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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1 压岁钱

家。

这对半大的孩子而言, 或许并不是什么明亮的回忆,但总是依靠。

如果真的没有的话……

“不会啊,只不过不负责任的父母总是要受到惩罚。”

“他们会死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高裕明, 比起姐姐来,年幼几岁的弟弟显得格外的平静。

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被娇惯坏了的宝贝金孙的影子。

“我们不是小孩子, 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

老高家, 早两年就迎来了死亡。

家里最小的那个弟弟就死了。

被活活闷死的, 而始作俑者的爷爷却毫不知情。

就像是他冻断了腿那样, 他连自己杀了人都不知道。

李朝阳看着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觉得自己仿佛被要挟了。

被一个孩子要挟。

“如果我说,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们能给我什么。”

“弟弟。”高裕欣错愕的看着一起长大的弟弟,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娇惯的弟弟竟然不再无理取闹。

不止话少了, 整个人也像没存在感似的。

过去很多年,似乎家里只剩下裕华一个小男孩。

后来裕华没了, 家里日子越发的难挨,却也没人想着再去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李朝阳不知道姐弟俩过去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看着那小男孩,似乎从高裕明身上看到了什么野心勃勃。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高裕明十分冷静,如果李朝阳没留意到他攥着的拳头的话。

小屁孩。

也不过是强装淡定罢了。

识破了小孩子的把戏, 李朝阳笑着开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呀。”

“骗你做什么, 来我家里找爸妈的人是个女人。”

高裕欣瞪大了眼, “我好像是听到了女人说话。”

大过年的深夜,一个陌生女人来家里, 她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呢。

实际上并非如此。

女人。

李朝阳揉了揉头,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 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想再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高裕明态度鲜明,一副看穿一切的架势。

李朝阳正要开口,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贺兰山进了来,“我能跟他们谈谈吗?”

带孩子玩让他们放松下来是李朝阳的工作,谈话完全是出于她的好奇心。

眼前的人与领导关系更为密切,从伦理关系上而言还是这两人的姑丈。

李朝阳似乎没拒绝的理由。

贺兰山十分客气,“谢谢。”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朝阳。

后者后知后觉,这是在下逐客令呢。

行吧。

“那贺工您有什么事情就喊我,我就在门口。”

贺兰山点头,等着人离开,这才开口,“我是你们的姑丈,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他拿出两个红封来,“迟到的压岁钱,新年快乐。”

高裕欣还迟疑中,弟弟高裕明已经把压岁钱抢了过去,甚至拆开看了起来,“骗子,这不是钱。”

“是钱,美国的钱,美元。”

高裕明没见过美元,下意识的看向姐姐,多少有点学渣向学霸请教的意思。

高裕欣也只是在课本上见过,小声解释,“姑父没骗我们。”

她感谢的声音更低,倒是高裕明好奇,“这是三百美元吗?值多少钱。”

高裕欣听到这声音越发的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裕明他这样见钱眼开很不好。

贺兰山倒是耐心的很,“你说自己看到有人来找你爸妈,还是一个女人,对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除夕那天晚上。”高裕明盯着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我要很多钱,你给我,我就告诉你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贺兰山闻言莞尔,“这样是收买证人,如果到了法庭上,你这个证人的证词没办法采用,如果对方知道了甚至可以反诉我们诬陷罪,你觉得我应该答应你吗?”

高裕明愣了下,“可你给了我钱。”

“压岁钱,你姐姐也有。”贺兰山看向正在念高中的女孩,“今年几年级,学习还跟得上吗?将来打算念哪个大学?”

他真的是一个关心孩子学业的长辈,温和的关怀着年轻的女孩。

高裕欣眼眶又是一片湿润,小声的回答着贺兰山的问题。

她不像高裕明那样尖锐,却也有属于她的敏感,“我是不是不能读书了呀。”

她的爸爸妈妈好像犯了罪,自己作为犯人的孩子,还能继续读书吗?

“当然可以。”贺兰山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如果念书念得好,回头姑丈送你去国外读书,多学点东西回来帮你姑姑。”

“真的吗?”

高裕欣泪水盈盈的仰头看着贺兰山,眼底满是不敢相信。

“当然,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他父亲死了,但是格兰特教授身体还扎实的很,可以请格兰特教授帮忙。

他们总是有门路的。

前提是这孩子读书还真可以。

至于高裕明……

贺兰山看向这个格外精明的小男生,“你有想过自己将来做什么吗?”

高裕明满脸的警惕,“我也能去美国吗?”

贺兰山没有回答,“你弟弟死的时候几岁。”

忽然间蹦出来的问题让高裕明愣了下。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五岁。五岁的小男孩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被大人闷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兰山拧着眉,“这不太对呀。”

男人的目光落在高裕明脸上,“弟弟死了,不像你,再也不知道长大后的世界什么样。”

小男生没有吭声。

似乎不想搭理这个姑丈。

贺兰山倒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生气,只是他对高家那个小孩的死还有些怀疑,尤其是在高裕明这般态度的前提下。

小孩子当真一无所知吗?

成年人会自欺欺人的说小孩子懂什么。

但谁还不是从婴孩长大的?

高裕明的态度有些嫌疑,在贺兰山以保护南雁为第一前提下,一切值得怀疑的对象他都会审慎对待。

即便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

要知道,制造一战导火索的也不过是世人眼中的孩子,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然而他带来的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即便没有他,战争依旧会爆发。

但排除这个变量后,有些事情还是会不一样。

与贺兰山而言,高裕明就是这个变量。

屋子里有些安静,直到这份安静被高裕明打破,“我们可以帮弟弟多看看这个世界什么样,美国好玩吗?”

“还行。”

高裕明有些好奇,“那里是不是很远。”

“再远的距离,心中有执念你用尽力气也能抵达。”

这话对一个孩子而言还有些晦涩,高裕明有些听不太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不像小时候那么调皮,这会儿安静的坐在那里吃巧克力。

有点被甜齁住了。

又捧着杯子喝水,倒是像极了孩子模样。

南雁进来时,就看到姐弟俩在讨论哪个味道的巧克力更好吃一些。

瞧到她进来,两人都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外面雪又下大了。”

贺兰山帮着掸去南雁肩头的雪花,“是不是要在这里耽误两天?”

“看市局那边调查结果。”南雁看向两个孩子,“这两天你们先在这边住下,裕欣是不是今年要高考?”

高裕欣小心地点头。

“好好学习,你小叔一直说接你过去,等回头考到首都去,就能去找他了。”

小叔叔。

高裕欣脸上露出笑容,“小叔给我寄了新年礼物,弟弟也有。”

大人的喜好很容易看得出来,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去做到公平。

南雁就没有高北辰那么细致,她没怎么给这俩孩子送过新年礼物。

听到裕欣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应该给发压岁钱才是。

贺兰山说道:“我帮你发了。”

南雁这才留意到那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红色,“让贺工破费了。”

“乐意之至。”

两人正说着,石磊陪着市局的孙局长还有刑侦大队的郑队长进了来。

要询问两个孩子一些问题,毕竟他们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我回避下。”

贺兰山陪着南雁出去,走到门口又说道:“除夕夜,有个女人去找这俩孩子的父母。”

“你骗我!”

高裕明的指控让南雁蹙眉,看着那一脸愤怒的孩子,她忽然间明白那压岁钱的用意。

抓着贺兰山的手,南雁往外去。

屋里头,是孙局长那有些冰冷的声音,“不要觉得能瞒过我们,真相早晚会被我们查出来,越早查明对你们越好……”

院子里雪越发的大。

南雁的手被男人团团握住,倒是没被风雪侵袭。

“要不给你堆个雪人?”

南雁嗔了一眼,“觉得我是孩子,还要被人哄着吗?”

