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孩子
冯子君事件让市委大院这边引以为戒, 给领导安排秘书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欧阳兰揽下这个活,想着趁明年大学生毕业,寻摸几个合适的。
因为这事他还特意去了趟金城大学, 在那边留意了几个人。
想着到时候先培养一段时间,等这些新入职的熟悉了工作内容后再送到长缨办公室让她来挑选。
哪知道还没等到这些大学生毕业呢, 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秘书人选。
还是个女同志。【公/众/号:寻甜日记】
身份……
丧偶?
陈凤来四年前嫁到红旗公社这边给丈夫冲喜,甚至还特意改了名字。
只是这病入膏肓的人,却是怎么都救不活的。
“虽说是嫁过来的, 不过也就是说得好听,谁家乐意把闺女嫁给一个病秧子,肯定是贪图些什么。”
她被娘家卖了,也懒的再回去。
虽说丈夫死了, 不过婆家这边对她也挺好,公婆和小叔子小姑都是讲道理的人, 陈凤来把这边当家,平日里带着小姑子干活操持家务, 再就是跟着小叔子认字学习。
嫁过来前,她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长缨亲自点人当秘书,欧阳兰自然也尽职尽责的做调查, “那你现在能看得懂文件吗?”
“差不多明白, 家里头刘明经常带着我跟翠翠听广播看报纸,给我们讲新闻和政策。”
刘明是红旗公社那边培养的青年干部。
曾经来市里参加过好几次学习班。
欧阳兰倒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不过没想到刘明没被提拔上来, 倒是他这位寡嫂被长缨给点了将。
“这样,那你最近先去办公室里跟着他们学习一段时间, 看看怎么处理电话和文件。”
倒不是欧阳兰太过谨慎, 总不能立马把人安排跟着长缨做事吧。
她一个从乡下来的,虽然的确有些见识, 可有些基本工作能力也得先培养起来不是?
陈凤来倒是对这安排没什么意见,离开公社时,刘明特意跟她说,到了市里听领导安排,要实在拿不准那就打电话回公社找他商量。
乡下人刚进城,还是来了市委大院。
陈凤来十分小心谨慎,毕竟这可不是家里的院子里跟小叔子小姑子闲聊,做事可得谨慎着呢。
长缨新点了一位秘书,这让整个大院都热闹起来。
作为市里的一把手,她工作忙得很就一个秘书的确有些少,只不过杨秘书对于自己的位置十分看重,院里的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去挑战他。
谁知道这冷不丁的来了个乡下女人?
“乡下女人怎么了,凤来姐远见卓识着呢。”陈彪对素未谋面的陈凤来还挺有好感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脑子的女人。
村里头凑钱弄饲料厂是最常见的做法,过去很长时间,金城市的一些小作坊不就是村民们凑钱折腾出来的吗?
但对红旗公社的社员而言,今年刚过上了点好日子,年底分的钱还没暖热呢就要交上去,社员们怎么想?
难免会有人觉得这是不想给大家分钱。
众口铄金啊。
这要真闹腾起来,最后毁了的是公社的名声。
如果跟银行借钱就不一样了。
一来欠了钱大家伙干劲十足——老百姓谁都不想欠着钱,那是债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债务,而有压力就有动力。
二来嘛某种意义上也是响应市里的政策,实际上现在主动跟金城银行借钱的几乎没有。
红旗公社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三,敢跟银行借钱办厂子,某种意义上也是魄力十足。
能够想到跟银行借钱,陈彪就能明白长缨姐把人带回来的用意。
毕竟,这市委大院里能想到这些的大概都没几个。
陈凤来乡下人怎么了,满大院的人又有几个城里人?往上数一数,不都是乡下泥腿子出身嘛。
当了两天干部倒觉得自己身份尊贵了。
陈彪觉得是得跟长缨姐提醒一声,回头开开会整肃一下队伍作风。
他这几天跟着周副市长忙军属扫盲教育的事情,四处跑都没怎么碰到长缨。
来到办公室这边正好遇到长缨在打电话,“那成,要是你那边忙完了那就有时间过来一趟,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新厂区建设的问题。”
新厂区?
