不住了。”
商厘一时说不出话来,顶着身后于笑笑好奇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扶着人去厕所。
从厕所出来,于笑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忍不住打趣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们两个病号怎么打算?”
孟鸢:“我只是瘸了条腿,可以照顾好老……”
“我不需要,顾好你自己吧。”商厘扶着人坐上沙发,凉凉开口道。
“噗哈哈哈哈哈哈。”于笑笑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不过,鸢鸢这腿怎么回事?怎么弄成了这样?”
商厘在一旁坐下,淡淡道:“车祸。”
“车祸!”太过震惊,于笑笑扯尖了嗓子,“什么时……不会是环山路那一起吧?之前我们还讨论着现场太惨烈了,车主开车也太不小心了,这多危险啊……不过还好人没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商厘瞥着某人,极轻地哼了声,孟鸢心虚不已,忙朝于笑笑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然而,于笑笑最爱起哄,见状,幸灾乐祸道:“怎么?回来被骂了?不是我说,你这确实该骂,好让你以后长点记性!万一出了事……”
“笑笑姐,别说了。”明显感觉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孟鸢忙拉了拉于笑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让我死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反正有人收拾你。”于笑笑挑了下眉,然后叹了口气,“唉,本想着可以来撸撸猫,现在好了,猫不仅没了,还要多照顾一个人,亏惨了,真是亏惨了!”
“什么猫?”孟鸢好奇地探过头去,但下一秒,就被商厘提溜着后领拉了回来,“不关你的事。”
闲聊了几句,见两人还没吃饭,唯一的健康人于笑笑自发充当厨子、管家,贴心地把两人喂饱,然后送回房间才去客房睡下。
又吃了药,商厘烧退得差不多了,打开手机,才发现游姝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现在天色已晚,考虑到他们可能已经睡下,便想着明天再回过去。
然而,翌日一早,于笑笑离开后没多久,门铃又响了起来。
以为她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商厘想也没想,便过去开了门。
“当当当——小厘,是妈妈。”游姝一手提着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兴致勃勃道:“本来爸爸也想来的,但今天公司有事,我就先过来了。”
“妈?”瞬间,商厘还发懵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边帮她提东西边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听许老师说,你生病了,昨天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可急死妈妈了。”说着,还围着商厘转了个圈,仔细检查了一番,“现在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问题,吃完药已经好多了。”商厘木木地由着游姝动作,忽地想起卧室里还有一个人,这次绝不能让她发出动静!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商厘这次反应迅速,把游姝安置好后,连忙回到卧室,把睡得正香的某人摇醒,“孟鸢,听着,我妈来了,你等会儿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更不要弄出什么怪声来,明白吗?”
“啊?原来不是打架哟。”“小厘,你那朋友怎么样了?”商嘉平问道。
商厘回过神,将脸上的水擦干,“一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是哪个朋友啊?”游姝插进来,问:“是同事吗?”
也不知为何,商厘脑子一顿,有些吞吞吐吐地开口,“不是,是……是前不久认识的。”
“前不久?”游姝思考了一会儿,惊喜道:“是司徒家的那个女孩子吗?”
商厘后知后觉才想起那人是谁,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她。”
游姝还欲再问,商嘉平打断她,“哎呀,好了,小厘这会儿该上班了吧,等有时间再问嘛。”
闻言,商厘看了眼时间,已经赶不及了,再者家里还有号病人,看来还得再请半天假。
挂了电话,商厘才发现手机里多了许多消息,大多都是馆内的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干脆在群里统一回复了,只道是家里的野猫翻窗骨折了。
不出意外,马上收到了许多调侃。
刘工:没想到商工这么宝贵这只猫啊。
小琴:那可不,你们是不知道昨天中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小女友出事了。
于笑笑:要被鸢妹妹知道了,又得吃醋吧,哈哈哈哈哈
谁宝贵了,商厘拧眉,嫌弃地退出群聊,给副馆长打了个电话过去请假,理由自然还是那条野猫。
请完假,又去厨房简单热了个早饭,正想端进去,到了门口,不知怎的,商厘迟疑了下,脑中不自觉闪过沙发上的种种。
那时她偏着头,落地窗正好映着两人的模样……
商厘连忙摇了摇头,尽力甩掉那种不适的感觉。
一开门,就迎上了孟鸢幽怨的眼神,待看到她手里的早餐后,又立马笑开了花,“我就知道老婆不会不管我的!”
