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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 探望

褚怀良被罗部长踹出门这事, 在南雁去疗养后闹的沸沸扬扬。

家属院里不少人亲眼所见,传出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么一闹腾,他这个美大司的司长, 也被训斥了一番。

听说要不是外贸部那边惜才,只怕褚怀良这个司长也得停职。

哪有点干部该有的模样。

觉得自己是梁山好汉吗?

七月份的燥热躁动人心, 加上褚怀良闹这么一出, 这几天四机部里都格外的低气压。

而就在这时, 上面又派人入驻四机部, 对四机部进行全体思想教育。

昔日与南雁结仇的成秘书正是这次的负责人。

“高南雁同志不在怎么可以,既然这次思想教育学习活动是面向全体四机部的同志,那一个都不能少。”

成秘书瞥了一眼, “去请罗部长, 顺带着把高南雁同志请来,她只是被暂停了工作又不是被开除, 还是咱们四机部的人嘛。”

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谁能想到只是一个项目失败,就能引发这么一场地震。

恨不得, 把这学习活动搞成对高南雁的批.斗大会。

一向和睦的四机部如今可谓人心惶惶。

尤其是在罗部长“执意”缺席,高南雁也正在疗养没空来学习后。

会议彻底变了样。

昔年的旧账一个个被犯了出来。

和干校的落后分子勾结。

和外国人来往。

甚至连76年去唐山,执意让当地政府进行演习躲开了那大地震都是错。

什么都是错的。

“当然,高南雁同志也不是没有优点。”

成秘书所谓的赞扬, 却比批评还让人难以接受,“作为一个女同志,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副部级干部, 没有优点怎么能走到这一步呢?大家说是吧。”

“成秘书您这话什么意思?”

四机部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嘛。”

“事实?您有话不妨直说, 是说高副部长走歪门邪道上来的吗?”

成秘书笑了笑, “这事嘛, 说不好的。”

那人猛地站起身来,“说话要讲证据,你这么指控一个女同志,有没有想过这是不对的?高副部长有什么能力没什么能力我们都清楚。你这是在骂她,难道不是在说我们?说我们四机部的同志一个个都是没用的废物,还不如一个女同志手段高明。”

“既然在您看来我们是废物,那干脆把你认为是人才的人安排到这里好了,我们不耽误四机部的发展。”

成秘书哪想到这群搞技术的还敢这么闹腾。

正春风得意的人被当众顶撞,脸上神色不要太糟糕,“我没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这次说话的声音变多了,“成秘书这么有本事,要不来我们四机部当领导好了。”

“是啊,我们退位让贤还不成吗?”

一个又一个人站起来,瞥了那主持学习活动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偌大的礼堂很快竟然空落落的,成秘书有点懵了。

竟然就剩下两个人。

“你怎么还在?”

“我是书记员。”如实的记录会议内容,毕竟这是要留档的。

书记员轻声问道:“成秘书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反了,他们都反了!都给我记下来,我要做汇报!高南雁在四机部拉山头结党营私,整个四机部都成了她的,她的自留地,这像什么话!”

这场别样形式结束的学习活动,很快就让四机部成为工业部里的另类。

计委的于主任听说这事后,脸上都挂着几分不悦,“在搞什么?去把人给我喊过来。”

成秘书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瞅着机会找南雁算账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这事怎么就闹腾到整个四机部都参与其中。

秘书小声问一句,“是罗部长还是高副部长?”

于主任瞪了一眼,“这俩人都给我喊来!”

但俩人都没来。

“罗部长去天津那边指导工作,高副部长正在那边做针灸理疗,医生说结束理疗后得好好休息两天。”

“理疗,她倒是还有这闲情雅致!”

于主任震怒,“那我倒是要去看看她疗养的效果怎么样!”

计委的一把手过来时,南雁正在院子里吃水果捞。

夏天的应季水果多,晚熟的杏子,甜美的水蜜桃应有尽有。

把牛奶放在冰箱里冷一冷,和切成块的杏子、水蜜桃这么一拌。

新鲜的水果捞不要太美味。

吃着这个吹着空调看着书,简直神仙日子爽歪歪。

南雁觉得往后自己得学会劳逸结合,有时间一定要来疗养院待几天。

这不比整天忙工作好?

“看的什么书?”

“水浒传。”回答了这话后,南雁这才意识到这声音不太对,抬头看到黑脸包公似的于主任,连忙起身,“于主任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热的天,来看我就看我吧,还带……哦,没带东西啊。”

南雁有点遗憾。

不远处的秘书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扶额,这位高副部长,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怎么到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有的没的。

于主任听到这话冷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东西过来?”

他带着东西呢,一腔怒火算不算?

南雁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算不错,连忙让人坐下,“我做的水果切还是蛮好吃的,要不给您做一份,消消火气?”

橙黄色的杏,白中带粉的桃子,还有一些黄瓜。

五颜六色的热闹。

于主任没吭声。

南雁迅速领会,“您先坐下歇会儿,五分钟就好。”

她不善庖厨,不过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清洗、切片,拿出牛奶一淋,新的水果捞就做好了。

于主任正在那树荫下看书,看的是那本《水浒传》。

扉页上的赠书,甚至正文里不时出现的熟悉字迹,无不表明了这本书原本的主人是谁。

“读出了什么心得?”

“我哪有什么读书心得呀,就看看热闹。”南雁把这小零食端过去。

“你尝尝看,味道挺好的。”

南雁小心把书收起来,早知道过来的人会是于主任,她说什么都要换本书看。

上了岁数的老领导吃东西原本没那么讲究,毕竟能嫌弃他的人也没几个。

但用小勺子挖着这水果牛奶时,动作也都放缓了许多。

凉丝丝的甜滋滋,味道还真不错。

“你倒是挺会享受。”

南雁立马接话,“组织给我机会让我疗养,当然是要尽可能的愉悦身心,这样才不辜负这被浪费的大好光阴嘛。”

于主任听到这话瞥了一眼南雁,似乎比头段时间白胖了些,脸上都有些丰盈了。

“医生怎么说?”

“让我多吃点准时吃饭,另外多吃点鸡蛋肉什么的,别太熬眼。”

她能遵守当然会遵守啊,可遇到工作忙碌也没法子。

“针灸的效果怎么样?”

“哪能立竿见影啊,得几个疗程。”

“还得多久。”

秘书听着两人的话,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关心疗养效果,怎么听都像是意有所指。

“后天吧。”

南雁想了想,“最后一个疗程结束了,不过还得休息两天。”

于主任埋头吃那水果捞,很快就把这一碗水果都给干完了。

他放下碗,哐当一声动静稍微有点大。

“休息完早点回去工作,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南雁笑着起身送人,“我现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美着呢。”

秘书再度头疼,您倒是美滋滋了,可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夏天来这边疗养的干部不算多,来探望疗养干部的人更少。

外面停放着的车子就计委的这么一辆。

于主任看着拉开的车门,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你这水果是怎么做的?”

“哦,简单,您回头去买点桃子、杏子什么的,有什么水果都买来就是,洗干净切成片,跟黄瓜片一拌,淋上半杯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就好。夏天吃这个解暑气又补充营养,医生教我的。”

“你记下,回头给家里孩子做着吃。”

被点了的秘书反应过来,“谢谢主任,我记住了。”

车子很快驶离疗养院这边。

于主任坐在后面闭眼休息,不时有热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又逃逸出去。

他正要关窗户,看到巷子口那边的人,“停车。”

司机不明所以,连忙停下车。

秘书倒是看见了。

“我去买点。”

“不用。”于主任拦下了他。

也没说什么,搞的司机懵逼,连连看向秘书,这是走还是在这里等着呀?

秘书也拿不准主意。

正想着,于主任开门下车,“你们在这等着。”

司机看着往那边去的人,小声说道:“领导这是怎么了?”

