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 新婚假期
喜宴不怎么用南雁操心。
罗部长统管, 南雁的两个秘书当副手,又有四机部的同志帮忙,陵县那边带来的烟酒副食品都摆上桌。
还没上菜, 其他的倒是十分周全。
罗部长感慨,这娘家比亲的还要亲。
亲爹妈还只想着吸血呢, 倒不如前婆婆和公社里的妇女主任。
当然, 新婆婆也不错。
从华侨商店买来了不少巧克力, 还买了好些小礼盒, 说是准备什么伴手礼。
也不知道这是民国还是美国的传统。
不过人想做就做嘛。
他觉得自己给南雁出了一年房租,租下两间四合院已经够阔绰了,没想到这两家人更大方, 一前一后买了两出四合院。
其实你要说的话, 这些部里的部长副部长谁买不起?
大家工资不低,虽说要养活的人也多, 但多多少少也能有些存款。
但自己买得起,跟家里长辈买得起是两回事。
买得起, 愿意买,买了送给你。
这又完全不一样。
虽说自家这个副部长总是“找事”,但某些程度上,人也很受欢迎嘛。
四机部的食堂今天对外开放。
南雁之前说了, 不收礼金。
愿意来喝杯喜酒,来者皆是客。
罗部长觉得她做事带着几分江湖习气, 竟是有些侠的影子。
不过迎宾这种重要的事情, 还是得交给稳妥的人来做。
秘书杨光和娘家人之一的褚怀良站在那边招待人。
瞧到展红旗时,褚怀良迟疑了些。
展红旗是跟他大姐林蔚一块过来的。
杨秘书不认得, 但褚怀良认识啊。
“送给南雁的新婚礼物, 希望她不嫌弃。”
那是林蔚的画作。
还没装裱, 毕竟怎么装裱着合适,还得看家里具体什么环境。
褚怀良客气的收了起来,“谢谢,他们去民政局还没回来,先里面请?”
林蔚笑着进去,她是替南雁高兴的。
人不该活在过去。
她已经心灰意懒,对走进新的婚姻没什么兴趣。
但南雁还年轻,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为什么不结婚呢?
林业死后多年,南雁可以和孙时景处朋友。
孙时景死了这些年,南雁自然也可以和别人谈恋爱结婚。
何况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贺兰山都不比孙时景差。
“人家结婚的日子,你哭丧着脸做什么?”林蔚吃了块巧克力,进口的巧克力,味道可真不错。
展红旗看着那盘子里的糖果和见过。
大白兔奶糖都是次一等的糖果,进口的巧克力一大把。
瓜子花生自然不用说,还有很多核桃山货。
倒是下足了本钱。
“我没有。”
展红旗拿了块巧克力,拨开糖衣塞到嘴里,“我挺高兴她能结婚的,只不过没想到会选择了这么个人。”
“贺兰山不挺好的?人家搞技术的有的说,都是工程师出身共同语言多,不行吗?”
展红旗觉得南雁眼光一般,“共同语言多,怎么没见你答应美院的那个老师?”
“得了吧,我有病上赶着给人当后妈。”
两个孩子一个七岁,另一个还不到三岁。
她脑子有病吗?悠闲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给人当后妈,为的就是几十年后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那她宁愿到那天孤独终老的死掉,也不想现在当这个后妈。
何况就那条件,家里人还觉得是对方委屈了。
一个离婚后不再嫁的女儿还不如女儿去给人当后妈。
这就是她的父母啊。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最为看重的是面子。
然而真的认识到这一点时,林蔚还是有些失望。
尤其是在跟人对比后。
这种失望情绪涌上胸口。
或许她真的应该学学高南雁,断绝了一些关系后,可能就会少掉很多麻烦。
展红旗看着有些生气的大姐,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了。
正想着道歉,余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怎么来了?”
林蔚好奇扭头看去,瞧见孙时景的继母时,脸上也是止不住的震惊。
是啊,她怎么来了?
褚怀良不认识,倒是杨秘书知道这位的身份。
毕竟也是一位大夫,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招待。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时景喜欢的那个姑娘终于结婚了,只可惜对象却并非他。
逝者已逝,能记住孙时景的还有几个人呢?
她也快忘了那孩子。
就想着,趁着自己还能记挂着这孩子,替他来看一眼。
毕竟生前,时景就希望那孩子能够幸福。
褚怀良很快了解了来人的身份。
秉承来的都是客的理念,请人进去。
展红旗没法子,只好邀请人来自己这一桌坐下,他跟孙时景好歹是战友,知道孙时景和父亲的事情怎么也怪罪不到这位继母头上去。
三个人客客气气的说话。
“若楠和孩子怎么样?”
“她们娘俩都挺好的。”
“那就好,之前元元不懂事,惹了若楠生气,这事她也挺后悔的,但又拉不下面子来道歉。”
“思敏到底年轻,有些时候想不开倒也正常。”
桌上一时间似乎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展红旗其实也不是会说话的人,真不知道说什么才是。
这边又来了客人。
乔常水和段莹莹师兄妹两个联袂而来。
紧接着是林蓉。
“我去给嫂子买了礼物,妈你看这对天鹅好看吗?”
林蓉想了很久,到底还是选择了陶瓷天鹅。
线条很流畅,而且很优雅。
这也是她能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挺好看的,你嫂子肯定很喜欢。”
林蓉十分高兴,“嫂子人还没来吗?”
大概人是经不起说的,这边正说着,正主就过来了。
林蓉看到南雁,目光落在一旁的贺兰山身上,说是没想到哥哥林业是假的。
可那又如何。
逝者已逝,谁都没办法。
年轻的姑娘上前两步,“恭喜嫂子喜结良缘,你要是敢欺负我嫂子,我们全村都饶不了你。”
后面这话明晃晃的威胁,是对贺兰山说的。
贺兰山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很高兴,“谢谢,我不会的。”
他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垂怜,反正今天没有人比他更高兴。
林蓉看着那眼底满是南雁的男人,退后一步没再说话。
“好啦好啦,我们的新人到了,咱们准备准备,可以吃好吃的了。”
南雁本来就没打算弄什么婚礼,要不是刘焕金和贺红棉她们坚持,大概就是请大家吃点糖果瓜子花生什么的就过去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四凉四热八碟菜,再加上鸡鸭鱼肉和四样汤,总共十六碗碟十分丰盛。
四机部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在,有的还带着家眷过来,DRAM项目组那边也都来凑热闹。
除此之外就是南雁交好的一些部委领导。
孙时景继母和展红旗多少算意外吧,不过来者既时客,南雁笑脸迎人。
倒是没谁能说出不是。
就是笑了大半天,累得要死。
“比我出差开会一天还累。”
贺兰山倒是兴奋的很,“要不我背你回去?”
“这像什么话,猪八戒背媳妇吗?”
贺兰山自然跟猪八戒没什么关系,不过媳妇累了他当一回猪八戒也没什么问题。
“我可比猪八戒强。”
猪八戒娶了媳妇就被搞去取经了,他就不一样。
南雁想了想倒也是,“那辛苦小贺同志了。”
她不重,就这么挂在贺兰山背后,仿佛都没什么分量。
从这边到两人的新家有差不多一公里路的距离,贺兰山慢慢的走着,看着天上飘洒下来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你看老天爷都在给我们庆祝。”
南雁抓住了一片雪花,看着凝结在手心中的小水珠,笑哈哈的抹在贺兰山的脖子上,“等下雪下大了我们去打雪仗。”
“再堆个雪人。”贺兰山看着街上欢快迎接雪花的小孩子,他俩跟孩子似的,但像孩子多好啊。
童真又快乐。
是他们忙碌人生为数不多的休闲时刻。
这两个新人先跑了,倒是留下罗部长和钟厂长在那里忙活。
要整理账目。
虽说南雁没收份子钱,但是几个亲友或多或少都准备了礼物。
贵重的像是贺红棉、刘焕金送的房子,便宜的就是一个相框什么的,都要登录在册。
南雁一向都是谨慎行事的人,不愿意自己在这种问题上留下把柄。
这也就导致,陵县那边带来的东西,也都要登记在册。
在部里头存档。
“要不等下去喝两盅?”
