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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认识到错误已经相当不错,南雁也没打算过分追究,“去忙吧。”

她的办公室没变,只是门口的小牌子稍作调换。

办公室里依旧是堆积如山的文件,还没整理到书柜里去。

南雁看着报纸上的那些新闻,“我都成妖女了。”

真要是有这本事……

南雁笑了笑,哪还容得日本人在这里饶舌。

当天下午,南雁就等来了日本大使馆那边的电话。

对于国内的报道,大使馆表示歉意,并且想要当面道歉。

“只是误会吗?五大报纸都在连载故事,这误会是不是太凑巧了些?”

大使馆这边十分头疼,谁能想到国内的新闻竟然牵连到他们呢。

然而如果不能把这件事处理好,只怕这事情又要发酵。

这位高部长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正想着该怎么解释,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大使馆这边懵了。

找到大使,想着要不让大使亲自去处理这事。

但日本的驻华大使还没等着行动,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对日方媒体的谴责。

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报纸,而是《人民日报》。

谴责的新闻就在头版,放在了中美领导会晤的新闻下面。

这个位置也不是随便放的。

驻华大使一下子冷汗淋漓,事情闹大了。

大到贺兰山都没想到,他家高南雁同志,竟然拉来了机关报摇旗呐喊!

不过也是,自家人被这么造谣生事,真要是不管不问,那不是告诉人你随便欺负,我无所谓吗?

即便国家外交需要放下过去的血海深仇,但被日本这般欺负实在不像话。

国家尊严不能丢啊。

即便贺兰山这个自幼生活在国外的人都不能忍。

何况国内呢。

这个由贺兰山引燃了的新闻在国际上也引发了不少的舆论。

在造谣这件事上,欧美从来不遑多让。

但是他们造谣也不会这么搞啊,指挥一些小报说些有的没的,泄露个一星半点的大家更有讨论的激.情。

你这么直白的编故事,可不是授人以柄吗?

倒也有给日本这边帮腔的,但显然选择看热闹的更多一些。

他们看他们的热闹,外交部这边继续施压。

首都这边的学生也很热血,堵到日本的大使馆那边,要求赔礼道歉。

元海明看到新闻报道后,“咱们是不是也可以组织在日本的华人,去闹一闹?”

一来也配合国内行动,二来施压日方。

他虽然在东京待了有段时间,然而对这个城市是一点都不喜欢。

当然,元海明更多的还是想要讨好南雁。

朝廷有人好办事。

跟这位部长搞好关系,自己回国后也能多条出路嘛。

当然现在隔着渤海与日本海,讨好那位部长有点难。

但她男人不就在自己身边嘛。

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贺兰山想了想,“尽可能的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元海明苦笑,“我这身材魁梧,跟这些小日本格格不入啊。”

要暴露的话,真是浑身都是漏洞。

贺兰山闻言也只是笑,“尽可能的别暴露身份。”

“行嘞,擎好吧您内。”

元海明是个行动派,很快就折腾出了点样子——

东京及其他城市的旅日华人罢工应援国内。

倒是空前的团结。

要知道,这些年日本的劳动力成本在不断提升,用中国人就是图便宜花钱少。

现在这些人不干了,就像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少了很多零部件,这还怎么正常运作?

当然,元海明组织工人罢工,也是给他们画了大饼的。

凭什么一样劳动我们只能拿到日本人十分之一不到的工资。

咱们得涨工资呀!

罢工就是示威,不涨工资咱着急,他们更着急。

南雁看着日本那边递来的消息忍俊不禁,别的不说元海明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强。

“就怕日本那边用开除工人做要挟。”

林辰还有些担心,去日本那边工作自然是因为薪资高。

如果没有涨工资反倒是被开除,只怕……那边的联盟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他们肯定会用开除岗位做威胁,所以就看谁能耗得过谁。”

南雁拿出一份报纸来,“国际原油价格又上涨了啊。”

林辰倒是一直关注着这个,国际原油简直一天一个价,之前涨价,今年又开始降价,不过最近又涨价了。

好像是因为有油田事故,导致非欧佩克国家的产油量下滑。

“油价上涨对日本的压力很大……”林辰反应过来,“他们经不起耗。”

如果国际油价再上涨的话,那日本那边会率先妥协——

哪怕是部分停工所带来的经济损失,也会超过给这些工人涨工资的花销。

他们耗不起。

南雁将报纸折叠起来,“所以,耗着吧。”

撑过这两三天,那就柳暗花明了。

元海明还没这个脑子,以至于听说工人们被要挟慌了的时候他也慌了。

但贺兰山稳住了他的情绪。

“再去让工人代表谈判,加薪幅度再增加十个点。”

元海明傻眼了,现在这个涨薪幅度日本人都不同意,再增加十个点他们怎么可能答应?

这压根不可能啊。

“去吧,相信我,只需要两天,他们就能得偿所愿。”

元海明不明白贺兰山哪来的底气,但是想到这人在日本股市赚了不少钱,他又觉得可以试试看。

如果连贺兰山都信不过,自己还能信谁呢?

罢工继续进行。

日本方面压力空前。

外交上的压力,国际舆论,以及工业生产中的经济损耗。

而这不过是因为国内几大报纸的调侃而已。

怎么会这样?

喜欢拼国运的日本人没有退路。

道歉。

涨薪水。

紧绷着一根弦的元海明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要是没涨薪反倒是被开除,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国。

“不过光道歉,是不是太少了点呀。”

折腾这么大的阵仗,就换来日本人的道歉。

有点亏啊。

怎么说也得给些精神损失赔偿费用吧。

贺兰山看着几大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的道歉信,“颜面尽失,挺多的。”

能够让日本人道歉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人压根不承认发动战争的罪过。

看似礼貌的民族实际上最虚伪不过。

如今面子丢失殆尽,一时间成为国际上的笑柄。

更何况,这件事发生在广交会开幕前。

因为南雁要出席广交会的开幕仪式,这又算是给今年的交易会做了一波宣传。

道歉虽然不见得诚心,但南雁也勉强能接受。

她这次的确只是出席开幕式,在日方代表想要洽谈合作时,直接推脱掉,压根没给人对话的机会。

陪同南雁一起去广州的张豫南呵呵笑,“有什么合作就跟厂家说嘛,我们高部长挺忙的,真没这个时间。”

日方觉得这十分没礼貌,但想起来前段时间在五大报上连续刊登了三天的道歉信,他们也不敢再招惹南雁。

只能有苦水往肚子里咽。

至于合作,还合作个屁呀。

张豫南倒也有些顾虑,“说是要投资办厂。”

这两年国内频繁引进外资,投资最多的还是日本。

一来距离近,二来本就是一个文化圈。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生产成本低。

为了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地方上会给与这些外资企业很多优惠措施。

南雁这么一拒绝,只怕回头会让地方上不满——

你凭什么毁了我们的前程。

如今还是代理部长的南雁,得小心行事,还真不能太由着性子来。

“真想要投资办厂,那他比我们着急,实在不行他们再去别地找地方建设嘛,亚洲那么多国家,还能找不到?”

