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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南雁在几个军区跑了一圈, 这一晃竟是快过去了两个月。

军区内的食品厂如何转型发展, 怎么利用当地的优势来搞这些军需给养, 需要跟人商量着来。

一商量可不就得花费时间吗?

在西北走了一圈不免就要去东南,去东北走了一趟然后就得去中部。

南雁去海湾那边考察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倒是双倍时间花在了国内。

林辰看着脸上有明显疲态的人, “那些首长们也不能这样啊。”

这不是欺负人吗?

“倒也怪不了他们。”

是她不放心, 非得这么一番劳碌。

不然倒也不用。

但好歹是有收获的,跟军区打交道, 日后真要是遇到了点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指望人捞一把呢。

林辰知道劝不动, 索性不再说这事,说起了要紧的事情。

“化工厂这边的梁万顺交代了。”

除了将拨款挪作他用外,还有贪污腐败的情况。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家里媳妇跟他闹离婚。”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 “闹离婚啊,那就是没离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 林辰觉得领导说这话时带着几分嘲弄。

“是没有离婚, 毕竟孩子也不小了。”

“其实这时候离婚也不是什么上策,摆明了要划清界限似的, 对钱部长家没什么作用。”

林辰瞪大了眼睛, 她心里痒痒,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您也觉得是钱部长指示的呀。”

“倒不见得是他指示的。”南雁耸了耸肩,“但下面人何尝不是在猜他的意思呢。”

梁万顺的老婆姓方,方家长女是厂长夫人,幺女是部长家的儿媳妇。

说一步登天有些夸张,但是大女婿指望不住,那肯定得想法子跟小女婿处好关系。

与大女婿割席无疑是最佳的选择,方家人觉得这么一来就没人会对钱部长家指指点点。

殊不知瓜田李下的嫌疑。

“那您要是方家,该怎么办?”林辰想过这事,方家怎么处理都不对。

不让大女儿离婚吧,很可能把小女婿一家牵扯进去。

可让大女儿离婚吧,大家又有别的说辞,你这就是惺惺作态。

总之,里外不是人。

林辰没找到什么好的办法,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

“教育好子女,好好做人,当初劝不动,下半辈子赎罪吧。”

林辰:“……”果然,方家压根没得选。

甘蔗没有两头甜,既然当初占到了便宜,现在不掉层皮哪能轻易脱身呢?

“纪委那边追回了赃款吗?”

林辰点头,“追回了,但有些还是被花掉了。”

好几十万呢。

真不知道怎么花掉的。

这人可真是贪心。

被判刑一点都不可惜。

几十万的赃款对于光刻胶研究不算小数目,足以支撑两三个月的费用呢。

但大部头的那些钱,已经用到化工厂其他产线的扩建以及研究项目中去,追回?

做梦吧。

“芜湖那边已经整理好厂房,而且化工厂的代理厂长之前就找到我,说是想要跟您商量商量。”

代理厂长姓戴,对于化工厂的风云变化已然适应的很不错。

打听到芜湖那边的动静,戴厂长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其实梁万顺早前的做法无可厚非,国内光刻机研究进度缓慢,现在的光刻胶已经足够应付生产,没必要再做相关研究。

只是梁厂长太过贪心了些,他要是不贪钱也就没啥事。

但这话跟眼前这人说并不合适,毕竟把梁万顺送进去的,可不就是这位高副部长吗?

当然,他应该感谢高南雁才是。

梁万顺不进去,自己也不见得有机会当这个代厂长。

说是代厂长,过段时间这个代字也能换个同音不同笔画的。

“听说芜湖那边也要研究这光刻胶,我在想咱们两边工厂能不能协同合作,一南一北串联起来呢?”

这位戴厂长的话,多少有些意料之中。

他找自己商量事,无非两个情况,一来合作,二来就是把现在的生产线送给她。

后者这举动有些冒进,而且他这个代厂长搞出这些也不太合适。

前面梁万顺刚因为这事被规,他姓戴的没那么大胆。

何况现在还是个代厂长,不想也不敢惹怒上面的领导。

但那两条生产线又的确是个麻烦事,总得处理。

合作虽然也可能引得领导不满,但总比另一个选择好。

富贵险中求。

戴厂长也只能冒险赌一把。

“我们那边什么都没有,不拖后腿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合作的话恐怕没资格。”

戴厂长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哪能这么说呀,没基础没关系,咱们化工厂这边多少也算有经验,可以进行技术援助嘛。”

他也就是之前听人说过这位高副部长的行事风格,但没打过交道,有些拿不准这人的态度。

今天初次见面,他态度放得很低。

还是希望能达成合作。

指不定能给自己谋一条后路呢。

戴厂长有些着急,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事关重大哪能从容不迫呢?

“生产线上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到底都是在本地生活几十年的……”

“我知道,虽说真要是安排他们去外地也没二话,但咱们也得为工人考虑。不过过去进行技术指导问题不大,咱们工人也是想着能为半导体产业做出点贡献的,也不能忽视工人们的迫切心情啊。”

这人说话倒是很会举大旗。

南雁也没打算难为人。

“就是怕这影响到化工厂原本的生产计划。”

“哪能啊。”戴厂长可不敢再说什么停下生产线之类的事,提都不要提。

该研究的研究,反正有国家拨款,出成果了是厂里的功劳,没有成果倒也无所谓,毕竟都快二十年,研究成果也就那几个,不指望跟老母猪产仔似的一窝窝的出来。

生怕南雁再挑剔,戴厂长把一些工作安排都给拿了出来。

诚意十足。

等着终于把南雁送走时,戴厂长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算完事了。

这位看着好说话,但凡事认真的很。

稍微糊弄下都不行。

好在自己事前功课做的足,倒也不怕这些。

就是那两条生产线啊。

当祖宗似的养着吧。

林辰跟着南雁来化工厂这边,认真听两位领导的沟通交流。

“这位戴厂长考虑的倒是周到,但……”

“不真诚。”

林辰不太敢说这话,但听到领导这么一说觉得就是这个事。

“他把我当后路,这也无可厚非。真诚与否,其实也没那么重要,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糊弄。”

“这倒是。”林辰笑了起来,“没人敢糊弄您。”

“倒不是没有。”

林辰好奇,谁有这本事,敢糊弄领导?

但显然领导没打算仔细说这事。

林秘书好奇心重,趁着杨光来到首都,就问起了这位前辈。

“可能说的是她的家人吧。”杨秘书也只是猜测,毕竟在工作上领导虽说不是一帆风顺,但敢糊弄她的倒也没几个。

但家里人就不一样了。

他隐隐知道一些。

林辰这才想起来,“她是不是好些年没回家了?”

杨秘书笑了笑,娘家有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回不回的重要吗?

之前倒是想回去,结果被化工厂这边的事情耽误了。

也不知道春节的时候有没有时间。

“工作忙嘛,你也做好思想准备。”

林辰倒是准备好了,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过年的时候家里头也不缺她这一个孩子。

倒是杨光……

“你过年也不回家,真不担心孩子?”