还讨论。
陈彪顿时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瞧着长缨放下电话,小青年搓了搓手,“苗花要过来啊。”
“嗯,章春华那边正在建厂,差不多到明年四五月份就能开工生产,她想来这边讨论新厂区建设的事情。”
首都那位大有来头的人物暂时不会找麻烦,但市里头当初的施压也让苗花挺不安的。
开设分厂,又是在金城这地界上,这成了她的不二之选。
陈彪笑了起来,“那正好,好些军属也都擅长做针线活,到时候安排她们去服装厂工作,比在食品厂更合适。”
这倒是句大实话,服装厂的工作的确是更方便入手。
“那边教育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陈彪挠头,“还行吧,反正周副市长来主持,他搞教育还是很有一套的。”
他就不擅长应对这局面,所以能推脱还是得推脱,关键时刻脸皮得厚。
“如果新建服装厂的话,长缨姐你觉得在那边合适?”
军区地理位置靠北一些,军属们落脚的安置点则是在市中与军区驻地之间。
如果让陈彪选择,肯定是在市中与军属安置点之间,因为涉及到生产运输,还得靠近火车站。
行吧,不好选。
陈彪挠头,“搞经济也挺麻烦的。”
“是不简单。”长缨心里头有几个备选地点,但非要挑出一个的话,其实这些备选地点都有缺点。
还是等苗花过来再说好了。
陈彪说起了大院里的人说闲话这事,“……咱们的思想教育工作一定得抓紧。长缨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你要不要换个工作?”
陈彪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不是牝鸡司晨,就是觉得他们嘴碎真不好。”
虽说私底下谁不说人呢,但这种瞧不起乡下出身绝对是犯了大错误。
“没有,我就觉得你还挺多面手的,宣传部还挺适合你。”
宣传部?陈彪想起了宣传部部长程海亮,他觉得自己不成,“程部长比我们政委还严肃,他们宣传部最死气沉沉,还不如我们政委活泼呢。”
他才不要去。
“别胡说。”不过宣传部的确有些过于沉闷,她上次见到宣传部活泼的一面还是程海亮跟人争刘峰。
严肃活泼嘛。
一味的严肃也不行。
她怎么觉得相较于这里,宣传部才该进一些年轻人,用他们的活力把部门的工作氛围改一改呢?
……
长缨接到娄越的电话是在苗花抵达金城的头一天晚上。
她正在收拾书房,想着让苗花在家里住几天。
电话打来,长缨一开始也没注意,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是娄越打来的电话。
他这次外派出国,先是去了首都。
具体什么时间出国的,她也无从得知,这属于机密消息,某种意义上军属如她也不方便知道。
“晚饭吃的什么?”
晚饭。长缨想了下她的晚饭,“食堂做的土豆丝盖浇面,味道还行,你吃饭了吗?”
“嗯,压缩饼干,橙子味的。”
橙子。
长缨猛然间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欠你一箱橙子?”
他们第一次见,当时她住在医院,娄越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橙子,味道很好,后来长缨组织平川市那边进行果树种植。
只是她离开平川又太过匆忙,那些她安排种植的橙子,现在可能结出酸酸甜甜的果子了。
但和她关系已经没那么大。
“那就欠着吧,欠账的滋味不好受吧?”
长缨清楚男人那点小心思,“你那边还好吗?”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长缨心里有数,只是那是战场是前线啊。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看到不少好东西,不过我希望咱们永远没有战争。”
他看到了躲闪不及的平民被炮弹炸的断手断脚,□□将活生生的人烧成焦尸。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面,但娄越一如当初厌烦战争。
“不想打仗的将军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长缨低声呢喃了一句,“娄团长你现在想通这个真不错。”
“近朱者赤,我总不好给傅主任丢人。”
长缨一点不意外娄越嘴巴花花,“说起来我们这边做了点好东西,等回头我看怎么送点给你。”
副食品厂那边还真捣鼓出了方便面,孔音不会搞这个,然而军区食堂里的大厨是山西人,最擅长做面食。
改进了面条的晒干流程,采用油炸手段,成功的把方便面给做了出来。
竟是和长缨吃到的方便面饼差不多。
“这个得弯弯绕绕的,这样煮的时候更方便。”孔音试着吃了下,觉得这味道好像也就那样,大概唯一可以称道的是,这的确很方便,省去了诸多流程,半熟食可以直接吃。
长缨笑了起来,“你干煮的话肯定不好吃,所以咱们还得增加些调料包。”
“调料,我就说少了点什么,那这调料的话得好好想想。”
“是要好好想想,我觉得可以投其所好,做点那边人喜欢吃的口味。”
孔音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弄点牛羊肉什么的?”
