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1 审判
中央对这件事十分关注。
毕竟副部级别的高级干部涉嫌出卖国家利益, 这事非同小可。
年轻有为的副部长,甚至被寄予厚望,很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年轻的女部长。
不该牵扯到这件事中。
纪委先一步进行调查, 并且请国安部门的人协助调查。
还是老面孔。
只是展红旗这次神色并不怎么轻松。
涉及到巨额资金,甚至日方连材料都准备好了。
除非高南雁有更为合理的解释, 不然怎么说她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谁会相信呢。
素来漫不经心的展处长如今也神色凝重。
反倒是南雁笑着问了句, “最近还好?”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展红旗好得很。
他的工作不能说一眼望到头, 但前程就这个样, 不会再好也不可能再差。
养家糊口没什么问题,如果忽略掉父母的作妖,大概人生非常美好, 毕竟有娇妻爱女, 相较于大部分人,可以说十分圆满。
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口气不怎么好, 展红旗皱了皱眉头,“抱……”
“那挺好。”南雁笑着打断了他的道歉, “走吧。”
她没什么好收拾的。
不过是去接受“审判”罢了,在做出决定之前,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展红旗莫名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书,对于他们这些出生在革命胜利之后的人而言, 很少有机会见识到战争的残酷。
建国后的两次战争,一次他尚且年幼, 另一次他早就退伍成为国安的一员, 压根没机会再去战场。
平日里虽然有抓间谍的事做,但这些跟真正的战争比起来, 都属于过家家。
以至于他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 想着自己似乎就是一个反面角色, 如今正要押解着南雁这个可怜的女主角去接受审判。
真是罪大恶极。
不合时宜的想法在脑海中停留了瞬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南雁保持着沉默,只是眼角眉梢又挂着浅浅的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展红旗送人过去的时候,瞧着那身姿挺拔略显得清瘦的人,她似乎和早些年没什么变化。
“你,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南雁抿唇笑了笑,转身进了去。
惊动了中央的事件到底非同小可,在首都的这些大佬们一个个的都出现在这偌大的会议室里。
部长以上的高层领导,其中也不乏军区的一把手。
倒都是眼熟的。
换作前世,南雁怎么可能认全这些人呢。
当真是犹如一场梦。
计委的于主任,还有她的直系领导亲爱的罗部长都在。
两人都黑着脸,一副懒得看南雁的模样。
主持会议的倒是老熟人,南雁瞧着发言的副总,有种恍惚感。
似乎回到多年前,那位成秘书责问她的时候。
“这件事在国际上都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在质疑我们的国家,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贪腐情况,影响十分恶劣,南雁同志你是否该对这件事做出解释?”
世间多少人,怎么可能全都没有私心呢?
正因为如此,高尚的道德才显得如此珍贵。
南雁正要起身解释,被人抢先了一步。
“这件事是我做的决定,我……”
“部……”
“你给我闭嘴!”罗部长狠狠瞪了一眼,“少在这里给我当英雄好汉,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还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南雁的设想很好,因为更具技术含量的存储器的研发成功,导致256kb的存储器犹如鸡肋。
偏生旁边又有日韩虎视眈眈,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这鸡肋变现。
所谋划来的巨额资金,像过去一样,都用于国内半导体产业的研发。
将近三个亿还是美元为单位的巨额资金,不管是引进国外的一些生产线还是相关技术,都香得很。
至于这会激发日本人的报复心理,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这事南雁也考虑到了。
无非是再度引起一些人对自己的打压,恨不得将她斩草除根的搞掉。
当然,在一切都解释清楚后,这种见不得光的打压也会变得毫无杀伤力。
至于牵扯其中的杨秘书,南雁也有更为妥善的安排。
不会让自己这个老部下寒了心。
她的设想如此。
然而当中央最高层的领导悉数出席这次会议后,事情已经稍稍偏离了轨道。
即便她能全身而退,但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就在前不久,南雁曾经用舆论逼迫英国人在外贸关税上做出让利。
现在日本人也在利用这件事,来给中方施压。
意识形态的斗争早就没之前那么如火如荼,即便是中美处于两国交好的蜜月期正是你侬我侬,但真有机会搞事时,美国人也从不会手软。
何况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欧洲各国。
南雁过去风光无限,和那些半导体产品一样名扬欧洲。
有多少人羡慕她,就有多少人恨得想要置她于死地,永不超生的那种。
中央会无脑的袒护自己人吗?
还是权衡利弊后做出一些牺牲?
一个四机部的副部长有没有这个分量,改变一些什么。
这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
身处权力中心的罗部长也说不好。
而当知道主持会议的是与南雁有嫌隙的那位副总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完全按照他们的设想来发展。
他得做些什么。
毕竟作为上级领导,他知道南雁做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这场对南雁的审判,忽然间就这么变了被审判对象,主持会议的方副总脸色不好看,“成新同志,我知道你一向护犊子,但咱们得实事求是。”
“正因为要实事求是,所以我这个上级领导不能坑了手下的人,今天把高南雁推出来,明天再换个其他人,不影响到我的前程就是,但这样我真能安心吗?这个部长我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部长态度明确,甚至还有几分咄咄逼人,仿佛他才不是什么被审判者,而是审判长。
方副总阴沉着一张脸,“这么说来,这次的贪腐事件,成新同志你是知情的?”
“知道。”
“是你一手安排的?”
“是。”
方副总气得拍桌子,“你知道这在国际上给我们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罗部长冷笑一声,“说得好像过去国际舆论对我们多友好似的。”
这话杀伤力极大。
会场都一阵沉默。
方副总气得鼻孔喘粗气,“所以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没有人为所欲为,除非您一厢情愿的设定我们就是叛国者,打心眼里给我们定了罪。”罗部长不卑不亢,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拿了出来,“我们国家的半导体起步晚,从微型计算机研发开始,到从日本引进第一条晶圆生产线,彻底的投入到现代化半导体产业之中也才不过十年而已。现在我们的晶圆生产线已经出口到欧洲南美南亚东南亚等国,我们的集成电路出口量也逐年增加,所带来的外汇收入屡创新高。这已经引起了美国和日本的关注,甚至日本对我们的关注还要更早一些。从小高在上海开会,整合国内的光学仪器生产制造开始,针对我们的阴谋就已经启动。”
引发了数十份的资料被秘书呈递到大领导的手边。
“我想不明白,明明日本的光学镜头世界一流,为什么非要找我们的工厂来研发制造,所谓的国内成本高昂不过是骗傻子的说辞,他们一副十分急促的样子,却又可以耗时一年跟我们来回谈这件事,甚至不惜花钱收买人来促成这事,难道真的是急公好义的对我们技术扶贫吗?”
这个词还是南雁说的,十分贴切,毕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了。
罗部长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所以四机部就安排小杨来跟日本人接洽,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期间小杨做出牺牲,利用自己是一个女孩父亲的身份,和日本人一家四口成为朋友。一共谋取了七十万元人民币的钱财,而这些钱财我都记录在册,每一笔什么时候拿到的,拿到了多少,都能查询。”
“今年五月,小高带着四机部的几位同志前去硅谷开会,期间再度与日本人打交道,并且放出了我们已经掌握了256kb存储器的消息,要知道现在成功掌握了128kb技术的国家只有两个,那就是我们和美国。”
日本半导体的强势在于光刻机,拥有世界上最好镜头的日本,能够保证这些集成电路的良品率。
但最好的存储器,他们还没掌握这一技术。
“日本这几年在半导体产业屡屡创收,自然不想落后于人,然而存储器技术的攻克需要极其多的时间,他们没有这个时间来追赶,就想着走捷径完成存储器研发的技术跃迁。”
“小杨奉命去上海与日本人谈这事,而最初日本人开的价格是一千万。”罗部长顿了顿,脸上带着讽刺,“日元,他们只愿意给出一千万日元的价格。”
一千万日元与2.9亿美元的差距着实有些大,大到让与会的领导们都有瞬息间的情绪失控。
“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小杨甚至还因为这个侮辱性的报价,打了牵线的日本人松下次郎。毕竟我让小高给出的心理价位是一亿美元。因为这侮辱性的报价,小高有些斗气的提高了心理价位。而负责洽谈的小杨则是在谈判过程中索价三亿美元。”
尽管早就知道最终的成交价是2.9亿美元,但这个过程还是让与会的领导们蹙起眉头。
四机部的人,怎么从上到下都是疯子。
罗成新的心理价位一个亿,高南雁这个副部长就开口两个亿,到了杨光这个负责执行的机要秘书索性开价三亿美元。
问题是日本人比他们还疯。
竟然真就答应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很乐意作出解答。”
罗部长站姿笔挺,如松如柏。
任凭狂风骤雨,总能给他的部门撑起一片天。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2 代价
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会议, 以另一种形式落下了帷幕。
罗部长收到了一个警告处分,另罚薪三月以儆效尤。
尽管护住了南雁,但直接牵扯其中的杨秘书显然无法再被保护。
成为了一枚弃子。
四机部最是风光的机要秘书, 被开除公职。
林辰听说这件事后,眼泪都忍不住落了下来, “怎么可以这样?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杨秘书揉了揉这位年轻秘书的头, “行了, 往后你还要在领导身边挑大梁呢, 哪能动不动就哭?”