“是不是孩子都一样。”贺兰山看向积雪的地面,“大人也有资格保留童心。”

南雁觉得这是一个奇妙的春节。

高家老两口死了,嫌疑人是高东升两口子。

高裕明似乎知道真相。

她被牵扯到这件事中,即便调查出来真相,自己也很可能被沾染一身骚腥。

但她却是站在那里指挥贺兰山堆雪人。

用贺兰山的话说,即便是成年人也有资格拥有童心童趣。

只不过这种略有些天真的行径,把市局的孙局长和刑侦大队的郑队长给吓了一跳。

或许是被南雁这没心没肺给惊着了。

“高副部长,已经问……”

“这事,理论上不用向我汇报,刚才我的秘书已经打电话到首都,那边会派人过来协助调查。”

石磊打电话过去,或许还向军区那边做了汇报。

“在此之前,大概要辛苦你们了。”

孙局是个聪明人,迅速明白过来,“应该的,您也好好休息,这是场硬仗。”

? 252 嫌疑人

252

天底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有人跟高家两口子串通,那高老黑两口子的死讯,很快就会散播出去。

如果再有人添油加醋些内容, 将会对这位高副部长的政治生涯十分不利。

作为市局的领导,又是在陵县的扫黑行动中被提拔上去的, 虽然没有最直接的联系, 但孙局对于这位高副部长带着几分感激。

何况家乡在她的襄助下越来越好是真的。

感激之外又多了几分同情。

“听说她的这俩秘书都是部队出身, 就看看有没有军区的领导来撑一把。”

目前掌握的消息还不算特别多, 高裕明虽然坦白,但他并不认识那个女人,好像不是本地人, 起码不是公社里的人。

想要找到这么一个外地人, 可太难了。

眼下只能再去找高东升两口子,如果能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还好, 如果那两口子咬死不承认,这事还真难办。

明明有了证据, 却没办法证明。

还真是让人窝火。

郑队长就是部队出身,“就怕这时候撑腰,反倒是坑了她。”

有军区支持固然好,但树大招风啊。

“左右都是坑, 就看她怎么化解了,走到这一步, 不能犯一点错。”孙局叹了口气, “她倒是谨慎,但架不住别人从其他地方用力啊。”

“倒也是。”

防不胜防。

不过要是把这事处理妥当了, 那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

娘家就再不能成为她的“软肋”。

但这事并没有立即处理好, 高东升和李翠英咬死了没有这回事, 这是栽赃陷害。

甚至在知道是儿子高裕明说的这事后,高东升又指控儿子杀了人,“……裕华,我那可怜的小儿子,肯定就是被那兔崽子给害了的,他就是嫉妒裕华比他听话,这才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前后儿子指控亲爹妈听了别人的话杀了爷爷奶奶,后有亲爹指控大儿子杀了小儿子。

孙局和郑队长对视一眼,觉得这事还真是难办——

没有证据。

他们只能再搜查现场,试图找到些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首都那边就来了人。

连带着褚怀良都跟着一块从县里赶了来,看到南雁忍不住的吐槽,“你跟姓高的有仇是吧?”

怎么一遇到娘家人就总是出事。

南雁也觉得有点。

首都来的专案组的组长还挺眼熟。

国安局的展红旗带队。

原因倒也简单,他曾经在陵县工作过,这边还算熟悉。

看到展红旗,南雁笑着打了个招呼。

后者带来了个不太好的消息,“有几家报纸已经刊登了你家的新闻。”

消息分开来看,有的是客观的刊登,有的则是春秋笔法将这事定义为父母以死控诉不孝女。

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

终究对南雁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意料之中的事情。”南雁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麻烦展处了。”

展红旗笑不出来,“我的工作。”

他没有跟南雁多说什么,安排带来的相关专家去做调查以及验尸。

而作为组长的展红旗,则是跟一宿没合眼的孙局和郑队长沟通进展。

褚怀良瞧着那边说话的人,“你有没有觉得,他胖了?”

“有吗?”南雁看了过去,胖没胖的不清楚,但昔年那个混不吝的展部长,如今倒是稳重了许多。

褚怀良觉得两人说的牛头不对马嘴,半晌他才说了句,“人总是要学会成长,只是有的人为此付出的代价大一些。”

他的话让南雁恍惚了下,展红旗为他的成长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这个答案,知道又如何?

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南雁怎么也不会跟国安有工作上的直接牵扯,不需要关注展红旗的心理历程。

报纸上的消息她很快就知道了,包括每一个标点。

领导出事,林辰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春节假期,回到单位工作,实时汇报一些情况,尤其是媒体报道。

几个大的机关报并没有报道相关,现在还都是小报纸在讨论这事。

“我已经把这事向罗部长和于主任做了汇报,其他关心这事的领导,我也都跟他们汇报了情况。”这是杨光离开后,林辰遇到的第一件大麻烦事。

她努力的去处理,即便可能不如杨秘书那边八面玲珑,但也尽可能的照顾到方方面面。

“另外,有几家报社的记者想要采访,我想明后天约一个时间,跟他们进行沟通。”

与其让他们毫无理由的乱猜测,倒不如直接把消息给他们。

“不用明后天,下午就行。”

林辰听到这话心口乱颤,“有结果了吗?”

“你要相信专案组的能力。”

这话让林辰觉得领导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专案组再有能力,那也不可能半天就破案啊。

除非……

除非早就有相关线索。

她还想要再问,电话已经被李朝阳接了过去,“林辰姐,你在家相亲相的怎么样啊?”

小秘书的问题让林辰哭笑不得,“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什么时候都要关心啊,你看贺工都陪着领导去堆雪人了,咱们也该放松的放松,紧绷着一根弦很容易出事的姐姐。”

李朝阳有她的哲学理念,胡乱地听倒也十分有道理。

林辰无奈,知道自己想要知道更多得拿消息来换,“本来打算今天一起吃饭的,我大概没空过去。”

“没事,回头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咱那么优秀才不缺这一两个相亲对象呢。对了,你也不用太担心这边,我之前在部队时就听说过展处的事迹,他是侦察高手,听说之前在陵县这边当武装部长时,还立了功呢,抓这么个小毛贼轻轻松的事。”

“真要是轻轻松,那我回头肯定去庙里给这位展处弄个长生牌位。”

林辰随口一说,但怎么也没想到,下午的时候这事还真就有点水落石出的意思——

那个除夕夜到小高庄老高家的女人被找了出来。

竟然是曲遥。

“曲遥是谁?”林辰压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朝阳叹了口气,“领导的大徒弟的未婚妻,我们跟她之前有一面之缘。”

她还说人坏话,说自己不太喜欢这个为了男人放弃自己事业的女大学生。

谁知道人还搞了票大的。

问题是曲遥的身份太尴尬,挖出她来,回头还会牵扯到领导——

萧开山那隐晦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爱慕。

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讨论。

刑事案件、爱恨情仇,这些不用说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谈资啊。

林辰在这件事上和李朝阳态度一致,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跟那些记者沟通时,更要小心谨慎。

“展处长,他怎么锁定的嫌疑人?”

“倒也不算太麻烦,因为不是小高庄的人,高裕明说没在公社里见过,展处认同孙局他们的想法,觉得是外面的人。既然是从外面来的,那大概率得借助交通工具嘛。所以就先调查有车的人。”

“小县城有车的人能有几个?”这年头小轿车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好几十万的价钱有几个人能买得起?

即便陵县的万元户还挺多,但能买得起小轿车的当真是屈指可数。

“再说了,开着车去岂不是暴露身份?有车的人能这么傻?”