长缨:“……调料包这么丰盛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她的意思是根据外国人的酸甜咸辣口味来制作调料包。
不过孔音这话倒是让长缨想起来一回事,“不过咱们可以买一送一的搭售嘛。”
想要推广方便面,那就找一个可以营销的点。
比起方便面,西亚的人民显然更喜欢吃面包。
不过如果方便面搭售牛羊肉呢?
是不是可以另辟蹊径?
孔音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唯一的毛病大概在于搭售的东西比方便面本身要贵上许多。
“可以提高单价嘛,而且捆绑价格要设置的更机巧一些,捆绑时的牛羊肉比单独售卖的稍微便宜一些,但加上方便面就要贵上一些。”
“这样他们为了这便宜点的牛羊肉就会买方便面。”孔音笑了起来,“这办法不错,那就……”
她正说着忽然间脸色难看起来,长缨见状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没……”孔音话还没说完先跑了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脸上挂着水珠,显然刚才是去了卫生间,“没事,就是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孔音是魏东来的爱人啦,带球工作
么么哒懒na、庞家二闺女、矫情和夜夜的投喂
第292章 姐妹
就是怀孕了。
长缨觉得这人是不是太淡定了?
虽然这年头孕妇大多没那么娇气, 但……
“那你前些天身体不舒服……”
孔音倒是直接,“去医院了,本来不想要这个孩子。”
但是她在医院坐了大半天, 到底还是没有走进那个手术室。
“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看它自己命硬不硬吧。”孔音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长缨恍惚了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孔音比她要勇敢一些,在这方面长缨不敢去尝试, 因为试错成本太高,她索性从根本上拒绝了这个可能性。
尽管对于孩子,她并没有那么讨厌。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照顾自己的身体,有些事情该让他们去办就吩咐下去, 倒也不用事事都事力亲为。”长缨补充了句,“我们代书记跟我说的, 要学会让下面的人做事。”
孔音笑了下,“最近还好。”
她倒是想要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但不放心。
傅长缨手底下有那么多人,可她手底下就没那么多能用的人,有些事情自己不盯着, 谁帮她盯着呢。
她也知道长缨忙得很, 自己说这些也没意思,敷衍了下就没再说, 又聊起了刚才的捆绑销售。
“佐料包你可以让食堂的大师傅来调制,不过还是要注意人家那边的风俗习惯。”
这个孔音自然明白, 想要赚人的钱, 总得研究研究那边的市场才行,傲慢并不能帮他们带来真金白银。
只不过长缨也不清楚娄越的具体位置, 说是给他送东西,却也只能说说而已。
……
苗花很快就确定了新厂区的地址。
服装厂缺不了水,偏生西北这边又不是什么雨水丰沛的,厂址建设时需要靠近河流。
另外牵扯到运输的问题,就又得靠近火车站。
不管是原材料的运输还是产成品的对外销售,都离不开交通运输这一项。
靠近火车站是必须的。
这么一来,厂址倒是距离原本的军属安置点有些距离。
苗花不知道还有这么个情况,“那要不再换个地方也行。”
不靠近火车站倒也没什么,回头把路修好了就成。
反正就算靠近火车站也不能直接挨着,一样得用货车进行转运。
“不用这么麻烦,那边安置点也只是一个暂时落脚点,回头把家属院做好了,可以直接挪到那边去。”
苗花觉得这样也行,“那成,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办。”
她开始着手工厂的厂址规划,现在天气冷了施工也不太可能,不过先期工作也得做嘛。
长缨则是去军区那边跟刘军长协商这事。
军属安置的问题她一个人说了不算,还是得再说服军区这边才行。
长缨过去的时候刘军长不在,参谋长和政委正在说事。
军区的政委姓卫,脾气比刘军长还急,听娄越说枪法十分了得。
对于服装厂选址建厂这事,两人倒是没啥意见。
“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尽管说。”
毕竟能解决一部分军属就业问题,军区这边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麻烦呢。
“暂时没有。”新厂建设需要时间,她虽然是急性子却也清楚这事情急不来。
简单的又说了几句,长缨离开。
卫政委亲自送她。