还真找不到。

即便后来印度、越南先后想要成为亚洲的制造业中心,但始终没能取而代之。

给日本人的选择本来就不多。

所谓的合作又不打算合作,不过是策略手段,想要从地方上得到更多的优惠措施而已。

张豫南缓过劲来,有些无奈,“咱们国内又不是不能造彩电,只是这厂区建设成本高,不然的话也犯不着非得引进外资。”

后期的生产能够覆盖各项生产成本还创造利润。

但前期的工程建设那可真是往里面砸钱。

地方政府要的是税收,而不是往里面投钱。

不然这问题压根就不是问题啊。

张豫南总结陈词,“归根结底还是穷。”

有了钱,哪还用惦记着别人的那点,自己挥金如土都没关系。

是啊,还不都是因为穷。

“你回头跟地方那边谈一谈,不用太上赶着。”

当然,对方也不见得听,毕竟地方上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虽说不是在这边就是在那边投资,但对地方政府而言,在自家投资和在别的地方投资,不一样啊。

张豫南也清楚这其中道理,只能说尽量去说。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实,要是各地地方政府能够团结起来,像是在日本罢工的那些工人似的……”

那么他们跟日资企业谈判也能有更多的底气。

但张豫南也知道,这压根不可能。

工人们的目标简单明了,而对地方政府而言,涉及到方方面的利益关系。

大概只有天塌下来的灾难面前,才可能团结协作吧。

南雁跟他闲聊了几句,留下张豫南在这边干活,她还要去芜湖一趟。

兼任芜湖无线电厂的厂长多年,南雁说是遥控指挥也没错,如今她工作越发忙碌,留给这边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新的厂长势必要选出来,只不过部里开会讨论的结果是,先找个能管事的副厂长顶上,观察个一两年再转正也不迟。

毕竟过去几年,厂里都是由余明城和几个研究中心的主任协作打理,担任副职的厂长们大部分时间都做些跑腿的工,的确不是什么合适的继承者。

当然,也有提议提拔余明城的,毕竟在无线电厂工作那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

虽说之前也有过失察之过,但那也不算什么大事。

一个小错误让他后来工作战战兢兢,将他提拔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把余明城推出来其实也是没法的事——

没有好的继承者。

国内半导体产业起步晚,短短几年时间哪能筛选出什么合适的继承者?

半导体产业需要时间,大浪淘沙找出金子。

时间啊。

余明城不知道为什么领导看着自己不说话,被这么盯着看,多少有些别扭。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那边工作忙,往后怕是走不开,总挂着这个厂长也不是办法,你觉得厂里现在这个领导班子里,让谁来主持大局合适些?”

这话把余明城给问住了,怎么还问他?

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现在的模式不合适?”

“也不是不行,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看法。”

南雁也没太为难人,给了他更多的缓冲时间以及余地。

“如果能维持现在的管理模式倒也挺好,毕竟……”余明城实话实说,“目前来看,没有比您更合适的管理者。”

回答之余还拍了个马屁。

到底是办公室主任,不要太精明。

南雁莞尔,“我这个管理者也不算多负责,过去几年没怎么尽心。”

“有您主持大局已经很好了。”余明城固然是恭维,但说的也是真心话,“不然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个样。别的不说,你看张书记走后,咱们这边的发展停滞不前就知道。”

原本的一把手张顺原升到了别的地方,新上任的书记是各种折腾,这才一年多点,几个厂的效益都下滑。

发展好了是你领导的功劳,这发展不好也是你领导的责任,对吧?

不是余明城瞧不上新来的书记,但这种瞎折腾真的很要命啊。

对比来说,高厂长虽然没有整天在厂里盯着,但大方向上的决策没有任何问题,对他们又十分信任,不会为了彰显领导权力就瞎指挥。

跟这位履职一年多的书记相比,可不就是再优秀不过的领导吗?

余明城倒不是那种背后说人坏话的。

显然这位新书记还有别的壮举……

南雁迅速抓到了一点头绪,“来厂里了?”

余明城传达的意思到位,脸上满是苦涩,“何止,今年已经来了三次了。”

要不是这位书籍这么过分,余明城何至于在这里上眼药呢。

南雁有些意外,“倒真是锲而不舍。”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您的工作任命出来,人家又来了。”

过去是想着分一杯羹,现在嘛就不一样了,代理部长那也是部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年龄问题,只要这两年没出纰漏,转正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部级的干部,放到地方上那都是一把手二把手的存在。

可不是地方领导拼命想要巴结的对象吗?

“倒也不会来找麻烦,就是挺烦人的。”

原本的张书记就不是这样的人,一年也就过来一两次而已,有时候市里头组织一些活动,张书记也都是安排秘书过来,有商有量。

南雁笑了笑,“你们看着来,该拒绝的就拒绝,也不用太为难自己。”

余明城连忙应下,又说起了另一桩事,“前些天,省里那边来了电话,公安厅的陈副厅长想要约您见个面。”

“陈副厅长?省里什么时候来了位陈副厅长?”

“今年才调过来的,说跟您是旧相识。”

南雁恍惚了下,“叫什么?”

“陈胜秋。”

陈胜秋。

那可真是旧相识了。

南雁能够有今天,倒是真要感谢这位昔日的武装部长。

“给我接省公安厅的电话。”

余明城有些意外,实际上这倒也不怪他,毕竟南雁工作真的有起色那还是进入肉联厂工作。

大部分人都觉得钟胜利钟厂长是她的伯乐,会留意到陈胜秋的是少数,毕竟这位陈副厅长没多久就升职去了其他地方。

没想到一晃十多年,人如今从地方到了省里。

只不过当初在地方上是二把手,现在到了省公安厅,倒也算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岗位。

南雁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省厅这边。

“陈副厅长去地方上督促办案,大概得过些天才回来。”

南雁这次在芜湖待得时间不长,后天就要去上海那边开会,接着回首都,上半年还有好几个会要开。

怎么来说又是新官上任,地方上又得去看看,把各地相关研究所和工厂的进度把控一下。

再加上一些与国外的交流会议。

她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比过去还要忙碌。

这次见不到,下次再见面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南雁也只是有那么点怅然而已。

整理了下情绪,她安排晚上的活动,“趁着现在还有空,我请大家吃个饭。”

事情交给林辰安排,这边余明城汇报完工作,去跟林辰对接。

他重视这事,不敢怠慢,等都安排好,这才回到办公室。

自己的地盘上,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秘书忍不住的打趣了句,“主任您这次也太紧张了些。”

余明城笑着摆手,“你不懂。”

能不紧张吗?

身份不同了,站的高度不一样,考虑问题也大有不同。

过去高厂长就不会说找新厂长的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得审慎对待。

今天这个小考算是及格,就不知道晚上这顿饭怎么个情况。

也都是熟人,除了谈一下过去的工作,大概也就是说未来的工作方向,另外就是着重培养接班人的事情。

接班人。

余明城不老,但是面对这个过于年轻的顶头上司而言,他还真没什么前途光明。

人是得服气,更得服老啊。

相较于余明城,其他几个负责人显得有几分青年的冲劲。

吃晚饭的时候话多得很——

国内计算机商业化展望,晶圆生产线的升级与芯片性能的提升。

如何在中小城市推广半导体产品以及走出国门,将半导体产品推向非洲和南美市场。

半导体相关技术在军事、气象以及交通等领域的应用。

五个研发中心的主任话多得很,恨不得能够直接塞给南雁一本厚厚的规划书。

看得李朝阳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群年过半百的大叔们,真是有工作积极性啊。

再看林辰姐在那里目不转睛的听着,她也试着去理解那个芯片性能提升的可行性分析。

五分钟后,李朝阳很是认真的吃鱼。

清蒸鲈鱼不好吃吗?为什么非要听那些自己压根就听不懂的内容呢。

不过……

“你听得懂?”

好像整个包厢里,就她听不懂的样子。

李朝阳不信,石磊怎么可能听得懂嘛。

“马马虎虎。”

李朝阳震惊,“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跟老师学的。”回到厂里石磊依旧没放松警惕心。

路灯下领导正在跟那位黄主任谈话。

晕黄的灯光将人勾勒出几分油画般的气度,没了白天的凌厉。

或许也是因为正在谈话的人是老熟人的缘故。

石磊留意到不远处的人,“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秘书。”

李朝阳恍惚了下。

是秘书没错,可他们本质还是保镖啊,秘书的身份只是为了做掩护而已。

娃娃脸姑娘看向跟人热聊的领导,忽然间反应过来,“你哪来的老师啊,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连石头哥都在上进,自己也不能太落后是吧?

石磊没回答,只是看着走过来的人。

生面孔的中年女人。

厂里的工人又或者家属?

他判断着来人的身份,上前挡住了去路。

“我来找高南雁。”

石磊察觉出这人有点不耐烦,“请问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惹得那人冷哼一声,“怎么,还觉得我是间谍不成?小高同志现在当了代理部长,倒是好大的派头。”

石磊不为所动,对方身份不明,他不可能就这么放人过去。

倒是这边的吵嚷声让南雁微微分神,黄主任也看了过去,很快就做出判断,“不是咱们厂里的人。”

南雁一眼没认出来,再去看时才意识到,被石磊拦住的人还真是老熟人。

“原来是孙主任呀。”南雁放低声音,“你明天上午再去我办公室,我跟老上级说句话。”

黄主任诧异,老上级?