担心。

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我妈会照顾好孩子的。”

林辰叹了口气,“这样也总不是办法。”

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杨光早些时候离婚了。

前妻去美国寻找新生活,把孩子留在了国内。

杨光当时还在四机部的档案室工作,父女俩相依为命,再加上老母亲照料倒也没什么问题。

后来他当了机要秘书忙活起来,倒是把照顾孩子的责任都丢给了自家老母亲。

“甘蔗没有两头甜。”杨秘书笑了笑,“总是为了图一个好点的未来。”

孩子懂事,母亲也支持他的工作。

他也没啥好后悔的。

当事人都不觉得什么,林辰自然也不好再说。

因为日后要跟这边化工厂打交道,林辰跟着杨光这个前辈请教了几个问题,这才离开。

眼看着就要阳历年,十二月末的首都带着十足的冷冽。

光刻机、光刻胶、镜头,也不知道未来领导还会把什么纳入到她的工作范畴呢。

她还真是想不出来。

……

南雁跟化工部那边还是要通个气。

最好的洽谈对象无疑是许副部长。

“你呀。”

许副部长没法子说,当初南雁还在化肥厂工作时,他们就认识。

这么些年了,高南雁什么性格倒也知道。

但这次的事情真的是……

“化工厂的戴厂长已经把相关的工作计划给我看了,我看倒是可以引进一些新生力量,不说像十几年前那样大会战似的搞光刻胶,但也不能总指望这些老人马。”

人是有倦怠性的,周而复始的从事一个工作容易滋生懈怠。

当然,她也不是说现在的工程师技术员和普通工人在敷衍着工作,但这么多年没有新的研究成果出来,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屡战屡败的情况下,有多少人能够保持恒心与毅力呢?

这可说不好。

引入新生力量很重要。

起码南雁觉得这很有必要。

许副部长这话题还没展开,就被人直接无视了。

他能说什么呢?

“再招工吗?”

“提交一些招工需求到劳动部门,回头安排一些大学生进来吧。”南雁笑了笑,“这要是再不行的话,我只能去请几位大教授来帮忙了。”

“你可别了。”许副部长连忙打住,他还不知道?

她这个光学仪器司的司长新官上任,就是把光学领域方面的专家请来当领头羊。

这的确是好事,但放在化工部这边真的行不通。

真要这么做了,肯定有人追问过去几年干什么去了?

化工部的老脸都丢光了。

“我也就是嘴上说说。”

要挟人到这地步,许副部长是服气的。

“成成成,我安排回头引进一些大学生,看看这些新生力量能不能带来点惊喜。”

虽说这是在化工部的会面,但主动权却压根不在他手中。

许副部长还是有些不甘心,“对了,你那个DRAM项目怎么样,我怎么听说要在年前完成,今天可是三十号了。”

距离新的一年就剩下两天。

“我又没立下军令状,搞不完还能把我枪毙了不成?”南雁觉得许副部长这找场子的方式都有些搞笑,“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有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把这光刻胶做好,好些年没出成果了,要是换作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面对钱部长,南雁自然不会说这话。

但她还是很敢在许副部长面前说这些的。

许副部长气得想拍桌子,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就你这臭脾气,也就老罗能忍,换个人你早就被收拾十遍八……”

匆忙跑来的秘书打断了许副部长的话,“四机部那边打电话过来,找高副部长,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什么事还十万火急了?”许副部长嘀咕着跟着过去,“你去安排车子,等下送她过去。”

秘书连忙应下,刚要去安排,忽然间听到那不加掩饰的笑声,“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捡着钱了?”

秘书看过去,只见那位高副部长兴奋的抱住自家领导,自家领导一脸懵逼。

“比捡着钱还高兴,我们的项目完成了。”

“什么项目?”

“就你说的那个呀,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南雁走之前还不忘感谢许副部长,“下次要是项目还卡壳我就来找您。”

许副部长听到这话摸了摸嘴巴,“这是开光了?”

南雁当然知道,项目竣工是源自于项目组的夜以继日,然而不妨碍她跟许副部长这么说。

她先回了四机部。

部里头十分兴奋。

“部长说让您过去一趟。”

南雁笑呵着过去,64kb容量的DRAM的研发成功,算是追上了美国人的脚步,虽然距离投产还有一段时间的距离。

但这个技术的突破,对于国内半导体从业人员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尽管基础薄弱,但是他们可以追上美国人的脚步。

振奋了信心。

信心,那可真是太宝贵了。

罗部长难得的脸上挂着笑,瞧到南雁过来,起身抄起挂在那里的军大衣,“走,咱们去那边看看。”

“光看看还不够,要不请大家伙吃顿饭?”

罗部长听到这话瞥了一眼,“我怎么听说,你之前说是要给大家伙请功,请他们吃饭,这机会还是给你吧。”

“您是部长,当然您先来。”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要养家糊口,不比你单身一个没什么牵挂,还是你来吧。”

“谁说的我没牵挂?”南雁一副理直气壮,“我这要准备结婚,花销可多着呢,往后可得省着花钱。”

他们说这话时出了办公室,走廊上这么一说,整个四机部都竖起了耳朵。

准备结婚?

啥时候?

跟谁?

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罗部长也有些诧异,“这么快?”

南雁笑了笑,“之前整天被你们唠叨惦记,怎么我现在要结婚了,还要被你们说?左右都是我的不是了。”

罗部长闻言直摇头,“你呀,没理也能说三分。”

瞧着两位大领导离开,其他人傻了眼。

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还没说男方到底是谁,什么工作,怎么样个人呢。

说话说一半不合适吧?

“高副部长结婚,那咱们是不是还得出份子钱?”

“不知道啊,部里其他人家里红白事她倒是也出了钱,去问问杨秘书。”

很多事情都是杨秘书来处理的,去问他准没错。

杨秘书也没想到,领导竟然自己说漏了嘴。

他很是小心地问了两句,知道领导说的十分有限,对众人的好奇心有些无奈,一脸诚恳道:“这事我也不清楚,等回头问过领导才知道。”

他这就是敷衍人嘛,偏生大家伙还都知道,这人嘴巴牢靠的很,不想说的话你还真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

一群人不甘心,又去找林辰问。

毕竟同为女同志,可能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林辰正在那里看书,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这么一群人团团围住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听说了这事,她比其他人还要惊讶,“啊,我们领导竟然有对象,谁呀长什么样,在哪个单位工作,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众人:得,高副部的这俩秘书一个比一个会演。

作者有话说:

林辰:不要污人清白,谁演了啊。

? 197 解决住房问题

项目组这边十分热闹。

学校的领导先一步过来。

不过能说的也不多, 毕竟这虽然不是绝密级别的任务,也不能随随便便的说。

等到罗部长和南雁过来,薛教授率先迎了过来。

“我们已经进行了二十八次试验, 运行良好。”

罗部长没说话。

在这方面他是真的不太懂。

“那还得再做尝试,不过现在已经很好了。”

再做尝试找出可能存在的问题所在。

倒也不是南雁过于小心, 只是这件事绝对马虎不得。

毕竟用在电脑上的存储器, 使用寿命至少得有三到五年, 而这期间得经得起上万次的开关机考验。

所以, 二十八次试验远远不够。

薛教授点头,“我们还在继续做试验。”

试验需要继续,这个过程大概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只不过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的话, 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来调整, 这个过程可能更麻烦一些。

“这是应该的,也别太大的压力, 从0到1的过程本就十分艰难,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难得有成果, 今天罗部长跟我请客,请大家去吃火锅,薛教授你安排下,今天咱们去火锅店好好吃一顿, 工作的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薛教授笑呵呵的应下,“那就劳烦您二位破费了。”

虽说还得过两天才元旦, 但择日不如撞日, 大家吃完这顿饭,再去干活也是干劲十足。

南雁没看到贺兰山, 问了句才知道正在那里进行实验。

“我过去看看, 您先带他们过去?等下我让小杨去结账。”

嘴上说笑归说笑, 南雁还不至于真让罗部长掏钱。

人家养家糊口,还要给老战友的家人定期打款,哪比得上自己经济宽松?