钟胜利笑着摇头,“我不能喝,不过能陪你说说话。”
罗部长想起了南雁说过的事情,“那也成。”
等他这边忙活完,食堂也都收拾好,不见了贺红棉她们的身影,“这是做什么去了?”
“她们想要去商店和百货公司看看,杨秘书带她们去了。”
钟胜利大概知道一些,“听赵留真说,想着弄一个胶花厂,可能是去考察市场了。”
罗部长闻言错愕,“这些女同志,事业心倒是挺强。”
一同过去的还有林蔚,毕竟她自小生活在首都,这几年来也没少出国,倒是对国外尤其欧洲那边还有些认知。
有贺红棉的外汇券开路,进入华侨商店和友谊商店不要太轻松。
周末的两家商店里人很多,不止是外国华人华侨,还有很多拿着外汇券的同胞。
毕竟这里头的物资更为丰富一些,能紧跟世界潮流。
贺红棉没有加盟胶花厂,她可以作为顾问,后期如果出口美国那边也能帮忙联系人。
这事刘焕金没再强求。
毕竟要考虑的多。
不过又请来林蔚当顾问,算是别样收获。
人家小两口新婚,她们不方便打搅,几个人都住在了酒店里。
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南雁是接到电话才知道的这事,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晚饭就他们俩吃。
南雁想着出去吃好了,家里头冷锅冷灶的也不好开火。
去找贺兰山,他正在那里写信。
看到是英语,南雁知道这应该是写到美国那边的。
贺兰山解释了下,“给他说一声,或许他还能再给我一笔婚姻启动资金。”
显然赫尔曼·希克斯先生如今的身份不止是父亲,倒像是被敲竹杠的人。
“小心知道你这么算计他,回头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贺兰山笑了起来,“随便他。”
他是无所谓的。
将信写完,他收起来准备明天邮寄出去。
带着南雁出去找吃的。
两人在街上蹿了一会儿,最后抱着几串糖葫芦和两包糖炒栗子回了来。
雪太大了,外面的小馆子里爆满,没他们下脚的地方。
南雁拉着人商量房子改建的事情。
她想着回头弄一个卫生间,另外就是把厨房那边重新折腾下,院子里想要弄个花草架子。
靠墙边的地方栽种一些花花草草。
贺兰山对这没意见,这些古老的住处最终发挥的作用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人居住。
如果连最基础的都满足不了,还真一点不宜居。
“那需要我做什么?”
南雁想了想,“现在给我剥栗子。”
火炕烧着,屋里头暖呼呼的。
难得的静谧时刻,南雁看着贺兰山低着头,一颗颗的认真剥栗子。
单薄的外壳被剥去,留下那黄而香嫩的栗子肉。
有丝丝甜味。
香糯。
“贺兰山。”
男人抬起头来,“嗯?”
南雁伸过手去,将栗子肉放在他嘴边,“要不要尝尝看?”
女同志的手一如既往的纤细,白生生的像是削了皮的莲藕那般。
栗子肉被送入口中,他听到南雁说,“你说是我好吃,还是栗子肉好吃?”
迎上那星光璀璨的眼眸,所有的理智都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剥去那层层外壳,白嫩的皮肤似乎都沁着香味。
他想,没什么比这人更美味的了。
外面雪花飘零,大方的将窗户里的一二吟咏声都纳入其中,封闭在这庭院里。
……
南雁有三天的新婚假期,不过贺兰山那边还要赶工,所以这所谓的假期也就作废了。
周一就出现在四机部的南雁让一干同事傻了眼。
“怎么今天就来上班?”
贺铮哭笑不得,好不容易三天假,不说黏糊在一起培养感情,怎么还来部里了?
“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好在贺兰山最近不会太加班,下班后就回家,倒也还好。
贺铮反应过来,“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上进。”
他着实没想到竟然是贺兰山不解风情。
南雁知道他误会也没再解释什么,只不过处理了手头的工作,她倒是又有新的事情。
成研所那边希望她过去一趟,另外就是上海那边的光学仪器厂有了点进展。
“明天去吧,你去安排下机票。”首都有飞往成都的航班,到时候坐飞机过去就行。
至于上海那边,南雁安排林辰先过去。
杨秘书多口说了句,“这两边忙完估摸着就是春节,到时候是在芜湖还是回这边?”
“到时候再说。”
杨秘书愣了下,好像也的确说不好。
不过这刚结婚还没过完婚假就出差,一出差大概得到年底。
连两口子都可能异地过年,也挺让人头疼的。
但没办法。
工作需要嘛。
贺兰山倒是早有预料,毕竟结婚不是玩笑,在此之前将事情考虑清楚那才是对彼此负责。
仔细帮南雁收拾了衣服,贺兰山看到柜子里的那堆粉色包装,又往行李箱里塞了两包卫生巾。
南雁瞧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忍不住笑了起来,“哪用得着这么多?”
不过有人帮忙打理,她倒是省心不少。
“去了成都那边,少吃点辣。”
虽说她现在也能吃火锅,但吃完后就要上火也挺让人头疼。
“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上班林辰还问我嗓子怎么了。”
嗓子怎么了。
还不是贺兰山做的好事。
虽说人是好心,但南雁也有点难为情。
贺兰山小声解释,“是我不好。”
他是个知错就改的,晚上老老实实睡觉不给南雁添麻烦。
倒是让南雁有些无奈,在人怀里不老实的乱动。
“别闹。”
南雁才不管,左右翻滚了一圈后,迎上那有些泛红的眼睛,“你轻点。”
但真的轻起来,受折磨的反倒是她。
轻也不是重也不是,夫妻之间想要和谐还任重道远。
留给贺兰山一个思考题,南雁离开首都飞往成都那边。
成研所在液晶显示屏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块特大屏幕。
顾所长有点野心,“你说咱能不能把这个弄到首都去?”
找个合适的位置做展示,然后再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一番。
回头好出口到海外呢。
“也不是不行。”南雁想了想,时代广场似乎就需要这么一块大的液晶屏幕。
今年又是总统大选年,或许两党那边需要这么个东西呢?
南雁当即给褚怀良打电话,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褚怀良还以为她在过婚假,没想到人已经飞到成都去了。
“那你等我下,我亲自过去看看。”
他在美国生活多年,对那边倒也算熟悉。
觉得这玩意儿倒是很符合美国人的需求,有钱嘛,需要点东西展示自己的财大气粗。
他跟美国那边商量,看那边的态度。
“你这么就丢下新婚丈夫,小心人跟你生气。”
“没你这么小心眼。”
褚怀良:“……高南雁你上辈子属鸭子的吧?”
嘴怎么这么硬!
“贺兰山到底看中你什么了?”
南雁想了想,“看中我独一无二的灵魂。”
褚怀良:“……你恶心死我得了。”
他就不该亲自过来这一趟,还要被南雁这般折磨。
不过来成都,也不只是为了这块超大的液晶显示屏,“我来之前可是打听了下,日本也有在做这个。你不是一向觉得要走在日本后面,猥琐发育更安全吗?这次真要跟日本抢生意?”
这倒是个新的消息,南雁没太留意到的,“那就不跟美国谈了,可以跟港澳那边谈谈。”
她迅速地改变主意,快的让贺兰山猝不及防,“你确定?”