秘书苦笑,“你问我我问谁呀。”

但是不太正常,大概是被高副部长带的吧。

那可真是个人物。

外面因为她的事情闹翻了天,结果她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吃吃喝喝一点不耽误。

正想着,于主任已经拎着水果回了来。

晚熟的杏子,个头不算特别大,但是熟透了的黄澄澄的杏子十分诱人。

丢了一包到秘书怀里,“回头给孩子弄着吃。”

秘书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部长。”

就是您买的也太多了,这得用多少牛奶呀。

……

南雁进入疗养院的第二周周末,忽然间一场暴雨浇灭了大地的燥热。

夜里夏雨敲打着窗户,噼里啪啦的热闹。

她在这热闹声中沉沉睡去,一.夜好眠后收拾自己的东西。

杨秘书过来接她。

看着领导跟在这疗养的老干部寒暄,一群老干部们对她依依不舍。

“等明年我再来跟您学象棋。”

“成成成,到时候咱们下跳棋,杀他个三天三夜!”

依依惜别的场景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外面简直谣言四起,仿佛她离开疗养院就要被关押起来。

然而当事人却是在这里不要太惬意。

甚至还结交了不少老朋友。

虽说都是老干部,在这里疗养的别说退居二线,说是退过三线都不为过。

然而谁敢说,这些老干部就没有些影响力呢。

离开疗养院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

南雁坐到小轿车里,看着杨秘书递过来的文件,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被记录了下来。

“就成秘书一个人在折腾?”

“差不多吧。另外就是萧开山的那家公司,想要吃进一些随身听,做出口生意。”

显然是想着帮领导。

虽说想法有些稚嫩,但用意倒是好的。

“生产厂家在南京,他在首都开公司有个屁用?”

南雁埋汰了一句,“当了这些年的老板一点长进都没有,整天听那些阿谀奉承真以为自己了不起,脑子都被狗吃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 182 证人、证词、证据

萧开山肯定是好心, 但这事办得的确不太好。

就怕回头再被人指控利益输送,哪怕没有,身份使然也会被人一再诟病。

有时候大家并不见得需要真相, 只是需要发泄情绪,又或者利用这件事作为攻讦的手段而已。

“部长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冀省那边。”

四机部俨然群龙无首的状态。

罗部长不在, 其他几个副部要么请病假, 要么就出去视察工作。

其他人撕破脸, 倒也不怕成秘书。

没人听他的, 自然也不会在他制定的规矩里玩。

“无能狂怒呗。”

杨秘书觉得这总结还挺到位,“算是吧。”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不知道欧洲那边什么时候能来消息。

来接南雁前, 杨秘书去外贸部了一趟, 欧洲司那边似乎有点事,也没顾得上跟他说话。

“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

疗养院里不是没报纸, 当然没那么齐全。

杨秘书把准备好的报纸递给南雁,简单说起了国际形势, “海湾那边山雨欲来,怕不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海湾。

两桶油啊。

打起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趁着那边打仗,国内总该做点什么才是。

南雁想了想, “你过会儿跟小陈联系下,问罗部长什么时候回来。”

小陈是罗部长的秘书。

杨秘书听到这话眼皮子猛地一跳, “您该不会是想去那边吧?”

自己刚说了海湾的局部形势, 就来这么一句。

绝对不是他在胡思乱想!

南雁笑了起来。

“不然呢?”

战争势必引起物资短缺,发生战争的国家往往物价暴涨。

南雁没打算当黑心的贩子, 但是发点小财总是可以的。

要知道, 海湾那边有工业的血液石油啊。

杨秘书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妮卡还没联系您。”

“我知道。”南雁笑了起来,“所以我打算主动联系她。”

杨秘书觉得这话里有话,他也觉得莫妮卡忽然间失联是有些奇怪,不可能席卷物资跑路呀。

现在再听这么一句,他忽然间觉得这事或许别有玄机。

莫妮卡的失联并非主动行为。

再度回到四机部,南雁看到部里的老面孔,觉得分外亲切。

“高副部长。”

“南雁同志。”

“小高你……”

一个个倒是眼眶都红了。

南雁安抚道:“没事,疗养了小半个月,不觉得我气色好多了吗?”

她捏了捏脸颊,“我跟你们说,郊区那边的疗养院可真不错,回头有机会一定要去试试。”

成秘书听说了南雁回来的消息,看到她在那边跟四机部的人介绍疗养院,忍不住冷哼一声,“高副部长可真是大忙人,可算是回来了。”

南雁闻言瞥了一眼,没搭理他。

“大家都去忙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小高你放心,部里头不会不管你的。”

“对,就算部里头不护着,我们也会帮你。”

四机部的工作人员多是搞技术出身,即便罗部长本人这些年来也没少钻研技术方面的东西。

他们更明白技术的重要性,也知道南雁在来到部里后的所作所为,对国内半导体产业发展的良性作用。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站在自家人这边。

“我知道。”南雁知道部里这帮同事们的“壮举”,能够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不得不说她还是幸运的。

不止结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还有一帮可以信赖的同事。

“没什么事,大家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成秘书听到这话冷冷一笑,声音都有些尖锐,“看来高副部长真是头铁的很。”

南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成秘书知道我老家什么最出名吗?”

“什么?”

“鸭子。”南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吊着那公鸭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

比起学习活动中成秘书的指控,南雁这骂人手段高明了许多。

等成秘书回过神来,这边哪还有南雁的影子。

“高,高南雁,你骂我……”骂他公鸭嗓,骂他是太监!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瞧着成秘书掐着手指。

是有点像兰花指。

小高同志没骂错。

真他娘的像是个狐假虎威的太监。

成秘书气得要死,追过去找南雁,但被人直接锁在外面。

南雁电话打过去,十点钟。

伦敦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

但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那边怎么样?”

莫妮卡听到久违的声音,那一瞬间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Kelly,你怎么可以这么长时间不跟我联系。”

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女记者,这会儿委屈的像是婴孩。

“我真的着急的都睡不着觉。”

莫妮卡这话有几分真假,南雁也懒得计较。

对于新闻界的人士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新闻”服务。

而莫妮卡这个被解雇了的记者,所为种种都是为金钱服务。

吃嘛嘛香也好,睡不着觉也罢,这些真真假假的都只是跟南雁诉苦,想要多增加一份功劳而已。

“辛苦了,你那边要是顺利的话,或许往后你每天都能睡好觉了。”

莫妮卡的声音带着兴奋,“已经安排妥当了,就等你的电话。”

“那就明天吧。”南雁笑了起来,“狂风暴雨后,总会有好天气。”

“行,等下我就跟报社的人联系,放心好了。”

这次不一样。

莫妮卡不再是报社记者的身份,而是欧洲区的总代理商。

总代理商意味着什么,但凡是欧洲各个国家出售的walkman,都要从自己这里走一趟,每卖出的一个walkman,自己都能拿到提成。

即便是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考虑,莫妮卡也会铆足劲儿把这玩意儿给推销的全欧洲畅销!

只是她这个总代理商也得听那个东方女子遥控指挥。

好在,总算有了行动讯号。

挂断电话,莫妮卡就拿出了这些天来一直反复琢磨的行动计划图。

是的,那的确是一张图,简直比家里的餐桌还要大。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最近的行动。

唱片公司、歌手、经纪人。

学生运动的领头羊。

报社记者。

足球运动员、电影明星。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政府官员。

莫妮卡送出去了很多walkman,拍摄下了他们得到这些礼物时的惊喜瞬间。

要她说的话,如果是在圣诞节又或者万圣节前推销这个再好不过。

可惜现在没什么大型的节日。

也只能凑合着了。

莫妮卡开始跟报社的记者们打电话,那些早就准备好的稿件该出现在报纸上了。

尽管如今是凌晨三点一刻,外面的天还黑着。

但属于她的黎明,已经到来。

这厢南雁刚挂断电话。

办公室的门就不堪重负的挣扎了下,被人一脚踹开。

成秘书怒气冲天的闯了进来,“把她给我抓起来。”

办公桌后的人不过是抬眸冷冷看了一眼而已,“我看谁敢。”

这里是四机部,她还是四机部的副部长。

没有上级相关部门的逮捕令,谁敢动她。

成秘书看着往后退的人,气得一脚踹了出去,“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那两人委屈的要死,这不怪他们呀。

这可是副部级干部,职务可比成秘书您高,我们凭什么抓她呀。

哪来的胆子。

稍稍冷静下来,脑子也就转的动了。

谁都不敢乱来,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听成秘书的话,那也不过是被呵斥,顶多丢了工作。

可要随随便便的抓人……

工作没了很可能人也没有。

是你,你选哪个?