长缨与军区政委不算特别熟悉,毕竟刚来金城那会儿,这位卫政委就出去学习,后来又去休养,见面机会少。
事实也证明无事献殷勤的确有所求。
只是长缨没想到,孔音竟然和卫政委有关。
“我跟她母亲离了婚,当时又在部队,她跟着她母亲生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我和孔音同志也不是很熟。”
要不是魏东来忽然间结婚,长缨都对孔音没什么印象。
现在的交集也多是因为工作缘故,毕竟副食品厂是军区研究所联合农业学院和市里一起经营的。
身份的缘故,孔音算是军区和农业学院的双重代表。
“我知道,只是我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
长缨不知道卫政委是否知道孔音怀孕的事情,她想了下没有说,“是有这回事,头段时间开会的时候她缺席了,不过前两天我们倒是又一起讨论问题,瞧着状态还好。”
显然,这对父女之间有问题没解决,长缨暂时没有当和事佬的打算。
卫政委还想要再问些什么,长缨已经到了外面,“回头我会跟孔音同志说注意身体,您忙,我先回去了。”
人说走就走,卫政委站在那里愣神,好一会儿肩膀被人拍了下。
“你要实在不放心那就去看看她,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就别为难娄越他媳妇了。”
你们一家人的事情把人牵扯进去,算什么回事嘛。
卫政委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别去了,不折腾了。”
参谋长闻言直摇头,“你那股子杀伐果决的劲呢,都哪去了。”
畏手畏脚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卫政委笑了下,“一转眼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哪还有年轻时候的劲头。对了,食品厂那边不是要扩产吗?厂房修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吧,他们那边动作快。”
“挣钱嘛,可不是得动作快。”
他倒是听到了点消息,说国家也对那边出售了一些武器。
打仗嘛,消耗最多的就是武器,这时候不出售那什么时候出售呢。
涉及到军.火自然由国家方面来交易,娄越的媳妇倒是想了个好法子,搞副食品。
这类东西看着普通,然而谁不需要呢。
交战双方需要,两国的人民也需要,可真是另辟蹊径啊。
“对了,娄越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有,听说还帮忙转移了些受难的群众。”
卫政委:“……他倒是菩萨心肠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大概结了婚心软吧。”参谋长倒觉得这样的娄越也挺好,哪能总冷冰冰的没什么温情呢。
只不过伸手帮人没问题,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危才是。
那可是战场,子弹没长眼睛的地方。
……
长缨第二次接到娄越的电话是元旦前夕。
因为下雪的缘故,她今天下午的出行计划暂时中断,难得准点下班的人回去后招猫逗狗一阵子又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过去一年的工作汇总报告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新年的工作计划虽然已经敲定,但她总觉得有个别地方还可以再调整下。
只是这会儿看来看去,又觉得修订后的方案其实不见得多好。
来回修改过后,哪还看得出这纸上原本的内容?
长缨觉得自己心不静。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这雪指不定多大呢。
瑞雪兆丰年,但前提是没有什么破旧房屋被大雪压塌,出现冻死的事情。
长缨抓起那废了的纸,揉成一团丢到垃圾筐里后,又捡了回来。
火柴抽出,摩擦出小小的火苗,将那褶皱了的纸张吞噬,灰烬落在地上。
长缨下意识地想要喊人,想到做家务的人在异国他乡,她苦笑了下去找扫帚来打扫。
刚收拾干净,电话响了起来。
长缨没想到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竟然会是薛红梅。
她们母女之间似乎从来不曾有什么情分,这些年来单独联系的时候也是少之又少。
“长缨,畅畅跟她对象闹离婚,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有没有去找你?”
这问题让长缨觉得可笑,“没有,您觉得我们姐妹关系很好吗?”
傅畅怎么可能会来找她呢。
薛红梅似乎没听出这嘲讽之意,“她没去找你能去找谁?她带着孩子能去哪啊,长缨你能不能帮忙打声招呼,帮忙找找畅畅?”