就看出来这个女人有点凶巴巴的,没想到还大有来历。

李朝阳耳力好,听到这话觉得石头哥要倒霉。

难怪这女人这么凶,原来是领导的老上司。

但这也是工作需要啊。

老上司也不能无视组织纪律吧。

石磊面无表情的让开路。

“小高你这秘书倒是挺有个性。”

南雁自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石磊是军区那边给我安排的保镖,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替他向孙主任道歉。”

孙秀梅听到这话瞥了一眼,“军区来的啊,那跟我们家老陈倒是有话说,他这兜兜转转倒又是回去了。”

从地方上的二把手到省厅里的常务副厅长。

武装部到公安厅,说是兜兜转转又回去倒也没怎么错。

南雁笑着道:“本来想着去拜访陈部长,不巧他去下面视察工作,我还想着等回头忙过这阵子有机会再说,没想到孙主任您竟然来了,是有工作?”

“没有,也没什么事听说你在这边就过来看看,你现在是大干部比我们家老陈还高一级呢,我可不是得来巴结着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李朝阳就觉得这人说的话特别难听,一副很虚伪的模样。

她不喜欢这位领导夫人。

说话做事都不符合她的身份。

但她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这属于领导的社交应酬。

尽管这社交应酬南雁也并不喜欢。

昔日的孙主任就格外强势,她提拔的那位汪科长后来还是因为南雁的缘故被枪毙。

虽说那时候孙主任已经跟着陈部长去外地工作。

但有些消息又瞒不住。

南雁后来很快调走,也不知道孙秀梅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但看她今天这态度,大概也摸清了几分。

“哪有,没有陈部长的安排,也没有我今天。”

南雁说的十分客气,等林辰回来后还特意交代林辰送人去厂里的招待所休息。

但她却没再露面。

孙秀梅想要跟人一块吃个饭,结果人去下面厂里视察工作,要在食堂和工人一起吃。

这是故意的吧?

被晾晒了的人当天下午就回了省城。

等着陈胜秋忙完工作回到家,人还在生闷气。

“又怎么了,听说你这两天在单位都在发邪火。”

“我能怎么着啊,跟着你大半辈子没沾光,还被人瞧不起,我这什么命呀。”

陈胜秋不免有些头疼,“谁又瞧不起你了?”

他现在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在省里头不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又有几个人会找他还有他家人的茬?

“还能有谁?我前两天去了芜湖。”

陈胜秋直皱眉,“你去那里做什么。”

“看看高南雁高部长呗,看她能不能提拔提拔我。”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陈胜秋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他回来后倒是听说了,南雁特意打电话过来,只不过没凑巧。

这不人已经去上海那边工作了,他也不好再赶过去。

没想到他不在家这几天,枕边人还在这乱折腾。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现在的工作有哪里不满意,我让人再给你重新安排就是,非要去恶心人做什么?”

“什么叫恶心人,我大老远的过去,三言两语就把我打发到招待所去了,我想请她吃饭结果人直接去跟工人联谊,理都不理我,她是在给我脸子看吗?是在打你的脸。”

陈胜秋可不这么觉得,“行了别给你脸上贴金了,你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小高是个念旧的人,没你这么不讲道理。”

这话捅了人的肺管子,“我不讲道理,好啊陈胜秋,你现在是副厅长了有能耐了,压根不把我这糟糠妻放在眼里是吧,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胡说什么呢。”

他还没那么蠢,被人抓住生活作风有问题,自己这个副厅长还用干吗?

“我胡说,你相信别人不相信我,是我在胡说?你真以为我是傻子?”

陈胜秋不想搭理这个疯婆娘,“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回单位去了。”

他刚忙活一通,回到家里就面对这一番指责。

温馨的港湾现在冰冷的如同冰窖,他不想在这里待着有什么错?

陈胜秋选择直接走人。

留下孙秀梅一通大骂。

就在这边大院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播开来,以至于正在上海主持会议的南雁都有所耳闻。

李朝阳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边的八卦,“听说闹离婚呢。”

南雁没想到这两口子竟然闹腾到这地步,“可能是更年期吧。”

“她更年期作践自家男人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来找您的麻烦?”

跟那个曲遥似的,自家男人不争气,那就督促自家男人去,结果反倒是想方设法害人。

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在上海这边的会议有点多,除了光学仪器相关外,还有一个光刻机相关,一个关于芯片的会议。

再加上本地半导体产业的发展报告会,她这几天还真是片刻不得清闲。

也就是这忙碌让南雁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季长青特别喜欢跟人八卦。

工作太忙,聊天内容又都工作相关只会让紧绷的神经越发的紧绷。

但闲聊八卦就不一样了。

舒缓神经。

让人能够做短暂的情绪抽离。

“她只是过得没那么如意罢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56 工作汇报

看似风光, 实际上并不顺心。

不然满世界当老好人去了,哪会大老远的来找茬?

当然南雁也不是出气筒,她没空陪着孙秀梅耍脾气。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日子过不明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与她有恩的是陈胜秋, 不是孙秀梅。

固然是夫妻一体利益一致, 然而总有意外。

比如孙秀梅这大老远的来阴阳怪气她, 南雁想陈胜秋应该不支持。

至于为什么孙秀梅会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那就不是南雁关心的问题了。

短暂的情绪抽离后, 南雁继续去准备下一个会议。

“林辰那边怎么样?”

李朝阳看了下时间,“大概还得两个小时才能回来。”

“成,先开会。”

会议冗长, 听着那让人打瞌睡的报告, 南雁的耐心也在一点点消耗掉。

石磊敏锐的留意到领导叩击桌面的频率增加,然而在台上做发言的人浑然不觉, 依旧在那里阐述自己的伟大畅想宏伟蓝图。

是继续听下去,还是直接叫停?

石磊忽然间有些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好奇领导的处理方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等到台上的人终于将这会议报告拖入尾声,已然是半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请各位领导和同行点评。”

与会的除了本地的半导体相关产业的工厂领导外, 就是市里相关部门的一些领导还有高校来的专家教授学生、研究所的领导及研究员。

这些构成了上海半导体产业发展的整个人才框架。

管理者、研发者、生产制造者。

整个上海地区半导体产业的半壁江山被喊来,这么说都不为过。

而会场里却保持着一阵沉默。

五月的上海已经有点点热意, 为了保持形象都穿着单衣, 没有谁露膀子。

作报告的工厂负责人还站在那里,看着静寂的会场, 汗意弥漫在额头上。

他有点慌了。

没人回应是个尴尬的事。

南雁看着安静的会场, 扭身往后看,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吗?赵厂长演讲了三十五分钟也挺不容易的,大家给个面子嘛。”

与会众人中,职务最高的莫过于南雁。

她开了口,但这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特意强调三十五分钟是何用意?

给面子。

这话说的就一点不给人面子。

“真没人帮赵厂长总结一下这次汇报的主要内容?”

南雁看向后面,一番巡视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人站起身来,“我能试着说下吗?”

南雁鼓励的点了点头。

说话的女同志腼腆一笑,直入正题,“……可以具体区分为过去以及未来三年的工作情况,针对过去三年的汇报总结为三小点,工厂对研发的投入、工厂扩招培训相关以及工厂盈利和利润分配具体事宜。”

“这部分内容在每年的年终工作汇报中都有提及,可忽略不计。至于对未来三年工作情况的展望,我想可以从以下五个方面来做汇报更有条理。资金投入、研究展望、合作、厂区建设新规划以及盈利提升……”

台上的赵副厂长双腿有些打颤,他没想到真有人来响应南雁的话。

偏生还要一脸笑意的看着台下,生怕自己露出不高兴的情绪,再惹得领导们不高兴。

“嗯,总结的不错,那你觉得,哪部分内容应该作为他汇报的重点。”

“这些都是和工厂发展相关的内容,不管选取哪部分作为重点,都可以。当然,从我个人角度来看,应该着重关注未来研究方向和合作相关事宜,至于利润分配、盈利提升这些可以不用做更为细致的阐述。”

这话说的相当不给台上的人面子,就是说他分不清主次轻重,废话太多了呗。

赵副厂长心里头咯噔作响,没意见是假的。

他这么多年工作,可不是想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结果被个年轻人这么说,自己的面子里子都没了,怎么可能高兴?