成秘书被这俩人气得又踹又骂。

南雁倒也不慌,由着他来。

四机部其他人也都在这门外伺机待发,只要成秘书他们敢动手,他们……

他们也不是软柿子,哪能让人打到家里还这么束手无策。

大不了,大不了再回到十年前。

他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一边是带不动的队友。

一边是四机部的人蓄势待发。

成秘书眼见得讨不到好,骂骂咧咧的走了。

但大家并不开心。

这跟那些年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没什么区别。

人要是在这里,那就意味着找不来救兵。

某种意义上,也不用太担心。

可这人跑了指不定回头有弄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更让人害怕。

“没什么事。”

南雁安抚众人,“大家去忙各自的工作就行,不用担心。事情过两天就能解决。”

过两天就能解决吗?

但愿如此。

可事到如今,他们也只能这么想了。

南雁安抚一众人,看着那被损坏了的门。

喊杨秘书过来,“刚才拍照了吗?”

杨秘书重重点头,回来的路上领导就交代,如果正面遇上成秘书就拍照。

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相机,拍了不少照片。

踹门的,踹人的都有。

“成,冲洗出来去,回头用得上。”

秘书应下,“这门……”

“先不用修,也是证据,另外报警,请警察过来帮忙调查调查。”

现在请警察过来,也只是做个案底记录而已。

不过领导既然吩咐了,杨秘书照办就是。

只是附近的派出所哪能受理这案子啊。

这事上报再上报,最后来处理的是国安部门。

倒是老熟人。

只不过看到展红旗,四机部这边的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上次来调查的就是他。

因为调查南雁去香港的事情,连带着四机部的人对贺铮都冷着脸。

谁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整天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亏得高副部长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结果也这么指望不上。

自家人尚且如此待遇。

何况外来的展红旗呢?

四机部的一群人这会儿个个都是怒目金刚。

如果不考虑实际战斗力的话。

展红旗压根没放在心上。

到了这边办公室时,站在门口看到南雁正在打电话,“嗯,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你们忙你们的就好,估摸着月底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检查你们工作进度,谁要是拖了后腿,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她还真像是个没事人,这会儿还能放狠话。

这淡定从容也让过来调查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这是真不当回事啊。

月底也没几天了。

当真能回去?

不过该现场勘测的也不能少。

做好了调查后,那边电话也打完了。

“辛苦展处长跑这一趟。”南雁笑盈盈的起身绕出来,“就这么点事,劳动您大驾实在是过意不去。”

展红旗看着她,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你还好?”

“疗养院能吃能喝还能修身养性,挺好的,如果您家里头有需要,我强烈推荐。”

国安部的其他几个人听到这话默默垂下头。

展处长家里有需要的话,那也就是他家老头老太太。

那位老同志脾气是不太好。

不过当着人面说修身养性,这是不是也不太好?

他们处长,可也不是什么老好人脾气。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

展红旗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谢谢推荐。”

国安部众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太对劲。

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倒是南雁伸手过来,要看现场勘测记录。

“单位里刚好有同事试用相机,凑巧拍了几张照片,能不能作为佐证?”

倒是调查的仔细,鞋印大小都记录在案。

还提取了几枚指纹。

但也只有这些。

想要落实下来,除了四机部这边的指控,那就还得有其他证明。

比如照片。

觉得白跑一趟的国安部众人忽然间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什么叫做“刚好有同事试用相机,凑巧拍了几张照片”。

这是不是太巧了点?

难怪处长亲自带队过来。

“可以。”

南雁笑了起来,“谢谢展处长,小杨你回头冲洗了照片,送到展处长那边去。”

杨秘书连忙应下。

展红旗看着站在门内的人,“走了。”

他带人离开,这次待遇稍稍好了一些。

毕竟办的还叫人事。

走到门口时,展红旗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你们两个留在这。”

被留下的两人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谁知道成秘书那神经病什么时候再来捣乱。

有国安的人在这里,起码能够当个证人是吧?

怒目金刚一下子变成了亲切的菩萨,倒是让国安的这两个同志有点受宠若惊。

当真是不敢当。

南雁听说了这事也没放在心上,催杨秘书,“部长什么时候回来。”

“跟那边打电话了,估摸着得今天傍晚时候。”

“也行,等等吧。”

伦敦和这边时差七个小时。

现在天还没亮呢。

等到那边的新闻报纸出来,国内收到那边的消息,那至少也得是下午两三点钟。

甚至更晚一些。

那也只是报纸新闻的宣传而已,等欧洲人去商场购买随身听那就得看明天的新闻。

而迎来热销局面,大概还得等几天。

最起码,有差不多二十六七个小时的时间差。

就是不知道,成秘书能不能再这个时间差里再来找找麻烦。

不行。

南雁觉得,自己不能坐等着他来找麻烦。

还得再添把火才行。

这把火要烧到哪里去呢?

南雁很快就找到了告状的地点。

她下午去了计委。

秘书把人拦在外面,“于主任正在开会,真的不方便。”

南雁才不管这些,“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于主任,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活路!”

秘书觉得这话实在是太言重了。

他倒是听说了成秘书去四机部闹事,但也不止于此吧。

但南雁哪管这个啊,直接往会议室里闯。

把这会议给打断了。

“听说,是被计委那边的人给赶了出来。”

成秘书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姓于的她都得罪了,还有谁能给她撑腰?姓罗的自己跑的老远,孙元任难道还能插手到工业部?”

没了靠山的高南雁,那就是一个泥巴人,稍稍用力一推,整个人就四分五裂。

哪是他的对手。

“成了,再让她蹦跶一晚上,明天要她好看!”

南雁被赶出计委的消息传播的还挺快。

下午下班时,就看到外面等着的人。

“师傅。”

萧开山神色慌张。

“慌什么?”南雁瞪了一眼,“我还没死呢。”

这话听得萧开山越发紧张。

“回去吧,回陵县去,那外贸公司转手也好关掉也罢,都别干了。”

“我……”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吧?”南雁脸色骤然间冷厉起来,“还认我这个师傅的话,那就把公司关了,我靠本事走到今天,不需要你们帮忙。今天不需要,日后也不需要。”

萧开山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般对自己发脾气。

他所有的话都变得苍白无力,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回去吧,老老实实的当你的萧老板,你没那个本事在这里混开,别做挣扎了。”

“我……”怎么就不可以?

南雁看到那不甘心的面孔,“是打算讨好那些个人,想着让他们来帮我?我要真是倒霉了,他们不踩上一脚就阿弥陀佛了,指望他们救我,我都懒的说你蠢。”

好心,但的确愚蠢。

你说他关心则乱,倒不如说自作聪明。

这种小聪明,在地方上踏踏实实做工程没什么问题。

来到首都,还不得被那群二代们给鲸吞蚕食掉?

偏生到现在脑子还不开窍。

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人还是要多读书,起码读书知史能看清时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利用了都还觉得那些是好人。

萧开山这才意识到什么,“我……”

“再说一遍,回陵县去,别来首都。”南雁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么不知轻重,咱们一场师徒情分也就到那时候为止了。”

萧开山那黢黑的面孔一下子就变成了其他颜色。

“师……我……”

南雁径直离开,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没空再说这些。

杨秘书安排的车子已经过来。

小轿车将萧开山远远的甩在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段莹莹走了过来,“大师兄,回去吧。”

最小的徒弟匆忙赶来,就听到师徒两人的争吵,其实这是师傅单方面的输出。

她想要发脾气,又有谁能拦得住她呢?

“师傅,也是为你好。”

话说的很清楚了,如今这局面其他人都帮不了她。

多做多错反倒是会添乱。

倒不如让师傅安静的处理这事。

或许就柳暗花明了呢?

“你也觉得我蠢?”

段莹莹看着这个每年都会给她发很多压岁钱的大师兄,“你不笨,你只是太一条路走到黑了。”

“但你跟师傅的路,从来不是一条路。”

作为师兄妹中最擅长观察,没少给南雁传递消息的段莹莹会,会看不出大师兄的那点隐秘的心思?