“小县城里能开小轿车的的确没几个,先调查有车的人总比调查有自行车的人方便些。”

人少嘛,比较容易排除。

偌大的陵县除了县里公社的公车,私家车一共就那么些。

一一排除的过程中,展红旗从萧开山的私家车车轮上找到了一些线索。

鸭毛。

在找萧开山问话后,展红旗迅速将嫌疑人锁定在曲遥身上。

曲遥倒是不想承认,但高裕明认出了她。

甚至指出父母将曲遥给的钱藏在了厨房的柴火堆下面。

钱上面有曲遥的指纹。

这让曲遥所有的辩解都变得徒劳无力。

林辰是张着嘴听完这来龙去脉的,“这个展处长,是瞎猫遇到死耗子,还是……真有本事啊。”

这也行?

“我寻思着,他之所以让去调查有车的人,大概率是先去周围考察,看到了那边的车辙。”

红武公社有好大的养鸭场,尽管在鸭子的相关处理上已经十分的流水线。

但就像是养猫的人总免不了身上沾染着猫毛一般,养鸭厂的周围少不了一些味道以及鸭粪、鸭毛之类的东西。

只不过展红旗并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打了曲遥一个措手不及。

某种意义上也说明另一个问题,曲遥不是什么间谍。

就是见不得人好。

嫉妒让人心理扭曲。

但这样的说辞,跟记者们说有用吗?

真相出来了,但林辰却是越发的头疼。

优秀都成了一种错误,这可真是荒谬啊。

正烦恼该怎么防患于未然的林辰,忽然间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石头哥你干嘛抢我电话呀。”

林辰正要劝说两人别打架,留着精力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去,就听到石磊的声音,“记者发布会的事情不用担心,打电话给这些报社的领导,新闻该怎么发让他们心里有数,别以为拿着笔杆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啊……”

“另外,事情不用说的那么细致,如果他们非要追问,那就一个理由,细节会导致模仿犯罪,这责任他们担得起吗?”

那熟悉的声音让林辰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人比杨哥还杨哥。

竟然有几分罗部的样子。

李朝阳一旁挤眉弄眼,口型示意他,“你太凶啦,吓着林辰姐了。”

这让石磊忍不住的挠头,声音放缓了几分,“按我说的去做,别太担心,相信我,你能处理好。”

? 253 部门重组

身为领导身边第一秘书。

林辰知道自己需要拿出这点魄力来。

否则, 指不定谁都敢来这边踩一脚。

年后已经开工。

虽说因为春节的缘故,大家的工作兴致并不怎么高昂。

但八卦的心却也是人人都有。

四机部这边还好些,没几个人讨论这事。

然而不见得人人都这么尊重人。

其他部来明目张胆打听的不多, 但也有。

林辰都遇到了好几个。

而那些记者,犹如秃鹫一样盯上了猎物, 恨不得立刻都能将其狼吞虎咽下去。

越是位高权重, 他们越是喜欢折腾, 仿佛那样就显得自己特别有本事似的。

林辰压下那些嫌恶——

她倒不是对记者存在偏见, 而是这事之前就遇到过。

还不止一次的发生在领导身上。

年轻的女领导,仿佛戳了他们的肺管子一般。

存在都成了一个错误。

石磊的话又在耳边回响,相信我, 你能处理好。

她试着深呼吸, 是的,自己不再是那个刚来到领导身边青涩的小秘书, 如今自己是第一机要秘书,肯定能处理好这种事情。

真要是处理不来, 那还当什么秘书,回家生孩子得了!

林辰正在给自己加油鼓劲,而当事人则正在听专案组以及本地的刑侦人员汇报更为具体的情况。

展红旗这次没有喧宾夺主,将发言留给孙局。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目前已经调查清楚,两个嫌疑人也供认不讳, 我们将其收监处理, 只是那俩孩子……”

高家老的死了,高北辰和李翠英是犯罪嫌疑人, 这俩财迷心窍又是被猪油蒙了心, 死有余辜。

但两个孩子怎么办?

高裕欣今年就要高考, 会不会被影响?

还有那个高裕明,被亲爹控诉杀了亲弟弟。

这个控诉不了了之,一来没有任何证据,二来即便是真的,彼时的高裕明还真就是个孩子,你能怎么处理?

但到底有嫌疑啊。

这么个孩子要成了社会闲杂人员,怕不是也要扰乱社会秩序,指不定哪天真就成了罪犯。

到那时候,怕不是又要影响这位高副部长的名声。

尽管孙局知道,这人压根不在乎。

展红旗想起了被接到家中的侄子。

大姐拒绝了那孩子。

高南雁与大姐关系十分要好,两人可谓脾性相投。

是否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呢?

他不知道,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看惯了高南雁冷静自持,仿佛没什么事情能难倒他,即便是生离死别都不能让她动容。

展红旗想知道,眼下这个摆在面前的难题,她会选择如何解决。

他抽丝剥茧的把事情厘清,找出真相找出凶手,却又丢出了更让人头疼的难题。

也不知,高南雁是在感谢他,还是恨他。

心里头在胡思乱想。

展红旗等到了答案,他听到那有些不近人情的声音,“不管怎么说,书还是要念的,我不管你初中毕业后去做什么,但你现在是该读书的年龄,开学后去公社里的学校念书。”

南雁看着被带进来的两个孩子,“毕业后你去杀人放火我也不管,但在拿到初中毕业证书前,老老实实的念书。”

高裕明转开头不看南雁,这个孩子将倔强全都写在脸上。

一旁的裕欣抓着弟弟的胳膊,“弟弟,姑姑也是为你好。”

“裕欣你不用管他,你好好念你的书,马书记说你成绩很好,那就别辜负他还有你小叔叔的信任。”

南雁对待这两个孩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这是展红旗所没想到的,她竟然把这两个孩子丢给公社来处理。

不过也是,没有高南雁就没有红武公社的今天。

过去很多年,公社也有照拂老高家。

如今一个孩子管教半年,另一个管教三年,也不是什么大事。

公社不会拒绝。

她其实和林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只不过她不负责却又负责,给这两个孩子选择了人生道路。

至于走的如何,她这个当姑姑的似乎并没有继续插手的意思。

展红旗想,这还挺高南雁。

她对养孩子从来没兴趣,连亲生孩子都不要(生)的人,又怎么可能被这稀薄的血缘关系所羁绊呢?

只是对孩子都这么冷酷的人,假以时日真的身处高位,对人民又有几分耐心呢?

那一瞬间,展红旗想不出答案。

回到首都的南雁,也被问了这个问题——

记者们很是神通广大,在林辰那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后,就持续蹲守在四机部这边。

终于等到回来的南雁,他们兴奋的上前,恨不得能有三头六臂把人团团包围。

实际上用不着那么麻烦,南雁并没有躲闪开的意思。

“死者是您的父母,有养育之恩,听说您之前与父母关系并不好,如今他们骤然离世,是否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南雁觉得这问题问的还挺九曲十八弯的委婉。

“早年,我父母登报与我断绝了亲子关系,虽然血缘上的关系无法斩断,但从情理上他们早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或许是因为我不曾给他们安排好点的工作让他们不满,但我无愧于心。”

记者没想到自己就那么含蓄了一句,这人就把问题给糊弄过去了。

“但到底是亲生父母血浓于水。”

南雁笑着看向那记者,“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学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那是神话!

即便如此哪吒也死了。

现在搞这么一出,那不是逼死人吗?

而且还说是他的意思!

记者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与其报道我家那没有丝毫新闻价值的事情,倒不如去关心关心那些真正需要关注的人。该不会连什么人群需要你们关注,都要我提醒吧?”

在反客为主这件事上,南雁颇是有几分经验。

记者们还不甘心,然而得到的答案除了“无愧于心”就是“无愧于心”。

比起那位圆滑的秘书,秘书所服务的领导更是滑不留手。

更加不好对付。

对这些记者,林辰没好气,“一个个的总想搞个大新闻,好像自己才是唯一掌握了真相的人。”

还有几个记得自己的职责?

某种意义上,南雁曾经也是依靠嘴皮子过活的人,和这些记者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她当初更依赖的是法律条例,而这些记者所依仗的,却是他们的身份。

没有这重身份,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们说的话呢?