“这种大屏幕多少就是个象征,香港那边也需要,跟香港谈一谈吧。”
而且和香港谈合作倒也不麻烦。
毕竟她认识梁金生和柳明嵘,随便找一个来谈这个都可以。
褚怀良倒也无所谓,毕竟能把事情谈妥就好,至于到底是算在哪个部门头上的业绩,褚怀良倒也无所谓。
毕竟美大司的业绩挺好,不缺这一星半点。
“你特意飞过来,总不能是跟我说这事。”
褚怀良知道瞒不住人,他多少有些头疼,“不是跟美国那边的汽车谈引进生产线的事情吗?我也不知道西德那边谈的怎么样了,反正美国这边快谈成了。”
原本是为了给西德施压,现在倒好。
施压个屁呀。
这都快谈成了。
真要是谈成了那可怎么办。
褚怀良觉得这事推动的也太快了点。
“德国佬那边谈了这么些年都没谈下来,你看跟美国才谈了几个月。”
褚怀良总结经验,“也不是说德国人就对,但我总觉得美国人不靠谱。”
当时那些大化肥生产线光是选址就得几个月甚至一年,这倒好,那么大的一个汽车生产线,竟然就快谈成了。
真的不靠谱啊。
“你回头再大张旗鼓的谈一次,报纸上把消息放给西德那边,给他们再施压。”
褚怀良有顾虑,“万一美国那边合作意向良好怎么办?”
“那就得看你的人脉了,安排几个美国人,强烈反对这事,让美国那边闹腾起来。”
南雁笑了起来,“生产线向国外转移,又赶上大选年,肯定会有人反对的,哪怕只是为了选票。”
作者有话说:
111
? 202 液晶显示屏
如果利用得当, 甚至可以让美方那边觉得是他们的错。
当然,这就得看褚怀良的本事了。
褚怀良明白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你倒是比我这个在美国生活过的人还懂。”
南雁当然懂,她当初也是追过美国大选的人, 虽说看热闹为主, 但多少对大选期间的套路还了解。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 都是一档子事。
“政治有共通之处。”
这话让褚怀良笑了起来, “是吗?那咱们跟美国也一样?”
“问出这话来,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南雁很少讨论国内的问题,她自有她的处事之道。
虽然得罪了人, 但做事问心无愧, 其他人就算想收拾她,也得找到合适的理由是吧?
起码眼下, 没人能找到攻讦的托词。
尽管本人就处于政坛,但褚怀良显然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和南雁闲聊了几句后, 他还要去忙别的,直接走了人。
南雁则是喊顾所长开会,讨论去香港那边跟人谈合作。
“不是说卖给美国人吗?”
“褚司长说美国那边正在跟日本谈判,我们现在插一脚不合适, 可以卖给香港,回头我跟那边无线电台联系下。”
顾所长还不太明白, “电台?”
“是啊, 香港小姐听说过没?”
显然,顾所长不知道这个。
但八十年代香港小姐选美很是热闹, 虽说港姐的选拔初衷挺上不了台面, 但南雁还能拦得住?
那块地界, 哪是那么容易插手处理的?
她还是生意为主比较好。
“液晶超大屏幕出现在广场上,不止可以进行香港小姐选美宣传,还能做一些电影、电视的推广,甚至还可以打广告。”
无线电台这边对大陆过来的人倒是十分重视。
“这么说,倒是好处多多。”
“利用妥当,自然是好处多的很,毕竟矗立在那里的大屏幕,没人能够无视。”
“这个,我还得再想想。”
南雁亲自带着顾所长来香港这边谈生意。
倒是也没着急。
不过这边无线电台的人刚走,她就收到了两份请柬,分别来自梁金生和柳明嵘。
顾所长倒是知道这两位,毕竟香江半导体产品市场被这两位霸占,可谓平分秋色。
这两位大佬下了请柬,去哪个不去哪个,先去赴谁的约,这还真有点棘手。
南雁把玩着那两份请柬。
前来送信的马仔还没走。
都在等着回音。
“去跟你们老板说,一起吃个饭吧。”
顾所长:“……”这也行?
显然马仔们做不了这个主,连忙拿着大哥大给老大打电话。
“我们五点半派车来接。”
两人异口同声。
倒是让顾所长觉得,这还真有意思。
他没想到南雁在这边还吃得挺开。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南雁将两份请柬塞到顾所长怀里,“先上楼休息下。”
顾所长看着那俩还站在那里的马仔,有些忍不住道:“他们倒是挺敬重你。”
“看中我口袋里的钱而已。”
这话让顾所长忍俊不禁,“也是。”
不过好歹有看重的,不然真是玩黑的那一套,他觉得自己这身板不见得能保护得了南雁。
不过南雁下午还是出去了一趟,李平和他的未婚妻会在春节后结婚。
南雁说了要送新婚礼物的,正好来了香港手头上也有钱,想来想去去银楼那边选了一条金项链,还有一堆金耳坠。
让人包好了,送到李平留给自己的地址去。
这边动作倒是快,南雁回到酒店这边,前台就说有电话找她。
“你来香港了?”李平有些意外。
“是啊,估计明天报纸就又要说,大陆的母夜叉到港。”
李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晚上我跟阿敏请你吃饭?”
“那大概没希望了,今晚要跟柳明嵘和梁金生吃饭,说不定这两人掀桌子,一个擦枪走火就把我给弄死了。”
“你这么命大,阎王来了都收不走你的小命,谁敢?”
南雁笑着跟人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五点整。
她出去敲了敲顾所长的门,喊他去海鲜酒楼。
“我们去这么早?”
不是说晚饭嘛,这才五点,他以为得将近六点才出门。
“先过去,考察考察地形,万一到时候打起来,咱们得第一时间找到逃跑路线。”
顾所长被这话吓了一跳,“不,不会吧?”
“没听说过□□火并的新闻?”南雁吓唬人还是很有一套的,瞧着这位老所长被她吓得直擦汗,“吓唬你的,不过先过去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
顾所长觉得这年轻同志可真是……
“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呀?”
南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楼等了没多大会儿,顾所长已经换了一身西装下来。
他们过去时,柳明嵘和梁金生正沉默的坐在那里。
瞧到南雁,两人纷纷起身。
梁金生腿脚不好,柳明嵘少了一只手。
两人这般模样,让顾所长再度意识到,想要在香江混的出人头地,那可真是不容易。
梁金生比他还要年长几岁,相对来说柳明嵘就年轻得多,打扮摩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话也不多。
但偶尔插嘴一句,说的话还都在点子上,“其实可以往欧洲那边走走看,后年是世界杯年,不少球迷应该会去西班牙观看世界杯,他们不见得能买得起球票,但如果能有这种大屏幕实时转播比赛,也会相当不错。”
梁金生也不甘示弱,“直接往欧洲出售不见得好,这样好了,回头香港这边转播一些足球比赛,到时候我们先弄几块大荧屏,到时候在报纸上多加宣传,届时想要卖货到欧洲,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顾所长觉得这两位还真是很有生意头脑。
关键是这俩人的好胜心还十分强烈。
就是不知道高副部长会如何抉择。
总不能选择两个代理商吧?
“南美市场是不是也可以去搞一下?”
南美有足球强国,巴西和阿根廷,在那边做宣传的话效果倒也不错。
再者说阿根廷虽然从发达国家跌落至发展中国家,但比起国内来说倒也不错。
借着足球的由头去宣传下,倒也不是不行。
一方是南美市场,一方是欧洲市场。
要是让顾所长选,肯定是欧洲啊。
起码欧洲有钱,但南美那就不一定了。
经济跌落可不是闹着玩儿,说的是发展中国家能享受诸多好处。
但谁不想做发达国家呢?
但他大概真的没当老大的命,两人都选择南美市场。
这争先恐后让顾所长大跌眼镜,南美有那么好?