她看得出,也知道他不甘心

回头是岸,何必非要连最后那点情分都消耗尽呢。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咳咳咳,和我一起合租的小伙伴没能扛住搞了我心态,昨晚没写今天上午也没写太多,我还得去给她做饭祈祷她早日康复,二更晚上来。

大家也注意身体健康,如果没药的话,看能不能尽可能的买点牛奶、猕猴桃和鸡蛋什么的,一定要吃饭,填饱肚子才能对抗病毒

? 183 火爆

南雁去迎接罗部长回来。

事先问清楚了情况, 没等多久就堵到了人。

车子停在那边,南雁给了司机几块钱,让他先回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 没着急开车。

看着司机留下的香烟盒子,里面还有零星几根烟。

南雁丢到一旁去。

“您回家还是回部里?”

罗部长看着那个后脑勺, “你倒是还挺有人缘。”

褚怀良, 部里的, 更别提其他的。

他这段时间出去, 还真是躲了个清净。

“褚怀良之前叫嚣着要去我老丈人家堵我。”

“性情中人,有时候考虑事情不周到,您别往心里去, 等回头这事了结了, 我请您吃饭。”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南雁回头看去,“您要这么说, 那我这顿饭都不想请了,问题出现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啊, 结果姓成的那孙子把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推,我除了年纪轻轻当了这个副部长外竟然一无是处,这是想干嘛,清算我吗?”

罗部长也知道那会议内容, 不能再荒唐。

大概又想回到那三年去,毕竟那时候他们可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再者说,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 什么时候销售还是我的事了?不止要包销售,连售后也都被我干了, 要我说外贸部那边也该反思下, 欧洲司干什么吃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美大司不也没搞好吗?照你这么说, 褚怀良也该被追责。”

“他才去美大司多久,再说了海关那边不放行,又不是他的事。”

罗部长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倒是还挺护短。”

“我可没有,我实话实说罢了,欧洲对咱们这边又没特意提防,倒是美国对咱们的半导体一直敌视,说好听点说明那边有远见卓识,说难听点就是玩不起呗。”

南雁说的是实话。

美国海关扣留了货物,褚怀良比谁都着急。

毕竟欧洲指望不上,还就指望美国那边能畅销救自己狗命呢。

但着急有什么用,美国海关就是不放行。

“欧洲那边你打点好了?”

“嗯,已经安排妥当,回部里吧,打电话问问兴许还能得到一些消息。”

“香港呢?”

罗部长姿势没再那么紧绷,他甚至闲闲地躺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香港那边您还不清楚?我想再等一等。”南雁十分直接,“香港那边不放货,肯定会有人趁机动手脚,想要取而代之。有的能从欧洲托运过来,有的为了尝新鲜,估摸着就要从咱们这边搞高价货。”

炒价格是罗部长最初的想法,但后来他就知道,南雁应该不是这么想的。

竭泽而渔不算什么好法子。

或许她图谋的更多。

“市场上货少钱多,那这价格势必会涨起来,到时候……”南雁打方向盘转弯,“梁柳控制市场,您说好不好?”

让梁金生和柳明嵘来把市场火热气氛给压下来。

一来趁着这个机会,收拾香港那边的一帮人,让这些倒买倒卖的混账吃个大亏。

二来嘛,顺势可以让梁柳和内地这边牵扯上关系,这也是美国那边想要看到的。

“真真假假的情报丢过去,他们的地位会更稳,咱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当初香港弄死朱九万后,如何在美国人眼底下跟梁柳重新结交关系,这是南雁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原本是想着丢点真消息过去,让柳明嵘的地位巩固一下。

只是她后来忙,也没顾得上。

这次倒是可以利用随身听的机会。

把该做的事情给做好。

罗部长看着窗外,“嗯,还算有脑子。”

“我又不是一门心思扎到钱堆里的人。”南雁叹了口气,“您这话说的,仿佛我就是个漂亮蠢货。”

“也不害臊。”

“害臊什么?”南雁停车,“要不先请您吃点饭,估摸着今晚要在部里呆着了。”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嘛。

罗部长看着烤鸭店,这里倒是热闹,偶尔还会有外国人来这边。

“听说沧州的鸭子有的还送到了这边。”

“那可不是嘛,那鸭子从小吃鱼虾长大的,味道可真不错,等会儿咱们撞撞运气,看能不能吃到沧州鸭。”

这事当时是季长青亲自来谈的。

烤鸭店本来不太乐意,毕竟他们的鸭子也是专门饲养,哪还用得着从别地进呢。

但后来嘛……

南雁他们运气不错,吃到了沧州来的鸭子。

鸭骨头还特意去做了汤,罗部长喝了足足有两大碗。

“回头有空去南京,我在南京吃到了一家地道的鸭血粉丝汤,那味道可真不赖,其他地方真做不来。”

肚子填饱了,原本那点小火气也荡然无存。

再度回到车上,罗部长看着专心开车的人,“小杨说,你想去海湾那边?”

“是有这个打算,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做一些收音机什么的卖给他们,赚点油钱呢。”

要打仗,肯定少不了设备。

收音机那可是个好东西,只要调频对了就能够收听到相关信息。

“就这?”

“那还可以做点别的?”南雁还没想好,反正她觉得美国人能在这边赚大钱,他们其实也能在这里赚小钱钱。

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这种级别的会议,南雁参加不了,让罗部长去给自己争取机会就行。

“你那无线电厂不打算管了?”

“管啊,等这边事情了结我就回芜湖,那么长时间没回去,还挺想念的。”

南雁嘴上就没正形。

罗部长懒的再说什么。

到了部里,直接往欧洲那边的大使馆打电话。

大使馆显然并没有留意到这些。

敷衍着说去找今天的报纸。

罗部长有些气恼,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耐着性子等。

大概是终于从报刊亭里找到了今天的报纸,他这才算是得到了回信。

“辛苦一下,再去看看现在那些商场里什么情况。”

这样的电话接连打出去。

陆陆续续也有了回音。

商场里十分热闹,或者不能用热闹来形容,简直是火爆。

当电影明星、政要、体育明星、一些贵族家的少年少女都拥有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时,当这个东西的价格并不是那么昂贵,实际上寻常白领和蓝领都能买得起时。

walkman在登陆欧洲的第一天,就取得了令人振奋的销售成绩。

莫妮卡的声音都哑了。

因为她需要不断的接电话,这样才能让商店补充货架。

补充的是货架吗?

不,那是她的钱包啊。

“Kelly你真的是我的上帝。”

上帝没有给她这么多的钱,但Kelly给了。

“我想吻你的手,吻你的脚。”虔诚的犹如一个信徒。

南雁被这肉麻的表白弄得浑身哆嗦,看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才第一天而已,再等等吧。”

周六,会是更加疯狂的购物时刻。

“我现在就是担心,货不够了怎么办?”

“那倒不用怕。”南雁笑了笑,“货还挺多,你放心好了。”

大使馆那边的消息要更晚一些,因为他们得等到当地时间的报纸才能确定下来。

实际上,和报纸一起出现的,是百货商店外面排着的长长的队伍。

这简直跟疯了似的。

为什么不疯狂呢?

七十年代末差不多八十年代,电影音乐娱乐已经足够成熟,但电子产品市场可以说是一穷二白。

便携的随身听,让你能够随时随地听音乐。

而甚至能够让录像带厂家大赚一笔,唱片公司也是乐见其成的推波助澜。

有人觉得带来了便利,有人觉得带来了金钱。

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疯狂?

罗部长的电话响个不停。

小陈秘书完全没有想到,部长竟然在这里熬了一宿。

更没想到的是,他似乎一点不觉得困顿,反而十分高兴。

这种兴奋劲头,在成秘书到来后荡然无存。

“罗部长回来了啊,那正好我正想找您问问,你们四机部的高副部长几个意思啊?”

罗部长脸色不佳,“怎么说?”