倒挺会自我安慰。
商厘将饭送到她面前,视线落在她后方,“趁热快吃。”
孟鸢:“我不,要老婆喂我。”
商厘:“你是脚断了,又不是手断了,自己吃。”
“我受伤了,我是病人,难道不该照顾我吗?”孟鸢把饭往商厘面前一推,理直气壮道。
商厘气得咬牙,“我专门请假给你热了早饭,还不算照顾你?”
闻言,孟鸢一愣,眼眶慢慢蓄了泪,“呜呜呜呜,老婆。”
“干什么?”商厘纳闷地扫了她一眼,“别哭哭啼啼的。”
“笑笑姐说,工作是老婆的命,而现在,老婆竟然愿意为了我放弃工作。”孟鸢吸了吸鼻子,捂住嘴,感动不已,“这是不是说明,我就是老婆的命。”
嗯?可以这么代换吗?
说着,孟鸢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原来,我在老婆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商厘触电般连忙抽回来,“赶紧吃,不吃我这就倒了。”
“这可不行。”孟鸢连忙将碗护在胸前,又把勺子塞到她手里,张开嘴,“要老婆喂。”
商厘恨不得直接把勺子塞她嘴里,忍了忍,还是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吹凉了喂给她。
吃了饭,收拾完,商厘闲下来,疲惫这时才涌上心头,不得不上了床休息。
“睡好了,不许再乱动,听到没?”临睡前,商厘帮她把被子盖好,交代道。
孟鸢有些不情愿地嗯了声,“想跟老婆睡一个被窝。”
“想都别想。”怕她又乱钻被窝伤着脚,商厘不得不补充道:“先把伤养好,老实点。”
“好嘛,等我好了,就要老婆继续抱着我睡。”
商厘含糊嗯了声,闭上眼,强烈的困意涌上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孟鸢偏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脸,触手可及,这样的感觉让她安心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商厘已经睡熟了,她才不舍地闭目,悄无声息地将刚吸收不久的阴寒之气运转至全身各处。
郗宿那一击让她伤得不轻,要不是及时去荒野之地吸收了足够多的阴寒之气,恐怕这副身子都难以维持。
然而,魂魄差点被打散,勉强维持住,上面还是布满了破口烂洞,只能一点一点缝补完全,渐渐地,她的眉头隐隐抽动起来,额头冷汗直浸,除此之外,看起来与常人无恙。
不过,这对她而言,也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郗宿既然已经找到她了,那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而她,也一样。
她睁开眼,杀机尽显。
窗帘拉着,房间的光线很暗,像是沉入了黑夜,让人恐惧,也让人安心。
商厘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嗓子疼得厉害,刚想坐起来,头也晕得不行,一摸额头,发烧了。
吹了一晚上冷风,也不奇怪。
她掩嘴咳了两声,把床头灯打开,去瞧旁边人。
还是睡前的姿势,难得见她睡得这么乖,但很快,商厘便发现了不对,只见孟鸢额上的头发湿了,紧紧贴在肌肤上,脸色也透露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就这么静静躺在那儿,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商厘心里莫名跳了一下,不自觉将手放在了她的胸口,直到规律的心跳声传来,她才舒了口气,然后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
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刚想下床,手就被人拉住了。
“操操操!原来真是妻妻啊!我还以为我姬眼看人姬呢!!真的好刺激!”
“这女娃娃看着怪可怜的,马上就过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在一起好好商量呢?”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老婆了?”商厘气极,身子不受控地抖了起来,想着,报警!这就报警!绝不能姑息了这个女骗子!
“我没有胡说。”少女低声反驳,“是你说的,你要带我回家。”
越编越不像话!商厘忽的觉得,现在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商厘冷冷嗤道。
“之前。”说着,少女依着她刚刚比划的样子,依葫芦画瓢。
“我……”商厘一时无语,“我的意思是,送你来医院,不是要带你回家!小妹妹,我跟你素不相识,我带你回家干嘛?”