“梁老板比我年长一些,我作为晚辈让您先来。”
梁金生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两人忽然间客气起来,顾所长更不明白。
好在这边很快就做好分工,而且各自预定了三块液晶超大显示屏,让顾所长觉得这次香港没白来。
不管欧洲那边的生意谈得如何,起码如今已经有六个订单在手。
而这单价十万港元的液晶显示屏,也能带给研究所带来不错的经济效益。
毕竟过去很多年,他们都是要靠国家地方和部队补贴,如今自己能挣钱了,可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顾所长就在报纸上看到了南雁和梁金生、柳明嵘见面的照片。
“这些记者好大的本事,连这些照片都能搞到。”
他昨晚都没留意会有人偷拍。
“你怎么知道是偷拍,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
“啊?”
“不放出消息,无线电台怎么会主动来找咱们呢?”
常规的受压手段罢了。
顾所长还是没搞明白,“可他们为什么帮咱们给无线电台施压?”
“互惠互利,你以为他们两个为什么争着去抢夺南美市场?南美那边资源多,虽然不见得钱多,但资源换回来的钱只会更多。”
香港可不是什么资源型城市。
“香港又不缺外汇,但如果拿到足够的资源,比如说粮食、铁矿石之类的,你觉得外汇好还是资源好?”
顾所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他这趟香港之行可真是学到太多了,“那这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回头就知道了。”
这个回头,甚至没等多久。
两人早点还没吃完,无线电台那边就已经过来了人。
就昨天的交谈给出了结果。
比梁金生、柳明嵘加起来也就少一块而已。
五块超大液晶显示屏。
“这么多能用的完吗?”
“香港的电台可不止无线电台一个,用来抢夺市场而已。”
顾所长再度被答疑解惑,离开香港回到深圳那边时,他手里头拿着三份合同,价值百万港元的合同。
其中还有四十万的定金。
定金而非订金,显然诚意十足。
顾所长直接回成都,要抓紧进行这些订单的制造,保证能够在今年上半年完成交货。
“等下次有机会,肯定请您吃大餐。”
他觉得跟香港这次谈合作实在是太愉快了,比当初说的销往美国好得多。
“辛苦了,可能后续还需要一些订单上的沟通交流,遇到什么问题,跟我说。”
顾所长连忙答应,瞧着南雁先登机飞上海,他这才坐下来,他的航班还要再等等。
南雁这次坐的不是民航,而是前去上海的专机。
这边军区要往上海那边去有点事情,捎带了一程。
不过南雁和这边军区没什么往来,机舱里比较安静。
等着飞机降落,这才感谢了一番。
仪器厂这边已经在机场等待多时。
林辰汇报了这边的工作,说起了在镜头上取得的一些小突破,“咱们厂接到了日本那边来的订单,希望给加工一批望远镜的镜头。”
订单的数目不小,而且价钱也十分的不错。
仪器厂这边有点心动。
“怎么,做了你的工作?”
林辰迟疑了下,“是有这回事。”
南雁笑了起来,“这订单不能接。”
“为什么呀?”林辰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管理员诞辰呢。
生日快乐
我发红包
? 203 新年福利
林辰到底年轻, 要是换做杨光肯定会沉默着思考问题。
实在不懂才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问南雁。
这般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有些太幼稚。
杨秘书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不过刚从飞机上下来,南雁心情还不错, 顺带着教自家秘书一手——
“日本在光学仪器上领先于世界,全球也就德国能够跟它掰掰手腕, 你觉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请我们帮忙做这么一个大批量的望远镜镜头?”
林辰稍有些迟疑, “他们国内劳动成本高?”
“产业线成熟, 劳动成本高也能把生产成本降下来。”南雁坐上车子, 觉得上海比香港那边更要冷冽几分。
“这个理由糊弄人而已,当真那就是傻子。”
林辰听到这话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觉得领导像是在骂她是傻子。
“日本进入工业化比咱们早得多, 倘若真的接了这订单, 仪器厂能够用在研发线上的人还有多少。”
“研发线不受影响啊,薛厂长是想着能够像无线电厂那样, 起码不总是指望着国家拨款。”
“用意是好的,但上海厂主要是研发为主, 你要是接了订单,那就得分散精力来搞生产。”
“可以去杭州南京分厂啊。”
南雁笑了起来,“合同上允许了吗?如果日本人不答应怎么办?分厂制造的镜头他们不满意,要你必须上海厂制造, 你不得重新返工?”
林辰没想到会这么细,“应该不会吧。”
“日本的订单, 他们是甲方, 我们是乙方,如果不满足甲方的要求, 你觉得他们真的会不计较?”
“别天真了傻姑娘, 如果交给分厂来做, 那么极大概率会被返工,最终让上海厂这边来生产制造,这势必会耽误上海这边的研究进度。如果甲方再稍微挑剔点,多返工几次,你觉得上海仪器厂真的能不被扰乱心态?”
林辰错愕,“还,还能这样吗?”
“没见过?”
年轻的女秘书摇头,这个她真没见过。
“那我告诉你一条好了,别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商人。”
这不该是一个高级干部说出的话,但南雁说也就说了。
“我们与日本半导体产业有竞争,随身听的那一仗日本输的彻头彻尾,虽然企业不能代表国家,然而这何尝不涉及到国家产业布局之争?”
“依照我对日本的了解,他们的成本不会比我们高,完全没道理来找我们合作。如果不相信的话,那么你不妨让薛厂长再跟日方那边谈一谈合作的事情,比如说把杭州或者南京分厂生产制造这些望远镜镜头,我们不接受两次以上的返工这类要求写进合同,你看日本人什么反应。”
这个时候找上海合作,实在是太别有用意了。
南雁不相信日本人肚子里没坏水。
稍微试探下就可以了。
她没着急去仪器厂,让林辰去那边,跟薛冬临一起再洽谈合作的事情。
傍晚时分,林辰过了来。
“您真的说对了,日本那边执意要上海厂来加工,并且说必须达到他们的标准才能验收。”
林辰有些郁闷,自己果真是天真的犯蠢了。
“我问日方代表为什么执意要在上海进行加工制造,日本本土应该有更好的技术,他说是因为我们这边制造成本更便宜一些。”
然而林辰在送南雁到招待所后,就第一时间联系首都那边的同事,了解了日本本土的镜头报价。
“搞个屁,狗日的小日本,一句真话都没有!”
南雁笑盈盈的看着。
这让林辰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该……”
“没事,所以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跟外国人打交道时,多留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林辰这次是真的险些吃亏,还是自作聪明的那种。
她连忙应了下来,“这个订单薛厂长说要回绝,但是还打算过段时间。”
日本人想来算计他们,他们也要给对方点颜色瞧瞧,不然还真当他们好欺负呢。
“抻一抻也好,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回头再点破。”
薛厂长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回头人道歉的话,找个泼辣点的去洽谈,说两句严重的也没什么关系。”
林辰想象了下,那画面大概会非常的好看,“那我们尽可能的拖延一下。”
多拖延,到时候真的拒绝了,日本人肯定会十分恼怒,然后再戳穿他们的用意。
不得不说,林辰都想亲自见证这个美妙的时刻。
可惜,她不能总在这边待着。
上海这边的仪器厂,倒是也有一些研究上的突破,毕竟这才是南雁过来的主要原因。
虽然这突破也不过是实现了日本人在十年前就完成的工作,但对于国内镜头研究而言,还是很有意义的。
薛冬临觉得,这边需要一点鼓励,哪怕只是口头上的表彰呢。
毕竟大家现在很需要肯定。
南雁觉得不止是口头表彰,或许还需要一些物资鼓励。
她想了想,让林辰去取了点外汇,然后到外汇商店采购了些东西。
作为春节前的礼物,先一步送给大家。
虽说巧克力不能算什么稀罕东西,大家也不是吃不起。
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并不是必备物。
属于可买可不买,一般也不会怎么买的那种。
有这个钱,买点营养品不好吗?