成秘书开始告状,他虽然没有得到上面的批复,但是把这事办好了就是头功一件。

当初高南雁横加阻拦,结果导致自己丢人现眼不说,背后还被训斥成孙子。

不过现在还好,只要把高南雁办掉,四机部这边其他人完全不足为虑。

姓罗的这么一把年纪,再过几年就要退休,肯定不想“晚节不保”。

到时候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就出现在高南雁这里。

只要把这人搞定,那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成秘书开始罗列南雁的罪状。

“真是这样?”

“我还能骗你不成?”

罗部长点头,“那行,这样好了,咱们去办公厅那边,把这事说清楚弄明白,怎么样?”

这个办公厅,指的是国务院办公厅。

成秘书听到这话直皱眉,“用得着吗?”

“她是副部级干部,成秘书你没资格审她吧?她是副部级,你也不过是副局级干部,越级审查?”

这话让成秘书脸色一下子僵硬在那里。

是的,他还真没这个资格。

罗部长冷笑一声,“要我说你要么拿到上面的指示,要么就哪来的回哪去,别觉得您是在那边工作,就比我们高一头,这里还轮不到你大声说话。”

如何激怒人,罗部长显然是个中好手。

两个被展红旗留在四机部的国安人员看到这发作的人,只觉得这人简直是个傻.逼。

你就是个副总秘书,哪来的胆量跟部长拍桌子?

即便是副总本人过来也得讲道理吧?

问题是还在那里大吼大叫起来,算什么回事?

难怪处长非要他们俩留在这,原来是想要他们看好戏呢。

不过这出好戏还真是有意思的很。

“罗部长是要袒护高副部长到底咯?”

“说不上袒护,陈述事实罢了。”

事实这两个字格外的扎人心。

成秘书气得抓起东西就摔。

国安部的两人看到傻了眼。

说你傻.逼你还真憨憨呀。

在人家地盘上摔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成庆民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我给你脸了竟然在我这里吆五喝六的?”

眼看着罗部长要动手,俩国安部的同志哪还能坐得住?

连忙冲进去把人给挡住,“罗部长别生气别生气。”

“姓罗的你给我等着!”

这边好不容易阻拦下来,那成秘书倒是跑的飞快。

国安部两人傻眼了,这……这算啥?

“国安的同志是吧?”

两人也没指望能瞒住身份,“罗部长。”

“刚才也都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

不止看到了这边,还看到了你们部里有同志又在玩相机,好像又凑巧拍到了照片。

所有的巧合都联在一起,这还能说是巧合吗?

“麻烦到时候如实说。”

“当然,当然。”

他们国安系统独立于其他,倒也不怕什么。

何况人家还拍照有证据。

他们还能睁眼说瞎话不成?

正想着,罗部长已经起身,站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高南雁。”

隔壁的隔壁的办公室慢悠悠出来一人。

“跟我去一趟。”

南雁轻点头,“哦。”

那态度,不能说十分不上心吧,反正就挺不在意的。

国安这边就俩人,只能兵分两路,一个留下在这边盯着,另一个跟着过去。

跟过去的人寻思着这是要去国务院办公厅那边闹腾?

没想到人先去了外贸部和外交部,把两外的副部还有司长们喊上后,又去了计委,等着再把计委的于主任叫上后,这才闹了过去。

后来他才想明白。

这就是在摇人啊。

外贸那边有新数据,外交那边能够第一时间证实消息。

那成秘书所谓的指控就不成立。

就连他这个“盯梢”的都被喊了进去,作为证人来指控成庆民的种种举动。

从昨天强行闯入高南雁的办公室,到今天又在四机部部长办公室摔茶杯。

这让狗后面的主人,脸色难看极了。

“在中央机关办事,作为机要秘书别的本事如何我不知道,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竟然红口白牙的构陷自家同志,我倒是想要问问,成秘书这是想要做什么,又是谁给了他这胆子,一个机要秘书就去我们四机部提拿副部级干部。”

“国家干部的尊严何在,国家尊严何在?”

办公厅大堂,罗部长的发言简直振聋发聩。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小打小闹,那闹到这边办公厅,事情就绝对不是伸手就能压下去的了。

即便是副总,也不成。

这件事从国务院办公厅闹了起来,闹到总理过问,闹到常委过来调解。

可以说,达到了南雁最初的目的。

这出戏唱到后面,压根不用她来说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

驻欧洲各国大使馆那边先后打来电话,确定了walkman在欧洲各国的畅销。

昨天欧洲各国的报纸,出现在了会议桌上。

怎么就那么刚巧不巧的今天出现了呢?

一群老狐狸都知道,这是一个局。

四机部那边用一个副部长做诱饵,把人引诱进去。

要是没人有私心,这事原本也没什么。

但偏生,成庆民在第一次学习活动上,一条条的罗列高南雁的“罪状”,被书记员如实的记录了下来。

这些“罪状”,如今成了给成庆民定罪的最佳证据。

但只抓一个成庆民怎么可能?

那些背后的人呢。

“抓不完的。”这场轰轰烈烈的大闹办公厅事件在七月下旬终于进入尾声。

有人被抓了,有人则是工作调动。

还有的人并没有被撼动太多。

罗部长亲自送南雁去机场,她要飞芜湖那边,主持无线电厂的工作。

至于去海湾那边,得是下月初才能见端倪。

车里就他们两个,只不过这次开车的是罗部长本人。

“我知道抓不完,但上面好歹有这个决心,不是吗?”

南雁笑了起来。

不然只处理一个成秘书就足以把这事到此为止。

“我也没指望这次就能把他们都揪出来,但总归是一次胜利。”南雁笑了起来,“有句话说得好,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作者有话说:

我乱写的啦,小说嘛咳咳咳。

更啦更啦

? 184 理想之火

抵达机场。

看着南雁下车, 罗部长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也不给人留个口信?”

“你怎么知道我没留?”南雁笑了起来,“何况, 也不用。”

若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她看男人的眼光真的有待提升。

南雁有自信, 对贺兰山也有信心。

罗部长瞧她那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这么有信心?”

“这点信心我要是没有的话话, 早就被你扫地出门了吧?”南雁还是让领导带了句话。

倒也简单。

“小高说让你‘记着我们的约定’。”

这约定是啥, 大概除了俩当事人其他人也不知道。

不过瞧着贺兰山那模样,罗部长还是有些好奇的,“你这么不闻不问的, 就不怕她伤心?”

青年这段时间加班还挺多, 一向收拾的极为干净的人都有些胡子拉碴。

听到这问题他笑了笑,“我对她有信心, 不信任她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

这话让罗部长陷入了沉思之中。

褚怀良最开始对高南雁也是有信心的,但这种信心后来就消失了。

当然, 这倒也不是褚怀良的错。

确切的说,是他们设局,把大家伙拉到这局中来。

越多的人进入局中,就越能够迷惑人。

成庆民一直都想法子掌握首都的信息, 尤其是那些与高南雁关系密切之人。

褚怀良的信任在预料之中,所以要打破他的信任, 让成庆民觉得, 南雁这次真的是出问题了。

展红旗的调查是预料之中,而贺铮的“心绪不宁”刚巧能打破褚怀良的信任。

他可不像是南雁, 对干校出身的这群人有全然的信任。

闹到他家, 被外贸部那边批评, 被支开。

借着外贸部的手让成庆民掉进陷阱。

一个褚怀良就够了。

至于那个小同志在首都开什么贸易公司,想要拉着那群二代挣钱,倒也算是帮了忙。

起码成庆民背后的人是相信,这次高南雁真的倒霉了。

当然没有那个萧开山掺和,也没关系。

一个小生意人还左右不了大局面,褚怀良才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那个小萧也得早早离开,不然他们不敢对国家干部动手,收拾眼皮底下一个外贸公司的老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管怎么说,这次赢的相当漂亮。

只不过罗部长的确没看透贺兰山。

“若是有意外呢?”

拿自己做诱饵,说不定也会翻船。

万一真的翻了船呢?