“赵副厂长觉得呢?觉得这位同志说的在理吗?”

台上的人尴尬的赔笑,“我……我……”

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另外我想补充一点,你们的工作汇报我更想听到更为具体的数字,而不是满篇的激扬文字,数字更能佐证你们的工作努力程度和成果。”南雁一贯不喜欢冗长的会议,过去她主持的会大多是简单利落。

就是辩论赛也得找出有利的论据,而不是在那里说那些没用的屁话。

法庭上的唇枪舌剑也是以法律律条为依托,用证据事实说话。

半导体是一门复杂的产业,涉及到物理、化学、材料、工程、计算机、电子信息、机械制造等等。

这些无不是需要数字或者说数据来说话。

而不是那些豪情壮志的大话与空话。

南雁看着不断抹汗的赵副厂长,“这也怪我,第一次在这边与会没有提醒大家,委屈了赵副厂长没方向,这样好了,接下来的工作汇报都控制在十分钟以内,我希望能够听到更多的有用的讯息,多出来的时间能够留给大家去沟通、谈一谈合作。”

南雁颇是平等的对待这次与会发言的工厂以及研究所的负责人们。

赵副厂长率先发言被批评啰嗦,而后面要发言的则是需要把自己的发言内容做浓缩。

甚至更为细致的要求都提了出来,重视有理有据的数据,而并非那些点燃情绪的文字。

赵副厂长被当做典型例子,后面要发言的也不好过。

当然,非要说现在腿最软的,那还得是赵副厂长。

他回到第二排坐下来后,双腿就止不住的在打颤。

偏生前面坐着的那位部长又回过头来。

赵副厂长使劲儿摁着腿,脸上维持着笑,殊不知自己当真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会议进行的磕磕绊绊,紧挨着发言的工厂领导做的报告不是很理想,关键性数据又说错了,直接被南雁给点了出来。

倒是几个研究所的代表发言都十分精练,各项数据指标了然于心,便是南雁随口提问也都能回答上来。

对比十分明显。

这次研究派完胜生产派。

林辰回来时,会议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他们的领导正在做最后的发言,“……过去几年大家都十分辛苦,甚至未来几年也要很辛苦,在这里我谨代表我个人向在座的以及上海地区半导体行业的所有工人、研究者表示感谢,没有你们的付出就不会有我们国家半导体产业的发展。今天在会上我批评了一些同志,也表扬了一些同志,我希望被批评者能够积极改正,被表扬者能够做得更好,等到年底再做工作汇报时,大家能够让我挑不出刺来。”

看着会场上鼓掌的众人,林辰想自己的待遇还不错,起码过去这些年被领导挑刺的时候少。

过去即便犯了错误,也都是让杨哥提醒。

不然,她怕不是早就被打击的没了信心。

会议结束后,林辰过去想要汇报自己去调研的结果,正要挤过去就看到李朝阳带着一个年轻女同志往那边去。

她听到那位女同志的自我介绍,“戴林,双木成林的林。”

“我还以为是琳琅满目的琳呢,不过这名字很酷。”李朝阳笑了笑,“跟林辰姐和我的名字一样酷。”

戴林的发言有点勇,李朝阳原本以为领导特意让自己过来喊,大概率是想要把人留下。

嗯,留在身边当秘书栽培什么的。

但领导却只是问了几句,就把人给放走了。

仗着年龄小,在南雁身边一贯没什么规矩的人很是大胆的问,“我还以为您是打算把她留在身边呢。”

“年轻,在厂里多待几年也挺好。”

李朝阳有点其他忧虑,“今天有点出风头,万一被针对了怎么办?”

“这点都处理不好的话,你觉得在我身边工作就能把事情处理好?”

这话问得李朝阳一愣,“对哦。”

胆色是一方面,但能力更重要。

“这么说,我能力还挺强的。”

林辰:“……”脸皮可真厚。

不过这厚脸皮的娃娃脸逗得领导都笑了起来,这不只是保镖,更多的还是充当开心果的角色。

“怎么样?”

“整体还行,不过有个别的小问题。”林辰没在这边汇报调查结果,毕竟又有人过来跟南雁说话。

等她汇报,已经到吃晚饭的点。

“…一共跑了五家工厂,有一家往外捣腾东西,我看了下应该是用厂里的机床设备加工的一些小零部件。”

硕鼠。

林辰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

“哪家?”

她连忙回答,又小心打量着南雁的神色,“是不是把人喊过来问问?”

这种事要是有一学一,回头会酿成大祸患的!

“等明天直接过好了。”

这蟹黄包吃着有些不是滋味。

下午会议结束后,淮海路那边的霍厂长还跟她聊了几句。

倒是没露出丝毫的破绽。

真不知道是她眼拙,还是那位演技太好。

等明天去厂里看看就知道了。

林辰迟疑了下,这才说起了另一件事,“松下次郎想要见您。”

作者有话说:

林辰:您还记得上海滩的松下次郎吗?

? 257 纰漏

自从杨秘书被举报后, 松下次郎的日子并不好过。

很长一段时间,日本方面对他十分怀疑,认为是他和中国人勾结, 坑了母国一把。

毕竟那是涉及到将近三亿美元的大项目。

松下次郎也一度妻离子散——

妻子气恼之下回了日本,孩子被遗弃。

等他找到孩子时, 两个原本粉妆玉琢的孩子, 瘦得脱了相。

松下次郎整个人都不太好, 值得吗?

家庭成了这个样子, 他再也回不到国内。

他的生活,彻底毁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去年年底。

松下由美子再度来到上海,照顾丈夫和一双儿女的生活。

仿佛过去几个月的离别都没有发生。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枕边人不再是那个单纯良善的妻子, 她回日本的几个月内发生了什么, 是对她的审讯,还是她一五一十的汇报自己在上海的点点滴滴?

他可真蠢。

连枕边人早就变了都不知道。

只是松下次郎也并没有大吵大闹, 只是拿积蓄维持着体面的生活。

毕竟这时候的上海花销并不大,他的积蓄足够他在这里潇洒的过活一辈子。

四月份的时候, 他终于接到了来自日本的消息。

继续在上海做他的情报贩子。

只不过昔日和他联系的杨秘书被开除公职,如今不知所踪。

松下次郎需要时间重新跟这边联系上。

林辰和松下次郎的偶遇,是对方苦苦等待的结果。

他已经盯着南雁下榻的招待所两天了。

“他太太倒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

“那您不也是料想到了嘛。”

林辰仔细想想还有些后怕,亏得当时杨哥和松下次郎在明面上的来往都有所防备, 除了松下次郎本人,他的妻子、孩子都防备着。

不然的话, 还真是危险。

谁能想到, 那个主内的松下太太,竟然一直盯着自己的丈夫呢。

“我不是诸葛亮, 哪能算无遗策。”

只不过是谨慎一些, 谁曾想还真被她谨慎到了。

如今松下次郎再度联系这边, 显然日本方面有新的指示。

“咱们如果答应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目前来看,松下次郎应该还是他们这边的人。

答应这次见面,是不是就把人给暴露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南雁笑了起来,“我们是占了便宜的,应该颐指气使一些。”

林辰迅速领会到这个词后面的含义,制造出她们得意忘形的姿态,让日本人降低戒备心。

“不过这事得让李朝阳去办。”

“知道,她那性子,来办这事最合适。”

被委以重任的年轻姑娘瞪大了眼,“我在林辰姐眼中,就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吗?”

她不是!

“当然不是。”

李朝阳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

“这是领导指定的。”

她高兴的早了。

自己有那么骄纵跋扈不靠谱吗?

还不是你们惯得!

