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 配合领导工作
南雁呵呵一笑, 她是熟悉不错。
但这一招被用到自己身上,还是有些不爽啊。
她跟李平可没那么深的交情,何况这是在海湾地区。
她之前种种, 也都是在熟悉的环境中,能保证成功率的基础上。
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搞这一招, 南雁可不觉得这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把枪给我。”
李平并不意外听到这么个要求,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没有枪。
这玩意儿又不能携带上飞机, 他们又是刚从机场出来,还没跟人碰面呢。
哪有啊。
“等下再给你,要你你先把钱包给我?”
南雁跟人谈合作一向都是占据主导地位的, 如今被人抢走了主导权……
虽然知道李平想要做什么, 但……
“你觉得我钱包里会有钱?”
李平:“……也是,你那么谨慎一人。”
南雁觉得这话里带着点讽刺, 把钱包丢了过去,“拿钱买命总比没命好。”
钱包里还是有钱的, 毕竟自己来的地方是西亚。
被虚晃了一枪的李平反应过来,他看向窗外。
临街的酒店楼下有人在盯梢,显然大部队还没过来。
“要不咱们说两句?”
他们两个是在香港那边的机场接头,飞机上也没怎么聊。
彼此不熟悉, 或许对于接下来如何行动的思路还有些不清楚。
南雁看着站在窗边的人,她低头看去, 脚下是大块的波斯地毯。
花纹十分繁复, 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样的宗教故事。
“我来这边是为了寻找商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做什么工作, 又是什么行事风格, 但既然上面安排你配合我工作, 那希望你最好配合我。”
李平在香港的时候听说过关于这个女人的事。
最多的,不外乎是早前还在香港有头有脸的朱九万,有那么一天消失无踪,等再出现就泡成了一个巨人观的故事。
据说失踪前,就是在跟她谈合作。
香江有些人把她称之为女魃。
固然是神女,却带来灾难。
当然,李平得到的消息更多一些。
知道这位的作风一贯强势。
没想到,强势到自己头上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种跟着人去看热闹,发现着火了的是自家房子那般。
有点啼笑皆非。
“当然,所以高副部长你有什么工作指示?”
如果南雁知道,跟自己配合工作的人这般阴阳怪气,她想自己宁愿带着杨光出来。
“上面给你的指示是什么。”
“配合领导工作。”
领导是谁,显而易见。
上级指示归指示,到了李平这里,配合显然掺了水分。
南雁也不想发脾气,“他们人大概什么时候上来。”
“瞧着这动作,大概还得半小时吧,要不我们换个房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觉得换房间有用?”
将酒店团团围住,想要找到两个中国人那可真是不要太简单。
南雁可不觉得她有飞檐走壁的能力,能够在这酒店大楼里翻滚跳跃。
“等下把人请进来,我跟他们谈合作。”
李平听到这话咧嘴笑了起来,“好说。”
这不还是要跟这些本地团伙谈合作嘛,所以自己最开始的思路一点都没错。
干嘛对他凶巴巴的呢?
他依旧站在窗边,注意着楼下街道里的动静。
余光看到南雁去卫生间,没多大会儿出来时,人脸上挂着水滴。
显然刚洗了一把脸。
她气也气过了,现在得考虑如何处理问题。
李平的擅作主张也有其逻辑在里面,事实上战争一旦起来的话,势必带来物价的暴涨。
到时候原本由政府控制的一切都会逐渐失控,反倒是这些街头小混混和流.氓能够更好的生存。
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法则。
与他们合作,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路子。
这个思路,原本不在南雁的考虑范围内,她原本是想要找本地的军方势力代表。
毕竟枪杆子里出政权。
谁有枪,谁才是老大,这是真理。
不过这些街头混混,和军方说不定就有联系呢?
南雁的目光落在李平身上,“你一直在香港?”
“是呀,街头生存法则是不是上不了台面?”
南雁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弄来的口香糖,除了这一身衣服略有些违和外,倒是有些古惑仔的样子了。
“那倒也不是,阴谋阳谋,能够成功的都是好算计。”
李平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丢了两条口香糖给南雁,“Madam你这话说的真好听。”
南雁拆开那口香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等待的时间一向有些难熬,好在她很擅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床头放着的那本本地风土人情介绍被她翻开,等着书册翻看过半,有人敲响了房门。
“要不先回避下?”
南雁觉得这人平日里口香糖吃多了,要不怎么牙齿这么白呢?
她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书,“别伤了和气。”
没吓着人让李平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领导既然吩咐了,他下手自然温柔了许多。
起码给人留了一只手。
至于掉落在地毯上的枪,被他一脚踢到了屋里头。
没有枪也不要紧,总会有人给送来的。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我们不想惹麻烦,想要挣钱的话就让他自己来,不然再有什么阿猫阿狗过来。”
他笑眯眯的把一个餐盘丢到墙上。
“看到了。”
四分五裂的餐盘碎裂在地毯上。
那被折了一只手的人额头上满是虚汗,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
“跑什么,把这垃圾打扫了,不然伤着客人怎么办?”
那小头目慌乱的去找来工具,被人盯着打扫卫生。
但碎瓷落在地毯上实在是太难收拾了,他不小心就扎破了手。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南雁听着倚在门框上的人指指点点,要不是因为手里头拿着那把枪,她真觉得这就是一场滑稽戏。
然而,一点都不滑稽。
小头目走之前被李平叮嘱了句,“送上来点吃的。”
没多大会儿,还真是送上来了吃的。
一只烤全羊。
这大概和李平说的那个量词有很大的出入。
南雁看着怡然自得的人,觉得他要是有心,大概能把自己混成老大。
“这里的烤全羊味道不错,尝尝看?”
南雁倒是没拒绝,毕竟吃饱了才方便谈生意。
“阿美就喜欢吃这些,可惜她命薄,是吃不上这些好东西的。”
李平忽然间抬头问了句,“你有男朋友吗?”
“有。”
“真有啊。长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你女朋友没了?”
“阿美不是我女朋友。”李平笑了起来,“我邻居家的大女儿。”
邻居家当年炒股倾家荡产,两口子跳楼自杀,留下阿美照顾几个弟弟妹妹。
然而她那时候也才刚刚念高中,能有什么办法?
“被人相中了,她不乐意,后来我找到她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李平吃着刀下来的烤羊肉,平静的说着过去的事。
“她很努力的养活弟弟妹妹们,可是哪有怎么样呢?你知道那个伤害了她的人是谁吗?”
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看着南雁,一字一句的说道:“朱、九、万。”
底层出身的人一跃飞上枝头,压榨的还是底层。
“后来我听说他死了,我很高兴。”李平笑了起来,“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你放心就好。”
“他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但没有你他死不了。”李平笑着给南雁切了一盘烤羊肉,“我又不是傻子,还能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南雁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青年,之前她一直以为李平是罗部长安插在那里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不知道他到底如何说服了上面。
但现在,除了信任这个搭档,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我会保护我自己。”南雁抓住那白瓷碟子,“即便是要保护我,但我希望你也能保护好你自己。”
她的话让李平愣了下,好一会儿这才笑了起来,再度露出他那标志性大白牙,“好,我知道了。”
两人在那里说着烤全羊的其他吃法时,被李平伤了的小头目带着人过了来。
这是一个让南雁稍有些意外的结果,因为过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大概是因为神色太过严肃的模样,又或者是因为这一身西装并不怎么熨帖,本该年轻美丽的女性,显得略有些老态。
又或者,是故意而为之。
毕竟这般才能有威严,不然怎么能当好老大呢?
“你们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卡万?”