到时候可能真的没人能来救她。

贺兰山垂下眼眸,“我有我的工作要做,她有她的事业要打拼,如果我能帮助她固然是好,但如果不能的话,我总不能为此去殉情。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悲剧固然可歌可泣,但我想如果她真的出事了。”

青年看向远方,眼眸中带着微微的笑意,“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带着她的理想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不是殉情,也不是沉溺于失去爱人的悲伤。

而是更加努力的活下去。

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人,忽然间从这个年轻人的话中,听到了一些过去听到过的,见到过的声音与人。

理想之火不会熄灭。

我死了,那就麻烦你,把这星星之火传承下去。

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烈火燎原。

“难怪呢。”难怪会选择他,他明白了。

四机部的部长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贺兰山目送人走开。

他也有担心,有过心绪不宁的时候,但更多的想到那个名字,带给自己的是一种力量。

那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

记着我们的约定。

贺兰山低声重复了一句,“我记着呢。”

今年,今年一定可以!

……

报纸传媒时代,甚至连报纸新闻的传递都不能及时的眼下,很多人对七月下旬首都发生的事情知之不详。

偶尔能够知道只言片语,都足够在茶余饭后讨论国家大事。

总之与真相可谓相差两个筋斗云。

但依旧乐此不疲。

毕竟从古至今,一向如此。

芜湖这边也有些风声,一度也有些人想要捣乱。

但都被压下去了。

“地委的张主任帮忙,再就是老厂长处置了几个捣乱的人。”

其中还有自己昔日一手提拔的工厂干部。

他这么铁腕无情,谁还敢乱来?

说不好奇是假的,余明城也好奇啊,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说高厂长要被撸掉的,还有的说这是无稽之谈,到底怎么回事,感觉没人能说得清楚。

偶尔听到首都来的电话,都是一阵胆战心惊。

尽管厂长说了月底回来,但他们也不是那么有信心。

甚至如今看到人回来,都还觉得不踏实。

“大家都辛苦了,回头我请武厂长吃饭,到时候大家一起。”

余明城觉得就这态度,自己大概率问不出什么,他寻思了下决定曲线救国。

回头问问厂长的这个秘书。

杨秘书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杨秘书也不说。

余明城只好作罢。

把工作汇报过后,说起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黄主任他们的工作遇到了点麻烦,不知道贺兰山同志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南雁笑了起来,“没了贺兰山,还吃不了这褪毛的猪?”

余明城被这话呛了一口,“主要是贺工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不能总指望贺兰山一个人,那边的项目也很重要,暂时放不了人,有什么具体问题等下我去跟老黄那边讨论,贺工大概回不来,不过我可以帮忙。”

倒也不是余明城瞧不起南雁,但这忙还真不是她说能帮就能帮的。

但人信心满满,你能怎么说?

到时候再说吧。

“另外就是咱们的晶圆生产线问题和彩电生产线问题。”

确切来说不是问题,而是解决了一些问题。

三英寸晶圆生产线的良品率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

而根据他们从国外获得的杂志期刊和报纸上的资料而言,提升后的良品率,几乎看齐了日本那边。

良品率意味着什么?

国内半导体成本将会被进一步拉低。

成本的降低有利于出口。

毕竟你出口价格低,人家自然会多看一眼。

不然同样的商品别人五美元你十五美元,人傻钱多的要你家的货?

南雁的关注点还有些别的不同,“良品率的提高,是哪方面的进步带来的?”

结果固然重要,但带来结果的原因同样十分重要。

余明城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怎么?”

“没什么,就是被老黄猜中了。”

知其所以然,这才是南雁的作风。

余明城也是技术转岗过来的,倒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再具体的,还得问相关的研究员和工人。

整体来说,那就是提高了多晶硅的纯度。

无限接近于100%。

这个纯度的提升,十分重要。

这是一个让南雁满意的答案。

品质的提高这也算是掌握了一项技术,关键是自家的技术。

“光刻机那边有什么进展?”

这是余明城不太懂的一点,领导似乎对光刻机很看重。

不过人家是领导嘛,看重自然是有原因的。

“差不多完成了国外光刻机的复刻。”

南雁松了口气,“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技术路径,绕过他们的技术路径,回头有突破就跟首都那边打电话,让人去申请专利。”

专利一定要抓起来。

这件事绝对不能松懈。

南雁可以肯定,如果真有一天跟欧美撕破脸,他们肯定会不认可这些专利。

甚至准备出一套强盗逻辑来否认这一切。

可即便如此你也得掌握,总比技术在别人手里,你花钱都买不到的好。

在专利这方面,南雁十分的有经验。

从药品到日用品,再到工业技术,她所经手的这些业务。

涉及到专利技术的,无不申请了专利。

这也是每年外汇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

如今想要绕开国外的技术,搞自己的专利,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绕开那些技术,还真有些难度。

“这个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毕竟依照摩尔定律,半导体的发展还需要时间,近十年的进展不会特别快。

余明城又说起了彩电生产线的事,无非是工艺改进,增减工艺环节,提高生产效率。

说起这档子事来,不免提到了成都研究所那边。

因为还要给那边一条彩电生产线和晶圆生产线。

余明城提起了早前左相生来芜湖的事。

“那就给他们最好的,另外跟西安那边联系,回头安排工程师去给他们进行生产线的改进。”

“那边已经联系了,等后天就去西安。”

只是成都那边,他还有些头疼,“之前三天两头的催我,拿他们一点法子都没有。”

“那你现在就催他们嘛,要他三个小时过来,不然过期不候。”

南雁当然知道,余明城就是嘴上抱怨两句而已。

实际上该给的还是给。

事实也的确如此。

该抱怨的抱怨,领导知道自己辛苦,这就足够了。

余明城也不是祥林嫂。

见好就收,汇报了工作后,他把时间留给其他人。

作为厂长不在厂里长达七个月,方方面面的事情绝不是自己三言两语汇报就能结束的。

等南雁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后,她那茶杯里的茶叶也早就泡不出颜色了。

找黄主任的事情安排到明天,晚上南雁还有别的安排。

……

南雁归来的消息倒是在家属院这边传播的快。

连带着贺红棉都被人问了好几遍。

“我也不知道,这不刚下班嘛。”

“真不知道吗?之前高厂长可经常去你家里吃饭。”

贺红棉神色淡淡,“那是关心我这个落后同志。”

她认真敷衍人的时候,还真没人怀疑她在说谎。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人,贺红棉松了口气。

她是真不知道嘛。

南雁工作的事情又不跟她说,别说南雁了,自家儿子不也一去好几个月,之前还知道打电话写信回来,现在是电话也不打了,信也不写了。

要不是知道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出事,她还真……

下班回到家中,贺红棉看着孤零零的家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冷。

事实上这样冷冷清清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半年。

小贺不在身边,她多少不适应。

将来他要真结婚,不管结婚对象是谁?

自己这个老母亲还真能跟着一起住?

就当提前适应吧,当一个空巢老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贺红棉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

她老了吗?

看到那一根白头发突兀的出现在一堆黑发中,贺红棉这才留意到,原来眼角的细纹越发的多。

只是过去,她从来不曾在意而已。

真的老了啊。

是啊,小贺都而立之年了,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年轻的所有梦想不过是考上理想大学的华人女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老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拔掉那根碍眼的白头发,贺红棉笑了起来,她依旧满是活力和干劲。

再工作个十几二十年没问题。

斗志满满的贺红棉准备做饭,家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是高副部长的秘书杨光。”

杨秘书自报家门。

贺红棉见过他一次,有印象,“杨同志你好,你是……”

“从首都过来的时候,贺兰山同志托我们领导给您带一封信,他工作忙没怎么有时间,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小贺啊,没事忙他的就行,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还特意劳烦南雁给他带信,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杨秘书笑了笑,“您最近还好,有遇到工作或者生活上的麻烦吗?”

他也没想到,领导会跟贺兰山走的那么近。

但特意让自己过去一趟,这其中情分自然不必多说。

多问两句的事情而已,杨秘书这点心思还是有的。

“没有,我挺好的,倒是南雁四处跑挺辛苦的,最近还好吗?”

厂里头不让讨论这相关事宜,但有些事情是挡不住的。

贺红棉也听到了一些八卦,虽说如今南雁回来表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但还是有些担心,结果是光明的,但过程呢?