但当这东西是上面作为奖励发的,那就不一样了。
似乎格外的甜。
当然,掏了腰包的南雁并没有留在这边接受感激。
她从上海回芜湖。
上半年在国内四处转,下半年国内国外四处转,留在厂里的时间不够多。
如今年关将近,还是要留在厂里头的。
余明城没想到南雁会这时候回来,不过正好,方便他汇报工作。
厂里头最近的进展也不是没有。
半导体研究中心那边在一些技术上实现突破,甚至还是创造性的突破。
微型计算机中心那边的二代机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再过几天就差不多能够出来。
“这次二代机的重量大概减少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几十斤重。
但比起那些大块头,的确称得上是微型机。
“先慢慢来。”
南雁倒也不着急。
其他几个研究中心的工作虽然没有太大的进展,但该忙的忙该生产的生产,倒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去年的年终总结倒是出来了,只不过您一直没来,所以也就还没顾得上跟您说。要不这两天有时间我们做下工作汇报?”
“有时间的话就碰个面吧。”
余明城迅速安排下去,确定在明天中午,“您过年是在这边,还是在首都那边?”
“应该是在这,除非首都那边有什么事。”
大过年的能有什么事?
余明城又多嘴问了句,“您跟贺兰山同志的婚礼我们也没能参加,要不找个机会再在咱们这办一次?”
南雁倒是明白余明城的心意,但这事是……
“我一个人也办不成呀。”
贺兰山还在首都那边忙着进行试验,年前完工的概率不大。
何况还有新的挑战在前面,他大概率得在首都过日子了。
起码这两年回不了芜湖这边。
“咱就是热闹热闹,贺兰山同志回来不回来倒也无所谓。”
南雁闻言错愕:“……”
这话是她的办公室主任说出来的吗?
真是匪夷所思。
余明城说完也有点后悔,“当然还是尽可能的让他回来嘛。对了贺红棉今年到了退休年龄,您看……”
“按照厂里的规矩办,看她是想继续工作,还是退休后返聘,她是她,以她个人意见为准。”
继续工作的话拿的是一份工资,退休后返聘就不一样了,能够拿到退休金和返聘时开的工资。
当然退休金和返聘工资其实都不算多,加起来跟她现在的工资相差无几。
“继续工作的话,工作年限多,说不定过几年退休工资能更多点。”
提到这个,南雁就想起了贺红棉之前一掷万美金给她和贺兰山买婚房。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她跟赫尔曼·希克斯离婚时分得的财产,就是不知道她还有多少。
这事其实挺私密的,不过南雁还是在跟贺红棉一块吃晚饭的时候问了句。
“我还有的是钱呢,怎么了你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吗?”
贺红棉起身要去给南雁拿自己的积蓄。
“不用,小贺把他的小金库都交给我啦。”
贺红棉闻言笑了起来,“他的钱还没我多呢,你要是需要花钱就跟我说,别客气。”
因为是赫尔曼的不是,离婚时他给了自己大笔的赡养费。
贺红棉倒是没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也要生活啊。
从养尊处优的希克斯太太,到现在自食其力的无线电厂工人贺红棉。
贺红棉一直适应的很好。
就连儿子都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没什么比现在更好。
积蓄的事情,贺红棉也没隐瞒。
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知道南雁不会惦记着自己那点钱,真要是开口了,那就是遇到了麻烦事。
刨除婆媳关系这重身份,她和南雁还是朋友。
如果朋友有难,她能够出钱解决。
其实这些都不是事。
坦荡的贺红棉让南雁想起了贺兰山,他把小金库上交的事。
“没有。我只是想参考下,看你退休后返聘还是继续工作划算。”
这是一笔经济账,是得好好算算。
“如果不缺钱的话,其实选择哪个都行。”
缺钱的话就退休后返聘,到时候再给陵县那边当顾问分一些钱。
这样的话,起码在钱财上会宽绰。
如果不缺钱,那么两个选择都可以。
贺红棉也有想过这事,“我还是挺喜欢在这边工作的,陵县那边我可以帮忙做参考,不需要付我报酬。”
有钱人的贺红棉其实并不在乎那些钱,她更期待的是,自己做的一些事情能够帮助人。
如果能给别人带来财富,那就更好不过了。
何况帮人,也是帮南雁,帮小贺。
继续工作意味着贺红棉拒绝了从陵县那边拿钱的可能性。
南雁想了想,“这件事你不用太过考虑我。”
“不要这么想南雁。”贺红棉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南雁,“我真的很喜欢在这边的工作,我们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尽管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螺丝钉,但我知道国家机器就是由这么无数个螺丝钉组成的。我不是赫尔曼那般有天赋,也不像小贺那样聪明,虽然当时进入大学读书,但你也知道的……”
她能成功读大学,是因为赫尔曼选中了她,而并非学校真的认可她。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格外有意义。我很喜欢你南雁,曾经我也很喜欢赫尔曼,觉得为了他委屈自己倒也没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实际上我能割舍掉这份喜欢。”
贺红棉脸上带着骄傲,又有些歉意的解释,“原谅我有些语无伦次,你和小贺对我很重要,但也不会真的左右到我对人生的选择。但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比,比赫尔曼更重要一些。”
“我知道。”南雁抓住她的手,“我知道的,我很高兴你能够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困于家庭、子女身上。个体价值的发现,真的很有意义很重要。”
“你也是。”
贺红棉吃过当家庭主妇的苦,多少次都想着去工作。
然而她的身份却兵不允许。
“我也想你的事业能顺顺利利的,小贺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揍他。”
南雁笑着答应,“好。”
贺兰山到底没能在年前完成那块存储器的试验工作。
新婚后的第一个年头,他们两地分居。
项目组其他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薛教授想了想,“剩下那点工作交给他们来做就好,要不我给你放个假?”
毕竟是借调过来的人,项目组这边也不能太过分。
“没事。”
贺兰山婉拒了薛教授的好意,“工作要紧。”
借调来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约好不回家,毕竟本地的同志还能回家团聚,他们这些回家太过麻烦了。
倒不如留在项目组里站好这一班岗。
贺兰山如此坚持,薛教授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等着这边试验结束后,多给贺兰山放个假。
毕竟人连婚假都没休。
也不知道是俩工作狂人凑到了一起,还是近高南雁者也会变成工作狂。
四机部这边很快知道这事,罗部长也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秘书思考许久,觉得大概是感慨这两人虽说年轻却又带着老一派投身工作为大家舍小家的几分劲头吧。
下午的时候,罗部长又说了句,“辛苦你一趟,以我个人名义去那边走一趟,给他们弄点饺子什么的,多整两个下酒菜。”
秘书应了下来,正想着去办,正好遇到了杨光。
杨光前些天被吩咐回部里办事,这个年倒是要在首都和家人一起过。
林辰还年轻又没拖家带口的,主动留在芜湖那边帮南雁处理手边的一些事情。
“你这是……”
“部长吩咐我去给项目组那几个值班的同志准备些下酒菜。”
杨秘书听到这话笑了下,“有劳他牵挂了,不过我们领导已经安排妥当,就不用罗部破费了。”
秘书听到这话想了想,大概也能明白其中缘由,且不说贺兰山是从芜湖无线电厂借调过来的。
就他现在的另一重身份,依照高南雁那护短的性子,准备妥当也不无可能。
“那我再准备点别的。”秘书苦笑,“不然没办法跟我们领导交差。”
杨秘书想了想也没拒绝,“那成,麻烦了。”
首都这边罗部长的秘书还在纠结准备什么适合的礼物。
芜湖这边南雁在后勤科长陪同下,清点今年发给大家的过年福利。
除了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这些必备品,又多了些新挖出来的白莲藕,还有几包糖果点心。
“糖果什么的比往年多了一斤,多了两盒点心。原本是想着每人发六盒,不过那边点心供应不上,只有四盒,所以又多发了一桶菜籽油。”
后勤科长有些忐忑,不知道这样的安排领导觉得如何。
毕竟过去这些工作都是跟老厂长、余主任他们汇报。
他实在拿不准这位厂长的心思。
“挺好的,全都在这里了是吧?”