这个小女儿这几年来让薛红梅心力憔悴,她也想不管了,可是她做不到啊。
有出息的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傅畅又是她从小当眼珠子宝贝着长大的,她怎么可能不管不问?
一次次的下定决心不管不问,很快就又去给她擦屁股。
这样的日子薛红梅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次不一样,真的跟过去都不一样。
长缨觉得薛红梅脑子不好使,“我在金城,你让我跟谁打招呼去?傅畅不见了你让我爸跟人招呼声帮忙找人就是了。”
“你爸要是能答应我还用求你?”
这话让长缨不乐意了,“他亲闺女他都不管,你凭什么要我管?”
之前因为明年的工作计划而躁郁的心情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点,“她是她妈还是咋的,凭什么要对她负责?”
薛红梅被吼得一懵,“你是她姐姐,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亲妹妹,她有把我当过亲姐姐吗?”
傅畅的脾气和薛红梅简直如出一辙,再加上傅国胜的自私自利,倒是比爸妈青出于蓝更胜一筹。
长缨的反问让薛红梅泪眼婆娑,“傅长缨,你现在官越做越大,越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
“你错了,我一直都瞧不起你们。”
薛红梅:“……”
“你心疼女儿愿意怎么心疼就怎么心疼,跟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傅畅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你也不用指责我,我这样还不是你偏心偏出来的?”
一个女儿是掌上明珠,另一个却是死鱼眼珠。
现在明珠暗淡了,倒是想起了另一个。
那也得看她乐意不乐意。
挂断薛红梅的电话,长缨坐在那里看窗外,偶尔又雪花飘在书房的窗户上,但很快又会融化掉。
屋里头暖气足,就连窗户玻璃都带着温度。
只不过她心里却凉嗖嗖的。
电话再度响起的时候,长缨迟迟没有伸过手去。
但打电话的人似乎格外倔强。
电话是刘扬打过来的,“刚才招待所的人跟我打电话,说是有点事情可能需要您过去处理下。”
有那么一瞬间长缨没忍住,“什么事情都找我,我是老妈子吗?”
电话那头刘扬也没想到会这样,他好像还是工作之外第一次听到领导这么发脾气。
一时间刘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正思索着就听到那边的道歉,“抱歉,跟你没关系,是我个人的问题。”
领导又不是圣人,发脾气什么的也正常,他爱人也会有发脾气的时候,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那几天,经常看他们不顺眼。
“您没事吧?”
“没什么。”长缨很快稳定了情绪,“招待所什么情况?出了什么事?”
最近没有外地的投资商。
“好像是您妹妹把孩子落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293章 冻伤
长缨怎么也没想到傅畅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她26号办理的入住, 这两天都没见到她人,一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可是听到屋里头孩子嗷嗷的哭, 我们怕出?么事就进去看,然后就发现屋里头就有一个孩子, 住在这里的那个同志不见了,还留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留给招待所,说让他们联系傅长缨。
至于第二封信, 上面写着傅长缨亲启。
招待所的人哪敢动啊,原模原样的交给了傅长缨。
“孩子被喂了安眠药,硬生生的饿醒的。”
也不知道当妈的怎么能那么狠心,这还只是个孩子啊。万一, 万一这孩子醒不过来呢,哪岂不是活活造了杀孽?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招待所值班的员工连忙开口, “没了,没敢说。”
这事情涉及到领导的家丑, 她哪敢乱说啊。
她也没想到这事会被自己撞上,这不是元旦节来了,招待所这边也没?么人住, 她听到孩子哭觉得不对劲。
刚好她男人就是机械厂的员工, 认识柳益兰,这才联系到了刘扬, 转弯抹角请来了长缨。
长缨看了眼躺在那里的孩子。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连忙说道:“喂她吃了点东西,哭哭啼啼的找妈妈, 后来累了又睡着了。”
小姑娘长得冰雪玲珑的可爱, 就是投胎不好,摊上这么个亲妈。
长缨没想到这孩子跟傅畅长得不太像, 她想了下,这孩子好像是77年初出生的,应该还没四周岁。
不知道?么叫被遗弃。
实际上她已经被遗弃过一次了,生下来后就被薛红梅送了人,不知道怎么又被傅畅给带到了这里。
长缨都不知道这孩子叫?么名。
刘扬看着沉默不语的领导,他觉得这事有些棘手,任由着孩子待在这里肯定不行,但是依照领导的性格,大概也不会把孩子带到自己家,她没孩子也不见得会懂得照顾孩子。
“要不先让孩子去我家?”