“算我欠你个人情。”

“就一个呀?”

罗部长瞪了一眼,“还不快去?”

就这么死皮赖脸的德性,真不知道那个贺兰山瞧上了她什么。

总不能说,就好这口吧?

热闹的项目组因为出去吃饭冷清了下来,但忙活着进行试验的几个人浑然不知。

南雁拍了拍那研究员的肩膀,“大家都在外面等着,你们先过去吧。”

研究员将手里的笔记本和笔递给南雁,等走到门口忽然间想来了,贺工被他们丢下了。

“高副部长又不能吃了他。”

好像也是。

两人去找大部队汇合。

南雁看着忙活着的贺兰山。

他的眼里似乎只有眼前这台微型计算机。

沉闷的键盘声不时响起,原本还闪亮着的电脑屏幕忽然间黑了下来。

原来是他拔下了电源。

“第四十次试验结束,强断电。第四十一次试验开始,12月30日上午十点零六分三十五……”

那个秒字在他扭头瞬间卡了下,有两秒钟这才念出来。

“开机呢贺工,认真点。”

南雁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然而她又不是傻子,还能察觉不到那灼热的视线?

现在的微型计算机开机时间不算快。

自然比不上南雁当初那开机只需要十秒左右的笔记本。

记录下开机时间,南雁觉得这台微型计算机倒是挺稳定。

开机时间也就两秒钟的误差,相当不错了。

贺兰山在开机后稍作检查,然后就又开始关机、开机的重复循环。

这样的工作枯燥无味,但必须认真做下去。

不然就没办法进行生产线的组件,加以量产。

杨秘书过来时,原本想要帮忙做记录,但南雁让他去火锅店那边,“你先去我办公室把抽屉里的存单拿来,取了钱去火锅店那边把饭钱付了。帮着部长招呼下大家,别太严肃。”

“那您呢?”

“贺工要坚持岗位,我陪着他一起吃苦呗。”

杨秘书可不这么觉得,然而领导这么说谁敢反对呢?

你看贺工自己都不敢吭声。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甘之如饴。

管不着,管不着啊。

这边机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要不你坐下?”

“站着就行,减肥。”

贺兰山连忙说道:“你又不胖。”

没必要像那些美国丽人似的,过度的追求苗条。

“你怎么知道,你抱我了还是摸我了?”

她这么一耍流.氓,让贺兰山一阵面红耳赤。

显然贺工程师总是对这一招有些招架不住。

“该关机了贺工。”

南雁提醒,不同开机时间的关机测试,同一开机时间不同关机方式的测试。

这样的试验,困住贺兰山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不过也不能把人调走,万一这存储卡有问题怎么办?

还是得在这边忙活。

南雁记录着新一次的试验数据,想着该怎么安排更合适一些。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有人过来送饭。

是杨秘书让烤鸭店的人送过来一只烤鸭还有一份鸭骨汤。

考虑十分周全了。

南雁喊着人一块吃饭。

贺兰山看着捡起一块鸭皮吃起来的人,想起了上次见面,他们也就说了那么一句话。

“这边测试得多久?”

“预计的是进行一万次开关机测试,预计需要一个月能完成测试,这是没有问题的前提下。”

“那要是有问题,花的时间会更多。”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出现问题再纠正,意味着这个一万次的开关机实验需要从头开始。

“为了保证质量,这个工作看起来很笨,但必须做。”

“知道。”南雁塞了块焦脆的鸭皮给贺兰山。

手指在他嘴唇上碰了下,贺兰山有些僵硬在那里。

“傻子。”南雁把沾着油水的手指在他脸上抹了抹,这才觉得出了气。

贺兰山觉得不能怪他。

南雁可以耍流.氓,他不可以。

他又拿不准南雁的性格。

仓促之间做不好应对。

当然,这就是他的错。

他太笨了。

如果稍微能那么聪明点,或许就没那么多事了。

“要不要喝点汤?”

贺兰山还是很会照顾人的,烤鸭撕成细丝,用单薄的面饼卷起来。

连带着一碗香而不油的鸭骨汤送到南雁面前。

倒是让南雁消散了那点不快。

显然他们两人的节奏没对上。

“你也多吃点,最近瘦了很多。”

向来热闹的餐桌这会儿就他们两个人,这边项目组等到半下午才有了点热闹。

薛教授知道贺兰山在这边进行试验,但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

安排了自己的两个学生过来。

三个人过来时瞧到南雁在这边都有些惊。

薛教授拍了下脑壳,可不是嘛,小汪他们说了高副部长把笔记本拿走了。

但他哪能想到,高副部长在这里当了大半天的记录员?

“没事,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在这边待了几个小时都觉得这工作有些枯燥,难为你们得花费这么多时间来做这事。”

薛教授听到这贴心话,觉得心头都是阵阵酸涩。

“放心,答应了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忘记,该解决的问题我也会帮着解决。”

俩学生其实早就毕业多年,都在这边学校担任教职。

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了句,“高副部长能帮我们解决住房问题吗?”

其实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住的问题。

虽说这些年倒也有一些单元楼出现,但更多的还是筒子楼。

那么十几二十平米的大开间,没人成家的话住着一家子好几口人还勉强,这要是成家了那就问题诸多。

即便是大学任职的老师们,也有种种苦恼。

薛教授瞪了一眼,“别胡说,高副部长自己的住房问题还没解决呢。”

俩学生一愣,还能这样?

“我的住房问题没解决是因为我住家里还不如住招待所方便,倒也不是其他问题,放心,住房问题肯定解决。”

南雁有更大的野心,存储器的研发工作很是艰难,现在攻克了64kb的难关,那么接下来就是128。

项目组还要继续向更高难度挑战,暂时不会解散。

而在未来的两年内,南雁也会安排着,把项目组这些功臣的住房问题解决。

不过这事还得跟罗部长商量。

南雁把手头上的工作交给了薛教授的学生,她跟贺兰山离开项目组这边。

“晚上我请你单独吃火锅,给你补上。”

偌大的项目组,就贺兰山一个人没去。

不过没关系,可以补上。

“忙你的去吧。”贺兰山知道她还有工作要做,“我正好也有点事。”

在外面有人,南雁没有为难这个脸皮薄的人,“成,晚上火锅店见。”

她回去跟罗部长商量DRAM项目组下一步的工作,以及相关奖励。

“奖金就行了,住房的话太麻烦了点。”

“他们又不缺那几个钱,缺的是给他们解决问题的人,我还是觉得与其给钱倒不如给房子,项目组人也不多,大概两单元楼就能解决问题。您不能忽略他们的迫切要求,想要马儿干活就得喂马儿草啊。”

“再者说,存储器的研究工作还要继续,有了这激励,才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这一行之中,咱们的基础人才太少了,我们得用这个来招徕人才。”

南雁的长篇大论总是让罗部长无奈,“行了行了,都是你的大道理,不过这事还得跟住建部那边商量。”

“你们老战友好商量,房子设计我可以帮忙出主意。”

“咋的,你还是建筑设计师不成?”

南雁嘿嘿一笑,“出国待了那么一段时间,多少有点心得,主要是把房子弄好看点,让大家住的舒服点嘛。”

筒子楼真的不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呜呜呜,我下午有点事耽误了,九点更新第三章

? 198 申请书

筒子楼不好看但实用。

单元楼才能住几个人呀。

虽然不实用, 但用这个来千金买马骨倒也不错。

罗部长之所以答应,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在于,南雁说出了一句再实在不过的话。

国内半导体行业的从业人员太少了。

需要想法子激励更多的人参与到其中才是正经事。

南雁的方法简单粗暴, 但有时候就需要这么直白的激励。

“这房子,是不是也得把你的住处给落实了?”