后勤科长松了口气,总算没被挑刺,“发给工人们的年终福利都在这边了。”
这话让南雁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
什么叫发给工人的福利都在这里了。
她向来敏锐,顿时察觉到不对之处,“怎么,发给厂里领导干部的福利还有不同?”
后勤科长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我是想着,领导干部们今年也挺辛苦的,尤其是您还四处跑,连过年都不能跟家人团聚,就稍微……”
他比划着,“真的就稍微好一点。”
“多了什么。”
后勤科长被这严肃的语气吓着,看着那神色肃然的人,小声的开口,“就,是弄了点外来的火腿,还有两个羊腿。”
南雁环顾四周,看到了那边的一扇小门,“开门。”
后勤科长哆嗦着拿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愣是没能把钥匙送到孔里面去。
南雁一把夺过来,动作带着粗暴。
看的后勤科长两腿哆嗦——
他干嘛不遵从旧例,这下子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完了。
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
? 204 贪腐
年关将近, 整个无线电厂都在热烈的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生产已经放缓,腊月二十八下午都在进行大扫除,等过了初三再上班。
今天大扫除结束后, 就可以去后勤那边排队领年终福利。
听说今年的年终福利比去年要多一些。
毕竟高厂长在这边过年,后勤那边可不是得使出吃奶的劲儿来表现嘛。
贺红棉也挺开心的, 过年的时候财务上会根据过去一年的经济情况, 给他们多发半个月的工资。
再有那些米面粮油, 餐桌上倒是不缺吃的。
她打算包芹菜肉的饺子, 另外把多余的肉灌腊肠。
肠衣都买好了呢。
“红棉,你们家小贺真的不回来呀?”
同事不免有些好奇,这人到底是年轻, 咋还能不回来呢。
不愿意跟自家老娘一起过年她倒是能理解, 但新媳妇结婚才多久啊。
再者说,回不回来就是高厂长一句话呗, 难不成这点人情味还没有?
贺红棉笑了笑,“他那边工作在要紧关头, 就不回来了。回来还不够麻烦的呢。”
“哪能这么说啊,过年过年团团圆圆,这要是不能团聚,过年就少了点滋味。”
贺红棉只是笑, 并没有再解释什么。
工友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过年时的安排,她也都认真听着。
说的正热闹呢。
厂里的百事通忽然间跑过来, “后勤那边出事了。”
“咋了咋了, 可别是咱们的新年福利出了篓子。”
“小白你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贺红棉也有些好奇,眼看着就要过年, 咋后勤还出了事?
能出什么事?
记得南雁说今天去后勤那边看年终福利, 总不能跟南雁有关吧?
想到这, 贺红棉脸上神色有些慌乱。
百事通瞧着大家担心上火的模样,不紧不慢的说道:“高厂长把后勤的那孙子给撸了。”
这消息震惊众人。
“真的假的,就张厚元那八面玲珑的,只有升官发财的命,怎么可能被撸掉?”
“是啊,我记得他之前办得差事也都挺好,咋就忽然间被撸掉了?”
“为啥呀。”
厂里的人七嘴八舌,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后勤的张科长不说有十个心眼那也得有八.九个。
这么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得罪厂里的领导啊。
这么说吧,如果厂里的领导和他孩子掉水里,张厚元也肯定是先救领导。
这么个人,怎么可能出事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
百事通斜了一眼,“我骗你们做什么?听说是年终福利那边区别对待,被高厂长抓住把柄了。”
区别对待?
“不至于吧。”
往年倒也有些区别对待,不外乎是给厂里领导们的肉更肥一些,张厚元亲自把这些福利品送到领导们家中。
这种区别待遇,大家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高厂长也不至于为这点事就找后勤的麻烦吧?
除非……
有几个目光落在贺红棉身上,这么小题大做难道是为了给贺红棉铺路?
毕竟哪能一直让自家婆婆在车间啊,想法子给弄到那些清闲部门去,也不是不可能。
百事通也没有更明确的消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大家可能问不出新鲜说辞来,越发的好奇。
好在很快就得到通知,大家伙都去后勤科那边领过年的福利品。
都去了后勤科,还能不知道咋回事?
贺红棉也跟着一块过去。
她没想到南雁会在大过年的搞出新鲜事,等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倒是能理解她这般做的缘由。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今天默认了后勤科长的区别对待,明天怕不是就会有其他部门出事。
这种不正之风,如果不从源头上断绝,很容易留下后患。
南雁是有政治企图的人,更大的领导,更要紧的事情都敢做,不过是处理一个后勤科长而已,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厂里头的工人们没想到后勤这边竟然会闹腾出这么一桩事。
明明过去几年一点事没有,现在怎么敢?
谁都不知道张厚元到底哪根筋抽了。
然而对南雁整治这不正之风,大家都很高兴。
如果厂长真的默许了这一行为,受益的是那些领导干部,他们这些普通工人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这是在肃正厂里的风气,也是在保护他们每个普通工人的权益。
要知道,偌大的无线电厂,工人才是最基础的存在呀。
匆忙赶来的余明城,已经先一步听说了事情原委。
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张厚元过去这些年做事都很稳妥,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搞出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后勤这边有将年终福利的清单报给办公室。
他审核通过的。
当时也没多想,仔细询问了几句,好像没在文件上有具体区别吧?
余明城有些慌乱,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清单上是怎么写的。
“你去我办公室,把后勤递过来的年终福利采购清单和分配表都拿过来。”
跟在后面的小秘书连忙去办。
一转身就听到林秘书喊余主任,“余主任,领导等您多时了。”
该来的躲不过。
余明城硬着头皮过去。
南雁已经平静下来,尽管她还要面对那些不时投射过来的工人们的目光。
但怒火早就在那一瞬间发泄出来,现在不能再平静。
“怎么回事?”
余明城连忙解释,“十三那天张科长把采购清单和分配方式报上来,当时我问了几句,可能看的不够仔细,没留意到这些。”
持续的安静让余明城浑身冒热气,明明这天冷得要死,但他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不过一刻钟而已,这简直比十年还要难挨。
工人们领了福利品有的选择离开,有的则是留在那边,显然是想要看看这边的热闹。
毕竟新厂长上任后,对厂里人事工作并没有插手。
如今是头一遭发作,瞧着这事连余主任都牵扯进来,看样子会闹大呀。
小秘书喘着粗气将文件拿过来,还傻傻楞楞的往余明城手里送。
气得余明城想打人,哆嗦着手把东西递过去。
南雁年轻不假,但这不代表着人好糊弄。
作为办公室主任的余明城,对这位领导的壮举虽不是一清二楚,却也是知道的。
她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若真是自己疏忽……
自己这个办公室主任未免有跟后勤勾连的嫌疑。
哪怕是失察之责,并非主动的起了贪心。
领导也绝不能忍。
因为她工作忙,不可能经常在这边待着,所以厂里的干部任职更要谨慎。
不管是主动贪腐,还是失察。
这是她决不允许的。
文件递过去的瞬间,余明城心里头拔凉拔凉的,觉得自己谨慎了这些年,却是毁于今朝。
怎么就这样了呢?
“张厚元说的没错,是他自作主张。”
采购清单上没有火腿和羊腿这些东西。
递交上去的分配方式,也是领导干部与普通工人一个待遇。
不存在什么区别对待。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那么张厚元是哪来的钱又采购的那些火腿和鲜羊腿?
把后勤递交的文件交给林辰,“拿给工人们看。”
林辰这下明白领导的用意,是要给余主任证明清白,也是证明其他领导干部的清白。
这事是张厚元自作主张。
传阅过去的文件让工人们越发不解,是啊,后勤哪来的钱?