李平瞧着过来的人,脸上有明显的错愕,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手脚不干净的人,当然要给他教训才行,你如果觉得不满意,我可以给他弄对称,这样或许更好看些。”
李平的话让那女人眉头一皱。
那个小头目连忙解释,“潘泰亚你听我解释,是他们先动手折断了巴迪亚的手腕,不然我怎么会……”
这解释被巴掌声打断,“向这位女士道歉。”
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南雁看着那一脸委屈的小头目,向潘泰亚发出邀请,“要不一块吃点东西?”
她的波斯语并不是很熟练,勉强沟通倒是没什么问题。
卡万委屈的说道:“这还是我给他们点的食物。”
不点是不成的,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凶残了,他压根打不过。
潘泰亚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
卡万顿时闭嘴。
南雁瞧着这一幕,觉得十分有意思。
这边革命成功后,现任的总统一再呼吁遵循教义。
教义是什么?不过是将这些女人们再度赶回到家庭中去。
在来西亚之前,南雁有仔细了解过这边的情况。
尽管在过去几十年,这里的妇女解放运动落实的并不十分到位,但总比现在要好上一些。
如今就是个拉锯战,前天要女性回到家庭,今天就要妇女们的投票。
南雁了解这边的情况,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先跟一个伊朗女性打交道。
而这个青年妇女,还是本地的一个大姐头。
和烤全羊一块送来的炭盆这会儿已经火势微弱下来,不时有浓油滴落在炭火上,爆发出短暂的光。
落在潘泰亚的脸上。
这位穿着西装的西亚女性,目光直直落在南雁脸上,用英语问道:“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显然,她原本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女性。
南雁想。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92 以物易物
上流社会才能接触到的教育。
只不过即便是上流社会的女性, 也会在这场席卷全国的变革中受到影响。
暴风雨到来时,没有几个能从容脱身。
即便原本属于上流社会又如何?一样躲不过去。
南雁的审视让潘泰亚皱着眉,在将卡万赶出去后, 这位西亚女性这才开口,“抱歉, 我管教不严。”
南雁笑了笑。
示意李平为她切肉。
房间里充斥着浓郁的烤羊肉味。
除了炭火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倒是别样的安静。
直到潘泰亚开口, “卡万说, 你们是来做生意的。”
“对呀,小本生意,刚过来就被你们盯上了, 瞧着是挣不了钱咯。”李平长长的叹了口气, “Madam你真的要好好管教你的手下人,不然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谁能帮他收尸呢。”
潘泰亚看了眼李平, “您就这么管教你的手下?”
“他不是。”南雁笑了笑,“他不是我的手下,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
南雁的话让李平脸上带着得意,那平平的眉毛恨不得抖到天上去。
潘泰亚皱眉,又听到那年轻女人道:“当然,如果你乐意, 也可以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这位大姐头显然还没有做好合作的准备。
李平对于潘泰亚的离去还有些怨言,“她不是什么好的合作者。”
没有足够的洞察力, 也没有足够的魄力。
“她才跟我打了一次照面而已。”
“是, 但如果是你,在来之前肯定会想法子搞清楚对方的底细。”
连这些都不知道, 怎么敢贸然过来呢?
潘泰亚就敢。
“如果来了, 也会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意图。”
显然潘泰亚并没有, 这位西亚女人,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不明白他们的意图,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走了。
这么一个人,当真不是什么合适的合作对象。
“合作对象不需要那么的强势,不然我还怎么拿捏?”
李平拿了一颗青枣吃,这是卡万送上来的,味道还真不错。
不得不说,这里不过是输出黑金的地方,可真是太有钱了。
水果都带着金钱的味道。
“弱点的好拿捏,但你就不怕回头被人给弄死?”
“弱肉强食,她在我面前是弱者,可是在这片还是大姐头,别太小瞧人。”
李平吐出枣核,到底是谁小瞧人。
“她一个女人家,倒是能管控住这些街头流.氓,还真有点本事。”
这边革命的原因倒也不是特复杂,新的总统上台后,总是要新官上任三把火。
而这位新的领导者所利用的,刚巧是这些进城的没什么文化,又找不到什么工作的农村青年的愤怒。
虽说匹夫一怒不过流血三尺,可这些匹夫一旦汇聚起来,细流成江海所形成的庞大力量,谁又敢小瞧呢?
曾经自由出行的上流社会的女性们,现在出门会十分小心。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潘泰亚。
她从来都是家族中的异类,在多年前就开始免费的教那些进城务工的人读书认字。
只不过这种教导实在是势单力薄。
在将自己的珠宝首饰典当过后,潘泰亚已然没有多余的钱。
在默认了他们偷窃外来的游客后,一次之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
也不是没碰过钉子。
挨了打被暴揍。
然而比不过能填饱肚子。
李平在德黑兰逛了一圈后,得到了更多的有效讯息。
那是在香港的情报中心得不到的消息。
有些事情,可不是非得要实地走一圈才能知道。
他好像明白了南雁要跟这位潘泰亚小姐合作的缘由。
这人骨子里,带着点理想主义,哪怕是星星之火也想着能尽情燃烧。
如果不是潘泰亚,对方是一个男人的话。
李平敢断言,高南雁绝对不会跟这人合作。
妇人之仁。
李平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好吗?
他毕竟是守卫者,对南雁的安全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和两个秘书不同,有什么问题,李平就直接问了出来。
“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打算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身上。”
李平当然明白,单方面的押宝可不是明智之举。
但他怕的是南雁糊涂。
“那你还想要把这宝押在谁身上?”
南雁耸了耸肩,“我来是为了做生意的。”
国家利益从来在前面。
能帮一把是一把,帮不了她也没法子。
既然是做生意,自然是把目标放在能够给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的人身上。
比如说德黑兰的黑心商人。
而这个黑心商人,正巧是潘泰亚的父亲。
李平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那个女人就是反抗父亲定下的婚约,这才离家出走,再也不像一个lady该有的模样。
而现在,南雁要分别跟这父女俩合作。
“消息是瞒不住的,你要是走漏了消息,你觉得这父女俩哪个会放过你?”
“生意人最看重的永远是钱,而潘泰亚现在最需要的也是钱,是食物,你说她会跟钱过不去吗?”
“可是,可她能给你什么?”
“一个地头蛇,能给我的东西可真是太多了。”南雁指了指挂在那里的羊毛地毯,“你觉得这东西,有人需要吗?”
李平不假思索,“有钱人家倒是喜欢的很。”
从古至今都是所以,石崇斗奢的故事并没有湮没于历史长河啊。
南雁和他意见一致,“那就卖到那些有钱人家去。”
上好的波斯地毯,可是受欢迎呢。
不管是新贵还是旧贵,都爱的很。
南雁在欧洲那边有人,相信莫妮卡很乐意把这玩意儿的价格给炒作起来。
毕竟那人也很爱钱。
再度跟潘泰亚见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这几天南雁打听了不少消息,也在街头看到了那熟悉的东西。
随身听。
是从欧洲那边弄过来的。
价钱还挺贵。
南雁迅速打电话回国,让外贸部的亚洲司那边与潘泰亚的家族洽谈合作。
“你之所以选择跟潘泰亚家族合作,是方便留下一部分货物给潘泰亚?”
即便是那位父亲知道,倒也不会怎么追究,一方面是合作方,另一方面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据说,潘泰亚的父亲萨曼·古多思很是疼爱这个女儿。
“再猜。”
还没猜对?
李平看向热闹的街道,这里有被罩住的女人,但也有女性大胆的穿着时髦的服色,似乎并没有将那些新规定放在眼里。
他看到有个小孩子偷拿了摊位上的东西,被老板抓了个现行。
母亲忙着道歉,老板平息了怒火。
母子俩离开,似乎并没有给老板钱。
回过神来的老板骂骂咧咧,因为要招徕其他顾客的缘故,也没有追上去要这份钱。
那个母亲能不知道要给钱吗?