“我又不是研发人员, 不需要。”南雁拒绝的很快, “咱们这些行政人员就别凑热闹了。您是部长, 得以身作则。”

行政人员想要插手进去可太简单了, 有这么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所以一定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事。

南雁住招待所习惯了,自己来得晚在部里没分上房子倒也无所谓, 没必要让别人腾。

但她也不想伤了研发人员的心。

“您要是回头管不好, 可别怪我闹大了伤了您的面子。”

罗部长斜觑了一眼,“我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以为我跟老钱似的?”

他还没糊涂到这地步。

“那肯定不是啊, 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住建部那边?”

罗部长看了看表,“这事得部里先讨论。”

“您要是这么一讨论, 其他人肯定说那咱们部里的住房问题不解决?到时候咋办。”南雁振振有词,“我这想着是尽快解决,争取年底就能入住,到后年高考再报名时, 咱们这半导体相关专业招生时,也有噱头不是?”

南雁这是歪理, 但也的确是。

“这笔开支也不会小。”

“没事, 把原本的奖金挪过去,新年过来, 预算上加一笔就成了。”

每个部门都有预算。

年初的时候有钱花钱大手大脚。

年末的时候就不太一样。

预算没花完的可着花钱, 不能有结余, 不然明年的预算批准肯定少。

预算快花光的就要留意开支,要是超支太多还要做汇报。

怎么花钱是门学门。

当然这不关南雁的事情,她能花也能挣。

罗部长拿她没法子,带着人去住建部那边说起了盖房子的事情。

年底住建部这边倒是轻松,毕竟快元旦了,也稍微能消停点。

看到南雁过来,住建部的人有点慌。

这祖宗,她过来做什么?

首都的各个部门,谁还没听说过高南雁的大名?

不管是二十多岁挑大梁去抓大化肥厂建设,还是后来大闹参事室,把副秘书长程鸿飞拉下马,这个名字足以传播开来。

至于不到三十岁提了副部,早些时候把一位副总的秘书搞的灰头土脸,前不久又把化工厂的老梁拉下马。

这名声带着点毁誉参半。

佩服的是真佩服,但怕也是真怕。

她好端端的来住建部做什么?

确定不是找事吗?

罗部长看到这群人复杂的眼神,忍不住埋汰了句,“看看你这现在都什么名声。”

怕不是都被人当成母夜叉了。

“名声这东西,不能太放在心上,不然就患得患失,很容易出事的。”南雁很认真的说,“越是在乎,越容易失去,有时候得想开点。”

罗部长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笑了起来,“小同志,又来激将法呀。”

“哪有!”

南雁笑了笑,“我哪有这么无聊。”

她找了个人问路,找到住建部部长这边。

一正一副俩部长过来,住建部这边能不重视吗?

原本还想着是四机部这边盖家属院,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那是打算盖在哪里呀。”

“就在……”

“就在学校附近吧,回头在那边弄个产业园,把地方留的宽绰一些。”

南雁这么一说,罗部长不说话了,算了由着她说吧。

但住建部这边有些头疼,“土地批多少,不是我们说了算。”

“哦,那再找土地局。”

南雁想了想,“不过你们住建部还能不知道这事儿?朱部长你先跟我说说,那边哪片地界大,我回头找土地局那边也好商量。”

朱部长看了看罗部长,后者指了指南雁,那意思是她说了算。

朱部长没法子,耐着性子跟南雁说了起来,“不能光看地界,这也得看交通还有未来的城市规划。”

“城市规划。”南雁觉得还真没人比住建部更熟悉这事,“那您详细说说看,咱们这产业园不说是选什么黄金位置,但也不能太差了。”

罗部长瞧着南雁跟老朱盯着地图看,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候打仗啊,哪比得上现在太平日子?

“要不晚上一块吃个饭?咱们接着聊?”

南雁想答应,转念想起自己跟贺兰山约了饭,她迟疑了下,正想着该怎么解释。

听到罗部长开口,“跟你一张老树皮有什么好聊的,人家晚上得约会,没空搭理你。”

朱部长听到这话一挑眉,“这是处对象了?咋样啊。”

他这八卦的模样倒是像极了季长青,南雁大大方方的回答,“我相中的自然不会差。”

朱部长听到这话愣了下,瞧着老战友那副“她就这样”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行,有自信,好样的。”

死过丈夫算什么,她自己打出一片江山来,当然配得上好男人。

寻常差点的,那纯粹是糟践人,才不能要呢。

不过该八卦的还得八卦,晚上喝两盅的时候,朱部长问了句,“她对象到底谁呀?”

这年轻有为的还真不那么好找。

同一级别的压根没有,稍微次一点的倒是有,“外贸部那个小褚?”

“哪能啊,要是有戏早就在一起了,不是部里的。”

“啊,不是部里的那就是学校的?总不能是经商的吧。”

这两年开始经商的多了,尤其是一些干部子弟,有资源有人脉,折腾着经商倒是赚了不少钱。

要是找个二代甚至三代,也不是没可能。

“想什么呢?就那群兔崽子,她要是见到,不得剥一层皮?”

自家的副部长,罗部长可清楚得很,挣钱多有个屁用,压根瞧不上。

“跟你说了倒也没什么,不过你先别往外咧咧,就他们厂里的一个工程师。”

“厂里的工程师,芜湖那边的,那咋约……你是说借调到首都来研究那个什么项目的工程师,是美国人吧?”

“什么美国人?人现在是……”

是中国人吧,这事他还真没太留意,应该是。

“不过高南雁什么人,她既然敢跟小贺处对象,那肯定考虑周全了的,要是这小同志拖后腿,信不信她第一个把人给踹了?”

朱部长被这话逗乐了,“这么大脾气?”

“那可不是咋滴,你别跟我装,我俩去你们部里时,瞧瞧你们那些人的神色,活脱脱见了夜叉似的,不知道背后怎么败坏小高的名声呢。”

“哪能啊。就是大家都温吞惯了,冷不丁见到这么个横冲直撞的,倒也挺有意思。”

“说她干嘛?来碰一个。”

南雁跟贺兰山也碰了一个,当然两个人喝的是橘子水。

有点凉,南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但又觉得过瘾。

“要不热一下,你不能吃辛辣冰凉刺激的东西,对嗓子不好。”

“我还没那么脆。”南雁笑了起来,“之前在疗养院调理了下,前段时间在军区医院检查,已经彻底好了。”

她指挥着贺兰山给自己涮肉吃,看着盘子里堆的满满的一坨肉,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好,她给贺兰山夹了点肉,“你别光顾着我,自己吃嘛。”

“嗯。”贺兰山眼都不往下瞥的吃肉,目光就那么落在南雁身上。

南雁撩了下头发,“秀色可餐是吧?”

她的话再度惊着了贺兰山。

但的确是秀色可餐。

他也想要将人据为己有。

可惜南雁这次住的招待所,和他住的不是同一家,想要半夜三更摸到人房间里是不成的。

“你要不回去写个申请书?”

“什么书?”

“申请书啊,不然通不过组织审查,怎么结婚?”南雁歪头看着他,“还是说,不想跟我结婚,怕回头被我克着?”