“可是杨哥你……”
“我有我的新生活,别担心。”杨光安抚着年轻的女秘书,“不要去想那么多, 说不定回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到那时候林秘书可别让我失望才是。”
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被开除公职的人,他去做什么?
杨光有老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女儿, 真真是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还能很好过吗?
“行了, 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不吃你们的践行饭了,好好工作,别给领导丢人。”他目光落在沉默的石磊身上, “你也是。”
说罢,便转身离开, 再没回头。
林辰看着这个带了自己好些年的前辈, 眼泪再度汹涌起来。
石磊见状,递了手帕过去, “他不是傻子, 领导也不是。”
虽说凶险万分, 但到底不是战场,活着一条命,就还有机会。
“可他之前还跟我说,想过两年去地方上工作,在那里干得好才是真的有能力有本事。”
这话让石磊愣了下,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去地方上啊。”
谁说,现在的杨光不能去呢?
只是身份不同罢了。
被安排到南雁身边的石磊,虽说在这位新领导身边待了没多久,却也知道她的手段。
她可不是会委屈自己人的那种小媳妇儿。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明说罢了。
显然,林辰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女秘书还有些难过,但也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杨光离开后,很多事情都落到了她和石磊肩上。
技术出身的林辰在接人待物方面稍逊杨光一筹。
如今像是开了加速似的,被迫成长。
当然这跟前两天罗部长被处分也有点关系。
他本来就要退休了,如今又背了个处分,一时间诸多工作都交由几个副部长来处理。
再加上新得到的“融资”来到,考核项目分配资金诸多问题都出现。
眼下的四机部,忙得要死。
南雁也是几天都不曾离开部里,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已经是七月时节。
首都的天热得要死,空气里的水分似乎都被太阳拿走。
树木花卉都蔫蔫地站着,没什么精气神。
“我们部长,去休养了。”
南雁说这话时语气低沉,她不是傻子,尽管在做事前早就考虑周全,也想过自己可能会面临的结果,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承受这一切的并非她,而是直系领导。
曾经还会为利益而百般权衡的人。
如今不假思索的选择保护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名声。
“要不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南雁抬起头来,“我怕他把我踹出来。”
这话让贺兰山忍俊不禁,“罗部长不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到时候我陪你去。”
“那他要是踹我,你还手的时候轻一点。”
“知道。”
择日不如撞日,南雁当即与贺兰山前去北戴河那边看望罗部长。
去的不算太巧,人去游泳了。
北戴河这边颇是热闹,毕竟也算是避暑胜地。
海边穿泳衣的还真不少,大大方方的展示着自己的身材。
南雁喝着橘子水,看着在这边消遣的人,“你过去周末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去海边或者公园玩?”
“去的次数不算特别多,偶尔会去农场。”
贺兰山去农场自然不是学习种地,是去骑马。
“希克斯教授说你枪法不错,每次去打猎都收获满满。”
老教授提起儿子时带着几分骄傲,“……亚瑟的母亲总会把那些猎物收拾好,庭院里会支起烧烤架子,她还会请来邻居一块烤肉吃。”
南雁的话让贺兰山回忆起了过去,“远香近臭嘛,看不见摸不着的才是最好的。”
贺兰山转移了话题,他的生活质量下滑这事没必要说,何况他也没在乎过这些。
“呼朋引伴的出去玩耍,倒不如跟你一起去看看书,练练字。”
这话十足的讨巧,却又足够的真诚。
那双眼睛不会骗人。
南雁原本略有些沉甸甸的心情轻松了些许。
冷不丁的,就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你们大老远的过来在这里谈情说爱?”
从海水里出来的罗部长忽的开口,吓得南雁哆嗦了下,要不是贺兰山眼疾手快,怕不是要跌倒沙坑里。
惊吓过后南雁没好气,“有您这样的吗?当自己小孩子呢还吓唬人。”
“这倒是我的错了,小贺呀你看看,你这分明是娶了个母老虎。”
被卷入战场的贺兰山拘谨地笑道:“没有,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昨天还跟几个人一块吃了头烤全羊,可惜你们来得晚,估摸着还剩下点羊骨头,要不炖汤喝也行,不过我记得咱们高副部长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怕是尝不到她的手艺咯。”
论唇舌,罗部长还真不弱。
只不过平日里拿出领导的威严就是,用不着跟人斗嘴。
南雁不善庖厨,但贺兰山可以帮忙嘛。
看着自告奋勇的人,罗部长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可真是娶了个贤内助。”
贺兰山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三人闲聊着回到疗养院这边,他去厨房那边找食材,准备露一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将空间留给南雁和罗部长。
他们显然有话要说。
大概是近海空气湿润的缘故,庭院里的花草都精神抖擞。
南雁瞧着在那里打理花枝的人,忽然间意识到,罗部长似乎比早些年苍老了。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他可不是在一点点的衰老。
这是谁都无法阻拦的事实。
“我大概明年就要退了。”罗部长开口就惊着了南雁。
“你不是还……”
“早点退休领退休金不好吗?”罗部长笑了笑,“你总不能指望我再往上走吧?”
他的事业已经走到了尽头,没必要再延续几年。
“操劳了一辈子,早点退休享享清福没什么不好,还能在这岗位上干到死不成?”罗部长将那些琐碎的枝叶丢到垃圾桶里,动作随意的如同他说出的话。
“只不过接替者是谁,我可做不了主,你要想再上一步,这段时间可千万别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事。”
正部级干部是由组织部提名,最后由中央决定。
他这个前任压根没啥决定权。
“我哪有?”
南雁的反驳没什么底气,反正在大部分人看来,她可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行了,就听我一句劝,真要是能上去,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但要是上不去,往后做事得有点分寸。”
新领导可不见得会惯着她。
要是处不好,回头受伤害的还不是她自己个儿?
“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道理还不懂?”南雁有些赌气,“真要是干不下去,那我就去地方上工作,眼不见心不烦。”
罗部长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你舍得?”
这话问住了南雁。
怎么可能舍得?
她清楚半导体行业被人卡脖子的难受,但其他人不知道。
依照原本的进程,国内这会儿哪有什么半导体产业。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点江山,当真抛弃?
那不过是口头上的气话罢了。
舍不得。
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总是要把半导体搞下去,红红火火的搞下去。
“我不舍得,那你就忍心让我为难?”南雁接过秘书递来的冰棍,剥开那薄薄的纸皮,凉意侵入口腔,瞬时间直达心底,驱赶走了这夏日里的躁动。
“您就不能再坚持个两三年,就当心疼心疼我不成吗?”
罗部长看着咬牙切齿吃冰棍的人,有种自己就是那冰棍的错觉。
“行了我可不是贺兰山,不吃你这套。多大的人了还在这里跟我哭可怜,你少折腾点比什么都强,我给你背了几年黑锅还不够啊,还能给你背一辈子锅不成?”