不然总不能放在这里吧。
把小朋友关在屋子里不人道,但任由着小孩子乱跑找妈妈也不行啊。
“你们家俩孩子够头疼的了,就别给自己添麻烦了。”
虽说虱子多了不怕痒,但小孩子到底又不一样。
家里俩大的上学,小的被送到托儿所,其实带回家这孩子也不好安排。
事实上放到哪里都不好安排。
“你帮下忙,送到我家去,过两天我把她送回去。”
长缨对傅畅从没有过?么仁慈之心姐妹之情。
从小没有被亏待的掌上明珠,长大后不说回报社会,却也该担负起一个成年人该担负的责任。
她叫嚣着不想长大,任性的消耗着薛红梅的母爱,那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长缨不羡慕也不打算多了解。
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出生没有选择的权力,摊上这么一个母亲又有?么办法呢?
去年薛红梅曾打电话跟她说,让她和娄越收养傅畅的这个女儿。
如今这孩子被她亲妈送到自己这边。
她们母女,可真是亲的不能再亲。
刘扬从招待所这边借了个军大衣,将孩子包裹起来抱到了家属院那边。
“你明天辛苦下,打电话问问火车站,看她?么时候离开的。”
刘扬连连点头,“那这孩子……”
他想起之前流传的说法,说娄师长战场上受了伤没办法再要孩子。
领导的那个妹妹,或许就是听到这个说法,这才把孩子故意丢在这里。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么要这么安排,自家孩子还能丢?是亲妈吗?
“哪来的送哪去。”
她下了狠心都不准自己要孩子,怎么可能给别人养呢,而且这个孩子的母亲还是傅畅。
傅畅打的?么主意长缨知道,想要用这个孩子钳制她罢了。
她不知道那颗聪明的小脑袋瓜到底怎么想的,为?么会觉得这孩子能钳制自己。
只是长缨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该如何处理这孩子却也头疼的很。
“大半夜的麻烦了,先回去吧,招待所那边麻烦你说声。”
刘扬答应下来,不然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最受伤的还是金城。
不知道?么时候开始,领导的个人形象和金城已然捆绑在一起。
就连招待所工作人员都明白的事情,刘扬自然明白。
沙发上,小女孩有些睡得不怎么安心,薄薄的眼皮下眼球滚了两圈到底没睁开。
长缨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再过一刻钟竟然都要跨年了。
可不是嘛,她来回出去这一趟,还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书房里的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沙发上的小女孩瑟缩了下。
装睡呢。
长缨没管她,先去书房里接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娄越。
终于联系上人后他这才松了口气,在此之前他已经打了三次电话,每次间隔将近半小时。
“出去忙了吗?”
“是啊,遇到麻烦事了。”
娄越有些奇怪,将泡面推到一边去,“怎么了?”
长缨苦恼的抓了下头发,“娄越,我被人塞了个孩子。”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娄越看了眼帐篷里正在吃泡面的几个孩子,“真巧,我捡了好几个。”
长缨:“……那咱俩还挺苦命鸳鸯的。”
是啊。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破碎的家庭。
虽说他们这行人的主要目的是进行战事观察,然而一路上也救了好些人。
受过磨难的人更懂得珍惜和平与幸福,看到那些奄奄一息的老弱妇孺,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你们弄得泡面不错,他们挺喜欢吃的。”
长缨觉得这是自己今天难得听到的好消息,“是吗?你已经吃到了?”
“嗯,之前送补给的时候给我们这送来了几箱,还真是方便面,方便携带干吃也行,傅主任怎么知道我吃不惯面包的?”