或许,只是在跟儿子唱双簧罢了。
李平明白过来,“古多思或许也需要一个退路。”
精明的商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何况现在这边的局势并不稳定,即便是再多的钱在枪杆子面前也变得十分脆弱。
古多思若真是反对女儿和这些“贱民”厮混在一起,他有的是办法阻拦。
然而这位大富商并没有。
或许,所谓的逐出家门也只是对外说辞。
“你早就知道了?”
“猜的而已,不一定对。”
但谁都不是傻子,潘泰亚的家族更不是,不然哪能成为本地数得着的富商呢?
南雁倒也不是完全的赌,她还不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疯子。
根据现有线索,做一个理性点的分析而已。
尽管这种分析,在很多人看来,就是赌徒的博弈罢了。
但当这赌局得到了国内的支持时,就又不一样了。
亚洲司的司长来到这边,洽谈合作。
南雁则是与潘泰亚出现在德黑兰的集市上。
关于双方合作的相关条款,已然达成共识。
南雁提供随身听,作为交换,潘泰亚给她波斯地毯。
当然这一合作协议未来还有变动空间,届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会再做调整。
“你这么笃定未来会有变化?”
南雁笑了起来,“你们的总统是个虔诚的信徒。”
这一点潘泰亚当然知道。
“战争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南雁看着热闹的集市,“人的野心滋生出来,很难控制住的,这点你也清楚,不是吗?”
身在这个国家,潘泰亚怎么可能不知道。
早晚会打仗。
不过是他们的总统,还是隔壁的总统,他们都是野心勃勃者,想要征服对方。
谁输谁赢尚且不好说。
为自己,为这些她想要庇护的人,寻找一条退路,这是潘泰亚所能做的最后的事情。
“希望你能记着我们之间的约定。”
“当然,我的记性还挺好。”
南雁图谋的并非泼天富贵,多赚点钱就够了。
抵达得黑兰后的一星期,南雁完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又辗转去了巴格达。
亚洲司的司长已经先一步到来,同样签署了合作协议。
七十年代末的海湾地区可谓十分富裕。
彩色电视机已然十分普及,汽车普及率也非常的高。
他们对于精神追求自然越发的高。
随身听作为娱乐工具,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及时雨。
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虽然有些原始,但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石油。
大家都觉得自己赚了,这无疑是最好的合作结果。
南雁来这边倒是没打算再做随身听的生意。
外贸部这次的合作对象是总统家的长子,合作称得上是一步到位。
她想做点其他小买卖。
比如说往这边出口一些副食品。
亚洲司的司长李云生觉得这未免太小家子气,“他们似乎更喜欢欧洲那边来的副食品。”
“我知道,但咱们也得试试看嘛。”
南雁合作的是巴格达的一个小商人,说小也是相对而言。
实际上他拥有好几家工厂,以及好几栋楼。
实打实的富商。
当然这位富商并不是很看好这些副食品,主要目的还是想要跟南雁谈一谈随身听的生意。
尽管侯赛因家族想要垄断这生意,但高昂的价格总是让一些人去黑市,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同样的东西。
可惜这个中国女商人,非要搭售一些副食品。
算了,搭售就搭售吧。
他怎么都不会赔本。
再者说,他搞这些walkman主要是为了拉拢关系。
作为一个富商,也有方方面面需要打点的人。
一点都不轻松啊。
南雁和这边的合作协议在十月中旬签订,每个月会有一趟货船来这边进行交易。
作为交换物,依旧是那些华丽的波斯地毯。
依旧是运往欧洲那边,交由莫妮卡,让她找几个大仓库存放起来。
南雁的举动让李平想起了早前walkman在香港的“囤积居奇”,“你想要炒作价格?那可是在国外。”
“哪又怎么样。”
“只需要政府禁令,你这些东西就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南雁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你觉得美国和苏联禁酒这么多年,有用吗?”
李平被问得一愣,“可这怎么能酒水比。”
“怎么不能呢?你前些天还跟我说石崇王恺斗奢的事,怎么就觉得现在的富人们不会斗奢?”
“二战过去三十多年,新的贵族他们需要一些契机,来拥有话语权。”
毕竟旧贵们虽然在资产上已经落寞了许多,甚至话语权上也有所丧失。
但他们,到底是旧贵。
底气在呢。
再不济空架子也在呢。
新贵们所追求的就是旧贵的排面。
只需要一些苗头,很容易就能让这些波斯地毯在欧洲畅销。
届时或许各国政府会有所行动,但是又怎么抵得过人心呢?
即便是放置在地下室,也要将这些别人都有的东西,据为己有呢。
李平还有些不确定,“说归这么说,但照你这么说,这些波斯地毯日后很可能有市无价,难道盛产波斯地毯的海湾就不会往那边出售地毯?”
怎么可能眼睁睁的让南雁把这笔钱给挣了呢。
“真要是打仗,你觉得这航线还能畅通无阻吗?”
“可航线断了的话,你这边的贸易也会断掉啊。”
“不会。”南雁笑了起来,“大家都需要吃的。”
李平这下子明白过来,“所以你才执意要做副食品生意。可……”
“可我就敢打包票,到时候副食品的价格上涨的会比那些电视机、随身听更厉害,到时候即便他们知道波斯地毯能够换来更多的钱,但这些钱拿到市场上可不见得能买来一个肉罐头。”
“以物易物,到那时候才是最安全的交易规则。”
作者有话说:
1111
? 193 小算计
自幼生活在香江的人, 自然明白这点交易规则。
只是他没想到南雁已经考虑到战争爆发后的事情。
似乎笃定战争很快就会爆发。
“其实也不见得这么快,大概还得再等等,但这场战争, 有的打。”
海湾最有钱有油的两个国家,真的打起来外界也会乐见其成——
因为打仗需要军火武器。
而作为战争贩子的美利坚, 喜欢打仗更喜欢别的国家打仗它来卖武器。
两次世界大战, 不就是这样吗?
战火的延续破坏性极大, 国内还真可以赚这几年的钱。
南雁已经想好了, 回去后就通知沧城和陵县那边扩大生产。
猪肉就算了,这边很多人忌讳。
鸭肉完全没问题。
毕竟过去很长时间,鸭肉制品会都出口到印度尼西亚那边, 那里饮食忌讳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可以增加一些口味。
南雁为此在巴格达多呆了几天。
李平觉得这人真的很离谱。
所以随身听只是一个幌子, 重要的还是卖吃的?
“可你不是在工业部任职吗?”
是工业部不是农业部也不是外贸部啊。
“是啊。”南雁笑呵呵道:“不过有些需求,得等战火蔓延后, 你才知道。”
军需,无非是军械弹药和给养。
前者肯定会由军区那边接手, 依照他对高南雁的了解,这人也不会贸然跟军区有牵扯。
后者的话,那就是她说的副食品,吃的。
如今已经分别跟两边谈下合作, 有三个合作商。
还有什么需求?
显然,卖关子的人并不打算给自己答疑解惑。
回到香港已经是十月下旬的事情。
李平亲自送南雁过江。
“希望我们不会再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再见, 意味着海湾那边出了麻烦事。
南雁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也不太想看到你。”
李平手段十分简单粗暴,在德黑兰使用过的那一套, 又如法炮制到巴格达。
但这次过来的人带着家伙事儿, 要不是当时跟亚洲司的司长住在同一家酒店, 当时有总统的家人在那边。
还真不好收场。
尽管李平武力值的确不错,但南雁觉得,还是别了。
下次真要去,找个稳妥点的人来。
“人别活在过去,找个工作好好生活。”
李平笑了起来,“知道,我有未婚妻,这次去海湾之前我们说好了的,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去海湾,是为了跟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交代。
死去的阿美永远的死去,活在他心底的一个角落里。
可能会随着时间流逝,他都忘记了那个邻居家的女孩。
但现在,自己还有印象,总要把心愿了结才是。
“要结婚呀,恭喜恭喜,什么时候,我准备礼物还来得及吗?”