贺兰山连忙捂住她的嘴,“没有,别胡说。”

他不相信命,正如同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基督耶稣一般。

死了丈夫、男朋友,又不是她打死的,怎么能说她克夫呢。

南雁笑着看那一脸慌张的人,挪开了贺兰山的手,“那就认真的写申请书,要是不被批准你可就娶不到我咯。”

“那我写完你看看。”

“我看可没用,得组织部的人审核通过。”

组织部。

贺兰山不认识什么组织部的人啊。

“组织部的人啊我倒是认识一个,褚怀良的堂姐之前就是组织部长,要不你去找褚怀良问问,看能不能联系上褚红艳同志?”

“好,我明天就去找褚怀良。”

南雁看着一脸认真的人,想了想没阻拦,“嗯,去找褚怀良吧。”

她这是给褚怀良增加了工作,搞的褚怀良忍不住打电话过来,“你在搞什么鬼,出的什么鬼主意,这个贺兰山是不是傻,还真找我姐问,我姐在地方工作,还能管得着他?”

“是有点傻,不过你不觉得傻得还蛮可爱的嘛。”

褚怀良:“……完蛋了你高南雁。”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你俩可真绝配。

作者有话说:

褚怀良:你俩锁死!

南雁:谢谢,红包拿来。

老家团灭,呜呜呜,我妈可算不逞强了,希望年纪大了之后别再像我外公爷爷那样倔

? 199 新婚礼物

褚怀良还没这么坏心眼。

不然这笑话不得闹到老家去?贺兰山的颜面何在。

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你打算怎么办呀?”

“让组织部的同志开绿灯呗。”南雁笑了起来, “我是厂长,总不至于厂里还为难我吧?”

褚怀良觉得这人简直瞎胡闹,“厂里不敢拦, 但贺兰山的身份特殊,这是厂里能决定的事?再说你不打结婚报告吗?这个得交给组织部去审吧?”

“审呗, 我跟组织部的又没仇。”

“是是是, 你了不起, 之前都是直接任命, 组织部都不找你谈话的。”这的确是特殊的一份。

但是首都这边的关系错综复杂,组织部那边也有瞧南雁不顺眼的人。

只怕还真会就这事做文章。

真要到了那时候,怎么办?

“会让人看笑话的。”褚怀良补充了一句, “偌大的首都, 有的是人想要看你笑话。”

南雁太顺了,顺到让人嫉妒。

褚怀良倒是不嫉妒, 毕竟他们虽说不是荣辱与共,自己也没这么小心眼。

但其他人呢?

“想看我笑话啊, 拦我可以啊,回头我就天天蹲在组织部门口,等什么时候给我发了个满意的男人,我再走。”

她又不是不会撒泼这一套。

真要是谁闹谁得利, 南雁也会。

“我是从来不怕丢人的,就是不知道组织部那边怎么想。”

褚怀良:“……”

这位还真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 天不怕地不怕呀。

“利益关系太纠缠, 干起事情来束手束脚,这是你想要的工作环境吗?有时候别去考虑那么多得失, 我真要是当不了这个副部, 难道还做不了别的?”

说句难听的, 就算国内待不下去,只要她开开口,有的是国家愿意带她走。

南雁没给自己留后路,却又处处都是后路。

她不怕。

“我还是那句话,一身本事到哪里都能吃得开,我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他们这些邪魔歪道。”

褚怀良沉默许久,“是,倒是我着相了。”

也是,干嘛非要束手束脚的做事。

没违规没违法,怕什么?

怕得罪人?

他又不是存着私心,干嘛怕得罪人?

“说得对,改天请你跟贺兰山吃饭。”

“是该请我吃饭,记得到时候准备好份子钱。”

“高南雁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不结婚,就想占我便宜?”

“说对了。”

那人笑得贱嗖嗖的,想想就知道,肯定一副“要不你来打我呀”的模样。

褚怀良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犯不着为高南雁这人生气。

可真的好生气啊。

她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讲战友情呢?

……

南雁很快就接到贺兰山的电话。

作为援助人员,他在阳历年的最后一天被薛教授放了个假。

当然,享受同样待遇的还有其他几个不远千里驰援项目组的研究员们。

不敢直接去四机部找南雁,贺兰山很小心的打电话过来。

“褚怀良说你是傻子,小贺同志,你不得找他去拼命?”

被戏耍了的人紧紧握着话筒,“不值当的。”

褚怀良爱说说什么去,他不在乎。

南雁没有真正的家人,褚怀良与她一个地方出来的,算得上是娘家人,被这么说一句倒也无所谓。

“那什么是值当的?对哦,他还说我是疯子。”

“你不是!”

贺兰山急又快地否认,“他胡说八道。”

南雁忍不住笑出声,“可你不觉得傻子和疯子是绝配吗?”

她显然不在乎褚怀良说了什么坏话。

但贺兰山却又有些固执的坚持,“你不是疯子,你只是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这种行事准则,在他们初相识时,他就领教过。

很高兴这么些年过去了,南雁依旧这么坚持。

事实上,坚持才是最不容易的一件事。

因为这样的准则,会让她失去很多,不止是物质方面,甚至可能会失去一些朋友和机会。

但她始终如一的坚持。

“小贺同志,天才与疯子就一线之隔,其实褚怀良也不是骂我啦,当他是在赞美我好了。”

这是能等价代换的吗?

贺兰山学到了没用的新知识,或许他真的该跟褚怀良多打交道,这样能够更多的了解南雁。

“把你的申请书送过来,我回头发文件让厂里批。”

南雁难得的公器私用一次,“如实写就行,别担心。”

贺兰山的结婚报告申请问题不大,大概被褚怀良那乌鸦嘴诅咒了,倒是南雁的结婚报告被组织部拦住了。

七零年的元旦过后第二天,红武公社的林家媳妇高南雁收到了丈夫林业的噩耗。

八零年的元旦过后第二天,时任四机部副部长的高南雁接到了组织部来的电话。

她的结婚报告被卡了。

一个有点意外,又在预期之中的情况。

“你们组织部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工作不对,走了后门?”

先发火的是罗部长,毕竟结婚报告是他审核后递过去的。

怎么就要被卡。

是想收拾他的得力干将,还是看他们四机部不顺眼,想要找麻烦?

组织部、宣传部在众多部委中都是排在前面的,何况工业部这边又细分了那么多。

不过罗部长没招组织部的史部长,而是选择副部长发威。

倒是让对方苦于解释,“这事是老史亲自审的,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看这样成不成,我去打听下,马上跟你说怎么回事。”

副部长说着挂断电话,喊来秘书,“再打电话过来就说我去外面视察了。”

秘书知道四机部那边的名声,“那要是亲自找来呢。”

不是没这可能性。

副部长想了想,“今天是有什么安排,我去外面。”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去找老史打听怎么回事?

他脑子还没这么不靠谱。

罗部长没想到这人竟然溜之大吉,他也不着急,一个个电话打过去。

愣是把组织部的这些个副部长全都逼了出去。

史部长听说这事后哭笑不得,“这个罗成新,他这是想做什么?”

秘书一旁笑着道:“大概是觉得没面子。”

“行了,你跟四机部那边打个电话,约那个高南雁中午一起吃个饭。”

约饭不是正式的会谈。

这种非正式的谈话让罗部长皱着眉头,“我跟你一块去。”

倒也不是老父亲催婚想着自家闺女早点嫁出去。

但南雁什么脾气他还不清楚?