这话让南雁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也没想让您……”
“行了,这事过去了,往后这事别再擅作主张,该向上级请示的就请示,请示不批准你就磨他,翻来覆去的请示把领导给弄烦了,这事也就差不多了。别总是一条路走到黑,实干家要干事没错,但也得会做人。”
他欣赏南雁的能力,但也想要她知道,能力不止是业务能力,还有方方面面。
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来不是一句虚话。
越是往上就越需要权衡利弊。
“我知道你不乐意,只是走到这一步,身后千千万万人,哪由得你使性子?凡事多考虑考虑,不要依着自己的脾气行事。”
罗部长苦口婆心的犹如父母,知道这样的唠叨南雁不喜欢,但他说的话这姑娘好歹能听进去两三分,不然真看着她碰头磕了个头破血流,自己在一旁捂嘴笑?
南雁垂着头不啃声。
罗部长见状笑了起来,“咋的,还被我说哭了?”
“想什么呢?”南雁抬起头来,“我记下了。”
其实原本还可以再撑几年再退休,但被她这么一折腾,再在这里不挪窝不像样。
被迫更换姓名去地方从头开始的杨光。
不得不提前退休的罗部长。
他们都为自己付出许多。
她哪里还有任性的资格?
“我会牢牢记在心底。”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3 借鉴
贺兰山原本以为带南雁来北戴河这边, 能帮她放松心情。
谁曾想,这人的心思似乎更沉重了些。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看着有话直说的人,南雁忽然间停下了车子。
天气热的缘故, 远处的黄土地上似乎都蒸腾着一圈圈的热浪。
荡漾开来,无穷无尽。
“希克斯教授说, 你小时候还挺活泼的, 只是后来话越来越少。”南雁碰触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某种意义上, 她跟贺兰山何等的相似。
在越来越多的责任堆到肩头时, 沉默反倒是成为最好的武器。
“长大有时候还真失去了很多快乐。”
贺兰山不知道南雁跟罗部长谈了什么,但听她这三言两语大概能猜得出来。
“可没有过去的岁岁年年,也不会有今天。”贺兰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抓住南雁的手, “生老病死我们阻拦不了,没有成长又哪会有今天。”
这人工作太过操劳, 好不容易养胖一点点很快就又会流失掉。
挂着些婴儿肥才好看的脸上,从来都是偏瘦削。
项目组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 “高副部长年轻,但站在那里还挺唬人。”
还问他怕不怕。
贺兰山有什么好怕的。
曾经倒是怕过,因为这人总能抓住他的痛楚狠踩。
可后来啊,他们是夫妻。
有什么好怕的。
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了。
贺兰山轻轻的抓住那只手, 双目灼灼的看着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岁月的流逝, 哪能遇到你。难道你不觉得如果永葆青春一直活在二十三岁, 那将会错过我,会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吗?”
南雁被这话逗得哭笑不得, “不要脸。”
他是不要脸, 起码能让妻子不再被那糟糕的情绪所左右。
即便是丢去脸面又如何。
夫妻二人私下相处, 哪需要这么端着架子呢。
夏日里的午后,汽车行走在不怎么平坦的土路上,车尾扬起一阵阵的尘土,尘埃落定后,将南雁那点不怎么正面的情绪都埋在灰尘下。
她处事需要更圆滑,不能总想着硬刚。
没有第二个罗部长替她撑起一片天。
从此往后,该由她来给他们撑出这一片光明。
四机部的人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同。
“你们领导最近有什么好事?”
林辰一头雾水,“没听说啊。”
再去问石磊,那更是一堆话下去人理你就是输。
但真的不太一样。
就连贺铮都察觉到异样,“你这是从哪里发财了?”
“没有啊。”南雁他们刚开完一个会,等明天她又要去地方上巡视,这次是分工合作,除了留守在首都的张豫南外,几个副部长都要去地方上视察工作。
贺铮跟南雁组队,负责其中的六站。
包括且不限于一些工厂的生产计划,以及新厂建设的考察等。
贺铮要去南雁办公室开个小会,讨论下接下来的行程,两人边走边聊,“我哪来的天降横财,总不能说有个远亲去世,给我留下了巨额财富吧。”
别说她没这远亲,有的话……
想了想,压根没有这么一个人。
贺兰山倒是有可能,毕竟有个极为有钱的老爹。
赫尔曼·希克斯的资产可真多,远超她的想象。
不过盼着人死爹总不是什么好念头,南雁没往这方面想。
“部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大概还得段时间。”南雁歪头看去,“怎么,这么快就想念咱们罗部了?”
贺铮笑了笑没说话,等到了南雁的办公室,这才开口,“外面有些议论。”
警告不算什么要紧的处分,但紧接着罗部长就去休养。
倒像是在给人让路。
给谁让路?
虽说罗成新把这事给顶了下来,算是给了个交代。
但日本人最开始控诉的对象姓高。
大家都觉得罗成新是被自己人给坑了。
你英雄主义的保护了手下的人,事实上是腾出位置来,让被保护的人上位。
口口相传中,南雁成了那个两边吃的人,不止坑了日本搞来了大笔的研究经费。
还把直系领导给坑了一把,让自己距离四机部一把手那个位置一步之遥。
“那我岂不是孔明转世算无遗策?”
南雁啧啧称叹,“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呢。”
贺铮也觉得这种猜测很离谱,他之所以跟南雁说,无非是希望南雁能留意些,省的回头骤然间听到,没防备再搞出事情来。
“旁人怎么说,咱们也管不着嘛,做好自己便是。”
这话说出口贺铮都觉得心虚。
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南雁笑了笑,“我还没那么有空去找他们算账。”
她忙得很,顾不上这些闲言碎语。
如今正值盛夏,出差不是什么轻巧的事,先把行程安排好再说。
贺铮一贯好说话。
在行程安排上没有过多的干涉,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后,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在车站汇合。
贺铮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办公室外的两位秘书。
杨光前段时间带着老娘和女儿离开首都,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静悄悄的走,似乎不想让大家挂心。
曾经显得稚嫩的女秘书如今成为南雁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贺铮倒是听部里办公室的提过,说想要再给南雁安排个秘书。
林辰过于年轻,石磊又太新面孔。
安排一个更为老练的秘书,很有必要。
过去这事要安排下去,肯定是罗部提议,但人去休养了……
暂时只能搁浅。
贺铮瞧着冲自己浅笑的林辰,忽然间意识到南雁的不对劲之处——
她最近似乎笑得很多。
笑容像是被烙在了脸上。
这有点不太对。
过去的南雁喜欢说笑不假,但也没有这个样吧?
有点奇怪。
贺铮没能思考出个答案。
第二天看到两位秘书随着南雁一起出差,他有些诧异,过去总会留下一个在首都这边坐镇,这次怎么俩都要跟着。
路上寻了个机会,贺铮跟南雁说起了要不要再找个秘书的事情。
“用不着这么麻烦。”
接人待物的本领是历练出来的,杨光当初也不是上来就做的尽善尽美。
再者说,这次打交道的以地方为主,都巴巴地指望着部里帮忙呢,求着这些秘书还来不及,谁敢给林辰他们挖坑?
贺铮也没再多说什么,这事也不是他能说动的。
还是等部长休养回来后再说吧。
盛夏时节的出行等到夏日结束这才告一段落。
便是贺铮都清瘦了不少,再去看那正在伏案批改项目文件的人,不免又多了几分其他情绪。
他认识南雁这么些年,自然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
但统筹建设与眼下的工作又有不小的区别。
前者可以借鉴其他工厂建设,虽说可借鉴性没那么多,但多少也是踩着石头过河。
现在就不一样了,国内半导体产业的未来全然的未知,日后如何反倒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跟国家建设又不同。
我们可以借鉴苏联,拟定一个又一个的五年计划,摸着石头过河走完国家建设的初步阶段。
然而又能借鉴谁家的半导体产业发展路径呢?