李平麻溜的拿出笔和名片,在上面留了一个地址,“等你的礼物,我和阿敏需要你的祝福Madam。”
南雁觉得这人仿佛在说,如果你礼物不到,我就不结婚了。
你看着办。
得。
遇到个泼皮。
“过些天送到。”
送礼物的钱她还是有的,不缺这点。
青年笑着挥手离开。
南雁登上了等待多时的车子,往机场那边去。
她要回首都汇报工作。
亚洲司的相关贸易谈判是明面上的。
但南雁的工作,同样也是上级许可的。
“照你的意思,未来那边还有其他需求?”
“除了给养外,我觉得有些军需方面的需求也需要重视。”
真要是打仗,切断对方的水电那是基本操作。
这种情况下,阵地信息的传递十分重要。
所以南雁想,收音机市场大有作为。
除了收音机,还有就是配套用的电池。
别看都是不起眼的东西,但需求量肯定有。
当然如果能做出油气发电装备的话,在那边肯定也会十分畅销。
总之,需求多得是,就看你怎么挖掘了。
与会的领导听得脸上微微错愕,“你这小同志,倒比我们还要熟悉战争。”
这群领导,多数都是战争年代走来的,不乏去过一线的人。
然而他们压根没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南雁十分谦虚,“我只是习惯了从贸易角度来思考问题,另外就是关注了下越战时期,美国在日本那边的一些投资。”
对日本来说,49年后的两场战争是他们腾飞的基础。
因为发生在亚洲,日本可以就近进行军需物品的生产,保证美国大兵们的需求。
仔细观察彼时美国在日本的投资,再联系当前的情况,很容易就能找出规律。
一旦海湾地区发生战争,国内可以从哪些方面入手。
“你这个得力干将,可了不得。”
罗部长也十分谦虚,“女同志心思细腻,又是个钻进钱眼里的,可别给她戴高帽。”
“哪是高帽,小高同志你也辛苦了,这两天先好好休息休息,工作的事情等过两天再说。”
南雁海湾之行的工作汇报是在飞机上写的。
人在这边作了简要的补充后,就被秘书领着先离开。
还要再开会讨论问题。
副食品除了鸭货外,或许还可以再弄点别的。
“我记得咱们的军需压缩饼干做的也还不错,可以弄下这个嘛。”
看起来不起眼,但是真到了战争时期,价钱那可真是暴涨。
能做的话就做点,而且自家战士也需要。
年初的自卫反击战结束了但又没彻底结束。
如今各个军区的在那边大练兵。
还需要些时间才能结束。
战争控制在自己手中,倒也还好。
与会的军区领导还是更关心军械的出口,“咱们真的不能做点军械生意?”
凭什么都让美国佬把这钱赚走,他们也不差啊。
“倒也不是不行,但得小心点。”
军械那是美国佬的盘中餐,想要虎口夺食并不容易,一不小心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所以得十分小心才行。
“知道。”军区的领导十分高兴,回去就通知兵工厂那边,搞子弹和枪/支,人家美国佬吃肉,他们喝汤总行吧?
会议结束后,军区的几个领导离开这边。
等齐刷刷出现在招待所门口时,几个老将军脸上不免有些尴尬。
“我来问问小高同志,海湾那边具体的情况怎么样?”
“巧了,我也是,想看看要不要派人去学习。”
“是啊,派人去学习学习,看看他们现在是怎么打仗的。”
几个人心照不宣的瞎扯。
谁还不知道谁那点小算计?
战争期间消耗巨大,军需给养的消耗更多。
单靠陵县和沧城那几个副食品厂哪够啊。
军区又不是没有饲养场,他们也可以来做副食品啊,罐头什么的不是不可以做。
做起来往那边送,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
有了这钱,回头还能从国外引进一些好东西来研究。
大家的小算盘打的芜湖那边都能听得到。
南雁倒是也不意外。
其实这些订单,她也不觉得陵县那边能吃得下。
只不过就怕大家搞重复了,回头再国内竞争,反倒是不好。
但怎么也没想到,几个老将军齐刷刷的过来。
这倒是让正在这边跟南雁讨论的褚怀良有点惊。
什么时候起,高南雁竟然有这么好的人缘了?
作为美大司的司长,到底是负责外贸方面的专家,褚怀良也没被赶走。
深知还帮忙想主意怎么搞这些东西。
结合着这些军区的现有条件,具体分析。
保证自家没有什么竞争冲突。
等着总算把这些人送走,南雁回到屋里,瘫在沙发上是一动都不想动。
真的太累了。
哪怕是老将军们都还挺通情达理,但是一黑脸也怪吓人的。
“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人一点都不会累呢。”
南雁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你也要留意下美国那边的动静。”
尽可能的别跟美国起正面冲突,招惹了世界警察可不好,现在还是猥琐苟发育阶段。
“知道。”褚怀良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话说你人不在国内,倒是净做些大事情,前段时间日本半导体协会还来函呵斥我们,拐骗了他们的人。”
南雁这个四机部副部长被日本半导体协会加入了黑名单。
褚怀良打听了下知道这事就是高南雁在搞的小动作。
谁能想到,人不在国内,搞事倒是挺有一套。
“他们不要的人,我们帮助再就业还不行啊,真是屁事多。”
褚怀良深有同感,“可不是,不过你们罗部长已经教他们做人了。”
“什么?”南雁最近在海湾那边,国内消息不怎么通畅,还真不知道罗部又发了什么威风。
“之前不是说你们剽窃吗?”褚怀良丢了一包板栗给南雁,“现在是咱们在告他们侵权。”
这一招南雁倒是想过。
没想到罗部长这么快就践行了。
“干得漂亮,不用给他们留面子。”
专利这东西,就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即便没有侵权,但也会让那边投鼠忌器。
挺好,省得再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们这边。
闲的他们。
“难得领导们给你放假,这次回来好好休息两天。”
褚怀良想了想又说道:“前几天,你弟弟来找过我。”
“他不是去所里工作吗?怎么跑出来了。”
“研究所工作又不是蹲监狱,正常放假当然能出来。”褚怀良没好气,“你这个姐姐当的怎么还六亲不认了?”
“谁六亲不认了啊。”
这个臭弟弟南雁还是认的,也算有出息,还没毕业呢就被相中去搞航天事业了。
只不过臭弟弟有心事。
南雁知道,却也不好处理。
毕竟裕欣的亲爹亲妈都活着,还没有他们这些姑姑叔叔插手的道理。
心疼孩子却又不好做什么,这才是最尴尬的事情。
不过这个担心如今倒是解决了。
“他来找我是说你们老家那边,把公社里适龄的孩子都聚拢到公社学校里,让孩子们在学校念书。”
原本困扰高北辰的问题不复存在——
县官不如现管,公社的书记一出手,困扰高北辰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老高家可不敢跟公社、生产队对着干。
南雁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再过几年孩子大了,能出来读大学那就可以摆脱家里了。”
前提是这孩子自己争气。
其实公社已经很照顾这孩子了,但过多的照顾只会让高家的人变本加厉。
如今这惠及众多孩子的措施一出来,高家倒也不好瞎折腾。
“那投桃报李,我正好跟公社那边说加大产能的事情。”
褚怀良也不能说全然的放心,“这仗什么时候打起来可说不定,你确定现在就要加大产能?”