在互联网时代没到来前,传统媒体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少林武当,地位超然无人能撼动。

记者就是这个时代的权威。

但谁来监督这权威的公正性呢?

需要被关进笼子里的,大概需要排队。

南雁没有再管这件事,回到首都后偶尔会遇到人跟她提上两句,但多数都是工作上的事。

部里对地方半导体产业的新一轮巡视又要开启,这几乎是每年的惯例。

只不过和往年不同,今年罗部长安排的是几位司长副司长下去,兼任光学仪器司司长的南雁安排副手下去,自己与几位副部长留在首都。

“事必躬亲固然是好的,但你们更需要掌控全局,部里头要进行重组,最近需要配合上面的工作,你们还是留在家比较好。”

张豫南有些诧异,“这么快?”

各部委重组的事情他倒是知道,但寻思着至少也得开会过后,三月中下旬才开始。

如今二月还没过几天呢。

罗部长笑得慈祥,“早点处理完早完事,省得回头着急忙慌的赶进度。”

倒也是这个道理。

显然年后的工作已经开展,对部门重组的具体要求已经陆续下达。

新一轮调整过后,电子工业部将设置11个职能司以及一个党委部门。

其中光学仪器司被合并入基础产品重大工程司,南雁这个兼任的司长工作告一段落,但原本光学仪器司的相关工作得汇整过去。

工作内容极为繁复、琐碎。

张豫南寻思着依照南雁的习惯,怕不是要被这工作无聊死,谁知道人倒是挺乐在其中。

“说起来,这不是小杨之前干的工作嘛。”

大概是整理资料的工作有点让人烦,张豫南也觉得自己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个用的顺手的秘书就这么没了。

换作是他,怕不是要跟部里再谈谈条件。

“要不他后来工作怎么上手这么快呢。”南雁笑着说道:“能够耐得住寂寞把握住机会做得好工作,他这人不管到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也是。”张豫南颇是认同,“小杨工作能力强,不过你现在这几个秘书也不错。”

几个副部长里,南雁和张豫南算是关系好的。

这位老资历一贯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不争不抢。

没什么上进心,似乎就想混个安稳退休。

个人选择无可厚非,毕竟张豫南本来也不是搞半导体的,半路出家业务不是那么熟练,指手画脚很容易出错。

当个老好人反倒是对大家都好。

“我可是听说,咱们这次重组力度大,指不定会空降个领导。”

几个副部长提上去的可能性都不太大。

他能力不够,其他几个也都差不多。

至于南雁,能力倒是有了但是资历又不够,太过年轻了些。

上面不见得能放心。

空降的可能性更大。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54 留一手

南雁在那里看早些年的资料, 是光刻机相关。

这些资料在这里存放时间长了,吃了不少灰。

好在林辰细心,给准备了口罩。

饶是如此, 把这些东西都拣选出来时,南雁的手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听领导安排, 这事咱们又做不了主。”

张豫南看着在那里翻阅资料的人, 心情颇是复杂。

其实他真不想半道杀出来个空降兵, 可谁让南雁太年轻了呢。

年轻是资本, 精力好有魄力、有的是时间耗。

那是在地方工作。

到了首都,在中央,年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对了, 你最近有关注海湾那边的局势没?”

南雁这几天还真没太留意, 部门重组是个好机会,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来梳理四机部的前世今生。

毕竟是自己工作的地方, 多了解些总没错。

就像是现在,她要是没翻出这些资料, 哪知道国内其实还有几个做光刻胶研究的研究所。

虽然只是派人参与其中,但不管什么研究,人永远都是第一位。

找人。

南雁拿出纸笔,把这几个研究所都摘抄下来。

张豫南瞧着在那里忙活的人, “这不是当年参与到光刻胶研发的那几个所嘛,你写这个做什么?”

这话让南雁下意识地再看了眼那张白纸。

上面只有几个研究所的名字, 再无其他。

“您知道?”

“知道啊, 当初他们来首都协助研究时,我负责招待的他们呀。”

来南雁身边工作不久的李朝阳曾经总结过部里这些中高层领导的性格。

对张豫陶副部长的评价是吃喝老手。

但凡有口腹之欲, 问这位张副部长准没错。

尤其是招待外宾时, 派他去一定能让人吃好喝好。

人活一世, 吃喝二字。

能把这研究透了,搞成一门学问,其实也相当了不起。

南雁觉得自己有点灯下黑了。

部里的人事关系不那么复杂,也没太多的勾心斗角,以至于她对部里的关注不够,竟然忽略了身边还有这么个“瑰宝”。

南雁看着被整理出来的资料,迅速写下了几个名字,“有印象吗?”

“我没记错的话,66年的时候一零九厂和当时的上海光学仪器厂合作搞那个65型,还有几个所参与其中,应该是有六个所,还有一个是上海的……”

张豫南拿着笔迟疑了下,“不对,是无锡那边的一个研究所,后来研究所合并,被上海那边吸收了,无锡那边参与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青年,好像是姓廖,不过前两年出国了。”

南雁觉得这不说是丝毫不差吧,但起码对了百分之九十。

有张豫南这么个记性超群的人,她想要在找人,可真是太方便了。

比起张豫南在四机部工作将近二十年,南雁的这点工龄可真不够看。

被盯上了的张副部长还有些不明所以,甚至被南雁请客吃饭时,都有些没想明白,还以为是南雁跟贺兰山的婚姻生活出了问题。

“小贺这忽然间又工作调动,你们两口子总异地也不是那回事啊,虽说远香近臭天天看多了是腻歪,但是你们还年轻,总这么分开不是那回事。”

从陵县回来后没两天,贺兰山就去了日本。

他工作调动的事情知道的人还挺多,但具体调动到哪里,除了南雁也就罗部长知情。

这事目前还处于小范围内的尝试,南雁没宣扬,即便老好人如张豫南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特事特办,但婚姻生活是咱们革命工作的大后方啊,后方吃紧前方紧吃,你还是得慎重点,你要是不好说的话,回头我跟部长提提?”

张豫南想来想去,也觉得就这事,不然高南雁犯得着特意请自己吃饭?

“不碍事,我俩是小别胜新婚。说不定他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回不来我再请您帮忙。”

“还是年轻好啊。”张豫南哈哈笑了起来,就他们这上了年纪的就是有心也没那个能耐了。

两人显然不在一个回路上,南雁招呼着吃了个半饱,这才说起了自己请客的缘由。

这一说,把张豫南给说懵了——

“你还用得着破费?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就行,反正我就是咱部里的后勤部长嘛。”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南雁也没客气,“您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等回头可别嫌我烦。”

“哪能啊。”张豫南笑呵呵道:“跟你们年轻人打交道的时间多点,我这个老骨头也都年轻了不少。”

本来嘛,俩人就被分配到一起工作。

能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自然是再好不过。

至于部里对这两位忽然间格外熟稔有些吃惊,但想到部里重组在即,两位副部长大概要达成攻守联盟,倒是接受良好。

一般人不敢问这是为啥。

罗部长倒是直接,“你最近跟老张还挺熟?”

“豫南同志帮了我不少忙。”南雁翻看那些十几年前的资料,想要找的人,差不多都找到了,没有张豫南她还真得费不少劲。

毕竟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些研究所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次负责人。

有的所没了,有的所扩大了规模。

能够有目的的第一时间找到人,可不是省心省力了不少?