美国的硅谷?
又或者是日本?
事实上,道不同压根借鉴不来。
美国财大气粗,有军工为半导体产业的发展保驾护航。更何况美国有钱,他们有消费市场。
日本则是走举国体制的道路,倾全国之力来发展半导体。
国内能学哪个?
哪个都学不来。
现在部队用不着那么多半导体,至于社会层面上更用不了。
半导体产业所带来的收益,不是专利费就是外汇。
国内市场几乎没有。
这么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怎么才能走好,对四机部而言是个天大的难题。
贺铮到底不是管理型人才,在这方面可谓技穷。
他与南雁的搭档,是技术与管理的合作。
到现在他也没摸到管理的门,而南雁对技术早就能侃侃而谈。
大概是因为年轻,所以总是能迅速的学会这些东西。
贺铮自嘲的笑了笑,轻微的声音让伏案作业的人抬起头来,“怎么了?”
“当地政府想要请咱们一起吃个饭。”
南雁脑子宕机了片刻,这才放下手中的笔,“你觉得是什么用意?”
“不好说。”但他还是尝试着说道:“大概是想了解部里对这边建设的投入,又或者是想推杯交盏的时候再多拉点投资?”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南雁笑着打趣,“贺司长看样子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你可误会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这类饭局贺铮基本上都是谢绝了的,他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索性从根上拒绝。
南雁的手指叩在桌面上,“石磊。”
秘书很快进了来,看着正在那里写信的人。
“送到县政府的办公室那边去。”
石磊没多问什么,拿了信就离开。
贺铮不知道她在上面都写了什么,“石秘书自己去,能行吗?”
“他那张脸一黑,有谁敢拦着他?”
那人长得孔武有力,又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哪有人敢跟他开玩笑?
倒是送信的不二人选。
“不过石磊还是在你身边更好一些。”
不止一次的遇到危险,有这么个身手好的在身边,更安全些。
南雁笑了笑,“我又不出门,要是在这都能出事,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贺铮哭笑不得。
他到底好奇信里头写了什么,没忍住还是问了句。
“没什么。”南雁扭身看向窗外,“就是跟他们说别多想,别瞎想。”
对罗部长的承诺还牢记在心呢,哪能在信里面发脾气?
这边也是不安罢了,南雁能做什么,不过是抚慰对方而已。
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
县委办公室的主任拿着信哭丧着一张脸,“这位高副部长,到底什么意思呀?”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4 压力
部里要加大半导体产业的发展。
数量以及规模上。
政策落实下来, 诸多地区都会有相关的工厂建设。
刚搞到将近三亿美元的人,财大气粗的很。
何况地方政府对这类投资建设也是欢迎的很。
有了投资建设就会有生产,这才能带动本地的经济嘛。
但凡关注经济状况的, 就知道这几年来国家外汇的主要来源就那么几个。
虽说轻工业产品出口数量多,但所带来的外汇收入并不算多。
一集装箱的纺织品兴许还没一帆布包的随身听赚的钱多。
能够有这类半导体产业相关工厂落户, 这的确是好事。
但无缘无故落户到这边, 也的确让人不安。
所谓的饭局, 就是想要跟部里的同志搞好关系, 打听打听到底什么个情况。
然而得到的回应是对方送来的信。
就那么两行字而已。
踏实工作,戒骄戒躁。
这哪来的骄哪来的躁?
饭局是甭指望了。
人压根就不打算来。
那个黑面罗刹的石秘书也是个不好招惹的,县委办公室庄主任不敢多说什么。
寻思着明天送几位领导离开, 结果到了县里的招待所才知道。
省里的领导拐弯来了这边, 已经送人去火车站了。
等他匆忙赶过去,就看到省厅的领导正在那边跟部里来的那两位领导话别。
他连凑过去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火车呜咽着离开, 县委办公室主任凑过去——
他跟部里打交道的机会几乎为零,但和省里领导见面的次数总有那么几次。
何况, 这位还跟他有一点点的姻亲关系。
“……也不知道这是在弄什么玄机,压根就想不明白。这中央来的领导,说话都这么云里雾里吗?”
“中央的领导什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县能走这狗屎运吗?”
庄主任苦笑, “这不就是给个蜜枣打一巴掌嘛。”
“多少人盼这一巴掌都求而不得,你就少在这里装样了。这次部里视察十三省, 一共有九个项目, 其中八个都落户在省城或者交通枢纽的大城市,唯独这个落户在你们这小县城, 你们县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庄主任傻了眼, “啊, 这,这真的假的?”
“省里头就你们县得了这个项目,好好做吧。”省里来的领导叹了口气,“对了,回头我安排个同志来这边协助你们工作,把这工程做好,尽早投产比什么都强。”
省里头要安排人?
庄主任有点拿捏不准,“这人我该安排个什么位置合适?”
县里的一把手去开会了,二把手去下面视察工作。
这些天部里的领导都是自己在接待,项目工程的事还一头雾水呢,省里头现在就安排人,自己都不知道把这人往哪里安排。
“他什么都能做,你安排个合适的岗位就行。”
什么都能做。
庄主任对这位省里来的空降兵不太感冒,寻思着不知道是哪家的亲戚呢。
第二天看到来人时,庄主任觉得有点眼熟。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到底是办公室主任,负责安排这个柳明的工作,底气在那里摆着,有什么困惑自然是直接问,“咱们之前见过?”
“应该没有,我还是第一次来咱们潜县。”
庄主任挠了挠头,“看你还挺眼熟,有点像……”像谁呢,那名字在脑子里就是蹦不出来。
柳明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庄主任的下文。
“算了算了,你家里人一起过来了吗?”
“没有,家人在省城那边,孩子上学方便些。”
“那也行,没那么多顾虑就好好工作,说起来前两天来咱们县考察的那位高副部长,也是靠着抓工程项目起来的嘛,你好好干,指不定将来也能混到首都去,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柳明闻言笑了笑,没吭声。
他当然知道南雁的工作经历,甚至比这位庄主任还熟悉。
只不过,自己可不见得能有这能耐。
再者说,先在地方上呆着吧,真要是回首都那也得再等个十几二十年。
他还年轻,不着急。
……
南雁从潜县离开后,往南京那边去。
施宁的团队在电池研发上有了些突破,但又陷入了新的困境之中。
天才研究员在看到南雁后,亲热的抱住南雁的胳膊,“我请南雁姐吃鸭血粉丝汤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有些黔驴技穷,需要出去放松下,给自己充充电。
石磊看着那跟个孩子似的年轻姑娘,皱了皱眉头,保持一米半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做保镖。
他的保镖身份重于秘书职责。
之前也不是没陪着南雁逛街,甚至在人夫妻俩约会看电影时,他也买了张票跟着一起看。
但女同志逛街似乎与两口子约会不一样。
看着买点这个吃,尝尝那个味道怎么样的两人,石磊觉得领导似乎都跟这位女研究员同龄了。
有点幼稚。
“哎呀石头哥,你放那么多辣椒做什么,太辣了把味道都冲淡了。”
石磊尴尬的放下小勺子,看着施宁帮忙给调味。
似乎也没想象中的古怪。
“我们南京的鸭子很好吃的,石头哥你多吃点,好吃的话回头带走些,我请客。”
年轻姑娘的殷勤让石磊挺不好意思。
他不是很会应对这种场面,毕竟过去很多年他都是跟一群男人打交道。
退伍转业后的工作虽然比早些时候丰富,但也仅限于工作上的事。
现在不太一样。
这是工作,但又不算什么正经工作。
南雁瞧出了石磊的那点不自然,倒是没点破。
和施宁吃吃喝喝买东西逛了一天,回去后,南雁打了盆热水泡脚。
林辰正好过来汇报工作,笑着打趣了句,“您这也算是工伤了。”
“可不,之前穿着……”
穿着高跟鞋陪客户逛街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南雁都有些记不清。
她掐掉话头,接过了林辰递来的文件,“怎么样?”