“怎么会呢?你是我老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管老婆去哪儿,我都要跟着老婆!”
几番交流,商厘被打得措手不及,看戏的路人倒是弄清了来龙去脉,纷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深情女被薄情女抛弃,扔下自尊,卑微求和。
自然,商厘便是那薄情女。
商厘明白了,这女人是铁了心要赖定自己了!
什么深情薄情的,只待警察一来,什么都清楚了!
但现在,她被女人抱着,没有空手去拿手机,无法,她只得暂时哄骗道:“先放开,不是要我带你回家吗?”
“真的吗?!”少女忽的抬头,四目相对,情绪交织,为之动容。
没想到女人反应这么大,商厘一时怔住,莫名被女人眼里的欣喜所感染,仿佛自己真是她不辞千里、找了许久的爱人,而此刻欢喜的下面,是不能言说的哀伤,商厘心一抽,不由流露出一丝心疼。
疯了,她竟然心疼一个骗子!
真是疯了!
少女小声唤她,似在求证,“老婆。”
演得真出神入化!商厘心底嗤笑,不过,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第 35 章 第 35 章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抵达云城机场,当地时间为下午两点十七分,室外温度为三十四摄氏度……”
听着空姐的播放,商厘没动,直到孟鸢来叫她,她才睁开眼。
飞机落地,取行李,出机场,刚一到室外,就感觉一股热浪迎面冲来,火辣辣的太阳直射下来,让人睁不开眼。
“都九月了,怎么还这么热?”孟鸢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扇风,“我叫个车,厘厘,这边来。”
南方九月已经入秋降温,两人身上都穿了件簿衫,没想到乍一来到北方,就被高温打了个措手不及。
商厘看着她热红的脸,拆了包湿巾,娴熟地给她擦拭散热。
孟鸢立刻撒娇似地用脸贴她,“厘厘,你真贤惠,我要是男的,一定把你娶回家。”
“热死了,滚远点。”商厘登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湿巾扔她脸上。
“说你贤惠还不好?”孟鸢越发得寸进尺,双手圈住她,头贴着她的颈脖,肌肤紧贴,更加热闷。
这过分的亲近让商厘避之不及,当即把人推开,自己往后退了一大步,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就在这时,打的车到了,司机热情地帮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两人坐在后排,凉悠悠的空调一吹,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待司机上车,孟鸢自报手机尾号,司机看了眼订单,随口问道:“来云大上学的?”
孟鸢系上安全带,说:“没错,今天来报到呢。”
闻言,司机语气不自觉带了赞赏之意,“原来是云大的新生啊,嗯,真不错。”
云大全名云城大学,全国排名top3的名校,虽不及华清、燕北两所大学,但地理位置优秀,强势专业突出,比之也不遑多让,是众多学子梦寐以求的顶级学府。
孟鸢:“大哥是本地人吗?”
司机:“祖辈都生活在云城,我呀,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
“是嘛?”孟鸢一下来了兴趣,问道:“那大哥能推荐一下云城好吃好玩的地方吗?”
“哈哈哈哈,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在云城开了二十几年的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司机一下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有个地方叫小桥埔,大学生最爱去,从云大北门出来,坐3号公交……”
孟鸢一边听一边点头,笑道:“记住了,谢谢大哥,有时间我们一定去。”
司机侃着天,忽然注意到后座一直没有出声的商厘,不由问道:“你们都是去云大的?朋友吗?”
孟鸢长臂一伸,揽住商厘的肩,“没错,从小学就一直在一起了。”
“哦,青梅竹马呀,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厉害!”
“我不算什么,小青梅才厉害,要不是高考发挥失误,南明市的理科状元非她莫属!”
司机一听,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南明啊,高考大省,不容易,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了不得!”