“开春后多饲养,就算出栏那也得是两个月后的事情,可以先往西南那边供应,正好多听听战士们的口味要求。”
褚怀良其实还真不知道南雁到底哪来的信心,但想到几个军区的一把手都这么个态度,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那成,希望这次真的能多赚一些钱。”
钱赚得多了,才能够有更多的余力去做事呀。
“你跟美国那边谈的怎么样?”
褚怀良特意过来,自然不是就为了跟南雁聊这些。
他有他的工作要做,“别说,这边跟美国人启动汽车产线引进的消息一传出去,西德那边的反应还挺有意思。”
无非是分为两派,一派觉得这是在施压,其实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另一派则觉得这件事拖了这么久,再加上中美之间现在蜜里调油,说不定就真的跟美国合作了,真想要占领中国汽车市场,得尽快。
但前面那一派并不同意,一辆售价好几万的汽车,怎么可能在现在的中国打开销路呢?
没有可能的。
总之,西德那边是来回嘴炮,就是没有实际动作。
“美国呢?”
“已经有专人去底特律考察,原本还有去日本考察的代表团,这不刚巧日本半导体协会控诉你,就取消了这个代表团。”
南雁:“……我面子还挺大。”
虽说现在的日产汽车很不错,但一贯都被国内瞧不上。
德产才是他们最信赖的。
“其实这事还不止如此。”褚怀良来找南雁,重点是为了这句,“美国那边还是很有诚意的,但是我想跟西德合作才是最合适的,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跟蔡司谈一下合作,是不是更稳赚不赔?”
考虑问题一定要周全,不能单看一方面。
褚怀良作为美大司的司长,从工作而言应该推动和美国汽车厂商的合作。
但就大局来看,和西德合作好处更多。
“褚司长现在考虑问题越来越有孙副部的样子了。”
“我要是能有他那般周全,就不用总挨训了。”这点自知之明褚怀良还是有的,“你觉得呢?”
“德国那边不见得会乐意搭上一个蔡司,而且这也有点司马昭之心了,不过尽可能的来谈吧,如果跟美国那边谈的很顺利的话,或许西德就会做出让步呢?”
还得借美国人来压一压西德那边。
“但美国人回过神来肯定不乐意。”
“所以,这就得看给美国人些什么好处了。你们外贸部是不是还要引进外国汽车?”
“是啊……你是说回头把这笔订单给美国?”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考验操作能力,需要操作得当才行。
“这点统筹的能力你还没有?”南雁还是信得过褚怀良的,但凡这人肯动脑筋,那么事情处理起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褚厂长,百分百的投入才能有收获,你现在才是个司长而已,别偷懒。”
司长上面是副部,然后才是正职。
而部长上面,还有副国级。
“你觉得我还能混上去?”
“有能者居之,不然被那些碌碌无为的人占据了位置,你除了生气又或者跟他们沆瀣一气,还能怎么办?”
南雁沾了点番茄酱,“这番茄酱不错,对了我倒是忘了,其实可以做点水果罐头。”
她没有再继续说水果罐头的事情,“与其把这些位置让给别人,倒不如自己努力去争取一把。”
南雁觉得,或许也没那么难。
再努努力,说不定呢。
褚怀良有点野心,但又没那么大,“你努力,你回头要上去了,我给你去当秘书。”
“那岂不是大材小用?”
“哪能。”褚怀良什么人,才不会在乎外人的看法呢。
大材小用也好,被人嘲笑也罢,他倒是无所谓。
如果南雁真的能上去,他定然要帮衬她才是。
笑着说了一会儿,褚怀良还要回单位那边,把空间留给南雁。
热闹的房间里忽然间冷清下来,南雁吃着褚怀良带过来的零食,忙活着想其他的方案,等着抬起头来时,外面正黄昏。
夕阳将漫天白云染成了赤金通红一片,十分的绚烂。
南雁看着这夕阳西下,想起了西安城墙上的那张照片。
她想了想,去学校那边。
国内DRAM研究项目小组依托于大学的研究小组,项目组常驻校园一角。
偶尔会有学生误闯到这边,但很快就会被赶走。
这天傍晚,倒是又有人来到这边。
值班的安保人员拦住了去路,“同学,这里不能进。”
南雁被这个称呼逗乐了,“我有这么年轻吗?麻烦跟项目组的薛教授说一声,我是高南雁,想要过来看看。”
安保人员不假思索的挥手,“你是第六个这么说的人了,快走吧,别捣乱,不然报警了哈。”
第六个?
南雁:“……”她啥时候还成了被冒名顶替的高频词。
作者有话说:
2222
冬至啦,记得吃饺子
? 194 怕人说闲话
要不是项目组的成员今天有事要回家, 刚巧遇到了被拦在外面的南雁。
南雁还真没办法证明自己就是高南雁。
她出来的匆忙,也没带工作证什么的。
安保人员怎么也没想到,拦了那么多冒牌货, 这次竟然真的遇到正主。
“没事,你们工作挺到位, 继续保持。”
她这话让几人松了口气, 生怕这位丢了面子的大领导在他们身上发疯。
“放心吧, 她没什么架子, 只要能把工作做好,不管什么岗位,她都很尊重人的。”
就连那些在干校里劳动的都能得到她的尊重, 何况其他人呢?
几个安保人员松了口气, 看着那拐进去的身影小声的议论起来。
别是一番热闹。
DRAM项目组忙得很,比很多车间工人还要忙。
晚饭后加班是常态, 尤其是在攻关阶段,不吃晚饭也是常态。
在这个拥有大型计算机以及数十台微型计算机的校园一角, 忙碌是这里的日常写照。
南雁过来时,就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光标。
一行行代码被不断的尝试。
DRAM是由无数个基本单元组成。
这些基本单元组成阵列,这些阵列的工作时进行信息的读取。
简单形容的工作过程,实际上牵扯到的则是这成千上万的基本单元的协同合作。
而伴随着写着单元数量的不断增加, 这一协同作业难度也在直线提升。
从1kb到4kb,难度提升可不止四倍, 后来好不容易攻克16kb的工艺难关, 然而在64kb上,项目组又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种挑战, 不是三言两语的加油鼓劲就能解决的。
需要的, 是项目组成员夜以继日的努力。
南雁没有打扰正在忙碌着的一群人。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看着这计算机中心的热闹,想着未来十年,二十年,又或者三十年,这里会是什么样的一番变化。
或许会翻天覆地,或许这里不复存在。
谁知道呢?
她可不敢做任何的保证。
“南雁同志?”