松下次郎也没想到,跟自己交涉的竟然是一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听不懂日语,不过不要紧,松下次郎的中文水平已经很是不错,甚至偶尔还能说几句上海话。

当然,李朝阳对上海话不感兴趣。

记挂着林辰的交代,按照自己的性子来,吃饭中就挑明了自己的态度,“杨秘书什么样的下场相信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想再步了他的后尘,你哪来的回哪去,别总是一肚子坏水打我们的主意。”

这话说的太过于清楚明白,以至于松下次郎彻底傻了眼。

这跟杨秘书完全不一个套路啊。

中国人十分含蓄,遇到这么一个过于直白的。

松下次郎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李朝阳吃完饭拍拍屁股走人,走之前就说了一句话,“这饭不好吃,我不喜欢。”

松下次郎看着被吃光了的碗碟,直接不会说话了。

回到招待所后,她把吃饭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林辰闻言直扶额,虽说这姑娘一贯能说敢说,但这是不是也太……直接了点?

不留后路的嘛。

他们还得利用下松下次郎这颗棋子呢。

“挺好的,回头再请你吃饭的时候,对饭菜挑剔点。”

李朝阳舔了舔嘴唇,“我下次能去国际饭店点餐吗?”

她听说那里的厨子不错,自己的工资……

去不起啊。

“可以。”

这让李朝阳十分开心,“谢谢领导,我回头给你打包些点心。”

林辰:“……”这可真是没心没肺半点不讲究。

问题在于,领导还真提了要求,“我想尝尝蝴蝶酥。”

“好嘞。”

林辰觉得这进展有点荒唐,她想起杨秘书临走前的交代,没有贸然的开口,晚上回去后反思这事。

大概是夜深人静,想通这些倒也没那么麻烦。

李朝阳的性格如此,让她跟杨哥似的那般沉稳冷静那是为难人。

但总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可以拿捏的点,这个突破口就是在口腹之欲上。

喜欢吃不是什么罪过,况且她还十分年轻,贪图享乐一些更正常不过。

“原来如此。”

想通了这一点后,林辰觉得自己还是脑子不够用。

得继续磨炼一番才是。

离开上海回首都是大后天的事情,还有时间呢,说什么也能让李朝阳去国际饭店尝尝鲜。

林辰笑了起来,领导特意点名要蝴蝶酥。

很好吃吗?

还真有些好奇。

……

松下次郎再度发出邀请时,还有些忐忑。

毕竟那位年轻姑娘不怎么按照套路出牌,他实在拿不准。

好在对方答应了邀约,只是提出了想要去国际饭店的要求。

那自然得安排上。

只不过李朝阳没想到,这次来国际饭店的不止那个日本人,他太太也来了。

一个看起来很温柔娴静的女人,身材娇.小,脸上挂着笑,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如果她不那么殷勤的照顾人,李朝阳对她的评价会更高一些。

“我不是孩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

松下由美子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她有些惶恐不安的看着丈夫,“我是不是得罪了李小姐?”

“没事。”松下次郎拍了拍妻子的手,向李朝阳解释,“由美子照顾我和孩子们习惯了,请您见谅。”

“有手有脚,犯不着被这么照顾。”李朝阳很是会维护自己的人设,她才不管对方什么心情呢。

领导说了,把自己的人设维护好,这份工作就算完成了。

松下夫妻都有些尴尬。

唯独李朝阳吃的十分开心,“你们怎么不吃呀,这淮帮菜还真不错,只可惜我马上就要跟着领导回首都了,没机会再尝尝其他菜色。”

她这么一说,松下次郎很快反应过来,“李秘书再来上海的时候,我安排上。”

李朝阳笑眯眯的点头,“那就破费了。”

送走这位,松下次郎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包厢里极为安静,能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没跟她提正事。”

松下次郎瞥了一眼妻子,“现在提?信不信她甩脸就走。”

被瞪了一眼,松下由美子有些许的心虚。

“你若是能拉拢她,那你尽管去弄,倒也不用管我。”

他对妻子再不是当初的态度。

一切都回不去了。

为今之计他也只能再忍耐些时日,把这段时间熬过去,等回头攒了足够的积蓄,找个城市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不过谁让他是日本人呢。”李朝阳啰嗦了一通,看着品尝蝴蝶酥的人,小声的说道:“那里的菜还真不错,真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

“国营饭店十几块钱就十分丰盛,到了那里得成百上千,你说怎么做出来的?”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名气十分响亮。

甜点总是让人心情好,南雁多吃了一块,剩下的留给林辰和石磊他们。

“他是可怜,不过未尝没有在你面前装可怜的意思,回头怕不是还要去首都找你,请你吃饭,到时候注意着点。”

李朝阳连连点头,“我知道。”

是的,她知道。

南雁倒是不担心李朝阳会把这事办砸了。

想要往她身边塞人的不止一个,军区那边也不傻,怎么可能会塞给她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妞呢。

其实李朝阳聪明的很,不然寻常出身的她压根不可能被挑中。

只不过年轻姑娘很会藏一手,好些时间都不曾把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们看。

南雁倒也无所谓,能把工作做好就行。

至于嘴巴毒辣了点,性格活泼了点,都没关系。

她的秘书又不是生产线上的流水作业品,哪能都一样呢。

有这么个活泼可爱的秘书在身边,也挺不错。

看人笑眯眯的样子,总比见天遇到棺材脸好一些。

看着蹦跶着离开的李朝阳,南雁掸去桌面上的那些点心碎屑。

这次松下次郎谨慎的多,也不知道小日本又想搞什么鬼。

不管搞什么花样,对日本人多点提防之心准没错。

知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

这句话南雁可真是牢记在心。

真要是再来搞花钱收买人那套……

她倒是早就准备好了,就不知道这次日本人要拿出多少本钱来跟她斗法。

小心把裤衩子都赔进去。

作者有话说:

李朝阳:下次我要吃海参鲍鱼燕窝

? 258 赚钱

南雁回到首都没几天, 贺兰山也从日本回了来。

一来签证差不多要到期,二来他离开这边时间太久,也该回来了。

回到家中的人敏锐的察觉到一些异样。

而当看到那些属于母亲的东西出现在自家时, 贺兰山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他在东京期间,除了鱼南雁联系, 那就与财政部的一位副部长有联系。

毕竟对外说法是急调, 哪能调用到东京啊。

贺兰山在去接南雁下班与在家准备晚饭之间, 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左等右等没见人来, 这让他有些着急。

打电话到部里去,值班的工作人员有些错愕,“贺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跟部长说吗?她今天下班挺准时的, 说是请人吃饭。”

至于邀请的是谁,这个值班人员就不知道了。

贺兰山本是打算给惊喜的, 哪想到把自己给坑了一把,早知道就去接人下班了。

“没事, 我刚回来。”

他简直是在强颜欢笑,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也没什么胃口吃。

等到院门那里传来动静,已经将近十点钟。

“咿, 你回来了呀。”南雁笑着给人一个拥抱,这让贺兰山察觉到些异样, “喝酒了?”

他没看到母亲贺红棉的踪影。

“是啊, 喝了点。”南雁笑嘻嘻的比划,“就这么一点啦, 不算多。”

她整个人几乎倚在贺兰山身上, 这让送她回家的李朝阳目瞪口呆。

明明刚才还清醒的很, 怎么一下子就酒精上头了呢。

不过人已经送回家,她也可以下班了,剩下的就交给贺工来处理就好。

秘书很贴心的帮忙给关上门,甚至还提醒了句,“贺老师出差了,得过两天才能回来。”

贺兰山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贺老师是谁。

他从里面锁上门,扶着南雁往屋里去。

“热,对了贺兰山,我们回头可能得搬家。”

她现在行使部长职权,有些事情也得以身作则,比如说住在大院里。

“不过还得等等,新的家属院大楼还没起来呢。”

退休干部不能赶走嘛,新的住处还没有,少说也得等明年了。

贺兰山扶着人往卫生间去,他觉得现在的南雁需要冲个澡,浑身汗津津的,肯定很难受。

“都行,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是吗?”南雁攀援在人脖颈里,“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呀,是遇到哪位老师,打开了任督二脉吗?”

喝了酒的人脸上泛着浅浅的红,如同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比美国电影里的东方女人更为美丽。

“我的老师,不就是你吗?”