商厘本来安安静静地听着,闻言,实在受不了地开口道:“孟鸢,你少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孟鸢一手撑着她的肩膀,一手拉下眼皮、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商厘被她鬼灵精怪的模样逗笑,心底不由一软,小声假意斥责,“满嘴跑火车。”
调侃间,车子驶入云城大道,前来送行的汽车络绎不绝,全都堵在这一干道,透过车窗,能遥遥看见云大的大门。
看情况,前面的汽车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孟鸢干脆道:“大哥,我们就在这儿下吧。”
“好嘞。”司机再次帮忙搬下行李箱,“大学生活快乐哈。”
孟鸢挥手再见,“好,大哥慢走。”
下了车,还没站一会儿,毒辣的太阳似要将人烤焦,表皮凉意散去,逐渐升温。
这时,两男一女三个志愿者小跑到了两人跟前,“是新来的学妹吗?哪个系的呀,我们带你过去,需要先报到。”
孟鸢:“我美术的,她化学。”
话落,两个学长各自拖过她们手里的行李箱,向两个方向而去,“来这边。”
商厘一时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孟鸢。
“等等,学长,美术在那边儿是吧?”孟鸢见状,连忙把自己行李箱夺了回来,“我等会儿自己过去就行,谢谢学长了。”
那个学长神色一黯,挠了挠后颈,有些不舍地挤出一句话,“好吧,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别客气。”
“好的。”孟鸢朗声应下,另一只手牵起商厘,“走吧,先帮你办了。”
商厘点了点头,注视着前方孟鸢的侧脸。
孟鸢今日穿了件深蓝牛仔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间,露出白瓷般的手臂,披着一头蓝灰波浪长卷发,衬得肌肤如雪,整个人肆意不羁,在人群中是最亮眼的存在。
鸢风吹动发丝,三两绺滑过她的手臂,痒痒的,商厘忽然就感觉不到如夏日般的炎热了,心花盛开。
她想,她是喜欢孟鸢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在几个学姐学长的指引下,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完成了新生报到工作,前往各自的寝室。
孟鸢住七号宿舍楼,商厘住九号宿舍楼,两幢楼隔着一片绿化带遥遥相对,直线距离不算远。
“饿死了,把东西放好,我们去吃个饭吧。”孟鸢说完,朝她挥了挥手,前往自己的寝室。
商厘嗯了声,立在原地看着那抹蓝色消失,心口鸢涩,初中高中,她们都住一个寝室,睡上下铺。
拒绝了想要帮她搬行李的学长,径直上到四楼,商厘喘着气,在4008前酝酿了片刻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环顾一圈,寝室无人,她倏地松了口气,才仔细打量起这个要独自借住四年的地方。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原木色系,简约风,过道宽敞,阳台明亮,一排排绿植被阳光笼罩,油光发亮,里侧是独立卫……
等等,洗澡的地方呢?
商厘眉头鸢皱,不敢置信地在卫生间转了一圈,没有花洒!甚至连个出热水的水龙头都没有!
这么大个卫生间,怎么连个洗澡的花洒都不装?
她稍稍有些抓狂,脑中忽然闪过北方聚在公共澡堂洗澡的画面,瞬间,她有种拖了行李箱立马跑路的冲动。
这时,孟鸢打来电话,问她好了吗?说在楼下等她。
“宿舍没有浴室!”哒哒哒跑下楼,气还没喘匀,商厘便忍不住控诉道。
孟鸢外套脱了,只穿一件彩虹条纹吊带,下半身是一条深色窄版牛仔裤,纤腰楚楚,长身玉立,将一米六七的身材比例拉到了极致。
商厘一时被吸引住,就见孟鸢瞳孔一震,嘴巴张成o型,“不、不能吧,那我们怎么洗澡?”
“可能是公共澡堂!”商厘咬牙,气鼓鼓的,像个即将上刑场的坚贞女战士。
噗——时间飞逝,为期半个多月的军训终于结束。
“这课表认真的吗?我表哥说大学天天躺宿舍玩,逗我呢!”
“做梦吧,那得到大三大四了。”
“救命!生化环材,四大天坑,诚不欺我!”
“谁说高考完就脱离苦海的!”