“这边电池的研究进度很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钱所长说兜兜转转最后还真就是选择了氢元素作为替代品。”
南雁早就指明了方向,然而对于研究员而言,怎么可能刚开始就一条路走到黑呢?
他们需要多做尝试,万一有更好的选择呢?
也不能说那些试验就是浪费时间,那毕竟是再正常不过的研究流程。
“还没找到太好的办法?”
“可以这么说,成功率太低了点。”
金属元素与非金属元素的结合,这样的电池一旦问世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但想要维持这一地位,那你就得把东西做好。
只有理念是不行的,得有成品,而且是质量说得过去的成品。
这也是南研所将大半精英投入到电池研究中的原因所在。
施宁是天才研究员,年纪轻轻就被钱向元看中,安排到研究所里工作。
而这个小天才也从没辜负钱伯乐的期待。
随身听概念的提出并研制成功,在过去几年撑起了国内半导体外汇收入的半边天。
上一个项目的成功,给了这个天才少女太多的压力。
想想摩托罗拉十年磨一剑,才能将大哥大市场化推广。
施宁带领的团队,这才开始多长时间。
小同志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林辰都有点心疼,“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到底还是小孩。”
施宁比她还要年轻好几岁呢。
听钱向元说,最近一个多月吃住在研究所里,每天能睡五个小时都是好的。
哪能经得住这么折腾啊。
南雁看着整理出来的资料,“跟钱向元说,明天开个会。”
林辰连忙应下,她忙着去打电话,也没再多问什么。
整个研究所都要去开会,手头上的工作要暂停一二。
谁也不知道会议要多长,只不过主持会议的人不是钱所长,没人敢不参加。
哪怕是施宁,也乖乖的去大会议室那边坐着。
老实巴交的像个小学生,乖乖的等老师点名。
南雁就是那个略有些严肃的老师。
石磊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类会议,他起初以为会跟部队里的誓师大会差不多。
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同之处,他现在的这位领导水一般的柔,起码在这个会议上没有表现出刚硬的一面。
但仔细去想,又处处刚硬——
没人敢反驳她的话。
一个柔软的人哪能做得到?
刚柔并济才是她的道。
意识到这点后,石磊下意识的看向那个很能吃的天才研究员。
年轻的姑娘坐在那里,眼底似乎有光。
石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瞧着坐在那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领导,忽然间明白过来。
对于施宁而言,那不只是一个知心的大姐姐,更是在某种时刻扮演着引路人的角色。
他的领导,还真是面孔诸多。
百变的南雁在大会结束后,又拉着施宁的团队开了个小会。
“你们的工作进度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听钱所长说,施宁你最近带头不睡觉,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连最基本的睡眠都不能保证,往后招新人时,谁还敢进你的研究团队?就逮着这群老研究员使劲儿薅他们?”
比起会议上的郑重,眼下的南雁说话更偏向于聊家常,“知道你们在赶工,但也不能透支生命搞这个,再让我听到钱所长告状,我回头就把你这个项目组组长给撤了,你们这个项目也得停工,听见没有?”
施宁听到这话有点慌了,连忙站起身来,声音都透着颤抖,“我听话,姐姐你别停我们的项目。”
凝聚了那么多人心血的项目组,要是因为她被解散。
那她就是千古罪人!
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听话,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我可不想你英年早逝,咱们回头要做的工作多着呢,没个好身体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南雁:这事我熟,强身健体从明天做起
? 245 噩耗
钱向元劝不动。
从某些方面来说, 他跟得意门生施宁都是一路人——
能把研究搞出来,付出再多的代价都值得。
哪怕这代价是健康、甚至性命。
但南雁不这么觉得。
没人跟他们抢时间,这研究远没有那么紧迫。
不需要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的研究。
科研是个长远计划, 不止要看眼下,还要着眼未来。
一个有创造力的研究员更值得南雁珍惜和保护。
哪能为了个电池就折进去呢?
未来还长远着呢。
单单施宁的承诺还不够, 南雁又找来钱向元谈话。
“她这孩子有点固执, 有时候我说了也不听。”虽说是自己一手挑出来的人, 但小姑娘一根筋的时候, 十头驴都拉不住她。
“她还是个孩子,难免死心眼,可你不能死心眼。”小姑娘固执情有可原, 钱向元一把年纪了哪能这样啊。
“你是研究所所长, 凡事得考虑长远些,不然一个所的工作都管理不好, 怎么去管更多?”
画饼这事南雁自然也会做,当然不是单纯的画饼。
这边省里的领导年纪大了, 到了要退的时候。
钱向元去省里继续主持省内半导体产业的工作,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部里原本有讨论,还没定下来,但差不多就是他了。
南雁顶多是先透露个风声。
这风声, 足以让钱向元心荡神驰。
管更多?
“高……”
“好好做,该你的别人抢不走, 但我还是那句话, 人才很重要,保护好我们的研究员, 不管从哪方面。”
话说到这地步, 钱向元哪还能不懂?
想要升职, 那就把他的得意门生给看顾好。
这是条件。
“行,您放心,我一定盯着施宁,保证完成这两个任务。”
电池研发,团队的身体健康。
“辛苦点。”南雁拍了拍这位老所长的肩膀,“这里我就交给你了。”
南京所十分要紧,起码在长三角区域,是数得着的紧要所在。
因为是省会的缘故,南雁不免和省里相关部门碰面,又去下面的地市参观视察,等着这边工作忙完回到芜湖,已经是十月中旬的事情。
贺红棉并不在厂里,她去其他厂做援助工作。
退休返聘后的生活十分充实,这位当了二十多年家庭主妇的女同志,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南雁回到芜湖的第二天,贺红棉也结束了那边的工作。
“你可真是大忙人,我听小贺说这次又出差了好长时间。”贺红棉看着清瘦的人,不免有几分心疼,“想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南雁丝毫不客气,点了几个菜后自告奋勇,“我打下手。”
别的不成,剥个蒜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赶上周末,贺红棉拉着人去买蔬菜。
厂里有专门的商店,倒是不用去外面跑。
贺红棉在那里挑选鱼,“草鱼刺多咱们要不买条乌江鱼吧?”
“都行。”贺红棉是活到老学到老的典型,尤其是在厨艺上不断精进,今天要做的是烤鱼。
从副食品商店里买来酱料和香料后,又去果蔬店里买了些配菜。
两人拎着东西往家属院那边去。
新落成的家属院较之于之前的筒子楼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不,都想着来咱们厂工作呢。”
哪怕新来的工人住的是原本的老筒子楼,压根分不到单元楼,那也比和其他人一块挤宿舍强。
无线电厂有钱,厂里头现在不需要省里和国家的资金支持,每年上缴财政后还能留存一部分。
这部分留存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做研究投入,另一半则是用来改善员工的生活条件。
新建成的家属院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不挺好的?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半导体产业中,到底是好事。”
贺红棉感慨万千,“是啊,基数越大,出现人才的概率就越高,比高等教育咱们比不过美国,但是能把基础的生产做好也不错。”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些不太恰当,“高等教育方面,咱们也可以慢慢追嘛,起步都是艰难的。”
南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金字塔顶尖就那么一小块,美国有先天的优势汇聚了多国人才。
但这种优势,也不见得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半导体竞赛刚开始,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贺红棉现在住的单元楼是个十分标准化的二居室,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她平日里一个人住着,偶尔会请厂里的人过来吃饭闲聊。
家中倒是充满了生活气息。
南雁留意到家中摆放着的胶花。
尽管就是塑料花,但因为玻璃瓶里装了土,一下子还真迷惑了南雁一把。
“这是……”
“你老家那边生产的,怎么样,质量不错吧。”
南雁反应过来,“这么快?”