南雁笑出声来,“我可不敢当,不然咱们这岂不是师生恋?还怪刺激的。”

末了这句的确是挺刺激的,能够打破人所有的理智。

贺兰山觉得中文真的是博大精深,比如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就格外贴切。

当然,这也离不开南雁的煽风点火。

她很是嘚瑟地睡了去,留给贺兰山去收拾。

赶上周末,南雁美美的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看到贺兰山正坐在床头看书。

“书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贺兰山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瞧到那促狭的眼眸,他知道能对方这人的法子那就是比她还流.氓,“昨天是不是累着你了?”

南雁是真没想到他还长进了,“贺工可是长进了,可喜可贺啊。要不我们吃点好的庆祝下?”

贺兰山到底没这么厚脸皮,不过赶上周末没什么安排,他陪着南雁出去溜达着玩。

“这会儿杨棉柳絮还有沙尘暴,戴上口罩。”

这交代让南雁恍惚了下。

贺兰山也意识到什么,无意间的举动倒是让南雁想起了故人。

他无意跟南雁讨论一个死去的人,问起了昨晚的约会,“是跟林蔚一起吃饭?”

“你怎么知道?”

还用猜嘛。

南雁在首都的好朋友没几个,外交部的郑君算一个,除此之外也就是林蔚了。

郑君如今驻外,压根不在国内。

二选一排除法,那可不就是林蔚吗?

再者说,她跟郑君两个凑到一起,也不会喝得微醺。

也就林蔚还有这个可能,毕竟那是位画家,艺术家们总有些癫狂。

在欧美,这样的艺术家比比皆是。

南雁觉得贺兰山现在可了不得,“我在想,你过去是不是在我面前装蠢呀。”

现在的贺兰山,那可真是聪明的过分。

所以过去那个有点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贺兰山,有点不太对劲。

“人总要成长嘛,我不能一直让你保护。”过去的生活环境与现在不同。

罗部长说,自己不能是南雁的软肋。

南雁说,你不能为我而活。

他们说的都对,他要更好的活着,这样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打架,你比我强多了。”南雁很实诚,人家贺兰山再忙也会运动锻炼,哪像自己,忙累了倒头就睡,嘴上说要强身健体,实际上比谁都懒。

周末休闲的时间到底少。

不过是出去散散步,顺带着在书店里买了几本书,这一天时间就打发了过去。

傍晚时候,贺兰山正准备着晚饭,财政部的陶副部长上门。

显然,他对于贺兰山在日本的收获很感兴趣。

贺兰山去日本玩金融,本质目的是为了让那笔遗产增值。

他个人倒是无所谓,毕竟钱多钱少日子都能过。

但遗产的增值意味着日后捐赠给学校的钱能越来越多。

目前国内在教育方面的投入还不够,可以说较之于美国远远不够。

南雁有这个想法,贺兰山也赞同她的观点,自然会配合相关的工作。

至于南雁和财政部这边联系的事情,贺兰山也是到日本后才知道的。

他想,可能是因为要报备资金来源,所以这才会跟财政部提及。

南雁办事,一贯都有她的主张,贺兰山也没多问。

而这位陶副部长关注了两个多月,对贺兰山的日本之行越发的感兴趣。

知道人回来了,正好财政部与电子工业部这边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就趁着星期天傍晚过来。

方便打掩护。

人倒是没空手来,拎着一盒樱桃。

“我老家那边种的,尝尝看。”

在这个交通还没那么便捷的当下,樱桃可是数得着的稀罕水果。

清洗过后的樱桃在灯光下都泛着莹莹的光,看着十分动人。

南雁捏着樱桃梗打量,“陶部长您老家那边种樱桃的多吗?”

“不多,家里头一共就种了这么五六株。”

南雁眨了眨眼,“没想着多种点呀,我有个徒弟是做农作物育种的,要不回头让他去研究研究?”

时令水果多好吃呀,要不是身份限制,南雁还真想弄几十亩田地,种一些草莓、樱桃什么的,弄个大大的果园,能吃上几个月的水果。

杏桃李樱桃苹果草莓梨子。

想想就流口水。

“成呀,这有啥不成的。”陶副部长很好说话,当即写下了地址,“等回头我给老家那边打个电话,你随时安排人过去就成。”

题外话扯了几句,贺兰山这边也把晚饭准备好,陶部长顺带着蹭了个晚饭,问起了日本那边的情况。

“……我赚了点,不算特别多,用赚来的钱盘了一个居酒屋,让元海明有个落脚的地方。”

陶副部长下意识地问了句,“盘店很便宜吗?”

“还行吧,差不多花了一千万日元。”

一千万日元,兑换成人民币也有十多万呢!

这叫赚的不算多?

陶副部长虽然是在财政部任职,经手的钱很多,但也被贺兰山说的给弄得一愣。

“你本金多少?”

这个也挺关键,你要是十几二十亿日元的本金,那一千万日元的确不算多。

“二十万美元。”

他在那边只是小打小闹的玩,还没动用大部分的遗产。

二十万美元,折算成日元也就是三千万左右。

所以……

至少30%的利润率。

这还是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较之于银行利息,还有制造业所能带来的收益,这30%的利润,那可真是让人眼红的要滴血。

南雁吃着樱桃,提醒了一句,“股市有风险啊,陶部长您不能只看他挣钱风光,赔钱的时候也挺惨,对吧?”

贺兰山迟疑了下,“大概吧。”

他炒股运气一向不错,还没赔过钱。

至于其他人赔钱很惨,倒是见到过。

陶副部长也是人精,从贺兰山这反应就意识到什么,“那个元,元海明是吧,学的怎么样?”

“还成,他比我会忽悠,在那里装神棍挺合适的。”

贺兰山跟人打交道的能力远不如元海明,这点他得承认。

陶副部长闻言若有所思,一度都忘了吃饭。

这两口子去日本折腾,那是想着把赫尔曼·希克斯留下的遗产尽可能的增值,不管是出于对国内教育事业的关心,还是想要尽可能多的拿到遗产。

人家是自己的钱。

而他特意过来,是想着如何能把国家财产增值。

拿自己的钱炒股,和用国家储蓄炒股,这可是两个概念。

陶副部长还没拿定主意,这事太大了,他也不可能这么快确定下来。

肯定还得回部里商量。

至于……

抬头看到正在投喂贺兰山樱桃的人。

陶副部长:“……”

没眼看。

“好吃吧?回头看看小凯能不能把这品种升级下,可以的话咱们回头租一些地,种些樱桃什么的。”

南雁不方便出面,但让贺兰山又或者贺红棉出面就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就以部里的名义弄一些,三五年后就当给部里的福利了。

贺兰山难得看她这般提要求,“好啊,多弄点,可以当他的试验田。”

“贺工你可真会收买人心啊,难怪小乔之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这两口子快贴到一块去了,陶副部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个……试验田,哦不对是你在日本的试验,小贺你打算投入多少钱进去啊。”

他想做个参考,跟部长商量这事的时候,也好有个分寸。

贺兰山看了眼南雁,回答的十分坚决。

all in.

作者有话说:

南雁:贺工大方,现在你是贺总

? 259 领导小组

赫尔曼·希克斯留给了后人们不下百万的身家。

二百万美元的遗产, 如果尽数捐赠出去,贺兰山充其量能得到二十万美元。

当然,这对大部分人而言, 已然是天文数字。

留下这二十万与否对贺兰山没那么要紧。

如果能将这二百万钱生钱,倒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事。

反正这笔钱贺兰山没打算留下, 到底是捐赠给学校, 帮忙添置几个实验室, 还是冒险一些, 以此为本金,争取弄到更多的实验室。

于贺兰山而言,做出选择并不难。

既然已经开始了这场游戏, 那就玩大点。

二百万美元的资金尽数投入其中。

钱多了, 做庄家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嘛。

陶副部长被这个年轻人吓了一跳。

“那么多。”

如果是他,肯定舍不得。

万一亏了呢。

南雁笑着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嘛。”

她其实也没想着让财政部这边参与进来, 只是涉及到资金的流入流出,报备一声总是好的, 省得回头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徒添是非。

至于财政部这边什么意思,那他们内部商量去。

南雁发誓,她绝对没有哄骗财政部参与其中的意思。

只是眼馋嘛, 人之常情。

陶副部长仔细考虑了这事,第二天找了个机会, 拉着金融司的司长到部长办公室。

他们部长是做审计出身, 后来又一直在财政上工作,在财政方面绝对的专业人士。

“你的意思是, 高南雁的那个爱人, 前段时间在日本玩金融?”金融司的蔡司长傻了眼, 好一招瞒天过海,他是一点不知道啊。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外国父亲留下的遗产的事嘛。”陶副部长长话短说,“我寻思着,要不咱们也试试看,有机会就试试,没有的话那就另说。”

其实这就是境外投资。

国内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布雷顿森林体系崩盘之际的黄金大抄底,那可是不能再经典的操作。

当时为国家赚取了多少的外汇啊。

十多年前尚且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能?