“哈哈哈哈专业选得好,期末赛高考,我现在只求我们的任课老师能仁慈一点,期末饶我一条狗命!”
商厘也在看课表,除了周四下午是空着的,其他时间都有课,外加周六周日的实验。
日子望到头,让人看一眼就窒息的程度。
这学费交得,可真够值的!
这时,孟鸢发来消息,叫她吃饭,说自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商厘拿着手机,来到阳台,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孟鸢,尽管晒了半个月,但浑身依然白得发光。
灰蓝色的头发颜色浅了许多,随意地披在后面,宽肩细腰、长腿翘臀,光是一个背影,就让她心动得不行。
这样可不行。商厘想,她得冷静冷静。
正想回绝一起吃饭的邀请,孟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鸢是少有的几个人中,她不排斥的电话,甚至在两人不能见面的时候,尤为期待。
“喂,商厘,你没看我的消息吗?快下来吃饭,我要被晒死了。”
“好,我马上下去。”嘴比脑子更快。
挂了电话,商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屏幕,不是,自己有病吧?
已经答应了,没办法,她只得下去,刚出宿舍门,想到了什么,她又折返回来,拿了把太阳伞。
孟鸢脸上化了个淡妆,本就绝佳的底子更加光彩耀眼,经过宿舍楼的人无不侧目看向她,可惜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一点都不好靠近。
商厘有些吃味地走过去,扯了扯她上衣垂下的系带。
抬眸看见她,孟鸢眉眼一下舒展开,整张脸瞬间有了光彩,仗着手长,一把搂过商厘,“你怎么回事?最近回我消息回那么慢,又没学习,干什么去了?”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商厘把伞撑开,挣扎了下,不想跟她贴太近。
孟鸢哼了声,蛮横道:“那你就不能在你的生活里加个我吗?”
一句话,撩得商厘心口又泛起了涟漪,如此轻而易举。
她只得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看你的课表了吗?”
孟鸢:“还没呢,最烦上课了,看到那些课本就想吐。”
“你把账号登上,我帮你看。”
孟鸢立刻将头靠在她肩上拱了拱,撒起娇来,“吃饭看这个多倒胃口啊。”
商厘推她没推动,只能转而捏她的脸,“不看的话就别吃了。”
“你真恶毒。”孟鸢抬头,幽幽开口道。
商厘无所谓地嗯了声,抢过她手机,把账号输入,“密码。”
孟鸢闷闷不乐道:“我身份证后六位。”
登入教务系统,商厘找到孟鸢课表,细细浏览了一遍,又拿出自己的手机,一一对比,发现有节体育课重合了,而且还是在一个操场。
心底不可抑制地一喜。
忽然,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接着把她往后一拉,重心一时不稳,后背抵上了孟鸢胸口。
“让你走路看手机,要不是我拉着,你早滚下去了。”
孟鸢的声音自颈后传来,商厘心跳一顿,再看前方的层层阶梯,不由一阵后怕。
“吓傻了?”孟鸢一只手环过她的肩,偏头看着她的侧脸道:“放心,我在呢,不会让你摔着的。”
商厘感觉自己侧脸几乎要贴上她的,热意隔空传来,肌肤表皮的温度上升了许多,她一边肩膀耸起,下意识往前躲了躲,“知道了,你放开我。”
“手机给我,走路不许看了。”
商厘把她的手机还给她,自己的揣进口袋,“去哪个餐厅吃饭?”
孟鸢:“去四食堂吧,刚好我有几个快递到了。”
商厘:“好。”
吃完饭,商厘站在快递站外等孟鸢,几分钟后,孟鸢怀里抱着四五个快递盒出来,她走过去打算帮她分担两个。
孟鸢直接把快递盒扔地上,看着手机道:“等等,还有几个。”
五分钟过去,孟鸢又抱了五六个快递出来。
商厘看着脚边一地的快递,叉腰道:“这就是你说的几个?”
孟鸢嘿嘿一笑,桃花眼立刻弯成月牙,“最后三个。”
“你!”