好在,从被带来的张厚元这里,大家得到了答案。
“就是我之前从彩电厂那边拿到两台彩电,稍微便宜点卖了出去。”
市场价一台彩电得三千大多。
张厚元两台彩电收了五千块钱。
毕竟只是给厂里的领导多一些福利,不涉及到那些工程师技术员,这五千块钱倒也够用。
事情竟然是牵扯到了彩电厂那边。
而负责彩电厂业务的,刚好就是第三研究中心的徐新华。
徐新华没想到这事落到自己头上,一下子就傻了眼。
“这个,我去查。”
“不着急。”南雁喊住了人,她对徐新华还算了解,不觉得他会搞出这种小动作。
但下面人如果搞事,那就不一定了。
“你怎么从彩电厂那边拿到的货,谁给你的?这些货是怎么来的。”
南雁的问题让徐新华稍稍回过神来。
是啊,张厚元怎么拿到的彩电?
这是得问清楚。
他治下的彩电厂有蛀虫,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徐新华就知道,彩电厂这边出事了。
这事,他脱不了干系。
……
首都那边接到电话时,杨光还有些不敢相信。
“你别逗我。”
林辰哭笑不得,“我逗你做什么?我也很惊呆啊。”
她没想到,竟然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尽管这种事情,原本不是领导的责任。
杨秘书回过神来,“我立马跟罗部长报告这事。”
“领导亲自报告了。”
林辰打这个电话,主要是觉得自己心里头不安稳。
利益驱动人心。
彩电现在是紧俏货,大部分出口到国外,还有三分之一会进入那些外汇商店和大城市的百货商店。
尽管价钱昂贵,但市场上还真有这需求。
一台三千多的彩电,供不应求。
这么贵的东西,不免让人动了歪心思。
借着残次品的理由扣留下来几台,价钱低一些卖出去。
甚至有的还高价卖出去,毕竟这东西还需要超多的工业券。
黑市里出售的彩电就不需要,有钱就行。
后勤科长张厚元因为跟彩电生产线的组长是连襟,知道了这其中的门道。
从彩电厂那边拿到了两台彩电。
卖出五千块钱,给领导们的年货添了些进口大火腿和鲜羊腿。
本意是要拍马屁,谁知道撞上南雁这么个较真的人。
这下子,彩电厂那边的问题也曝光了。
“你说罗部长会怎么处理这事呀?”林辰慌得很,她觉得要是因为这事把领导坑了,那可真是冤枉的很。
“不好说,大过年的只怕罗部长不会声张。”杨秘书也不太确定,赶上年关这个时候,实在是太敏感了。
依照领导的性格,要处理就处理,还要挑时间吗?
但罗部长是另类的处事风格。
所以他也说不好。
“你也别太着急,这事既然发生了那就处理了就是,太阳底下没新鲜事,这种情况其他厂里也不见得会少,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林辰依旧慌乱,“你说他们也不缺钱,怎么还这样啊。”
一想到可能会影响到领导,她恨不得去打人。
“谁还会嫌钱少,有了钱能吃香的喝辣的,当然好,要不咋说食色性也,我去那边打听下,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及时跟我说。”
他不知道芜湖那边现在什么个情况,但想到领导那脾气,这个年怕是大家都过不好。
彩电厂有这事,其他厂呢?
这种漏洞也钻,还真是为难他们了。
杨秘书过去打听消息时,就看到罗部长的秘书哭丧着脸,口型示意他:这个年过不好了。
这话让杨秘书心里头咯噔一声,不会吧?
他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根据彩电厂的事,对国内半导体相关产业展开大清查。
但到底是过年时节,现在清查的话,这个年就甭想过了。
然而最糟糕的情况还真就出现了。
罗部长亲自带队,要去各地的半导体产业相关的工厂查账。
明天就出发。
而明天,是除夕啊。
这事压根瞒不住人,神通广大的知道这事跟南雁有关,连忙伸手,“别提别提,跟她有关的事情我是一件都不想听。”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在搞事精,和高南雁有关准没好事,现在这么着急肯定有人要倒霉。
也有关心的。
比如褚怀良,从杨秘书那里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叹了口气,“担子越多责任越大,她现在就这样,往后可咋整?”
日本那边挖坑,但凡是少一点警惕,上海光学仪器厂就要栽进去。真要到那时候,南雁能摆脱得了责任?
单是一个失察就足够她喝一壶的了。
更别提她之前还得罪了那么多人。
“那你说能怎么办?现在老罗搞这个,也是想着给她一些支持,就不知道等再过两年,老罗退居二线,新来的领导能不能还这么支持她。”
孙副部叹了口气,“除非她就是这个新一把手。”
然而,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更了
? 205 整顿
虽说孙副部一直都很看好南雁, 但年纪轻轻当副部长与司正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即便是出类拔萃如南雁也很难。
何况这些正部级的位置,多是由那些经历过战争的老同志任职。
毕竟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的那种。
至于是否合适,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南雁年轻啊, 建国后才出生的人,虽说在基层工作过, 但没上过战场, 在很多人眼中属于“没经过事儿”的那种。
即便南雁主持的项目, 工作都完成的非常好, 但这些事儿还不够大。
在老领导眼中,属于小打小闹的那种。
老罗可能觉得这个得力干将值得培养,能够挑大梁, 未来可期。
但其他领导就不这么觉得了。
从副部到正部, 可不是他这个四机部部长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这个涉及到诸多。
褚怀良叹了口气, “她就是想做点事而已,怎么就那么难?”
“轻松了可能不会珍惜, 与其日后栽跟头倒不如现在多经历点事,年轻也经得起折腾。”
话虽是这么说,褚怀良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现在经历的还少呀。一手抓起来的彩电生产线,竟然被自己给背刺了。”
那个无往不利的高南雁, 被自己人坑了。
怕不是很快就要成为那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是越想越来气。
“怕什么,谁人背后不说人, 谁人不被人说?”
孙副部更沉得住气, “你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别总是这么一副经不起事的样子, 再这样下去, 未来怎么挑大梁?”
“我可不是高南雁。”
“但我记着你说的话, 你会帮她。你想要帮她,就得站得足够高,才能够有这个能量。”
褚怀良冷笑一声,“明明是她有野心,怎么我还得跟着一起努力。”
“你们是老革命战友,不守望相助还指望别人吗?你觉得指望贺铮成吗?还是指望贺兰山去从政?”
贺铮能成为司长已经是破格提拔,再往上走撑死了也就是个副部长。
贺兰山……
贺兰山的身份敏感一些,虽说也不是不能从政,然而海外归来人士能够做的有限,即便是爬上去,其实话语权也不在核心圈。
最适合努力的是褚怀良。
毕竟褚怀良起点高。
另外就是乔常水,但乔常水那个部门是新店刚开张,乔常水能混成什么样也说不好。
他更年轻,虽然是个要紧部门,但又容易被人摘桃子。
不像褚怀良稳。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褚怀良没好气,“我真是祖上烧高香才认识了她。”
看着气呼呼离开的人,孙副部无奈的笑。
祖上烧没烧高香不好说。
但祖上嫌弃的人却又是最上心的那一个。
两人虽然没一起扛过枪,但那份情谊一点不掺水。
不需要有任何怀疑。
就是不知道,罗成新那老东西到底打算把这事折腾多大。
他上了年纪是越来越保守,胆小了就想着能安稳退休就行。
但老罗跟变了个人似的,过去四平八稳的人,如今倒是行事乖张让人猜不透。
莫非真被高南雁近墨者黑了?
孙副部想不明白,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他又打电话到计委去。
秘书说话极为委婉,“领导最近血压有点高,身体不是很好。”
言下之意,您就别再说那些事来刺激他了。
显然,于主任这个老狐狸又要躲在后面了。
这次事发突然,孙副部可不觉得是计委跟四机部一起搭台子唱戏。
希望,只是些小鱼小虾,别再涉及到敏感人物,不然这事更难善了。
……
四机部在除夕这天开展全国范围内的清查。
这事让半导体行业内的人一个个的头顶惊雷。
生怕什么时候这雷就在自己头上炸了。
罗部长亲自带队,几个副部长从首都出发去往各个大城市。
过年?