“还好,就是堆积了不少的事情,工作很忙。”

这种情况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贺红棉叹了口气,不免带着几分年长者的担忧,“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在这方面,南雁的本钱有点亏。

杨秘书大概明白为什么领导会跟贺家母子走得近了。

她的娘家人属于唯利是图的那种,早就断绝了往来。

婆家那边关系倒是挺好,不时也会有书信电话来往,但距离太远。

而且可能有些思想上的沟通还存在一些鸿沟。

贺家就不一样了,本身游说人回国也是领导的功劳,一个善解人意体谅人的长辈,让人很难拒绝这样的温情。

即便是身处高位又如何?

人是社会性的群居动物,照样需要温情。

难怪特意安排自己去一趟。

和贺红棉又说了几句,杨秘书这才离开这边。

领导交代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不过杨秘书还是想要再去办公室那边。

他也有工作要再处理。

总不能自己一个男人家,身体还不如领导吧?

……

南雁还真有不少安排。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能在办公室说,但亏欠了的人情就不能在办公室里说了。

登门拜访表示诚意。

先去了武成仁家中。

老厂长虽说是因为前妻和儿子险些晚节不保,但那一劫难也总算躲了过去,算是将功补过。

南雁特意请他做厂里的顾问,她不在厂里时,多是这位老同志在主持大局。

毕竟论管理经验,偌大的无线电厂有谁比武成仁强?

开门的是武卫华,老厂长的女儿,之前还在南雁家中住了几天呢。

“南雁姐姐你回来了呀。”

南雁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把一兜糖果递给她,“你爸爸在家吗?”

“在看书。”武卫华很快就剥了一块糖递给南雁。

南雁也没谢绝小姑娘的一片好心,嘴里头甜滋滋的虽然有些没正经样儿,但来家中说事干嘛要那么正经呢。

武成仁没想到南雁先来了自家。

连忙翻出来水果什么的招待人,都是些时令的水果不值几个钱。

“对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南雁没瞧到韩秀华,“秀华嫂子还没下班?”

“妈妈最近工作忙,一直都在加班。”小姑娘抢答了一通,完全没有要进去写作业的意思。

武成仁没法子,他这个老父亲大不如之前那般威严。

南雁倒也没介意,在家说话分寸什么的也有,具体的工作内容还是得到办公室谈。

闲扯了几句,她就离开这边。

“南雁姐姐你这就走?”

“回头再跟你玩,我还得去其他几个叔叔伯伯家。”

武卫华自告奋勇,“那我陪你一块去。”

“行啊,我先借用一下您女儿,等会儿把她送回来。”

武成仁怎么可能拒绝。

就算他不同意,自家闺女也不答应啊。

小姑娘有她崇拜的对象,自己这个老父亲也得往后靠。

南雁今晚就是过来表达谢意,顺带着从他们这摸个底。

正式工作洽谈那还得等接下来的这几天。

等着把武卫华送回家中,已经十点钟。

南雁回到阔别的家中,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简单收拾了下,她躺下睡觉,却又有点睡不着。

她人不在,但工厂生产经营半点没落下,应该高兴才是。

但这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心。

发展的有点太快了。

太快了也不好,美国那杆猎.枪专门打出头鸟啊。

再者说,国内没有消费市场,太快了只能往外走,一旦被美国盯上,国外走不动国内没内需,反倒不好。

所以,还得压一压节奏。

作者有话说:

节奏大师就是我hhh

二更还是晚上吧

? 185 赌国运

无线电厂有五个研发中心。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或多或少发生了些变化。

微型计算机研究制造中心变化不大, 目前还在攻克二代微型机,过去一段时间倒是出口了一些微型计算机,数量不是很多但收入相当不错。

徐新华所在的第三研究中心, 因为从天津引来彩电生产线后,如今成为无线电厂的新宠, 连带着原本三不沾的第三研究中心的地位都水涨船高。

当然徐新华本人深知低调才是长久之道, 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毕竟你彩电生产线搞得再好, 也得有配套的半导体是吧?

那就得跟半导体研究中心的老王处好关系。

你看人家老王不声不响的就把这晶圆纯度提升,良品率提高了十几个点。

这可不得了。

彩电、收音机、录音机,这些涉及到半导体的电子产品, 哪个能离开集成电路?

人家那才叫闷声发大财呢。

听说最近都想把这晶圆生产线升级了。

乖乖, 这还得了?

三英寸的晶圆生产线,是当前半导体产业最先进的生产线了。

再升级, 那岂不是要赶超日本美国?

这跟做梦似的,简直不敢想。

王主任也觉得, 放在几年前,简直不敢想。

这一切的变化,大概得源于当初从日本引进这条三英寸的晶圆生产线。

从那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王主任在耐心的等着南雁来这边视察工作。

前几天晚上的家访让他心里有数, 虽然不是头一个被视察,但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来撰写工作报告, 以及对未来几年工作方向的规划。

但南雁迟迟没来, 这让王主任有点不安。

不应该啊。

这几天南雁的行程他都打听了的。

去了彩电厂,还点名表扬了生产线上的工人, 以及几个提出产线升级的工程师和工人。

甚至奖励了这些人一人一台彩色电视机。

不管什么时候奖励都是好使的, 尤其是这种荣誉伴随着物资奖励。

虽然不在厂里, 但三言两语就能得到工人的尊重与信赖,这种能力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你看老徐兢兢业业的当老黄牛,不舍得搞这些奖励,就口头表扬请人吃了个饭,哪比得上现在这大手笔,整个彩电厂都掀起了一阵技术学习的高.潮。

后来又去了老陈主持工作的收音机厂和老赵主管的农用研发中心。

收音机厂那边没转型,这事王主任挺纳闷的。

毕竟南研所那边的事情听说了,如果从南研所引进那随身听制造技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就不知道为什么,高厂长全然没有这个打算。

还让收音机厂继续干老本行。

不过国内的收音机市场还挺大,做这个倒也不是不行。

至于农用研发中心,那个部门一直都那样。

老赵不争不抢的一直在搞些小东西,听说和农学院的项目团队有合作,在搞一些技术方面的研究。

反正厂里就这么养着,倒也习惯了。

这三个部门都去了,接下来不是他们半导体研究中心,就是老黄那边的微型计算机研究中心。

听说贺兰山暂时回不来,高厂长要投身到微型机的研究中去。

所以老黄那边应该是最后一站才对。

按理说该轮到他们这边了。

咋就被略过去了?

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王主任开始反思。

想起了前几天余明城传达的工作指示。

那或许,不该简单的复刻这些光刻机,更重要的是得有自己的专利?

行吧。

随便领导什么时候来视察吧。

他先安排人,把这交代下来的任务捋清再说。

南雁的耳报神很快就带来了消息。

半导体研究中心那边开始进行光刻机的相关研究。

这个消息让南雁笑了起来,行,她改天有空去半导体研究中心那边一趟。

王主任完全没想到,他这边不期待人来了,准确点说想着拿出点说得过去的东西后,再等着人过来。

结果领导冷不丁的过来了。

猝不及防啊。

“我就是过来看看。”南雁对机械还算懂行,但光刻机这可不止是机械,涉及到了光化学种种,她虽说知道一些关键性的知识。

但眼下压根派不上用场。

提了也没用。

光刻机的发展历程大概可以分为五代。

接近式光刻机、分步重复式等倍投影光刻机、步进式缩小投影光刻机、步进扫描式投影光刻机以及日后大杀四方的极紫外光刻机即EUV光刻机。

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前半段是接近式光刻机的时代,尽管后来出现了渐进式光刻机,但因为技术缘故,良品率低,这导致芯片成本居高不下。

就连美国军方都觉得贵。

提高良品率显然很有用。

想要提高良品率,不外乎两个途径,一来提高晶圆也就是多晶硅的纯度。

二来则是提高光刻机的性能。

无线电厂这边选择的是提高晶圆的纯度,这当然无可厚非。

甚至可以说,掌握了这一技术,不管何时都能够保证绝对的晶圆纯度,在眼下比提高光刻机性能更具有性价比。

试想,国内光刻机远远落后于日本,现在还在使用接近式光刻技术却能够达到和日本半导体一般无二的良品率,可以想象晶圆纯度的提升有多牛掰。

但只有这个技术还不够。

毕竟提升晶圆纯度的方法是多样的,说不定哪天日本也掌握了其他方法提高晶圆纯度。

到那时候这专利也不再具有独一无二性。

咋办呢?