薛教授的惊呼声让南雁回过神来,正想着提醒不要打扰大家,一转头才发现,薛教授这嗓子还挺有力气,引得大家伙都往这边看。
行吧,工作暂时被打断了。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我听说你出差了。”
“是出差了,刚回来没多久,来这边看看你们工作进度如何。”南雁没看到贺兰山,想着或许是在别处忙,她也没问,问起了薛教授这边的情况。
“前段时间我们一口作气攻克了三个工艺难关,现在还有最后两块硬骨头,说不定能在阳历年前完成。”
还剩下两个月出头,按照一个月一个来算,也能在年前完成这一工作。
当然这是计划,谁也说不好实际效果如何。
“有序的进行就行,不要为了赶工期而赶工期。”南雁正说着,余光看到过来的人。
贺兰山嘴里头咬着一块饼,大概没想到南雁竟然会在这里,一下子傻傻的站在那不动弹,活脱脱的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南雁忍不住笑了下,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到薛教授眼中,顺着南雁的视线捕捉到贺兰山,连忙把人给拉过来,“南雁同志你这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小贺同志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贺兰山还有些窘迫,连忙拿下嘴里的半张饼,“你,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南雁觉得这就是个呆子,不过她跟一个呆子计较什么呢。
“前段时间,黄主任还跟我要人,我说贺工在首都那边忙着怕是过不来。贺工现在倒是抢手的很。”
南雁的调侃让贺兰山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薛教授笑了起来,“一家有女百家求,小贺同志这是技多不压身,等这边工作结束,说什么我也要给他写申请。不止小贺,我们项目组的人,都要写申请。”
普通研发人员申请为工程师,起码待遇能稍微提上去一些。
工程师或者高级工程师,甚至正高级工程师,这种职称上的变化,带给当事人的也不止工资待遇的变动,更重要的是信心。
职称、经验,这让他们回头挑大梁时有着足够的信心。
信心这东西,很重要。
薛教授其实有点想要试探的意思,毕竟写申请,跟能否批准下来是两码事。
但问问总行吧。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想要给项目组的同事们找一些动力。
其他人也都或紧张又或者故作放松的看着南雁,无一例外,他们都在等着南雁的回复。
“当然,回头你写申请我来批。咱们国家的传统是深藏功与名,但我觉得研究人员付出时间与精力,不该被一句‘这是为国家做贡献,怎么好意思拿钱说事呢’所绑架。你们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可能不被人民所知道,国家肯定要知道,肯定会论功行赏。只是咱们国家穷,比不上那些欧美国家动辄别墅小轿车什么的,过去很多时候委屈了科研人员。”
“但那些都是过去,别的单位我不敢保证,在四机部的项目,我肯定会给大家争取尽可能配得上大家的奖励,待遇也会提上去。到时候项目结束,我请大家吃饭,给你们办庆功宴,咱们热热闹闹的庆祝。”
南雁的话让计算机中心里的气氛欢快许多。
科研人员可以付出,也可以默默付出,但不应该被爱国情怀所绑架。
他们为了工作,家庭、孩子、老人、妻子丈夫都顾不上,难道真的不能给一些好点的待遇吗?
大家都爱国,但也希望国家能够对他们的工作多一些体谅。
而现在,他们得到了最想要的回应。
提高待遇与否也没那么重要,其实他们的工作已经相当不错。
重要的是,这些上级主管部门能够体谅到他们的不易之处。
这话说出来,就足够了。
尽管高南雁这个副部长在四机部敬陪末座。
但半导体行业内的人,大家不知道罗部长大名叫什么,谁还不知道高南雁?
足够了。
其他人纷纷回去忙工作。
倒是薛教授还有些激动,摘掉眼镜在那里擦拭眼角。
南雁拍了拍老同志的肩膀,“我都知道。”
薛教授转过头去,不想要这个年轻人看到自己这狼狈的一面。
倒是贺兰山上前一步,拉着人过去坐下,低声劝慰了几句。
这让南雁有些诧异,从没想过贺兰山还有这么社交达人善解人意的时候。
她觉得贺兰山最近是真的挺忙,忙得人都瘦了些。
脸上变化最大,有点瘦出了棱角的感觉。
不过那眼底的光是如此的强烈。
强烈到不需要南雁说什么,他们就已经明白彼此的意思。
离开这边时,薛教授安排人送南雁回去。
十月底的首都凉意十足,草丛里不时有虫鸣阵阵,十分的热闹。
南雁晚上睡的很香,第二天竟是日上三竿这才起床。
招待所的大堂里,杨光在那里等待多时。
手边放着几份报纸,从上面的折痕来看,显然已经看过了。
看到南雁出来,杨秘书抄起报纸来,递给南雁,最近两天的报纸,已经过去一些重大消息的剪报都在这里。
“告日本侵权那事现在进展到什么地步?”
“已经开启了对索尼的调查。索尼那边宣称绝对没有侵权,但还是把市场上的一些随身听召回了,说是有产品质量问题。”
这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雁笑了笑,技术路线其实是共通的,你说没侵权,但技术撞了就是撞了。
“这场官司真要是胜了,索尼怕是要赔偿不少。”
杨秘书觉得官司能打赢的概率并不是很大,其实他也清楚,虽说早就申请了专利,但是索尼那边也的确早就有所研究。
说是剽窃技术,只是为了恶心对方而已。
真的输掉官司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他们赢的胜算也没那么高。
“南研所那边有在继续研究吗?”
“嗯,前段时间我去了南京那边,南研所已经拿出了新的产品,前两天交到了首都这边,乔主任已经亲自去巴黎处理专利的相关事宜。”
乔常水对四机部相关的事情格外重视,杨秘书想这跟领导大有干系。
“挺好,跟索尼那边继续纠缠就行了,搞他们的心态就成。”南雁的目的简单粗暴,搞人心态这事她经历过,所以搞起外国公司也顺手的很。
杨秘书应承下来,“就怕日本那边企业联合起来。”
毕竟镜头什么的,他们暂时还离不开尼康和佳能。
“还没到这地步,企业之间也没休戚与共,真到了那地步再说也不迟。”
再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日本企业还不会这么团结一致。
索尼只是索尼,并不能代表日本这个国家。
真要是有这代表性,现在在沿海城市投资的日企应该发出警告信,准备撤回国内了。
事实上,并没有。
杨秘书眼下的担忧其实并没什么必要。
南雁看了看最近的新闻,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
个别成果和她预期的有出入,但并不大。
“我要去沧城和陵县一趟。”
这话让杨秘书一怔,“我这就安排,那是不是要通知当地政府?”
“通知吧。”
扩产的事情不算小事,肯定要跟当地沟通联系。
再者说,她也很长时间没见过季长青了。
跟老伙计碰个面,也无可厚非嘛。
季长青还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南雁。
“你要是再不来,我还真要去首都找你了。”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跟要去找我算账似的。”
“可不是嘛,咱们这边的蔬菜大棚起来了,但是……”
应季的蔬菜大家随便种种就有,反季节蔬菜不见得那么多人吃得起。
当初季长青考虑到自己在沧城多年,指不定就会离开。
多少有点冒进主义,把这蔬菜大棚弄得有点多。
这下好了,供应有了但消费市场还没搞出来。
这可咋办呢。
“都什么蔬菜蔬果?”
季长青数了数,“就是西红柿什么的。”
南雁不假思索,“西红柿做成西红柿酱,卖不出去就做出口。”
西红柿酱?
酱菜季长青从小吃到大,毕竟冬天没啥绿叶蔬菜,只能把这些菜用别样的方式保存下来。
但番茄酱,好像还没怎么吃过。
“这个也不算特别麻烦,这些西红柿还没熟透吧?”
“没有。”
“那就行,首都那边有饭店师傅之前去国外学习过西餐,怎么做番茄酱还是有点心得的,你安排人去那边学习就行。”
“可是单靠人的一双手也不行啊,这不还得需要生产线?”
南雁笑了起来,“也不一定。”
波斯地毯的手工编织和机器编织价格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人就爱好手工这一套,认为这更有价值。
“不过拣选方面也的确需要机器,其实这个也没那么麻烦,食品厂那边的机器稍加调整就是了。”
当然,这如果出口的话,涉及到最重要的问题无疑是卫生和防腐。
这个事,倒也不算特别难办。
毕竟食品厂在这方面,也算颇有心得。
应对欧洲美洲又或者东南亚的标准,都还算有一套。
季长青没想到困扰自己这些天的事情,如今倒是一点不算事。
“你怎么好端端的来了我们这里?”