过个屁年。
先把自己的账本整出来再说。
清查工作来的突然,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半导体行业内的工厂没有准备。
除非平日里就一套完整的假账本。
否则,现在但凡是账目有问题的,想要抹平账目可不容易。
有心虚的整宿睡不着觉,也有行得正坐得直,该干嘛干嘛的。
倒是一副众生相。
从芜湖无线电厂掀起的账目清查工作,南雁作为掀起风浪的人,也得到了部里的指示。
她负责芜湖地区以及整个长三角地区。
要知道,这边厂家还真挺多。
在将无线电厂里里外外查了一个遍后,除夕的下午,南雁飞往上海。
芜湖无线电厂外,第一个被她清查的就是上海光学仪器厂。
这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让长三角地区喜忧参半。
看不惯厂里头那些偷偷摸摸行径的人,已经在准备实名举报。
而平日里手脚有些不干净的,则是四处打电话想法子看怎么把这事给平下来。
一个敢把自己大本营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你说她对谁能有好脸色?
南雁的“恶名”经此一役那可真是如雷贯耳。
包括罗部长在内,四机部的几位部长级人物处理事情手段不同。
但没有人像高南雁这么强硬,强硬到眼里头是容不得一点沙子。
一个女同志,半个多月四处跑,把自己搞成了让众人闻名丧胆的女夜叉。
消息传到香江那边去,弄得梁金生和柳明嵘都目瞪口呆。
这母夜叉的称呼竟然还出口转内销了。
这找谁说理去啊。
便是连李平看到这则长篇累牍的新闻都感慨万千,香江有什么资格嘲笑内地?
黄赌毒还少嘛?
那可真是五毒俱全。
报社更不用提,阿敏没少跟他说报社里的那些事情。
如今竟然还有脸嘲笑内地。
十五的月亮怕不是都没香江记者的脸大。
想了想,李平决定帮个忙。
他认识的高南雁十分擅长利用报纸媒体的宣传力。
那如果把内地的清查风暴、整顿贪腐,在香江媒体界扩大化呢?
虽说现在传媒界太多的腐败分子,可也未尝没有良心尚存的人。
争取这些良心尚存的传媒人士,散发那些小宣传手册,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毕竟香江的底层人民,苦黄赌毒久矣。
李平这个法子很快就被柳明嵘注意到,这位大学出身的大哥笑着推波助澜一把。
身在泥潭中,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初心到几时。
但在自己还能够保持初心时,且先做点事吧。
香江这边的舆论很快便起来了。
倒也不是报社们多有良心,只是现在批评贪腐能够得到广大市民的信赖,瞧瞧那小报都销量暴增,大报自然不会错过这阵东风。
卖出报纸比什么都好使,报社们说的违心话多了去了,这点不算什么。
来自香港的舆论很快就被内地察觉到。
《解放军报》率先就这事在头版头条发表文章。
“看来军区倒是还挺支持她。”
古今中外都有这么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
有部队的支持,其他机关报也纷纷下场,这场起源于芜湖无线电厂的清查账本,整顿贪腐,先是发散到四机部,然后又扩散到其他诸多单位。
倒是成为八十年代开始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事件。
而作为掀起风浪的南雁以及四机部,则是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清查风暴吹起时,被计委那边喊去谈话。
于主任怎么可能不生气?
知道这两人谁都不是一己之私。
但是这事闹腾的太大了。
要不是后来香港那边都在闹,指不定怎么收场呢。
“我知道你俩的本事比天大,可怎么就敢这么相信那边?”
万一香港那边不跟上呢,怎么办。
南雁一脸错愕,“您误会了,我们跟香港那边没通气。”
于主任愣了下,抓起那紫砂壶茶杯就往南雁脸上扔。
罗部长显然反应更快一步,拉着南雁躲闪开。
不然这玩意儿砸在她脸上,怕不是要在脸颊上开个瓢。
这怎么可以?
“真有能耐,她是你亲闺女还是你老娘,这么护着她?”
罗部长也不吭声,这时候人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闭嘴由着他说吧。
等他说累了,也就消停了。
显然在这件事上,罗部长跟南雁不曾达成共识。
褚怀良说的不能再正确,南雁是死鸭子嘴硬,即便是人死了那张嘴也硬邦邦的。
她哪肯忍着啊。
“我谁都不是,我就是一粒铜豌豆。”
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于主任何尝不懂这话的来历,他哈哈哈大笑了起来,“厉害,你可真是厉害得很啊。”
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嘲讽。
沉默战术失败,罗部长没法子。
“整顿贪腐,肃清人间正气,这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您都不知道我们收到了多少举报信,这种情况有多普遍,我甚至觉得这种清查账目应该每年不定期的来一次,有了这达摩克里斯之剑,他们才不敢耍花招。”
于主任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该给你们请表彰?”
“也不是不行。”罗部长指了指南雁,“她为了这事,车子都被人动了手脚。”
这让于主任神色肃然,“什么时候,在哪?”
事情是在上海发生的,那是正月里的事情。
毕竟是长三角这边,南雁不用再四处飞,开车更为方便些。
结果这车子刹车就失灵了。
也亏得她把车子撞向一堵菜园子的土墙,这才算停下了车子。
罗部长知道这个消息后一阵后怕。
这是自己人干的,还是潜伏在大陆的间谍在想法子搞破坏?
事情不得而知。
但这件事也激发了四机部彻查之心。
没有,可以还上海诸多工厂一个清白。
有,也就甭指望再洗白了。
洗不干净的。
但这事到底没查清楚。
因为当时查的厂子账目没问题。
或许是其他工厂后怕,想法子动了手脚。
或许是间谍搞破坏。
因为查不清,就没再声张。
也是怕其他人有样学样。
毕竟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
于主任都不知道内情,在听说了这事后一阵沉默。
“那你们觉得呢?”
“被查出问题的,有问题还没被查出的都有可能。”
一个是怀恨在心,一个是想着一劳永逸。
都有可能。
然而这些工厂数量不在少数,这也让彻查清楚成为一个大难题。
于主任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才道:“那你们就打算吃了这个哑巴亏?”
南雁不喜欢吃哑巴亏,吃亏后也总能找补回来。
于主任还真不觉得这次会例外。
“谁让我们人单势薄,得罪了那么多人,除了吃亏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话说的。
于主任是一个字眼都不信。
知道这是在卖惨,不过他没打算接这个话茬。
南雁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汇报了工作后,回到部里处理了几件事,这才回家。
倒是罗部长又被于主任请到家中吃饭。
显然对这件事,于主任倒并非不关心,只是这关心不能为高南雁所知。
“您这又是何必呢?”
明明关心,结果还不想让人知道。
“我关心你们部的工作,整天搞事情,如今处理不了了倒是知道服软了,早干什么去了?”
罗部长还是专业出身呢,然而当时不在上海,也的确没找到什么证据。
如今,可不就是找于主任帮忙?
毕竟这位的能量比他大多了。
“行了,你也少给我戴高帽,我又不是傻子。”于主任呵呵一笑,“你们呀,一套套的我哪是你们的对手,不被你们坑死就阿弥陀佛了。”
“咱们是唯物主义者,不信神。”
于主任想骂一句滚,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忍住了这冲动。
“你少给我说这些屁话,你想干什么,跟我原原本本的说,少一个字我崩了你。”
罗部长闻言笑了笑,“也不是没怀疑的对象,但可能需要您来找帮忙给试探下。”
他们试探只会打草惊蛇,眼下之际于主任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一个并不怎么意外的答案,于主任呵呵一笑,“高南雁去跟她男人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