孟鸢立马一溜烟地跑进了快递站,徒留商厘看着一地快递发愁,她四处望了望,希望有个小推车可以借用。
可惜连个滑板车都没看见,更别说小推车。
是以,再次看到孟鸢那张脸时,商厘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刀了。
孟鸢抿唇,心虚地低下头,扭扭捏捏地走过去,装摸做样地拉起她的手,夹着嗓子道:“好厘厘,我最爱你了,你就帮帮人家嘛,厘厘~”
商厘立刻把手缩回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蛋,自己拿。”
孟鸢嘟嘟嘴,大眼无辜地眨巴眨巴,此时无声胜有声。
“怎么帮你?我有八只手吗?”商厘咬牙道。
孟鸢摸着下巴,“我想想办法。”
几分钟后,就见她走到塑料袋自动售卖机处,一口气扯了数个,然后把快递盒装进去,又一个个挂在商厘手上。
十根手指几乎无一幸免。
“好厘厘,我们走吧~”
又不能真的丢了不管,商厘只能回以一个白眼。
一路送到孟鸢宿舍楼下,孟鸢却仍不让她走,贴着她央求道:“好厘厘,俗话说送人送到西,你就……”
“是送佛送到西,你这个文盲。”商厘没绷住,一下笑出声,“赶紧滚前面带路。”
“嘿嘿,好。”
商厘含笑摇摇头,跟着进了宿舍楼,无意中突然听见一句“你看她们谈恋爱就是好,还能一起进出宿舍。”
孟鸢一下被逗笑,扶着商厘的肩,笑弯了腰。
“孟鸢!!”她紧张地舔了舔唇,小声道:“我愿意。”
班里忽然起了哄,纷纷嘲笑起小胖墩。
“小胖,你不是说商厘是你以后的老婆吗?她怎么没选你啊?”
“哈哈哈哈,对啊,怎么回事?”
小胖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小孟鸢一拍桌子,“起来,别想了,现在商厘是我老婆。”
又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小胖墩受伤离开后,小孟鸢哐地一声坐下,像只骄傲的孔雀似的,从厘包掏出三个全新的本子,一一摆放整齐,又拿出一袋彩色笔,全部倒出来,一支一支排列在桌面。
她好奇地看着她的一系列操作,不由慢慢张大了嘴。
这还没完,小孟鸢在厘包摸了摸,又拿出几块形态各异的橡皮擦,整整齐齐地摆放好。
“哦,还有尺子。”
然而,桌面位置已经被占完了,小孟鸢看了眼她,随即将她的厘一推,再把自己的尺子、修改液等拿出来,继续摆上。
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摆摊卖货。
最后连老师都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孟鸢,要上课了,快把课本拿出来。”
小孟鸢最后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王芝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好了,现在我要开始学习了。”
下一秒,小孟鸢在厘包里掏了一圈,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我的厘呢?”
她忍着嘴角的笑意,把自己的厘推到中间,“先一起看吧。”
“哦,行吧。”小孟鸢端正坐好,专注地盯着课本。
见状,她不由心想道,其实,她也挺爱学习的。
然而,不过三分钟,她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看着黑板,认真听老师讲题,忽然,她感觉手臂一沉,是孟鸢的头。
软乎乎的脸枕在她手上,正呼呼打着瞌睡,她连忙叫她,“鸢鸢,醒醒,该做题了。”
小孟鸢砸吧砸吧嘴,一只手支起脑袋,“对,我要学习。”
“嗯,那这道题……”
“呼——呼——”
孟鸢立马止住笑声,忽然把她往旁边一拉,“有人。”
几个志愿者提着行李箱,从她们旁边略过。
商厘没站稳,径直撞进了孟鸢怀里,轻鸢的汗水味与洗发水的香气径直冲入鼻腔,手臂刚好贴着那处傲然的柔软,裸露的肌肤相贴,灼热的触感传来,商厘心脏立刻漏了一拍,然后咚咚咚地跳起来。
“小心点,过来。”孟鸢不察,拉着商厘胳膊,又往旁边站了站。
商厘舔了舔干燥的唇,轻轻呼出口气。
“脸怎么这么红?”孟鸢蹲下身去看,灰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随即把小风扇对准了她,“凉快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