“来给你们送钱啊。”
南雁简单说了要加大对海湾地区出口的事情。
“今年倒也不用着急,差不多明年开春后再扩大生产就行了。”
季长青对西亚那边的战争没什么预判,只是南雁这么说了,他听着就是。
但是作为地方的领导,他还有一些担忧,“就是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指不定得些年头呢,再说了咱也积极开拓海外市场嘛,坐吃山空可要不得。”
“也是。”老本能吃多久呢。
锐意进取,才能打开新的篇章啊。
来都来了,南雁又在沧城多待了一天。
去了沧城学院一趟,然后去了红星公社那边。
“不打算去一趟化肥厂?”
“还是别了。”
有时候也得学会避嫌。
她虽说是老厂长,但目前就职于四机部,没事去人家化工部直属的国营大厂做什么?
何况任雪松现在做的还挺像样。
“说起来那个小邵还挺有出息的,你对这孩子还有印象吧?”
南雁当然记得,当初的第一名,教育局邵副局长家的女儿,学东西很快。
“她评上工程师了?”
“哪能这么快啊,不过的确有些想法,之前在生产线上作业,倒是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你也知道的任雪松是技术出身,这不就重点栽培人。”
说要评工程师也不是不行,但老邵觉得这孩子太年轻,还需要些历练。
就想着把这事拖一拖,磨砺磨砺自家闺女的心性。
“也不是没有担心,怕人说闲话嘛。”
当初闺女吊打一帮大院子弟,作为佼佼者进入化肥厂,本就显眼。
如今过去没多久再被提职称,那岂不是成了靶子?
“行得正坐得直,倒也没必要担心这些,流言蜚语多得是,防得过来吗?谁要是再这么说闲话,那就拉住人一条条的掰扯清楚就是。”
南雁的强势一如既往,这让季长青忍不住的摇头,“你呀你,在部里也是这么跟领导说话的?”
“用事实说话嘛。”南雁很认真的强调,她在副总面前都这么说,何况是在地方。
“越是躲躲闪闪,反倒是显得做贼心虚。真金经得起火炼,季长青同志,你可不能犯糊涂。”
拍了拍季长青的胳膊,南雁想着离开沧城这边,往陵县去一趟。
人还没坐上去车站的车,地委大院里有人匆忙跑了出来,“首都那边来电话,让高副部长回去。”
季长青脸色骤然一变,“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
但特意打电话过来,这事也不能太小瞧。
南雁只好打消去陵县的念头,“你去一趟,把我的意思传达给马书记他们。”
杨秘书点头应下。
又觉得首都那边这通电话着实奇怪。
明明是说了让好好休息几天,怎么还忽然间喊人回去。
难道出了什么事?
去首都的火车得到下午,季长青安排人开车送南雁回去,“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跟我打个电话,咱们一起想法子。”
南雁笑呵着应下,倒也没想着回头找季长青帮忙。
能有什么急事呢?
存储器项目组那边不可能短短两天时间就解决问题,军区领导们想要因地制宜的发展一些副业,还得结合军区实际情况,这也得需要时间。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半导体产业出事。
好像也就这么一个可能了。
就不知道出事的到底是哪一家。
回去的路上,南雁把国内的大小半导体厂都过了一遍,大概有几个备用选项。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一个都没猜中。
出事的是首都的化工厂。
南雁出国去海湾前让无线电厂的王主任跟这家化工厂联系,确保光刻胶的生产研究不能停。
但生产线的停工,哪是他能拦得住的?
没法子,王主任只好搬救兵。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195 断尾求生
化工厂光刻胶的停产原因多方面。
王主任拦不住, 就想着去四机部找外援。
然而罗部长出差去了上海开会,部里头其他几个副部长不太方便插手化工部的相关工作。
只能提醒王主任去找南雁。
这才有了那通从首都打来的电话。
南雁回到部里时,王主任正在这边等着。
“化工厂那边说是要引进新的生产线, 要把原本那两条线给撤掉。”
他是昨天下午接到的消息,想着法子来首都这边, 看能不能跟化工厂这边谈一谈。
但谈的结果并不好。
“完全撤掉?”
“那也不是, 但是国内对负胶需求少, 原本这条线投入又多, 性价比没那么高,化工厂的意思是安排这两条线上的工人去别的产线上。”
南雁明白了,生产线还保留, 但研发工作将彻底停止。
而保留的生产线, 也能给化工厂带来一些收入——
国家相关投资。
这算是另类的吃空饷,就在首都, 在眼皮子底下。
“谁跟你说的这事?”
“生产线上的老郑,我之前来这边一直都是跟老郑沟通。”
当初国家说是发展光刻胶, 老郑带着一帮人搞研究。
只是光刻胶的使用面小,经济效益不是很好。
化工厂这边有心裁掉,但又舍不得国家每年拨给的资金。
但过去这些年,也把这专项资金挪到了别处用。
“老郑也知道厂里的想法, 觉得能维持下去就行,没想到这次要把他们这些人给调走。”
真要是调走了, 那这生产线就彻底的成为摆设。
国内唯一一个研究光刻胶的化工厂, 将会成为历史。
王主任记得南雁走之前,虽不是千叮咛万嘱咐, 但她也十分看重光刻胶的研究。
“行了, 我知道了。化工厂的厂长姓什么?”
“梁, 梁万顺,不过听说这位梁厂长跟部里的领导是亲戚。”
“知道了。”南雁也没着急往化工厂去,“你去找那个老郑再打听打听,也不用急。”
王主任连连点头,毕竟人来了事情就有解决的余地。
是跟之前不一样,不用当没头苍蝇乱跑了。
南雁回到办公室,找部里的人打听了下才知道,梁厂长跟化工部的钱部长有些姻亲关系钱部长的长子与梁万顺是连襟。
“钱部长的儿子在哪里高就?”
“大学毕业后留在学校教书了。”
“哪个学校?”
“好像是化工学院。”
南雁沉默了片刻,“行,你先去忙吧。”
她打电话给化工部的许副部长。
对方十分警惕,“什么事?”
“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呀。”南雁笑着把玩电话线上的圈圈,“刚出差回来放了几天假,不知道许副部长您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我最近在出差。”
南雁笑了起来,“那今天也没呀,不然我哪能打通您办公室的电话。”
许副部长没法子,“行行行,你晚上来家……算了,下馆子去吧。”
他住在化工部的大院里,高南雁往家里一去,所有人都能知道。
“之前不还说嫂子做的菜好吃,我一直想要去尝尝都没机会,要不还是去家里吃吧。”
“你现在来也没用,钱部长不在。”
“知道,就是想尝尝看嫂子的手艺。”
许副部长没法子,他就算不让,高南雁能直接杀到他家门口,到时候咋办?
这事许副部长倒是知情,“……之前也有人说过这事,但是你说怎么处理?”
两难。
改革那么些年,化工厂也想要轻装上阵搞发展。
但是那两条产线就是累赘啊。
这话说出去有些伤人,但这是实在话。
“既然累赘,那就直接撤掉呗,干嘛还骗国家拨款。”
南雁才不跟他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一句话就让许副部长无言以对。
半晌,这才冒出来一句,“你这小同志,不能这么非此即彼呀。”
“我有吗?”南雁笑了起来,“嫌弃这几条产线那就干脆拿下,现在算什么回事?觉得这两条产线是糟糠之妻,看不上眼,偏生这臭婆娘还能带来点钱,就想着留着也行,有这么恶心人的吗?你们化工部就由着这事发生,对得起谁?”
许副部长被说的脸上满是尴尬,“你也不能这么说,这些研发资金,也没被谁贪污腐败,只是放到了其他研发上。”
用处稍微有些出入,但你不能揪着不放呀。
“敢把这笔钱挪用了,许副部长您怎么就敢保证,没有挪到自家的小金库里去?”