所以提高光刻机的性能是必备选项。

一口吃个大胖子不可能,再说现在的技术也远远没达到二十世纪末的标准。

极紫外光刻技术这个杀手锏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国内半导体设备想要发展,也得循序渐进的来。

事实上在七十年代,还是硅谷那边的半导体厂商在打架,日本半导体产业远没有那么强有力的竞争力。

马萨诸塞州的Perkin Elmer率先搞出了投影式光刻机Micralign100,让芯片不再那么贵不可攀。

几年后,GCA公司又推出了步进式光刻机DSW4800。

从特曼教授寄来的杂志中不难看出,这台步进式光刻机有着更先进的制程,更高的良品率以及提供更高的芯片性能。

PE的市场被GCA蚕食。

而在亚洲,日本的尼康和佳能这两个光学行业的佼佼者也才刚刚入局半导体设备行业。毕竟此时的光刻机技术还没有那么精细,光学行业的顶流用一星半点的技术,就足以追赶眼下的光刻机时髦。

一水之隔的中国,想要追上这脚步却并不轻松。

因为国内并没有太好的光化学公司。

昔日参与了国内第一台光刻机研发的上海光学仪器厂,做不出如此高精度的镜头。

而这,正是南雁给半导体研究中心的难题。

技术性的难题绝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还有镜头这个致命缺陷在。

“别看现在GCA一家独大,等着吧,用不了几年,尼康就能后来居上。”

王主任也不是傻子,明白南雁的言外之意,“镜头,GCA用的是德国的蔡司镜头。”

且不说蔡司镜头的竞争力本就不如尼康。

尼康有自家技术支持,什么最好的镜头都可以往光刻机上用,GCA成吗?

现在光刻机对镜头要求越来越高。

解决不了镜头问题,GCA早晚会把这江山拱手让出。

美国市场太大了,再者说这本身就是个大熔炉似的国家,也不曾有什么民族而言。

民族大义不存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资本家着眼的只有利益。

届时尼康抢走GCA的市场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是眼下还不知道,尼康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实现最终的霸占。

“市场变化,可真是……想象不到。”

“不过这也没什么用。”

王主任一愣,“什么意思?”

“尼康就算是再强势,日后在美国本土追着GCA打又如何?美国的航母一开过来,日本立马投降。”

没有主权的国家,在过程结束前,一切的结果早已经写好了。

王主任傻了眼,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可,可日本那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不算白费功夫,只是在认清事实真相前,想要再赌一次而已。”

换作是南雁,她也会下这个赌注。

日本这个国家不算特别大,但特别喜欢赌国运。

当初赌国运发动侵略战争,后来又赌国运投入到半导体之中。

两次都失败了,但失败的缘由又不一样。

前者是非正义的侵略战争的失败。

而后者完全是美国爸爸的泰山压顶。

标榜自由的美利坚是制定规则的人,哪里容许你在我的地盘上嘎嘎乱杀?

要知道,八十年代的日本疯狂到要买下美国。

却忘了在本土,美国大兵们还在淫.辱日本女人。

让人想不明白的疯狂年代。

而这个疯狂年代很快就会上演。

他们会亲身经历,而作为旁观者的南雁,自然想要从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中学到点什么。

看如何在美式自由市场的规则下,将国内的半导体产业发展起来。

这有点麻烦,她目前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好在日本挡在前面,还有好些年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慢慢想就是了。

她有她的烦心事,王主任也一下子变得愁云惨雾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研究还有什么……不对,我们的研究有意义,不能因为美国人而耽误我们的研究。就算是日后再被封锁,我们也得发展。”

喃喃自语的人忽然间抬起头,“我明白了,我们肯定要发展出自己的光刻机。”

南雁笑而不语。

王主任看着那年轻的面孔,意识到自己适才的短浅,“我们还不能太心急,要踩着石头过河。”

而日本,就是那个石头。

“嗯。”

“我们还得在镜头上下功夫。”

镜头,上海光学仪器厂不够看啊。

这是个麻烦事。

“产业做全并不容易,咱们还有时间,慢慢来,我看能不能跟两德那边沟通一下,可以的话,咱们派人去蔡司公司学习。”

虽然不见得能学到特别多的东西,但该有的学习也要有。

王主任惊呆了,“两德?”

蔡司公司他还是知道的,西德东德各有一家,目前被苏联管控着的东德蔡司公司甚至规模比西德的蔡司公司还要大。

起码工人规模更大一些。

问题是,你两边下注,能成吗?

送到西德去学习就已经够难了,指不定人家根本不同意。

再送到东德去?苏联那边能答应?

“要不你想法子把人送到日本去?”

王主任顿时无话可说,送得过去才怪呢。

日本那边对他们十分提防,这种涉及到顶尖技术的领域,压根别想进去。

南雁笑了起来,“所以就别觉得我异想天开了,现在就两条路。要么送人去学习,要么咱不靠别人,自己突破技术瓶颈。”

后者十分艰难,因为目前光刻机制造领域,还是镜头引领风向。

与这位半导体中心主任的对话,让南雁忽然间意识到,其实他们还有第三条路走,那就是掌握关键材料的技术。

比如说,光刻胶。

只不过光刻胶的应用,那差不多要等到五代机,也就是EUV光刻机时代到来才行。

现在研究着倒也不亏,毕竟这跟照相、镜头有关。

讨论总是能够产生更多的想法。

王主任很快就领会到这位领导的意思,召开研究中心会议。

喊研究员们一起讨论这个问题。

半导体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们还挺多,讨论起来还真有不少的想法。

南雁作为会议的主持人,连着两天在会议上听研究员们各抒己见。

而且似乎还没有说完的样子。

倒是王主任有点扛不住了。

寻思着先拿住重点再说,第一把技术专利给绕过去。

现在的技术也就那样,能绕过去的就绕过去,绕不过的那就再说。

第二,就是镜头问题。

镜头问题一定要解决,一来国内要发展,上海光学仪器厂,还有其他光学仪器厂得长远布局,不说追赶尼康、蔡司这些业内巨额,怎么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东西。

二来要跟国外学习。

学习日本和德国的技术。

日本那边不好安排人去学习,那就换其他光学公司,尼康不行那就去佳能。

两德那边就两边下注。

实际上安排人去学习这事也不是王主任能决定的,这不还得听领导安排嘛。

当然,南雁的安排更多。

不止是学习,还要开设相关专业。

不管如何,先把基础给夯实了再说。

她不止是无线电厂的厂长,更是四机部的副部长,考虑的更要长远一些。

当南雁的建议信送到首都的罗部长、于主任以及其他相关领导的办公桌时。

这些领导们的反应倒是挺一致——

这个高南雁,又来给找事了。

但信中所提及的内容,倒也不是夸大其词。

尤其是找军区的人问过后,倒是让中央下了决心。

南雁其实也不想拉扯军区下水,她跟军区又没啥直接牵扯。

和部队牵扯上关系,也就是在成都研究所那边而已,但关系不算多。

可没办法啊,想要说服人,就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

你用未来尼康的光刻机在欧美大杀四方这事来说话,领导即便明白,但也不会冒这个险。

但让军方的人说明一件事,那就很简单了。

二战时期,拥有蔡司公司的德国,有着杀伤力极高的武器。

火炮和狙击枪。

火炮命中率高,狙击枪射杀率极高。

而这些都得益于蔡司公司的技术及其制造的镜头。

军方在复盘二战的相关战役资料时,不免接触到这些。

他们提供的说辞更有说服力。

尽管到了现代,半导体技术进入国防军事领域。

但镜头依旧十分重要。

过去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中国被世界联合封锁。

固然能够在这封锁中生存甚至发展,但未来的世界不见得给你这个机会。

既然短板,那就试着去弥补。

何况依照这位小同志提出的建议,也花不了太多的钱。

主要是涉及到和外国的一些谈判,借此来输送一些工人学生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