这事真要是耽误下来,最后组织部那边不得安宁。

她高南雁可从来不怕惹事。

罗部长不想让南雁履历上再添一笔被人“惦记”,自然是越早解决这事越好。

现在的南雁属于老房子着火。

摧枯拉朽之势不可阻挡。

南雁当然明白领导的心思,“我还不至于这么犯糊涂,直接跟史部长干起来。”

“倒也不是这回事,我跟老史之前有些过节。”

南雁还真不知道这事,闻言瞪大了眼睛,“那这是史部长找您麻烦,结果牵连到了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胡说八道。”罗部长是知道啥叫睁眼说瞎话了,比如说高南雁同志如此行径。

“嘿,我胡说的。”南雁细细的八卦,这才知道这事还是好些年前的旧事。

不过自家领导都记得,那边大概也没有忘怀吧。

“他不会真的公报私仇吧。”

这事谁能说得准呢?

罗部长叹了口气,“让你平日里为人低调点你不听,你看看现在得罪人了吧。”

秘书见惯了两人相互甩锅,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组织部的一把手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

看到罗部长到来,不免觉得被众人喜欢、讨厌甚至嫌恶的高南雁,像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或许是老罗在背后指点?想着栽培出来一个接班人。

毕竟足够年轻的接班人,能够吸引诸多的目光。

至于真才实学什么的,只要稳重点没有大的纰漏,真才实学什么的倒也没那么重要。

南雁察觉到对方的打量,以及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客客气气的跟这位组织部长握手。

“我约的是高南雁同志,你过来做什么?怎么,还怕我欺负小同志不成?”

罗部长呵呵一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南雁听着这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觉得自己结婚申请被卡肯定是因为领导。

绝不是她的缘故!

两人打嘴炮,倒是南雁这个当事人被撇到一旁,安静的吃饭。

史部长没能占到半分便宜,看向老相识的眼神带着几分火气,“你这臭脾气什么时候改改,当着年轻人发火,也不嫌丢人。”

南雁错愕的看着领导,目光落在对面的史部长身上。

好像发火的是您吧。

罗部长不甘示弱,“呵,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这些年哪有发过什么脾气。

纯属诬告。

史部长气不顺,灌了一辈子热茶这才舒服点。

南雁摸了摸白瓷茶杯的杯壁,还有点烫。

“不要吃太热的东西,容易伤着食道。”

史部长明显一愣。

“我一个老领导之前就喜欢吃烫的东西,这不食道癌,还好是早期做了手术恢复的不错。”

南雁用事实说话,倒也不是故意的拍人马屁。

“年纪大了身体不如早些年,应该留意些才是。”

她说完帮忙添了茶,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罗部长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钟胜利身体还好?”

“还不错,我想着今年过年回去看看他。”

“那是该回去,要不要带着小贺一起?”

“看项目组那边进展吧。”南雁耸了耸肩,“说是一切顺利的话年前能试验结束,要是能弄完,就带他回去。”

罗部长笑了起来,“你这胡萝卜还真是一根又一根,他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

“优秀的人总会被优秀者吸引,用物理学的说法这其中是存在磁场的,我就说您该多看物理书,您就是不听,暴露了自己的短板了吧?”

“胡说,物理书上还能有这个?”

“怎么没有,你看不就知道了。”

南雁的振振有词让史部长神色缓和许多,毕竟能把罗成新说的哑口无声的人还真没多少。

“你跟那个小贺同志结婚,考虑清楚了?”

“他未婚我丧偶,在法理上我们结合没什么问题。一些生活习惯的事情达成了一致看法,在生活上我俩也没太大的矛盾。如果您说的是工作上的问题,那我可以保证,如果哪天贺兰山出现卖国行径,我会第一个大义灭亲举报他。”

史部长还没开口,罗部长先说道:“哪有这么严重。”

贺兰山回国时,中美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当然现在这种差距也大的惊人。

人家能够在那时候毅然回国,而且在国内工作那么多年,为芜湖无线电厂来回奔波。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出卖国家呢?

史部长当然也知道贺兰山的情况。

这些在特殊年代回国,又是在重要岗位上工作的人,组织部都有留档。

“他的父亲毕竟在美国,日后很可能会影响你的工作。”

南雁笑了起来,“他是他,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再者说贺红棉同志早就跟赫尔曼·希克斯教授离婚多年,用咱们的话来说划清界限了,总要给人一个机会嘛。”

“但这机会,不应该以牺牲一个极有前途的年轻同志的前途为代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史部长的态度很明确,他并非是故意刁难,只是希望南雁想清楚。

这倒是让罗部长愣了下,觉得这个老相识竟然难得的做了次人。

“那如果年轻同志说,她不在乎呢?”南雁笑了起来,“我不小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被外界迷花了眼,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能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工作十年,南雁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比贺兰山更有钱、更优秀,更会说话。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史部长看着神色淡然的人,他或许可以改掉之前的观点。

罗成新是管不住这个年轻人的。

扶持?扶持个屁。

人家自己又不是没主见。

下午的时候,组织部通过了结婚申请的审核。

不过还是又往上报了下。

毕竟年轻的副部级干部结婚,结婚对象又是个归国的青年。

情况太过特殊,汇报下总没错。

上面倒是对南雁挺有印象,“我记得当初是小高同志做的工作,没想到这倒是给自己招了个女婿。”

虽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但招女婿的说法很快还是在首都传开了。

DRAM项目组后知后觉。

薛教授看贺兰山的眼神都不对了。

难怪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就没见贺兰山,高副部长也没去。

原来是两个人在约会啊。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呀,沾沾喜气。”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回国后十分内敛的人,这会儿倒是没了面对南雁时的拘谨。

“再过两天吧。”

其实结婚申请批准后,结婚就是去一趟民政局的事儿。

但贺兰山还想要再等下,他不想太过委屈南雁。

不说该有的排场,但怎么也要把她的面子做足。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南雁没想那么复杂,她又不打算办婚礼。

顶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

但这事还真不是她说了算。

贺红棉那边已经被准了假期,就连钟厂长听说了这事后,说啥都要亲自过来一趟。

还拖拽着刘焕金和赵留真。

赵留真代表公社,刘焕金则是代表林家。

整整十年。

从林业牺牲到现在,整整十年了。

曾经笼罩在林家人头上的阴霾消失不见,刘焕金有自己的事业,甚至干得十分出色。

她说过要把南雁当亲闺女看,如今这个闺女要结婚了。

怎么可能不过来呢?

南雁是真没想到她会来。

不止来了,还带来了一车厢的东西。

除了喜宴上要用的烟酒零食,还有给南雁准备的床上用品,鸭绒被还有鹅绒被以及四季的衣服。

“你妈觉得火车上放不下,就说咱们自己开车过来。”

公社里有大卡车,就用了一辆,把车厢里塞得满满的,两个妇女轮流开车进了首都。

南雁苦笑不得,“我这也没地方放呀。”

她住在招待所,那小房间也放不开。

“部长说你都要结婚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合适,他出钱帮您租了个房子,先租一年,等明年部里新的房子盖起来,到时候再搬家。”

原本是想着在几个机部人员混住的单身公寓那边捣腾出来一间。

那是单身公寓,但实际上拖家带口住的还真不少,不能耽误人成家立业,又没住的地方,可不就是室友之间相互商量着来?

那边有点闹腾,罗部长觉得不合适,索性就自掏腰包给南雁租了个房子。

倒也不算贵。

加上部里有租房补贴,也就是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杨秘书笑着打趣,“部长今年可不能再抽烟了。”

烟钱花出去了。

南雁闻言笑了起来,“那回头我多送两条烟给他。”

有了住处就好办。

罗部长租的房子是个四合院,房主家的儿子留学出国,不打算回来了。

其实房子本来想卖掉,奈何这要价一万五一般人出不起。

有钱的也不想买,四合院连个厕所都没有,还得拎着尿壶出去,住这老院子做什么?