部门重组,牵扯的可不止是那些资料的合并分类,更重要的依旧是人。

罗部长倒是没想那么多,听到南雁的解释有些哭笑不得,“照你这么说,他这个老饕倒是也有点用。”

“很有用,就是最近动用的有点劳神伤力,周末的时候得让他好好休息下才行。”

动脑子也很累。

罗部长笑了笑,“我前两天去开会,已经把意思传达了。”

但上面会怎么个考量,那就不好说了。

“现在能做的,也就只剩下等。”

等来组织部找谈话,又或者等到新的领导到来。

当真是要看上面心思。

南雁笑了笑,“我还年轻,不着急,别把我给撸了就还有希望。”

“你倒是想得开。”

即便是重组,也是在现有的框架上折腾,谁都知道南雁在四机部牵扯到的多,怎么也不会把她给丢出局。

南雁想不开能咋的。

“小贺那边什么情况?”

罗部长虽说知道贺兰山去日本的事情,但再具体的也没问,只知道是这小两口在搞事。

两个月的假期不算长,就当给人放个长假。

但总得关心下嘛,这也是关怀下属。

“遇到了个糊涂蛋,不过他有耐心,在慢慢教。”

南雁觉得元海明该庆幸,起码贺兰山还会耐着性子教他,换作自己……

那家伙会被骂的找不到北。

罗部长在金融方面没啥太多的意见,毕竟隔行如隔山。

只是人去的是日本,而南雁跟日本那边还有点仇……

“现在原油价格不断上涨,日本那边也受影响啊。”

两伊都是产油大国,战争消耗的金钱除了原油来换,别的也换不来。

伴随着战争的白热化,油价还有的涨。

提到原油价格,南雁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听说的事情,国内现在也在卖给那边武器了。

这是在抢美国人的饭碗啊。

南雁起初还担心了下,后来倒也明白为啥那边为啥这么头铁了。

谁不喜欢便宜皮实点的货?

高价买美国货能有什么用,能换来美援还是怎么着?

战争的泥潭曾经让美国经济都一度濒临崩溃,两伊也不是傻子,土财主也会抠门过日子。

当然,这部分武器购买的比例不是特别大。

美国那边也没放在心上。

目前来看,并没有太多的反对声音。

罗部长知道的比南雁还多一些,“那边打仗不太平,其他国家也不安稳。”

西亚那边国家还挺密集,这俩万一打疯了,其他国家还真有些卧榻之侧的不安生。

所以,也需要战略布防。

起码眼下,从国内大规模买进武器的并非两伊,而是……

南雁失声笑了出来,“倒是有城门失火的预见性。”

不过沙特也不在乎钱,他也是卖石油嘛。

如今国际原油价格暴涨,沙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一年到头在国防上花的钱,大概连一天油钱都用不到。

“那边局势越乱,咱们越能从中捞好处。”

“水至清则无鱼啊。”

美国、苏联都虎视眈眈,恨不得能把那边的水搅和的更浑。

他们也只是在霸主们吃肉之际喝点汤而已,还真算不上什么。

国际局势目前就这么回事,罗部长提到这也不是没有原因,“……国际与国内总是息息相关,有时候你也得利用好国际形势。”

南雁老家那点事,有人想要做文章。

但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

真以为是林辰有那么大的能量?

跟记者开座谈会,把这事给顺了下来。

她哪有这本事。

归根结底还不是有人给撑腰。

撑腰的是军委。

军委也不是吃饱了撑的给她撑腰。

从最简单的角度分析,不外乎人情往来上的有来有往。

从两伊到国内,再具体到南雁个人。

罗部长有些时候都说不好,南雁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实力使然。

不过不管是那种,这都不算什么坏事。

“有牵扯,但也别牵扯太多,你得把握这个度。”

南雁闻言恍然,“那我就不用登门拜访拜个晚年了。”

罗部长:“……你给我滚。”

他就知道,高南雁这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

南雁笑嘻嘻的离开,不惹领导眼烦。

她还得加班来弄工作呢。

贺兰山同志不在的日子,回家也没什么意思,南雁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食堂。

机关的食堂饭菜种类在逐渐丰富化,但哪里及得上贺兰山的小灶呢。

南雁感慨颇多,跟贺红棉打电话时提了两句,谁曾想贺红棉第二天下午就从芜湖过了来。

比霸总还霸总!

“您怎么来了?”

她看着贺红棉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多少有点愧疚。

赫尔曼·希克斯死后的这个春节,本该让贺兰山陪着贺红棉一起过的。

虽说贺红棉拒绝了,但自己当时的确是考虑欠周。

“工作调动,原本想着下半年再过来,不过这边缺人,我就先过来了。”

贺红棉退休返聘后的工作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厂里做技术指导,另外就是给学生们上课。

她说的这边缺人,指的是首都高校缺人。

赫尔曼·希克斯在世时,牵头加州那边的两所高校和首都这边的高校合作,合作教学工作一直做的不错。

他去世后,出现了一点点的问题。

本来该来这边执教的一个外国教授没来。

“这门课程我在芜湖那边教过,外语教学的话也能试试看。”

南雁当然不会对贺红棉的外语有所怀疑,她曾经所接受的高等教育,也够用。

不然清华脑子抽了才会请她过来。

总不能是看在她是希克斯遗孀的份上吧?

如今赫尔曼·希克斯人走茶凉,美国那边连约定好的人都不过来,哪能指望清华照顾贺红棉。

肯定是业务能力足以支撑嘛。

“那挺好的啊,正好我最近在整合资料,有很多问题还没得到解答,到时候也得找您来答疑解惑。”

贺红棉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赫尔曼的去世对她影响还挺大的,毕竟一个好好的人就这么走了。

她也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过去过活的挺洒脱的人,如今倒是有些患得患失。

而在南雁给她这颗定心丸后,贺红棉又觉得之前的自己似乎有些矫情。

她很是坦白的跟南雁阐述自己的心路历程,这让南雁哭笑不得,“人都有老的时候,脆弱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实际上,她有些考虑不周。

觉得贺红棉在芜湖那边一直生活的很好。

完全没考虑到,死别对她的打击有点大。

好在贺红棉是个有行动力的人。

没有出现更糟糕的结果。

说开了的话让贺红棉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新的工作有点压力,也让她没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倒是更快的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备课中。

南雁难得的便宜行事,陪着贺红棉去学校那边。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怕耽误我工作?那咱下班后早点回去,晚饭做的丰盛点,就当弥补我了怎么样?”

这点弥补哪够啊。

南雁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我主要是要来看看这边的课程安排,毕竟国内一流学府培养出来的人,很多都要去部里工作。”

如同芜湖那边的定向培养,最终往无线电厂送人一样。

这些名牌院校,何尝不是机关单位、研究所选拔人才的首选呢。

南雁的说辞勉强安抚住了贺红棉的情绪。

当然,来这边视察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实际上主要还是给贺红棉撑腰。

她之前从事教育工作,起点稍微低了点。

从芜湖的一个专科类学院,忽然间被安排到清华教学。

大概不止老师会诧异,学生们也不一定能接受。

现在的贺红棉需要人撑腰。

南雁很乐意做她的靠山。

有没有贺兰山都一样。

计算机系这边之前就接到了通知。

正如南雁顾虑的那样,对于这个从芜湖空降过来的新同事,计算机系这边态度不一。

有欢迎的,毕竟芜湖的无线电厂产业庞大,在那边工作多年的人,又被特意调派过来,自然不会很差劲。

也有不欢迎的,一个退休了的老太太,要不是有个在副部长儿媳妇,能从退休工人成为大学老师?

虽说人是退休后被返聘,不会跟他们出现争抢。

但这开了一个糟糕的先河,谁知道回头会不会再被塞进来什么人来当老师。

“咱们计算机系创办二十多年,可不能因为这一己私心就毁于一旦,我去找系主任反映情……”

年轻的老师转身刚要出去,就看到系主任推门进了来。

“小邹,你要找我做什么?”系主任开着门,“您留下脚下。”

办公室里的人难得看到系主任这般态度,不免好奇看向门外。

瞧着进来的贺红棉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南雁跟着后面进来时,计算机系的教师办公室顿时陷入别样的静寂。

系主任仿佛没察觉到异样,“系里经费紧张,还没来得及改善这办公条件,不过计算机房那边还行,这还得感谢芜湖那边赠送的计算机。”

“能够为咱们计算机系的科研教学活动做出点贡献,那就没浪费我们的心意。”

“那是自然。贺老师在芜湖那边的教学工作我有所耳闻,这次能够来襄助我们,实在是太感激了。”

计算机系的一干人等傻了眼——

他们系主任何等硬骨头,当初学校里一帮学生造.反,压着他指控原系主任时,他被打断了肋骨都不哼一声。

是出了名的死犟脾气。

如今竟是这般恭维人。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系主任吗?