也是,从她跟贺兰山结婚开始,可不是有些年头了嘛。
依照陵县那边的效率,如今有了成品倒也不奇怪。
“我最近忙,都没顾得上跟那边联系,不知道家里头怎么样。”
就连早些时候高北辰和林蓉结婚,南雁都没过去。
小年轻固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她这个姐姐也没十二分上心是真的。
“家里头挺好的。”开始搞新的工厂,红武公社如今倒是真的把工业做大做强。
饲养、生产加工两手抓,是那片独一份的存在。
贺红棉作为顾问,和林蔚没少给那边参考意见,反倒是联系更多一些。
南雁看着那极为逼真的胶花,“做得可真好啊。”
明明是塑料花,但是那种塑料感并不强烈,看得出来在制作工艺上十分上心。
“是啊,在欧美那边卖的可好了呢,陵县那边打算多弄几个胶花厂,说是要搞地方特色产业。”
县里头永远不会嫌赚钱的企业多。
如果能把胶花和羽绒服一样,做成本地特色。
倒也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挺好的,现在的县领导班子挺不错。”
“那可不是嘛,是县里头走出去的大学生,这不又回到家乡搞发展建设了,没辜负这几年的勤学苦读。”
参加了高考的学生啊。
难怪呢。
“挺好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能把县里的经济搞好,也有本钱往上走嘛。”
政治上的事情贺红棉很少说,听到南雁提及她也只是拘谨的笑了笑,在厨房里处理买来的乌江鱼。
刀片过处,鱼鳞落下。
南雁剥蒜瓣,看着贺红棉处理这条大鱼。
“看起来好像还挺麻烦的。”
眼睛说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刮刮鱼鳞,然后再涂抹各种酱料什么的,支起烤架点燃木炭,翻来覆去的烤就是了。
但理智尚存的南雁知道,这很难。
她是真的处理不来。
即便能够机械的复刻这一流程,但她敢保证,这烤鱼的味道也会十分糟糕。
她就没这方面的天赋。
“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没天赋不要紧,找个会做饭的就行嘛。”贺红棉很是看得开,“回头让小贺做给你吃不一样?”
她另起炉灶做配菜,海带片、黄豆芽、白菜什么的都弄了一些。
“这样的话应该差不多。”
锅里头还有米饭,实在不行多吃口米饭嘛。
贺红棉办事考虑周全,没有忽略掉两位秘书。
毕竟跟着南雁四处跑,想吃可口的饭菜都有些难度。
来到芜湖这边算是回了家,可不是得让他们吃得舒心?
南雁都没想那么多。
倒是林辰早就接到消息,到了点准时过来白吃白喝。
“……将来我找对象,一定要向我们领导看齐,争取找个开明的婆婆像贺阿姨您似的。”
谁不喜欢嘴甜的小姑娘呢?
贺红棉笑着看南雁,“我还觉得便宜了我家小贺呢,他嘴笨不会说话,跟他一起生活还挺辛苦。”
“哪有。”林辰第一个不同意,“贺工可会讲笑话了,不信您问我们领导。”
南雁看着活跃气氛的人,横了林辰一眼,“不是说饿了吗?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林辰的话,石磊第一时间过去询问,“谁?”
“我,余明城。”
周末,她的办公室主任忽然间过来。
难道是说首都那边出了什么事?
南雁正想着,余明城已经进了来。
这些年南雁不在无线电厂,大部分时间都是余明城忙活那些琐碎工作,配合着其他几位领导,主持这边的生产研发经营活动。
这会儿神色慌张的过来……
南雁留意到余明城看了贺红棉一眼,她心里顿升警惕,“怎么了?”
这事和贺红棉有关。
或许跟自己也有关系。
难道是贺兰山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南雁觉得心跳都加速了许多,像是有人在胸口敲小边鼓。
快速的恨不得能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刚才褚怀良副部长打电话过来,说是美国那边的消息,希克斯教授不太好。”
一开始余明城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呀。
他不太好跟无线电厂有什么关系?
等意识到这位希克斯教授的妻子都曾在无线电厂工作后,余明城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打电话过来的人会是褚怀良。
他曾经在美国工作多年,又是高厂长的老伙计。
先一步得到消息,通知远在芜湖的高南雁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只是他不知道,当着贺红棉的面,说出这消息是否合适。
但已经说了,似乎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坏消息,但对南雁而言又没这么糟糕。
她任性也自私。
起码出事的不是贺兰山。
至于赫尔曼·希克斯不太好,又是怎么个不太好……
能够让褚怀良特意打电话过来,也不难猜测。
南雁的目光落在贺红棉身上。
后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起身站起来的人又扶着桌子缓缓坐下,“余主任来的刚好,我们正在吃烤鱼,小贺你去帮余主任拿副碗筷。”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6 慰问
这家里头哪有贺兰山啊。
虽说早就离婚, 但二十多年的夫妻,哪能没有点感情呢。
“我吃过了,那你们慢慢吃。”
余明城不想在这个时候展现自己的八面玲珑。
至于后续的事情如何处理, 那得看贺红棉还有高厂长怎么想,他听安排就是。
余明城离开了, 但带来的坏消息打破了原本欢快的气氛。
贺红棉看着蒸腾着热气的烤鱼, “是不是太辣了, 你们怎么不吃呀。”
林辰不太会哄人, 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合适。
她有些不知所措。
“味道刚好,这烤鱼比我们在部队弄得好吃,您这是怎么做的呀。”
石磊忽然间开口, 试图用一些问题转移贺红棉的注意力。
实际上他也做到了。
“主要是刷酱料, 你得先把这鱼给腌一下……”
贺红棉很是认真的讲解整个制作工艺,没怎么吃饭。
等着两位秘书离开, 家里头只剩下她跟南雁时,她有些沮丧的看着南雁, “我是不是表现的很明显?”
即便是早就没了法理上的牵扯,但她还是没能斩断情感上的那一丝羁绊。
“赫尔曼说,如果可以的话想要来中国定居,他这几年也试着了解一些东方的传统文化, 觉得很有意思。”
贺红棉和前夫还有联系,在首都再次碰面后, 她不止一次收到赫尔曼的信。
那是个极为执着的人。
即便贺红棉的回复不及他来信的十分之一, 但他还是一封封的信送来。
仿佛不是隔着太平洋,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条街道似的。
“可我知道, 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呢?不过是给我们彼此描绘一个看起来分外美好的梦, 他在骗我, 何尝不是在骗自己。”
贺红棉抓住了那一滴落下来的泪水,“我有时候在想,他这辈子究竟有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他真正的快活过吗?
贺红棉尚且还有为自己而活的时候,愉快的工作得偿所愿。
赫尔曼·希克斯,他有过真心快乐的日子吗?
然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赫尔曼·希克斯死了。
贺红棉擦去眼角的泪,“希望他生前没什么遗憾。”
这事,南雁说了不算。
傍晚时刻,南雁打电话到首都那边。
“我打听到的也不多,不过听说那个科迪·加尔文陪他度过了最后的时刻,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兴许可以问问那家伙。”
加尔文家的小少爷,这两年也是声名鹊起。
高级餐厅走出硅谷,在美国的诸多大城市落户开花。
因为合作者是尼克松家族的女儿,不免受到各方的关注。
而科迪·加尔文不止是一个精明的餐饮商人,还是南雁的朋友,更是赫尔曼·希克斯昔日的邻居。
只不过在芜湖这边打越洋电话有些难,具体的还要等南雁回到首都才行。
“美国那边发了讣告?”
“已经在筹备葬礼,听说死因是器官衰竭。”
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褚怀良思忖一二,“你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去跟贺兰山说一声吗?”
这事贺兰山不见得知道。
“得过些天,这边工作还要整合下。”不止芜湖这边的工作要处理,过两天还要去一趟上海。
褚怀良深呼吸了一口气,显然南雁并没有去参加这位大科学家葬礼的打算。
那么贺红棉贺兰山母子呢?
“小贺的母亲跟我说了挺多,尘归尘土归土,如果你在美国那边还有什么朋友,方便的话送一束蓝色矢车菊到希克斯教授家门前吧。”
贺红棉说,那是赫尔曼最喜欢的花束。
南雁记得,她早些时候一位德国客户似乎也喜欢矢车菊。
那似乎是德国的国花。
当然现在两德分裂,大概也无法再代表他心目中的那个德意志。
褚怀良应下,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你还是尽快跟贺兰山说比较好,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且不管贺兰山到底什么反应。
他都有知情权。
“怕他跟我生气?”