刘焕金倒是挺喜欢的,瞧着南雁在那边收拾东西,她拉扯赵留真过去,“你带的钱多吗?”

赵留真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你想给她买下来?”

“她工作这么多年,连个住处都没有。”刘焕金是个爽利人,但说着这话也忍不住落泪,“我就想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村里人,公社的人都富裕了,现在的红武公社都是红砖青砖房,再没有土坯墙。

公社里还有养猪场,再不用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公社宰头猪吃肉了。

他们日子过好了,可南雁要结婚了连个住处都没有。

刘焕金难过得很,“我拿的钱不够,就想着凑下把这房子买下来,当我跟老林,还有死去的林业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十年,女人家最好的十年,花一样的岁月。

刘焕金想着就抹眼泪。

“我也在想这事,我等下去给老马打电话,让他想法子汇款过来。”

以公社的名义送给南雁这么一套房子不合适。

很容易留下话柄,指不定日后就成了别人攻讦南雁的理由。

还是婆家买下来再送合适。

刘焕金有这个钱,只不过她这次过来没带这么多。

公社也有心,大不了回头增加给刘焕金的年底分红,再补贴上就行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们俩商量着把这事定了下来,找房主那老头商量了下。

先把买房的事情定下来,“别跟孩子说。”

房主满口答应,“知道知道,这是为了给孩子一个惊喜嘛。”

赵留真想着汇款的事情,这汇款过来也得明天的事,那明天就可以去办手续,后天周天办喜宴,刚巧来得及。

这么安排的正合适,刘焕金也松了口气。

第二天借口去首都逛逛,她和赵留真去银行取钱。

谁知道回到四合院这边,房主变了卦。

作者有话说:

更啦。

我妈妈嗓子不舒服,我给她买了罗红霉素和阿莫西林(我们小县城还有这些药)

大家可以看看,如果咳嗽有痰还是要吃点药的,结合我这几天看的,大概就是阿莫西林、头孢、罗红霉素(嗓子疼好用)和蒲地蓝(这个是中成药),另外吃药一定遵医嘱看说明书,别乱吃啊,我妹乱吃吃出严重过敏了,可惨一孩子

另外注意休息,杨家父子后别剧烈运动,如果必须洗头洗澡一定要保持浴室温度。

? 200 胶花

刘焕金着急了, “你这怎么能改主意呢,咱不是说好的嘛。”

“那你们不见踪影,我怎么知道这房子能不能卖出去?人家直接给我美金, 那我肯定是要美金啊。”

银行给出的美金汇率是一回事,但小老百姓谁能兑得着呀。

还不得去黑市换钱。

可黑市上的美金就贵得多。

人家直接给自己一万美金, 可比这一万五人民币好用多了。

刘焕金着急了, “那咱们说好了的呀, 老哥哥你不能不讲道理, 我们这不是出去取钱吗?”

她给南雁准备的礼物就这么没了,这可怎么好?

赵留真示意她别着急,“老同志, 咱们这房子是买来给新人住的, 你看我们还在这租了房子,就算卖掉也得先问问我们的意见吧?”

买卖不破租赁这个道理自古就有。

赵留真这么一讲道理, 让房主有些尴尬,“那咱也没留字据呀, 要不你给我一万美金,我就把房子卖给你。”

赵留真是妇女主任,虽说没见过太大的世面,但跟人讲道理倒也不会输。

“那要不你请那个买主过来, 我们来商量下,我们这边到底是租了房子的, 他要真想买下来, 那也得跟我们家闺女说声是吧?”

“人家去取钱了,马上就回来, 反正我就认准了这一万美金, 你们谁给我美金我就把房子卖给谁。”

红武公社做的也是外汇买卖, 赵留真也会看公社的账本,知道汇率这事。

她也知道房主什么心思,不好再说什么。

想着跟去取钱的那个买家谈谈。

说不定能把这事给谈妥了呢?

冬日里的院子里晒太阳倒也不错。

三个人在这边等了没多大会儿,就听到高跟鞋哒哒声。

看着进来的人,赵留真愣了下。

她还以为是个外国人,原来是同胞呀。

是同胞就好说。

赵留真迎了上去,说起了自己的意思。

“可我儿子结婚,我想买房子送给他和南雁。”

南雁?

赵留真觉得好像有点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意思,“您儿子是不是也在这边租了房子?这个周末办喜宴?”

“是的呀,这位同志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抢你的房子,只不过我也没什么礼物能送,就想让他们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他俩总住招待所也不是那回事。”

“您姓贺?贺红棉?”

“对,我是贺红棉,同志你……”

赵留真连忙把刘焕金拉过来,“我们是南雁的娘家人,想着给她买下这房子。”

谁知道贺红棉来到这边后,两边家长想到一块去了。

这还是赵留真她们第一次见到贺红棉,但看这气质就知道贺兰山长得肯定好看。

娘家人这边松了口气,喜欢人有才华不要紧,但长得也得说得过去嘛。

现在倒是放心了。

两边的人一碰面,贺红棉这才知道自己险些截了陵县那边的胡。

“没事,谁买都行,我们取了钱再去给买一套就行。”

首都的四合院多得是,甚至这一家的要价还贵呢。

刘焕金迅速改变主意,决定去别处问问,这一家的让贺红棉来买。

赵留真倒是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刘焕金会坚持。

再不济花钱把这房子重新收拾下也好。

比如说倒腾出来个厕所什么的,哪能真的每天去公厕挤呀。

“不一样,我觉得她很喜欢南雁,这就够了。”

赌这一口气有什么意思呢?

重要的是贺红棉的心意。

她在乎南雁这个儿媳妇,这比什么都重要。

赵留真这下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瓜,“看我这脑子,竟然没转过来。”

南雁足够强势,所以婆媳关系问题对她而言,应该不会太严重。

但就怕遇到糊涂的婆婆,尤其这位还是在国外生活好几十年的,谁知道又会折腾出什么洋玩意儿。

但现在看来,贺红棉真的很不错。

人特别有气质,说话又十分的客气,而且喊南雁的名字亲切的很。

“兴许,南雁跟小贺的妈妈关系更好呢。”

赵留真不清楚南雁的工作,毕竟公社里的一亩三分地就够忙活的了,偶尔听到的也是南雁做了什么什么工作。

再具体的人际往来,南雁不说,她自然也无从得知。

妇女主任处理过那么多婆媳家庭关系,对贺红棉还真是另眼看待。

“那你真要再买一套。”

“钱都打来了,买吧,算是我们的心意。”

实际上这还是不能完全代表她的心意。

不管是自己的工作,还是林蓉读大学工作,这些都跟南雁有关系,更别提整个公社都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套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她好像也只能做这些了。

找合适的房子倒也不难,这两年有不少人去美国那边,觉得那里钱好挣的很,就往那边去。

留在国内的产业自然顾不上。

换了本金最合适。

一套四合院也就万把块钱。

而且位置还相当不错,有些甚至距离故宫没多远。

刘焕金看着都喜欢。

“要不都买下来?”