“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您尽管说。”贺红棉对这个和颜悦色的系主任很有好感,“我从教时间短,带的学生也不多,还得多向您和其他老师请教。”

“咱们教学相长嘛。”系主任对这位科学家遗孀的感官相当不错,毕竟是名校毕业生,舍弃美国的优渥生活回到国内,又在芜湖那边工作多年。

人家的态度很好。

起码比系里头这些瞧不起人的老师强一些。

搞计算机科学的人,倒是学了酸腐文人那套东西,真是让人头疼。

系主任亲自做介绍,又带着南雁和贺红棉去系里参观,顺带着做工作汇报。

等着忙活完这一通,已经到了中午饭点。

“要不去食堂吃点饭?”

“好啊。”南雁倒是没拒绝,“我没念过大学,不过倒是没少在学校蹭饭吃。”

这话让系主任动了心思,“高副部长没打算读个文凭?”

干部也要学习,毕竟建国的那帮元勋们,学历还真都不差。

如今在首都的这些部级干部们,多少也都后来进修补足了学历。

相对来说,南雁这个高中毕业生的文凭,不够用。

系主任觉得自己这话可能有点太直接,又补充道:“当然,没念大学也不影响您工作。”

这个得承认,作为计算机系的主任,这几年国内半导体产业的发展如何,他可真是太清楚了。

多少项目是在这位高副部长的手里头起来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只是有个学历好看些,毕竟这么个高级干部,少不了跟国外打交道。

外国人说不定就会拿学历做文章。

当然也不是不能反驳。

但又何必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短板”呢。

“这事我研究研究。”南雁现在再读书,也是读个在职的文凭镶金罢了。

读与不读其实各有利弊。

不脱产的文凭,回头也会被人做文章——

不是正经考的大学。

别人想做文章,多得是理由。

南雁跟贺兰山说这事,“不过我想了想,还是去给自己镀个金吧。”

她的理由倒是简单,“我好歹要树立好榜样的作用,别回头让人学偏了,说你看高南雁就没念大学一样很厉害。”

贺兰山被她这语气逗乐了,“的确很厉害啊。”

“就别吹我的彩虹屁了,要不你帮我想想,念个什么专业好?”

虽说是走过场,但该走的流程也得有。

机械、计算机都行,实际上其他工科类专业也没什么问题,当然人文社科更没什么问题,她都能应付。

“要不我念个金融,回头贺老师给我补补课?”

贺兰山被这话逗乐了,“行啊,就怕我这个老师不合格,回头高副部长再反客为主。”

“我不能给你当老师呀?”

“能,乐意之至。”东京的早春带着料峭寒意,贺兰山不喜欢这里。

唯一能让他留在这里的理由,也不过是因为这是南雁想的。

“元海明开窍了没?”

南雁想着自己有点托大,或许该寻找个更合适的人,如果元海明还榆木疙瘩脑袋的话,她就不止或许了。

“好多了,他这人脑子转弯慢一点,不过开了窍也还好。”

“那就成,辛苦贺老师了,回来我犒劳你。”

贺兰山被这声音勾的心里头痒痒,“好啊。”

他带着元海明熟悉金融圈的操作,其实也是从头摸索。

好在,每天都关注时事新闻的人倒是挣了点小钱,在元海明心目中树立了神祇一般的榜样。

日本人喜欢讲故事。

贺兰山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觉得可以发挥元海明的长处——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元海明就在扯谎骗人。

比起敏锐的南雁,想要在金融市场上赚钱的人不能说蠢,但更容易被骗是真的。

求财心切的人总是容易被人骗走钱。

当然贺兰山不想骗钱,他只是想用小故事炒作股票而已。

“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汇来形容炒股,那就是击鼓传花。”

就看鼓点终止时,这花在谁手中。

“说起来就是炒作嘛,化学式同样是C,有的只能是煤炭,有的却是天价的钻石,如果没有那些商人的炒作,又有谁会觉得一克拉的碳元素比一吨煤炭还要贵上几十上百倍呢?”

贺兰山的金融观点十分简单,股票也需要炒作。

他的那点资金量虽然也不小,但是放到金融市场并不算什么。

倒不如通过讲故事,把这股票价格搞起来。

“我看你是偷懒,净想着些省事的招数。”

让元海明学习技术有点难度,倒不如找到他擅长的点。

偷懒是真的,但贺兰山真的聪明。

看起来温和无害,实际上一针见血。

“在我身边,感觉耽误了小贺老师。”

贺兰山才不这么觉得,“没有你,我大概就是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二世祖。”

依仗着父亲的蒙荫,过着有钱人的日子。

但哪又有什么意思呢。

隔着距离,贺兰山反倒是情话张口就来,“没有你,我的人生都没了意义。”

南雁被这话逗乐,又忍不住的反驳,“可以为我更好的活着,但不能只是为了我活着,不然我得教育你了贺兰山同志。”

“嗯,我思想不积极,回国后南雁同志你耳提面命好好教育我,我一定认真学习。”

没正经!

但忙活了一天的人,这会儿又觉得格外轻松。

大概婚姻的好处便是如此,有个人陪你插科打诨,即便不在身边没办法温暖彼此,但心灵上的交互也能驱赶走身体的疲惫。

“想你了,忙完赶紧回来。”

南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她想贺兰山是被自己这话惊着了,还是乐呵的像个傻子似的睡不着?

想了想觉得有些好笑,她怎么跟贺兰山一般幼稚。

真是近墨者黑。

……

三月份的会议持续了不到半个月,南雁开头还与会,后来就回到部里忙活着。

有张豫南这个百晓生帮忙,她把这些过去的资料再整合就方便了许多。

等到大会结束后,各部委的重组工作也拉开序幕。

工业部这边是重点。

九个机部都要改制。

最先确定下来的是名字。

四机部拟定改名为电子工业部。

隔壁三机部则是航空工业部。

而两家原本有牵扯的航空电子则是落到了航空工业部那边。

毕竟电子服务于航空嘛。

但电子工业部这边也设置了诸如军工司等职能部门。

军工司的职能偏向于军工电子,新的司长人选已经出来。

原成都半导体研究所的所长顾清源被提拔了上来,原本的副所长左相生如今成为成都所的一把手。

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除了年纪稍微大点,没什么别的毛病。

毕竟是老熟人,南雁请顾清源吃饭,算是给人接风洗尘。

除了顾清源外,还有新调上来的,担任基础产品重大工程司司长的陈向前。

陈向前原本在上海的研究所主持工作,倒是年轻,今年也才四十出头。

但在南雁面前说年轻,总有些关公面前舞大刀的意味。

涉及到军工相关,顾清源的话不多。

饭桌上更多的是林辰在说,毕竟新来的陈司长之前就从事光学仪器相关工作,有的聊。

“这边光刻胶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我们想着能不能在今年的广交会上再谈下新的订单。”

单纯的科研有意义,但研究创新的本质目的是应用,如果不能加以应用,这些被束之高阁的科研意义没那么大,毕竟本身不是军工研究,不讲威慑性这个概念。

“我在上海的时候和日本还有法国德国那边的研究所都有一些往来,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

林辰好奇,“陈司长您还跟外国的研究所有往来?”