“严肃点。”褚怀良没结婚但不代表不懂得夫妻之间的事情,部里头成家立业的占据大多数。
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吵架,何况是死了爹这么要紧的大事呢。
南雁简直能想象出褚怀良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心里有数,等下我跟他打电话说这事。”
贺家母子对赫尔曼·希克斯的感情极为复杂。
尽管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贺兰山都把这人当海绵来按压,恨不得能从这位德裔美籍的父亲那里多弄一点钱。
但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没什么能超越生死。
嘴上轻松的南雁,等待许久之后这才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贺兰山最近工作不是那么忙。
他们的项目团队实现技术突破后,心态上没有早前的患得患失,平和的进取的心态,有助于研究突破。
现在的贺兰山,不用动不动就加班。
甚至偶尔还会跟同事们一起去参加些活动。
练习国标,又或者组织一个小的合唱班、乐队之类的。
偶尔还会去福利院,给那里的孩子讲课什么的。
虽然不像是在美国那样丰富多彩,可以英姿飒爽的狩猎,又或者西装革履的去剧院看演出。
但眼下的生活他十分满意。
如果爱人能够与他一起参加这些活动,贺兰山会更高兴。
当然,他知道这有些痴心妄想。
但南雁的身份,这辈子大概都不太可能了。
电话打来时,贺兰山正在准备晚饭。
接到南雁的电话,他有些开心,“吃晚饭了吗?我这边打算做油泼盖面,高副部长想不想来一碗?”
“好啊,不过在开动前,我要跟你说件事。”南雁想自己也挺残忍的,明明知道贺兰山很高兴,却还是要让他被噩耗袭击。
“你父亲去世了。”
她的话极为简短,没有给贺兰山太多的准备时间。
话音结束,南雁没有从那边听到什么动静。
她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贺兰山,你还好吗?”
“不是很好。”贺兰山努力吸了一口气,他还没能刚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抱歉,我现在心情有点糟糕。”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让他胃口全无。
那个曾经如神祇一般为自己所崇拜的男人,死了。
原来他不止苍老了,也在与他告别。
“我母亲,她知道了吗?”
他知道南雁现在在芜湖,所以这件事……
“知道了,她现在睡下了。”
赫尔曼·希克斯不是一个好的丈夫,也不算是完美的父亲。
然而过去二十多年总是好的。
他和高家父母不一样。
其中差别,南雁又怎能视而不见。
“她的情绪现在稳定下来,我更担心你现在如何。”南雁直白的说明自己的心情,“我看不到你,不知道你什么样的表情,贺兰山,我很担心你。”
“那你能回来吗?”
“不能。”南雁的回答不假思索,“我这边的工作还要处理,过两天还要去上海,大概到月底才能回首都,抱歉我现在不能回去。”
这样的回答,很高南雁。
工作总是在第一位。
“但我现在在,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互联网还不曾在国内铺开,她没办法与贺兰山视频,能做的不过是连通电话,无线电波告诉他——
我在。
我一直都在。
贺兰山觉得自己有很多话,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茫然的看着窗外,夜色渐浓,长夜将至。
“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三十一岁的生日。
不是整生日,也没几个人会记挂着。
即便南雁也不会刻意记着日子。
倒是贺兰山,总会想着,会送给她生日礼物。
“我又老了一岁。”
贺兰山看着台历上被圈出来的日子,“我又陪你过了一个生日。”
“往后还有好多好多呢。我四十一岁、五十一岁、六十一岁、七十一岁的生日,你都要陪着我过,送我生日礼物。”
“好,我们往后日子长着呢。等你回来,我再补上你的长寿面。”
从失去到彻底失去,从拥有到许诺自己。
贺兰山想,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得到的却更多。
他的妻子不擅长安慰人,但到底是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赫尔曼·希克斯去世的消息很快就大范围的传播开,褚怀良也不过是先一步知道而已。
因为和首都的高校有合作办学的缘故,便是高校都举办了悼念活动。
而作为希克斯教授的小儿子,贺兰山自然也成为被慰问对象。
尽管他半点不想被打扰。
休养多时的罗部长终于露面,处理的便是各方人马慰问贺兰山这事。
“慰问什么?早就离婚了,父子俩国籍不同,工作方向不同,这些年来才见一次,真想慰问就去美国,慰问那几位希克斯先生和小姐去。”
显然,休养并没有让罗部长的脾气温和,反倒是越发的暴躁。
这不免引发了新一波的猜测——
听说要对各部委改组,这些部长们明年升不上去的就要下了,只怕罗部长也得退休。
人家死了爹,被慰问一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这么暴躁的拦着,什么意思?
还不是坐实了这一消息,趁着这个机会给人难堪?
可惜高南雁这会儿不在首都,不然可有好戏看。
那可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
但当事人的贺兰山对罗部长的这一通怒骂十分感激。
他不是十几岁的小朋友,三十多岁的人已然成家立业。
有自己的生活。
与他阔别多年的父亲,不过是生物学上斩不断的关联。
噩耗的短暂冲击,一夜无眠的回忆过去。
贺兰山已经从这噩耗中走出。
虽说其他人的安抚并不会太左右他的情绪,但有这个时间去工作不好吗?
明明有正经事可以忙,却要一再的被打断,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起码贺兰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偏生他的拒绝别人似乎总听不进去。
如今有人能够强势的帮自己挡住这些人,贺兰山不能再感激。
罗部长对此却有别的看法,“你需要强势一些。你们两口子私底下如何相处我不知道,但是作为高南雁的男人,你对外不能这么软弱,否则你就是她的软肋。”
各部委调整势在必行,最迟明年开会后就会做出新的部署。
有野心的不止南雁一人,她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问题。
家庭,也会成为别人下手的突破口。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47 危机
罗部长的警告, 让贺兰山恍惚地想起多年前。
南雁与他结婚时,当时也有这么个说法。
因为他的出身,与他结婚未尝不是埋下隐患。
一旦哪天与美国交恶, 他的父亲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很可能就会成为旁人攻讦南雁的突破点。
这一天还不曾到来。
赫尔曼·希克斯已然死去, 无法成为这个武器。
但还活着的人, 不免会被人惦记。
贺兰山从没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软肋。
南雁的软肋。
罗部长的神色显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你的工作越是出色, 对小高的助力越多。不管是你个人的事业心,还是为了家庭,我都希望你能够更果断一些, 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这家有一个工作狂, 还不够。
两个工作狂扎堆去吧。
罗部长这番话,固然有作为长辈对他看好的继承者的一些殷切期待。
未尝没有几分恶作剧的意思。
他的得力部下不是个工作狂吗?
工作第一位, 家庭、爱人都要往后放。
那就再来一个,他倒是要看看, 当南雁意识到贺兰山也是个工作狂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就当作,是一个临近退休的老干部的一点恶趣味吧。
贺兰山显然没意识到这点,他看着一脸严肃的人, 只觉得对方苦口婆心为自己着想。
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以至于当南雁回来后,看到贺兰山的工作计划时, 有点头疼。
而在知道, 这工作计划是因为罗部长的劝说而改动的,头疼的更厉害了。
“您说说, 他有点当领导的样子嘛。”
南雁回来后去计委那边汇报工作, 顺带着找于主任告状。
“也就是我们家小贺同志脾气好, 换了其他人还不定怎么样呢。”
于主任听到这话呵呵一笑,“听说,小贺的父亲给他留下了一笔遗产?”
南雁瞪大了眼,“您听谁说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行了,就别在这里跟我演了,美国那边都告上法庭了。”
赫尔曼·希克斯走了,然而留下的巨额遗产怎么处理,却成了一笔“烂账”。
即便是有立了遗嘱,然而他的第一任妻子及其儿女并不是很满意这份遗嘱。
千万计的遗产,甚至还有诸多股份,怎么就只留给了他们那么一点?