“买那么多房子做什么。”刘焕金笑了笑,“要不买这套吧,距离学校和医院都近,我看附近还有个新华书店,南雁喜欢看书,这个她肯定喜欢。”

距离医院近赵留真能理解,但距离学校近。

这就是考虑到孩子念书的问题了。

不过南雁是干部,有子弟学校,应该不用考虑读书的事。

新华书店或许更重要一些。

“成,那就这套。”

这套甚至更便宜一些,房主急着出国,当真是便宜出手。

刘焕金很快就把房产证给办好了。

交易人是她,过了个手续后,把房主的名字从自己换成了南雁,为此还花了点手续费。

不过能快刀斩乱麻的把事情办妥,刘焕金觉得还挺好。

倒不是存心和贺红棉一较高低,贺红棉的心意是她的心意。

自家的心意不能丢。

拿着新的房本离开这边,刘焕金和赵留真又去置办了些东西。

她们打算在这边多待几天,等着喜宴过后,再把这房子清理出来。

方便住人。

贺红棉想的跟她们略有出入,她想着这两天就把这边院子收拾出来。

怎么也得有个新家的样子。

她毕竟做过二十多年的家庭主妇,在家庭装饰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

刘焕金和赵留真傍晚回来时,就看到院子有些不太一样了。

焕然一新的感觉。

其实还是这么个院子,但有了烟火气。

贺红棉摘下手上的劳保手套,“你们回来了呀,你看我收拾的怎么样?”

短时间内粉刷是不成,但可以来点亮色的装饰品。

有些还是她从友谊商店、华侨商店买的胶花。

“说是从香港进来的。”

那胶花让赵留真啧啧称奇,“这可真不错,咱们那边好像就没这个。”

“这玩意儿七十年代初在美国挺流行,不过有些做工太粗糙了些,如果能做的精致些我肯定会多买点。”

这句精致些,让赵留真眨了眨眼,看向刘焕金,她也正在想这事。

反正老家那边没这个,或许他们可以打听下?

要是国内做这个的不多,也能做点精致的胶花,不止国内需要,国外也需要呀。

南雁回来的时候看到三个女人正在热烈的讨论着。

“哎呀南雁回来了,你看我们光顾着讨论怎么装修房子了,都忘了做饭,咱们出去吃吧,我请客,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贺红棉是最为高兴的,虽然她一向开明,觉得儿子结婚与否都可以。

但看到自家儿子如愿以偿,也高兴得很。

从亲密的朋友,再增添上一些法理上的关系。

那这层关系会更加牢固。

贺红棉执意请客,南雁也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贺兰山,借口给她们拿橘子水的时候,先去结了账。

他是唯一的男士,这些是他应该做的。

火锅店里,刘焕金想了想,跟南雁说起了自己一时兴起的念头,“南雁你了不了解胶花,咱们国内做这个的多吗?”

“胶花?”南雁愣了下,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么说了。

那著名的香江大亨,不就是做胶花起家的嘛。

国内的话,“好像没怎么有,妈你想做这个?”

“我寻思着看能不能做,如果可以的话,想做这个试试看。”

“哎呀焕金你要做这个的话可以请我给你做顾问啊,我在美国生活几十年,对那边的审美还是很了解的,可以给你提供意见呢。”

贺红棉十分的热情,她很欣赏事业型女性。

“那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来做这个好了。”

贺红棉迟疑了下,她今年五十五岁,倒是到了退休的年龄。

在退休返聘还是选择退休之间,其实贺红棉也有些迟疑。

“南雁你觉得呢?”

“你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关系的。”南雁笑了起来,“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刘焕金还没转过弯来,倒是赵留真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要是成了南雁的婆婆,贺红棉做生意就不太合适。

显然贺红棉是有些心动的,但又顾虑到南雁的工作。

赵留真觉得这话自己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南雁都不在乎,自己劝贺红棉不合适。

但拉拢人一起做好像也不太好,感觉太不顾及南雁了。

“我再想想吧,等过几天想好了再说。”

刘焕金也没着急催人答应,又说起了制作胶花的事情。

南雁第二天特意帮忙打听了下,国内倒也有几个胶花厂,不过是在广东那边。

北方这边还真没有。

“倒是有备案想要做胶花厂的,但这都备案小半年了,好像还没搞起来。”

胶花厂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原材料。

塑料。

当然,也不止塑料可以用,还可以用黏土、绢花。

南雁那会儿桌上摆的是绿植,那是真的。

现在嘛哪有那么多养得起绿植的人?

“高副部长你打算做胶花厂?不过这不是你们四机部的主营业务吧?”

南雁笑了起来,“没有,我帮人打听打听。”

那边笑了起来,“您可真是忙,今天不是要办喜宴吗,怎么还在帮人打听事。”

“也没什么事,谢谢,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南雁挂断电话,想着回头可以问问季长青,瞧那边有没有搞出来点新花样。

胶花,其实市场空间还是蛮大的。

鲜活的绿植栽培不易,家庭养殖也容易枯败,打扫的时候更麻烦。

即便欧美也有着巨大的胶花市场。

但再去做那些初级产品抢占欧美市场没意思,要做的话应该做一些更为精致的,更栩栩如生的那种。

这是个麻烦事。

南雁抬头看向外面,发现贺兰山正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西装。

“不怕冷?”

“有点。”

南雁找来了一件羽绒服给人穿上。

男士羽绒服款式简单,但十分暖和。

“暖和吧。这叫爱屋及乌,你这是占了我的便宜。”

贺兰山看着笑盈盈的人,“是。”

“那你有什么表示?”

贺兰山不假思索的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两张存折,“都给你。”

一张是他这些年工作发的工资津贴和奖金,除了生活开销的一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

另外的则是外汇存单,那是他在美国时的积蓄,回国后没怎么动。

“不是很多,但是我全部家当了。”

人民币一万出头,美元的话有五万多点。

“这么多!”南雁觉得这人简直太豪横了,“万元户都很稀奇的贺兰山同志,你怎么能说这些钱不多呢?”

真的很多了。

南雁都想着拿钱去买几套四合院了。

虽说刘焕金给了她一套做嫁妆,贺红棉又买了一套给她和贺兰山当新房。

但谁还嫌弃房子多呀。

万元户再稀奇,也不会有南雁稀奇。

“都是你的。”

南雁笑了起来,“那是,你也是我的。”

她把这些收了起来,“这些钱交给我处理,随便我处理是吧?”

“你的你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真是太大方了。

南雁垫脚亲了一口,“那我们去民政局。”

周末民政局是不上班的,罗部长打电话通知了一声,让帮忙给开个窗口。

这几年结婚证也发生了些变化,首都这边已经从大红奖状变成了小本本。

只不过还没那么规范化格式,各地还不太一样。

不过可以贴相片了。

贺兰山还是第一次和南雁合影。

脱掉羽绒服和西装外套,白衬衫显得整个人带着几分学者气质。

虽然白衬衫比较千篇一律,但红底衬托下的确好看一些。

现在都是胶卷相机,洗照片还需要点时间。

贺兰山把拎来的喜糖分给工作人员吃,在那里频繁张望。

因为这还被工作人员打趣,“贺兰山同志你不用担心,没人会抢走你的新娘。”

南雁跟着一块调侃,“别看我们贺兰山同志斯斯文文的,其实也很能打的,他可是学过功夫的,而且厨艺好得很。”

“那高副部长往后就有口服了。”

南雁笑着看耳垂发红的人,夸你呢咋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照片洗出来后,很快就粘贴在结婚证上,下方压上钢印。

照片、印章齐全,这结婚证凑齐了各方要素后,有了法律效力。

贺兰山将这结婚证收到羽绒服口袋里,藏在里面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个小本本。

另一只手则是牢牢抓住南雁。

生怕人丢了似的。

“贺兰山。”

南雁对贺兰山的称呼随着情境不同而改变,相识之初是贺先生,后来是贺兰山同志,小贺同志。

这般正经喊他名字,不带怒气的时候,并不多见。

“别怕,我们是夫妻。”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作者有话说:

褚怀良:总觉得你们两口子性别不太对。

更啦更啦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