“有一些国际会议,碰面次数多了也就熟悉了,而且了解他们的研究进程,对我们的工作也有些启迪作用。”说这话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南雁,“这个没问题吧?”

“科研不是闭门造车,做好保密工作的前提下和外界来往很正常。来到部里大概很多事情和在地方上不太一样,还得尽快调整工作状态,适应这边。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多跟其他部门的同志沟通,林辰对这方面工作熟,有需要可以多问她。”

陈司长连连应下,“我之前就跟林秘书打过交道,往后还要多多麻烦。”

林辰倒是没什么意见,“陈司长客气了。”

旁边正大快朵颐的李朝阳抬眸看着,又默默地垂头吃东西。

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还是吃东西更开心。

李朝阳的工作以保护南雁为主,尤其是外出的时候,她跟石磊都必然跟随在身边。

当然他们是明面上的保镖,暗地里倒也有。

不知道领导察觉没,反正她是察觉到了。

副部级干部享受双重保护,不知道是不是李朝阳见识少,反正她还是头一遭遇到。

除了保护的职责,年轻的姑娘更多的是命令的传达与沟通。

天生的婴儿肥看着十分无害,虽然会遇到看轻了她的人,但很快李朝阳就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她在南雁身边工作时间最短,名头反倒是最响亮——

“就那个娃娃脸的小姑娘,可凶了。”

便是整天严肃着一张面孔的石磊都比她的名声要好些。

李朝阳丝毫不在乎,“整天在乎那些有的没的,耽误时间。”

南雁听说后也只是付之一笑,随着部门重组工作的深入,其他部门的调整陆续进入尾声。

隔壁的姜尚铭如今终于摘掉了副职,成为航空电子司的一把手,和南雁的工作依旧有牵扯。

不少部门陆续有新官上任。

甚至还点起了三把火。

倒是电子工业部这边没什么动作。

“大概最近组织部太忙,把咱们部给忘了吧。”

李朝阳的玩笑话并没有逗乐林辰。

“没消息那就是罗部长继续发光发热,咱们领导继续闯……闯荡干事呗。”

闯祸是不会闯祸的。

自然是闯出一番名堂。

林辰端着茶杯小半天没喝一口水,“其实,没消息也还好。”

罗部长也就是再干三年,三年后领导差不多三十五岁,那时候再转正,不管是履历还是年龄上都合适。

“上面的顾虑无非是觉得领导年轻。”

一贯都是老带新传帮带。

这么提拔新人,怎么老带新?

部里最年轻的司长也都三十六岁,比他们领导还要年长几岁呢。

没法子老带新啊。

那就多攒攒工作履历。

到时候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林辰这话让李朝阳都觉得气势一振。

“林辰姐说得对,我……”

“组织部打电话过来,说要来咱们这边谈话。”

李朝阳的豪情壮志被这话弄没了,磕磕绊绊道:“这,这咋说来就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啊。”

跟谁谈话,谈什么呀。

李朝阳有点慌了。

一直沉默的石磊倒是开了金口,“来谈话不一定会有结果,静观其变吧。”

到了这节骨眼上,大局已定。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而等待,无疑最是煎熬。

部里其他人也在等着靴子落地。

看到组织部的人往罗部长的办公室去,这心一下子就七上八下的。

怎么就去找罗部长了?

一般来说,组织部谈话涉及到人事调动,都是找当事人。

“您说,这次或许咱们部按兵不动?”

张豫南笑了笑,“你怎么不觉得是先去安抚老同志呢?”

老罗是铁了心的退位让贤,他态度明确,上面虽说挽留过,但多少也会尊重个人意见。

到底是为曾经的四机部贡献了大半辈子的人。

组织部来谈话,于情于理都要跟这位老部长沟通下,有个交代嘛。

秘书有些不确定,“刚才去高副部长那边,看她正在打电话,说是过两天又要出去,她可真是个闲不住的。”

一年到头的往外跑,和其他副部长完全不一样。

“年轻精力旺盛,又有这个能力,多跑跑不挺好的?整天待在办公室喝茶,像什么话。”

秘书觉得这骂人把自己给骂进去了,您不就是整天在办公室喝茶吗?

今年被高副部长去档案室那边拉着忙活了一通,结果又去医院待了小半个月。

搞得人很不好意思。

这边正闲聊着,组织部的人已经从罗成新的办公室出了来。

“那我们开始办正事。”

罗部长吩咐秘书去喊人。

南雁被喊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贺铮。

“怎么回事?”

贺铮有些说不好,“组织部找谈话。”

但谈话的对象有点多,除了新来的几个同事,他们这批老人马被喊来了三分之一。

贺铮排在第二位。

南雁有点搞不明白,她不是很熟悉组织部的工作流程。

实际上目前各部门的工作流程都不是特别的标准化。

比如说每年的大会不定什么时候开呢,今年是三月,去年则是五月,再往前数还在八月开过会。

像工业生产线式标准化的流程还没出现。

她也说不好组织部这是在做什么。

正想着,进去的人已经出了来。

贺铮被喊了进去,没多大会儿也出了来。

“去地方上工作。”

到西安任职,担任秦地的电子工业厅厅长。

从职级上来说,属于平调。

但从司长到一省的厅长,实际上发挥空间更多一些。

如果争气点,能混到省委当个常委,可不是比部里的司长高出半头?

当然,常委的名额最多十三人,而六部已经占领了其中半数,电子工业厅厅长能否竞争上岗,那就得打铁还得自身硬了。

“之前也去过,到那边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到底是相交多年的情分,南雁也不可能不帮忙。

“前提是我还在部里,要是跟你一样去地方,那咱们可能就得守望相助了。”

贺铮对于这工作调动有点情绪,从首都去地方,还要拖家带口的挺烦人。

虽说前程也是有的,在地方上做好,再回来时怎么也得是副部级干部,比当一辈子司长好得多。

但他不是那种有闯劲儿的人,虽然听从安排,但情绪上有那么一丢丢消极。

直到南雁玩笑了这么一句。

那点情绪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有什么好闹情绪的,当初在干校的时候不还觉得,只要离开那个鬼地方,比什么都强。

现在倒是都会闹情绪了。

说白了还是人心不足。

比自己还要劳苦功高还要年轻的人都能平静接受不确定的命运。

他又有什么好埋怨的。

“成,那到时候咱们便宜行事。”

贺铮还有工作要做交接,先离开了这边。

排在前面的人陆陆续续进去又出来,等到南雁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点。

她是最后一位。

打探消息的秘书们迅速传达最新的情报。

张豫南琢磨着这事,被喊去谈话的只有两个副部级干部。

其中一个去学校任职,平调。

就剩下一个南雁。

“稳了。”

秘书看着拍桌子的领导,寻思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转正了呢。

“说不定会有空降的呢?”

也不是没有,其他部委就有空降的新领导。

“咱们部新来的同志已经就位,空降的可能性没那么大,毕竟需要更专业的领导。你说现在能从哪里扒拉个有这个专业能力的来?”