然而作为财政部的一把手,王部长十分慎重,“这件事我得再考虑考虑。”

真要是牵扯到大笔资金海外投资,那也得上面开会通过。

这不是他的私产,哪能他说同意就决定呢。

陶副部长着急也没办法,又是说起了贺兰山的一些操作。

金融司的蔡司长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他不是搞那个什么存储器的吗?”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贺兰山75年回国至今,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半导体产业工作,怎么时候还成了金融界的人才。

这行业跨度有点大吧。

陶副部长有些骄傲,“这人读大学时念得机械,还修了法律,之所以在无线电厂工作,那是因为当初没回国前经常玩计算机。”

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才在半导体行业工作。

“非要说他的老本行,那还得是搞机械。”

不过贺兰山的老本行已经被遗弃多年,现在的贺兰山是半导体行业的工程师。

偶尔也露一手,展现自己在别的行业的才华。

蔡司长瞧着那一脸嘚瑟的人,“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这又不是你有本事。

陶副部长瞪了一眼,“你不懂。”

他觉得看到了希望。

财政部的终极使命就是把钱财打理好。

如果能够通过海外投资,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那不是很好吗?

贺兰山让他又看到了希望,那是黄金大抄底后十余年来的头一遭。

人生啊,又有几个十几年呢?

只不过这件事汇报上去,得到回应还需要些时间。

这段时间陶副部长倒也没闲着,盘点能够进行海外投资的资金额度,以及计算他们所预期的收益以及能承受的损失。

为此没少做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到了电子工业部。

南雁接到了好些个来自财政部的电话。

多到让林辰十分奇怪,“资金不是已经到位了吗?”

财政部怎么还罗里吧嗦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资金是到位了,但谁都不嫌钱多。

这不是想法子搞钱嘛。

这些天和财政部那边联系的多,倒是让南雁想起了一件事。

本世纪结束前的亚洲金融危机。

当时索罗斯那可真是所向披靡,赚的盆满钵满。

直到最后中央出手救港,这才让索罗斯铩羽而归。

关于在那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中,索罗斯到底赚了多少,众说纷纭。

南雁这个金融学沫更是说不清,但有件事她很确定。

索罗斯可以在各国金融市场赚钱,他们也行啊。

作为A股的韭菜,南雁也知道社保基金这个词汇,除了在A股收割任劳任怨的股民们,社保基金也有在海外投资。

而彼时国内压根没有股票市场,沪证深证连个影子都没有。

金融市场搞钱,当然是看海外。

近的日本,再近点的香港。

学沫如南雁也知道,八十年代日本经济腾飞,股票市场也是买啥赚啥。

与其去港城研究技术,倒不如在日本这边顺带着吃肉喝汤。

当然,南雁目前没办法左右财政部的想法,即便陶副部长对这件事格外热络,但在上面正式决定前,南雁最好的策略还是按兵不动。

决策交给上面的领导来做,目前她要做的就是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

南雁最近也有点忙。

过去她只管冲锋陷阵,有什么工作能做就做,不能做让罗部长去安排。

明明是个副部,实际上跟普通干事科员没什么区别。

现在则不然,要有大局观,得统筹规划。

上面开会要去,意思传达到位,下面的情况要抓。

如同芜湖无线电厂遇到的问题那样,如今电子工业部也有这方面的难题——

后继无人。

冲恢复高考到现在也才不过七年时间,第一批大学生参加工作三四个年头。

有了一点经验,然而在工作岗位上,他们都还青涩得很,还担不起这诸多责任。

而现在只能指望着人到中年的那一批,但他们对新时代的半导体认知有时候又跟不上趟。

说现在青黄不接有点严重,但的确是一个艰难时刻。

没人可用,这也让很多工作的开展十分吃力。

单是布置工作,就得各种调兵遣将,哪怕是这人最适合在这个岗位,但很有可能再给他安排到其他项目组去。

因为其他项目组压根没合适的人选,矮子里面拔将军就他了。

另类的田忌赛马策略数见不鲜。

退休后的罗成新看着一个个项目团队组建,一个个负责人被指派去,那名单让他沉默了许久。

“其实,你应该再多待点时间。”

外贸部的孙副部如今是半退休状态,他还担任部里的特别顾问,隔三差五会去部里忙活一通,不像罗成新退的那叫一个一干二净,仿佛后面有火烧屁股。

“这不做的挺好的,我早就说她行。”罗成新呵呵地笑,“青年人得有挑大梁的意识,现在能把这工作打理顺了,日后干什么不成?”

“说得轻松,我那天去那边,那黑眼圈都能送到动物园冒充大熊猫了。”

罗成新手里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刚开始不都这样嘛,熬过兵荒马乱的这阵子就好了。”

南雁也觉得,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但是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负责人。

一个统筹超级计算机研发的人。

国内之前倒是有关于大型或者超大型计算机的相关研究,长城1代大型机早已完工,2代大型机和曙光1代巨型机目前已然处于项目的收尾阶段。

这两个项目的完工,能够弥补国内在超大型计算机领域的空白。

但这还不够,算力还需要再提升。

前段时间的一次交流活动,长城2代机走出国门,参加纽约的国际科技博览会,技术图纸什么的竟然也被带出国门,还险些被日本人给骗走。

要不是小乔当时也在,那后果可真是难以想象。

“我们的技术人员太谦虚。”

彼时正是部里改制重组之际,当时南雁也没太留意这事,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出。

现在终于腾出时间,把其他事情安排的差不多。

南雁着手于超级计算机的研发工作。

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领头羊,起码别这么过分的谦虚,又或者说自卑。

而这么个人选,想要找出来并不容易。

与会的几个副部长也有些头疼,张豫南已然挠下来好几根头发,“长城项目组那边我已经开会说过他们了。”

那边也十分后怕,真要是把技术丢失,那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尽管这是无恶意的举动。

搞计算机的老人马有些与国际脱轨。

年轻的一代倒是有活力,然而肩膀还太稚嫩。

“我倒是觉得,这事咱们是不是可以折中处理?”

“什么意思,老魏你还卖什么关子呀。”张豫南恨不得立刻把他的想法从脑子里掏出来。

魏副部长笑了笑,“是这样的,我觉得可以借鉴芜湖那边的经验,设立一个多人组成的小组,由小组来进行商讨协议,如果实在没能达成共识,那就报到部里来,超级计算机项目组由部里直接领导。”

张豫南眼前一亮,“这法子还不错,这要是组建领导小组,那挑选领导时得留意,我觉得可以挑选一些年轻人,技术上老带新,思想上新带老。”

这么个多人小组协商领导,有些类似于轮值董事长制度。

区别在于,前者并没有那个一锤定音的人。

或者说,把关键事务的一锤定音权交到了部里。

正如同张豫南说的那样,小组内相互学习。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不过挑选谁进这个领导小组又是个新的问题。

部里头除了几位副部还有相关的司长、处长给出名单,结合着三个项目组原本领导干部给出的名单,综合选择确定最终的六人名额。

南雁在最终提交的名单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段莹莹。

作者有话说:

莹莹:我出息啦师傅!

? 260 小段的脾气

汇报工作的办公厅胡主任瞧着一言不发的人, 心情也有些忐忑。

良久之后,南雁开口,“她不是在航空电子司吗?”

“小段大学就是学的计算机, 后来又公派出国深造,毕业后虽然在航空电子司工作, 不过之前被借调到曙光项目组, 老周之前想要留下她, 这不是没能留下嘛。”

南雁神色不变, “为什么没留下?吃不了这个苦?”