“这话可别乱说。”许副部长十分警惕,“我知道你是胆子大什么都不怕,但这种指控可得讲证据。”
“那咱们打个赌,劳烦许副部长通知化工厂那边,后天我会请国安还有法院的同志去化工厂做调查,这要是经得住调查,我赔礼道歉。”
许副部长摆了摆手,“还用得着我通知?这样明天我陪你一块去。”
“还是别了,给化工厂一天时间来擦那烂屁股吧。”南雁笑了笑,“不然真的丢人现眼了,我怕到时候钱部长的面子挂不住。”
“哪能啊。”许副部长不觉得梁万顺有那个胆子。
这里可是首都,难道他还敢在连襟他爹的眼皮子底下搞贪污受贿的小动作?
但南雁十分坚持,坚持到让许副部长也没办法,第二天去了化工厂那边。
梁万顺听说了这事有点慌,“她一个四机部的副部长,凭什么找人来查我们化工厂的账?高南雁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许副部长又不是傻子,看到这人的反应就知道,完蛋了。
还真被南雁说中了。
这人手脚并不干净。
许副部长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你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是,老许这事你得帮帮忙,我就觉得那边人一过来,我这化工厂就得乱套。”
“胡说,乱什么套?”许副部长脸色严肃起来,“例行调查而已,你没问题自然能轻松过关,怕什么?”
梁万顺连忙给人倒了杯水,“这不是怕她胡乱做文章吗?这几年来光刻胶的研究都没出成果,前段时间芜湖那边又过来人,是不是那个姓王的在告状?老许你帮我劝劝她,我知道你跟她关系不错,当初她在沧城工作时,你这个化工部的二把手对她的工作那可是鼎力支持,高南雁能不给你这点面子?”
许副部长没吭声。
不走这一趟,他还真不知道梁万顺现在狗胆包天,不止是把专项的研发资金挪用这回事。
这人屁股是一点不干净。
“行了,这事你看着办吧。”
他懒的在这边久留,离开化工厂后第一时间回了化工部。
打电话跟钱部长汇报了这边情况。
“小梁怎么这样?唉,行了,也别麻烦国安那边了,化工部去调查下吧,另外也别只调查他自己,其他的化工厂也查查。”
许副部长明白,领导对儿子的这个连襟还是有几分照顾的,到现在还在想法子,让这件事的影响尽可能的小。
然而这件事已经把高南雁牵扯进来,想要内部消化可真是太难了。
“只怕高南雁那边不会放手。”
钱部长语气稍有些冷冽,“怎么,她还真打算伸手到化工部?”
“不见得就是插手化工部的家务事,只是她现在在搞什么光刻机,肯定也会加强对光刻胶的研究,只怕这事没那么好收场。”
高南雁给了自己一天时间,让他直面梁万顺的贪婪。
她并不是想要插手化工部的内务,只是这事不痛不痒的收拾下,绝对不会让这个年轻人满意。
怎么做,才是最要紧的。
钱部长拧着眉头,“她想要怎么样?”
这事许副部长并不知道,但好在他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没什么呀,我能做什么?只是许副部长您这么信誓旦旦,说梁万顺没事,我想钱部长可能也被他蒙骗了吧。”
被蒙骗。
许副部长这下子想要转不过弯来都不成。
把责任推到梁万顺头上去。
起码能把钱部长他们摘出去。
你说钱部长真的不知情吗?
谁也说不好。
但到现在,高南雁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许副部长叹了口气,“我看你们芜湖那边的无线电厂发展的还不错,就没想过把光刻胶的生产线给迁过去?”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想过啊,但这不是得需要时间嘛,厂房建设需要时间,工人培训需要时间,你说我一个四机部的人,要这化工厂的生产线,总不能说白拿吧?”
南雁笑了笑,“何况这些生产线上的工人都在这边安家落户了,要他们搬家到陌生的地方,人家也不见得乐意。到那时候这生产线、研发线就算迁过去,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这可不止是经济账的问题。”
经济账容易算,但其他的账目,你能算得清吗?
许副部长并没有原原本本的传达南雁的话,只是把人的态度说清楚了。
钱部长的语气都沉了几分,“你看着办。”
他看着办,他怎么办?
作为副部长,他自然不想得罪部长这个顶头上司。
然而高南雁那人实在是太虎了,自己不作出应对,她明天真的能让国安去化工厂做调查。
这还得了?
话筒放下又被拿起,许副部长终究是拨通了电话。
“是纪委吗?”
纪委入驻首都化工厂的事情在第二天直接登了报纸。
没有得到许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上报呢?
就连本地的广播新闻也播报了这事。
闹得越大,和化工部那边的关系也就越小。
这一招称不上是断尾求生,但的确很好用。
其实林辰不太明白,“这样不就是得罪化工部了吗?”
她比王主任晚一天来到首都,没想到首都会出现这种事。
如今这处理结果只能说有些让人不上不下。
林辰担心,这样会影响光刻胶后续的研究工作。
“得罪什么?真要给我穿小鞋,那才说明有问题,再说了,我之前好歹也是化肥厂的厂长,化工部还不至于这么卸磨杀驴。”
哪有人说自己是驴的呀。
“那光刻机生产线,当真不用挪到芜湖去?”
“不用。”起码现在还没办法挪动,“不过新厂房的建设还是需要提上日程的,没什么收益的项目早晚会被砍掉。”
能维持得了一时而已。
在此之前,先在芜湖那边开辟新的基地。
无线电厂全资的子公司,倒是可以摆脱化工部的管理。
虽说嘴上安慰了林辰,但南雁也不敢说化工部那边到底什么个意思。
多做点筹备总是没错的。
她这才回国还不到一星期就折腾出这么个大事,这让正在上海开会的罗部长坐不住了。
“我要是再不回去,你是不是打算把部里都给拆了?”
“哪能啊,我又不是拆家犬。”
只不过被人欺负到头上,总得反应一下才是。
“光刻胶的项目我让老王来这边谈,明明知道光刻机离不开这玩意儿,结果化工厂还这个态度,我也想要问问那位关押待审的梁厂长,他到底几个意思?是看我们四机部现在把国内半导体产业搞好了,想给咱们制造点麻烦,提高些难度吗?”
“你少跟我在这里胡说。”
“我哪有胡说,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挪用资金这是自家事我可以不管不问,但撤掉生产线,把工人和工程师都撤走是什么意思?要是他之前肯给研发费用,至于这些年来还都是BN-302、303哥俩好吗?”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研发成果了。
“他身正不怕影子歪,化工部自己要求纪委去查,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鬼都不信!
“等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南雁笑呵呵的挂掉电话,“成,那您尽快回来,不然我可得出去了。”
她这次倒是没说谎,几个军区的首长想着让南雁过去,看看怎么搞这些战时给养的生产。
自家军区也不是没人,但南雁刚从海湾那边回来,显然对那边更熟悉些,多听她的总是一个参考意见嘛。
罗部长听秘书汇报了这事,冷笑一声,“她倒是聪明。”
知道抱军区的大.腿了。
跟那些实权派的人有了交情,给化工部十个胆子也不敢收拾她。
“那您……”
“回去干什么?”本来他也没打算回去,吓唬人罢了。
“去广州。”
作者有话说:
来啦
? 196 准备结婚
南雁原本也不想和军区纠缠太深。
但现在看来, 有点关系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因势利导,说不定还能避免一些事情呢。
再者说,有军区帮撑腰, 现在化工部的钱部长也得敬着她。
就是进入十一月后,天气转冷, 这么四处跑还挺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