那对中国母子,却是骗走了那么多的钱财。
这不,德国籍子女要打官司,请求法院重新审理这个遗产案。
“有毛病啊,除非是捏造遗嘱,不然你就算是闹到司法部,也是按照遗嘱行事啊。”
财帛动人心不假,但赫尔曼·希克斯也不至于不给第一任妻子儿女留下遗产。
说到底,是动了贪婪之心。
谁会嫌钱多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爱闹闹去。”南雁压根没打算给这事眼神,“希克斯死的时候,身边是旧日邻居加尔文家族的人,加尔文家族家大业大,相信在处理这种事情上不会太笨拙。我跟加尔文家的小公子科迪有些来往,他会帮忙处理这事的。”
科迪·加尔文和贺兰山可是好友,当初还特意飞到首都来看望的那种关系。
怎么可能不帮朋友争取呢?
赫尔曼·希克斯的遗嘱到底什么个情况,南雁不太了解。
但她对科迪十分信任。
“你倒是心大。”于主任拿出一份文件来,“我得到的消息,大概是这么安排的。”
赫尔曼·希克斯是妥妥的知识创造财富的例子。
拥有诸多专利的人,有着不少公司的股权。
单是这些股权,每年都能给他带来上百万的分红。
赫尔曼·希克斯并没有将股权留给子女和两任妻子,而是委托给了科迪·加尔文,让他成立一个基金。
这个基金的主要收入是专利费用以及技术入股的公司分红。
用处嘛,一分为二,资助一些学生念书,另外则是资助一些科研工作者。
具体的细则没写,想来是由科迪·加尔文来安排。
相较于专利和公司分红的长期收益,赫尔曼·希克斯还有一些储蓄以及几套房产、几辆汽车。
房产和车子都留给了第一任妻子及其儿女。
生前仅剩的那些储蓄则是一分为二的留给两任妻子。
对比德国籍的妻子家族庞大,这么一均分,显得贺红棉母子得到的遗产格外的多。
这给南雁整不会了。
“没说留下多少储蓄?”
能够让第一任妻子一家告上法庭,南雁觉得这笔钱的数目应该不小。
难道比之前的五百万还要多?
这是不是太有钱了点。
“你不是跟那个小加尔文先生很熟吗?打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打听这个多不合适啊。”南雁还要脸,虽然她已经在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用。
告状也懒得告了。
南雁汇报完工作打算离开。
于主任喊住了她,“最近还有什么工作安排?”
“还没安排好,您有什么吩咐?”
“说得像是你会听话似的。”于主任没好气的说了句,“最近就别四处跑了,老实待在首都。”
南雁一下子就明白这言外之意,留在首都刷脸,关键时刻给自己拉上一票,为明年做准备。
“照您这么说,我该没事就去办公厅那边作报告。”
但这样有用吗?
“该我的跑不了,不该我的我也不强求。”南雁笑着说道:“我现在也才三十二岁,机会多得是,不在乎这一次。”
真的不在乎吗?
在乎。
但她总不能为了这,就放弃原则吧。
今天为了升职放弃原则,明天她又会为了什么选择放弃些什么呢?
一千多年前,古人就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南雁不想开了这个先河。
别人她管不着。
但自己,她总可以的。
于主任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微微的错愕,他显然没预料到南雁会是这个态度。
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南雁离开,显然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南雁倒是心平气和,笑着离开。
留下办公室里的人有气无力的埋怨了句,“还以为开窍了。”
还是那个死犟死犟的脾气,罗成新那一番心思,怕是白费了。
他想了想,给老战友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这不挺好的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非要她不折手段的去争取,咱们才能放心吗?”
真要是那样,那人也不是高南雁了。
“谁说要她不折手段了?只是该做的还是得做。”
“她该做的,就是把部里的工作处理好,而不是想法子凑到那些大领导面前讨好。”
那不是高南雁该做的事。
于主任哭笑不得,“你这么说,倒是我在这里闲操心。”
“该操的心还是要操,但她是个成年人,你不能把她的路都给弄好,让她跟个机器似的动弹吧?”
他知道,于主任也是为了南雁好。
但你的好也得有界限感。
谁都不是提线木偶,不能由着你的喜好来。
顶多就是在这孩子人生路上提醒一二。
不是吗?
于主任不由喟叹,“随你们去吧。”
他上了年纪很多事情力不从心,能少管一些反倒是少些麻烦。
罗部长挂断电话,倒是没有再跟南雁说老于的这通电话。
实际上南雁从计委这边离开后,也没直接回部里,她往外贸部那边走了一趟。
“褚副部长不在。”
“知道,我来找孙副部的。”
孙副部倒是在。
正在跟人通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神色颇是严肃。
看到南雁进来后,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他示意南雁先坐下,熟悉的严肃又挂在脸上,“……这简直是胡闹,让他立马回来,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他这个副司长也别想当了!”
挂断电话后,孙副部眼底都还带着怒意。
显然被气得不轻。
南雁来的不是什么好时候。
秘书心情不安的倒了茶,笑容都有些发虚。
“发动一起力量先联系上那边,催杨文良马上回来。”
秘书应下,连忙去安排工作。
南雁看着怒气未消的孙副部,“是欧洲司那边的工作出了纰漏?”
毕竟国内半导体产品多数是运往欧洲,南雁不熟悉那边都有些说不过去。
“自作聪明的东西。”孙副部骂了一嗓子还觉得不够解气,“往欧洲那边的货船被拦截了。”
拦截?
这个词让南雁脑瓜都猛地一抽,银河号那也是九十年代的事情。
现在的话……
“是曼德海峡还是过了苏伊士运河?”
发往欧洲那边的货物,一般是途径印度洋,取道亚丁湾,路过曼德海峡、红海,经过苏伊士运河再路经黑海。
最终抵达目的地。
虽说比好望角一线复杂些,但到底路程近了些,所需时间也短。
因为国内航运公司刚开始进行这样的远洋运输,走的线路自然是最熟悉的那种。
谁能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错。
“在苏伊士运河那边被拦住了。”
孙副部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头疼。
南雁也有些震惊,竟然是苏伊士运河那里出了问题。
问题是现在苏伊士运河就掌握在埃及人手中,早些年的战争在美苏介入后,让埃及人重新获得苏伊士运河的所有权。
而在七十年代中后期,这条运河也重新开始通航。
如今竟然在那里出了问题。
南雁下意识的觉得这跟英国人脱不了干系。
“不说这事了。”在更具体的消息传来之前,孙副部也说不好那边到底什么事,还是再等等看吧,“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来找褚怀良?”
“来看看您,听说您前段时间身体不是很好。”
她今年好些时候都在外面,便是知道消息也沟通不便。
何况,亲眼看看更安心一些。
“年纪大了都这样。”孙副部叹了口气,虽说不想服老但看着这些年轻面孔,你还真得承认这件事,老了就是老了。
他们可不是得实事求是嘛。
南雁对这样的感慨十分眼熟,从罗部长到于主任,再到眼前的孙副部,他们都在苍老。
“也没什么大事,还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孙副部笑了笑,“最近不忙了?”
“忙也是有数的,工作安排下去,稍微盯一下就好,总不能把自己的小命燃烧掉吧?”
她这话是在说自己,何尝不是提醒孙副部。
年长者自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该好好照顾。”孙副部想起了前阵子听到的新闻,他倒是没那么多忌讳,“小贺怎么样?”
“忙工作呢,被我们部长吓着了,生怕给我拖后腿。”南雁忍不住的调侃了句,“他就是个胆小鬼。”
“哪能这么说。”孙副部忍不住帮忙辩驳了句,“那也是关心则乱,心里头有你这才会没了分寸。”
虽说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没分寸,说出去略有些丢人。
但三十多岁又如何,在大部分老领导眼里还不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龄段?
“你们也没个孩子,就剩下彼此了,他不看重你,又看重谁呢。”
孙副部的感慨让南雁脸上笑意微微凝滞。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对不对的在于你们彼此双方的意见,外人没资格置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