“那倒不是,这不是姜司长不放人嘛。正好这次趁着这个机会,想要把人给要回来, 好好栽培栽培。”

南雁看着名单上的六个人, “76年的时候,国家就公派大学生出国学习, 当时的名单中没有段莹莹。”

胡主任倒是不意外她记得这么清楚,“是, 当时计算机专业一共就选了一个人,是个男同学。”

“那他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

办公厅的胡主任迟疑了下,“去年出国了。”

南雁一愣,这个出国……是一去不回的出国啊。

“那后来去美国的留学生呢?”

“也有安排到相关的单位工作, 其中有三个进入了大型计算机项目组,但老周比较认可小段同志。”

胡主任寻思着老周这么指定要段莹莹, 也不只是那小姑娘工作能力强, 更多的是想要把这个人弄到项目组,拉拢高南雁做靠山。

他们都清楚, 早些年高部长在沧城工作时, 段莹莹跟随在她身边生活多年。

那是这位高部长最受宠爱的小徒弟。

虽说小姑娘从来没炫耀过自己的身份, 甚至还遮遮掩掩的生怕人知道,然而有心人想知道,她又瞒得过谁呢。

只不过依照胡主任对这位信任顶头上司的了解,的确是有些为难人。

不然学计算机的人,直接安排到部里多合适,干嘛非要塞到隔壁的航空电子呢?

胡主任正想着能说点什么,忽然间听到那冷静的声音,“那行,就按照这个名单来,另外再选出备用组,把名单给我。每年年底对小组领导进行绩效考核,考核不过关的,由备用组的佼佼者顶上,具体的绩效考核标准,你们办公厅协助项目组一起制定,回头拿给我看。”

同意了。

但又制定了相关措施,保证人在里面不是打酱油的。

胡主任觉得这还真是最受宠的小徒弟。

也难怪,高部长没孩子,可不是把这个养了多年的小徒弟当自家孩子疼爱嘛。

希望小段能明白领导这一番苦心,别辜负了她的期待呀。

胡主任出去忙。

留下南雁心里头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都发泄了出去,看的褚怀良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也不至于,我跟周淮明也认识,他担心的不就是回头砍掉他们的项目组嘛,你也知道这两年停工了不少项目。”

其中不乏军工研究。

停止研究的原因再简单不过,没钱。

褚怀良一度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这几年外汇收入没那么多,只怕停工的项目会更多。

大型计算机项目组有唇亡齿寒之感,所以老周想着通过段莹莹那孩子,来拉近和南雁的关系,保证上面有人,真遇到麻烦资金不足,大型计算机项目组能够保住。

毕竟这层关系在呢。

褚怀良越这么说,南雁心里就越发的窝火,“他担心什么?这几年来,部里头砍掉哪个项目了?”

“还说没有,你们部拟定了四十多个集成电路厂的建设,被你砍掉了将近一半。”

褚怀良的抬杠让南雁气得想打人,“哪能一样嘛,那是因为这些工程选址就不合适!”

当初大化肥厂的选址建设就有点问题,只不过南雁那会儿哪有什么发言权,说不得,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工作完成。

但现在她有话语权,能阻拦自然不会闲着。

“都想着赚钱,但你也得考虑到赚这个钱你得付出什么代价,你在新疆那边搞集成电路厂没问题,但这些集成电路卖给谁?卖给苏联吗?”

苏联的半导体产业几乎可以忽略,再说了那边也不是他们的出口对象。

“和尚庙里卖梳子,你卖给谁呀。因地制宜这个词没那么难懂吧?”

为了平衡各地关系搞这些一视同仁,真的做到平等了吗?

在新疆那边建厂所潜在的交通运输成本,有考虑在内吗?

提高成本意味着降低利润,这么一来还能达到原本的目的吗?

这其中道理褚怀良当然懂,他更明白南雁憋火的缘由。

“你不就是觉得老周不信任你嘛,不过你这样想,老周一个搞计算机的都能想到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法子,说明咱们的工程师都有管理思想了。”

南雁被这自我安慰的说辞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褚怀良自顾地说,“老周用心良苦是想尽可能保全项目组,那你呢?是不相信莹莹那孩子有这本事?小心让她知道了,回头哭给你看。”

南雁瞠目结舌,这次不是气得,是真被堵着了。

“还有,你不舍得找贺兰山发脾气,就冲我发火,高部长你这做人不厚道啊。”

“胡扯什么。”南雁瞪了一眼,“我这是找你商量工作。”

“可得了吧。”褚怀良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出气筒罢了,唉,可怜我孑然一身还要被你这个老战友欺负,真是可怜极了。”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恨不得能唱念做打一番,南雁只觉得一阵恶寒。

“行了褚怀良,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还不知道褚怀良,“一把年纪也不妨碍人给你介绍对象,褚副部长眼界高,不答应还怪到我头上,你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冲我发脾气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南雁:“……你找不到对象是对的,省得祸害人。”

“切。”褚怀良才不觉得呢,“你脾气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也就是贺兰山能忍。”

换做其他人,可不见得能结婚几年都相安无事。

“那我……”南雁想说我总比你幸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褚怀良这条件,想找对象还真不难,哪怕他早已经不惑之年,但副部级干部从未婚姻嫁娶,丢到婚恋市场上那也是抢手货。

人不愿意结婚,那是真没这个心思。

总比非要结婚结果祸害了人强。

“我现在头疼的是,老周非要把莹莹带走,回头我怎么跟姜尚铭解释。”

人家用的好好的,还委以重任,结果他们把人给借走了。

对不起航空电子司呀。

“这还不简单,你回头哄哄林蔚,让林蔚去说呗。”褚怀良很会搞事,“他要是敢骂你,你就跟林蔚说,看最后谁着急。”

“损不损呀你。”

“高南雁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嘛,你还骂我,你属狗的是吧?”

专门咬他这个吕洞宾。

南雁不理他,不过这的确是个思路。

但把林蔚牵扯到工作上来,不合适。

南雁想了想,还是亲自去隔壁说了这事。

姜尚铭倒是十分客气,“没什么,小段去那边能发挥所长,而且有更好的前程,我也替她高兴。”

他压根阻拦不住,只是想着,隔壁什么时候过来,会派谁过来通知自己这一声。

高南雁的亲自到来,让姜尚铭感受到诚意,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若是换了其他人过来要人,指不定还真会被他埋汰几句。

南雁亲自来接人,这让项目组里其他人十分羡慕。

上面领导重视,这可了不得。

重点栽培的人啊。

可惜这好运气没落到自己头上。

一群人羡慕不已,有胆子大的提议,“要不咱们一起吃个饭,欢送莹莹?”

多条朋友多个路,将来段莹莹展翅高飞,那他们指不定也能沾光呢。

航空电子司,转行到计算机那边没有太多的技术阻碍嘛。

段莹莹略有些迟疑,小心地看向南雁,她怕耽误师傅的时间。

“是该好好聚聚,这样好了我请客你们放心的吃,不过我还有些工作就不跟你们一起玩了,等下午的时候我让办公厅里的人来接你。”

段莹莹连忙开口,“我有钱,师……是我自己的事,我来拿就行。”

南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跟同事好好吃饭,别想那么多。”

她知道这群年轻人在想什么,这是人之常情。

年轻人们想要跟小徒弟处好关系,段莹莹何尝不需要多交一些朋友呢?

不知道内情的青年们一阵羡慕,“高部长脾气可真好,跟传说中一点都不一样。莹莹你算是攀上高枝了,回头可别忘了我们。”

“是啊,被周教授点名要过去,你这前程光明,将来有什么要用人的地方,可要记得咱们一帮老同事。”

“得了吧,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拿什么跟人家小段比。”开口的青年似笑非笑,“我说的是对吧,段莹莹。”

“小苏你什么意思?”

“有话就直说,阴阳怪气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被众人围攻的苏则珉只是耸了耸肩,“当我什么都没说,高部长请客吃饭,这面子咱们得给,走吧去吃饭,欢送我们亲爱的段莹莹同志一飞冲天。”

任谁都能听得出这话又酸又涩。

段莹莹也不傻,“不用你给这个面子,既然知道她是我师傅,还在我面前这么阴阳怪气,你就真不怕我说两句坏话,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个助理研究员?”

作者有话说:

莹莹:我也是有脾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