“可罗部长不也是……”

“时代不一样了,那时候哪有什么半导体产业呀,就是不服输要跟美国人干到底。现在时代不同了。”

和美国人既要斗争也要合作,还需要有远见卓识。

“满足前者并不难,但是你还得有这能力,得能服众,不然你乱指挥那不是毁了咱们的半导体产业嘛。”

电子工业的地位越来越重要,不止体现在外汇收入上。

上面不傻,不会胡乱来。

“小高能斗争能团结,又有能力能服众,没人比她更合适。”张豫南笑了起来,“至于年龄嘛,不是问题,甘罗十二岁拜相,咱们小高同志今年都三十二岁了,能挑起大梁。”

“如果是高副部长的话……”秘书笑了笑,“只怕咱们部从上到下都得忙活起来了。”

那可是个很能找事的人。

“忙好啊,有目的性的忙总比瞎忙好。”他瞎胡忙了十几年,只希望不犯错。

老罗兢兢业业工作了大半辈子,亦是如此。

他们都没什么魄力去闯荡,有个年轻的一身干劲的人,倒也好。

反正跟着她做,错了也是这个领导负责。

不怕。

“不过,我寻思着上面还会再留一手。”

秘书诧异,“您的意思是……转正又不那么正?”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考虑到这些问题,所以上级决定,暂时由南雁同志你代理电子工业部部长一职,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

? 255 第一把火

代理部长。

南雁觉得这个安排还挺有意思。

代理部长名义上是部长, 实际上就是一个纳入考核期的部长候选人。

通过考核,你就能转正,成为部长。

如果没通过, 那继续当你的副部长。

说没有全然的信任吧,但给与的又是一个部长的权限。

再去计较有没有代理这两个字, 显得有些矫情。

有点出乎意料, 但仔细想想却又是意料之中。

南雁看着神色间露出几分疲色的人, 想着组织部倒也不容易。

最近忙坏了。

“没问题, 感谢组织信任,我会努力完成工作,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组织部这边为首的是一位副部长, 听到这话站起身来, “责任重大,辛苦了。”

南雁与之握手。

十分利落的结束了这次谈话。

从会议室出来时, 还在走廊里等候消息的秘书们都有些反应不及。

想迅速跑开都没这个机会。

一时间不太好意思的看着南雁,脸上挂着几分悻悻。

“要不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

南雁礼貌性的挽留了一句, 毕竟中午饭点嘛。

当然这就是礼貌性用语。

她没觉得组织部这边会答应。

以至于当人真的答应时,南雁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也就那么两秒钟,“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我们食堂最近来了个做鲁菜的大厨, 做的家常菜味道很不错。”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想要做好可不容易, 能得到南雁同志你这么一句点评, 看样子挺好,那就尝尝看。”

南雁很快就意识到, 组织部几位同志在这边吃饭, 其实是早就决定好的。

而目的也十分简单, 她是代理部长。

组织部给她撑腰呢。

秘书很有眼色的把罗部长请了来。

有他在,南雁心里头也安稳许多。

等着把人送走,食堂里也没其他人了。

罗部长打量着南雁,“怎么样,有问题吗?”

“有问题那就解决呗,不然还能当逃兵?”

她向来乐观,也不管什么困难不困难的直接往前冲。

这么个态度让罗部长哈哈大笑起来,“行,那等周四开会时宣布任命,我就把咱们四机部,交给你了。”

他神色间不见半点郑重,仿佛这被交付出去的不是偌大的部门。

组织部的谈话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南雁没说,部里头知道内幕的也只有罗部长。

显然谈话内容是组织部这边泄露的。

代理部长。

尽管前面多了俩字,但依旧震惊了整个四九城。

一如大家过去猜测的那样。

太过年轻了。

没有这样的。

四十岁的部长已经算得上是年轻有为,而三十出头的那简直是……

震惊的不止是国内,南雁履新的消息传到国外,也是引发了一阵热议。

电子工业部的职责十分明确,这是一个面向未来的部门,各国政府对于半导体产业也都十分重视。

美日两国都很是震惊。

尤其是美国,在他们印象中,中国太过老迈——

老迈的领导者固然睿智,然而却垂垂老矣。

没有年轻人来继承的国家,没什么前景。

而正是这个领导集团很是苍老的国家,如今推出了一个年轻,甚至说格外年轻的高级干部。

不好说这样的举措到底有什么用意。

比起美国政府的好奇,日本这边表现的则是愤怒。

毕竟南雁作为副部长时,就一再算计日本,给日本方面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而当时,中国护犊子压根没有处理这个罪魁祸首。

现在又把她提拔为部长。

这岂不是鼓励她继续坑日本吗?

日本人怎么能忍!

东京等几个大城市的报纸陆续刊登一些关于这位新部长的不靠谱的事情,看的元海明傻了眼,他一直觉得南雁是个大老板,哪曾想那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同志,竟然……

“我这是不是一把年龄活到狗身上了?”

贺兰山倒十分平静,毕竟他可是在美国长大,见识过总统选举知道两党争执何等热闹的人。

“狗的寿命没那么长。”

言下之意,你自己蠢就别侮辱狗狗了。

元海明:“……我之前真没想到,您这么尖酸刻薄。”

当时只是见识了南雁的嘴皮子,完全没想到还有个丝毫不弱于她的贺兰山。

贺兰山完全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继续翻看报纸。

日本人很会利用舆论,捏造了很多不实的消息。

在日本国内塑造了一个女魔头的形象。

贺兰山觉得有点可笑,如果是小报你搞这些也就罢了,但是代表国家的几个大报纸也这么肆意的胡说八道。

不太合适吧。

他想了想,“你把相关的报纸收集一下,回头寄到国内。”

元海明最近一直在搜刮消息,毕竟对于一个股市的神棍而言,编造故事的前提是消息灵通。

收集报纸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好奇贺兰山这么做的缘由,“找这些干什么,跟高部长告状吗?”

但是人家的报纸,你告状的话也没用啊。

“谁说没用的?”贺兰山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去做就是了。”

元海明觉得这两口子能生活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贺兰山给他的压迫力,一点不比高南雁差。

这么气场强大的两个人,难道不会气场相互排斥吗?

想不明白。

他一个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摸过的人,怎么可能想得明白呢。

南雁在收到来自日本的报纸前,倒也看到了相关的报道。

林辰觉得这会乱人心情,就遮着藏着,简单汇报了日本没什么好话。

找出了一份没造谣的那么厉害的报纸说这事。

以至于在拆开来自日本的包裹后,林辰被喊到办公室后还有些不明所以。

“看看这些报纸。”

报纸的日期并不新鲜,最早的已经是一周前的消息,最迟的则是前天的报纸。

无一例外,都在故事汇总似的编造关于南雁的故事。

这其中不乏日本的官方媒体。

“这,这是造谣!”

林辰气得手在哆嗦,这些塑造了一个女骗子的形象,除此之外还讲南雁编排成一个交际花,混迹于各种男人之中。

甚至说她利用第一任丈夫的死实现自己的野心,是个十足的野心家。

“除此之外呢?”

林辰被问住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愤怒,无限的愤怒。

“愤怒并不能够解决问题,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林辰不仅隐瞒了报纸上的新闻,还有意识的躲避,这些天都没怎么关注日本方面的消息。

不然刚才看到那报道,又怎么会那么愤怒呢。

“我……”

“打电话到日本大使馆,说你下午会到访,带着这些报纸去大使馆一趟,另外通知记者们一块去。”

南雁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有了去处。

身份不同,该如何安排工作,就有了新的说法。

过去不管做什么都有罗部长给自己兜底,她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了。

而现在那个给自己兜底的人已经退休回家享受生活了。

现在自己没了靠山,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原本拟定好的工作安排几乎全都推翻重新调整。

说不头疼是假的,正好日本这边送上把柄来,索性拿它开刀。

林辰倒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但她多少又有些担心,刚想要开口脑子多过了一道弯,“那是不是要通知驻日大使馆?”

她怎么可能阻拦领导的行动。

与其质疑,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做全了。

联系大使馆,让大使馆那边发出谴责,在国际上制造舆论。

毕竟一国的官方报纸,竟然这般捏造虚假新闻,实在太过荒唐了些。

把事情闹大了,最终下不来台面的还是日本人。

毕竟虱子多了不怕痒,早就习惯他们的另眼对待,谁还怕他们造谣?

南雁点头,脸上神色微微松缓,“你来全权负责。”

林辰办错事在前,但后续的处理很到位。

她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上,连带着这几个秘书也得跟着拔苗助长,倒也是为难他们了。

林辰听到这话后缓缓松了口气,虽说对自己能把这事做成几分还有些不确定。

但好在,也将功补过了。

“我汲取教训,下次不再这么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