“美得你。”长缨知道这人在逗自己开心,不过有市场就好说,“能吃上就行。”
她正说着,客厅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长缨忍不住皱起眉头,“我先去处理下。”
客厅沙发上装睡的小女孩被乌云踏雪舔了手心,这下是真的装不下去了,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只小黄狗冲自己吐舌头。
小姑娘吓得哭出声来,又怕自己被赶出去,连忙捂住嘴瑟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长缨出来看到这么个场面,便是铁打的心都软和了些。
这孩子到底都经历了?么。
“没事,它不咬人的。”
大黄殷勤的跑到长缨脚边,脖颈在长缨脚踝上蹭来蹭去表示自己的无害。
小女孩怯怯的看着从书房出来的人,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我妈妈吗?”
长缨被这个问题惊着了,“不是。”
小姑娘听到这话垂下小脑瓜,“哦,原来你也不是我妈妈。”
不知道为?么,听到这话长缨心头酸涩的很。
她住的是个二居室,将另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
早些时候苗花在这边住是睡在书房的行军折叠床上,前段时间人回沂县,那折叠床收了起来,放到了楼下的一个杂物间里。
长缨也懒的去拿出来,“时候不早了,你先去睡觉。”
她伸出手来,好一会儿才看到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露出细骨伶仃的手腕,被薄薄的皮包裹着,仿佛没有一点肉。
长缨愣了下,声音也温柔了些,“先去睡好不好?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小姑娘觉得那手比自己的还要凉一些,她被抱了起来,很快就坐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长缨没有照顾过孩子,之前去看傅长宜的时候,也就是抱了抱而已,该怎么照顾她不是很敢下手,毕竟那么脆弱的一条小生命,她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掐着碰着一片青紫,哪敢上手。
这会儿蹲在床边去给小姑娘解开鞋带,长缨这才发现她穿的竟然还是单鞋。
脱掉鞋子时,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袜子上有洞,还跟皮肤粘连在一起。
看着那熟悉的红肿,长缨有那么一瞬间想问候傅畅的祖宗八代。
尽管那也是她的祖宗八代。
“身上也有吗?”
小姑娘迟疑了下,指了指大腿那里,“这里痒痒。”
冻伤。
长缨不知道这孩子过去到底遭了?么罪,怎么就那么多的冻伤。
她取来药膏,给小姑娘涂抹揉开了这才让她躺下,“睡吧。”
“你要把我丢掉吗?”
被子下的人问这话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长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先睡觉,不听话的话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吓唬小孩子十分有用。
小姑娘脑袋都缩到了被子下面,至于明天会怎么样,也顾不得那些了。
长缨留了个床头的台灯,离开卧室让自己暂时得以呼吸。
这孩子不知道倒了?么血霉,竟然托生到傅畅的肚子里。
再度去书房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娄越的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就算再咒骂傅畅一万遍也无济于事,如何处理才是关键。
“我本来是打算把这孩子送回去的。”长缨并不打算跟娄越掩藏自己的想法,“留下这孩子是给自己找麻烦。”
傅畅?么样的人她可真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送回去相当于把这孩子又推回火坑,你也知道的,我爸妈他们都是再自私不过的人。”
这孩子本就个不光彩的存在,他们不可能承认,不然那傅国胜哪还有脸?
何况他们对这孩子没有半点心,但凡是有一丝上心,这小姑娘又怎么会那么多的冻伤?
“我原本是打算把这孩子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的。”
“可别。”娄越难得的反驳,“按照你这说法,送过去之后怕不是成了催命符。”
这话不好听,但胜在实在。
傅爷爷傅奶奶一把年纪了,让他们照顾小孩子本身就有些勉强,回头再沾染上傅畅,那可真是嫌命硬。
长缨有些头疼,“实在不行把孩子送到她爸爸家去。”
又不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是谁,当初傅国胜没有强行带着傅畅去打掉这孩子,不也是有点小想法吗?
那边招惹不起,所以就想用孩子拴着,然而人家根本不在乎。
这孩子送回去,起码傅畅不敢再招惹不是?
“还是算了吧。”娄越也知道这件事,“那边已经结婚了,不见得能容下这个孩子。这样好了,我回头打听下,看看我的战友里面有没有要收养孩子的,多少也算知道底细,让他们抚养的话也能放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遇到事了又卡文
估摸着三更还得再墨迹,先睡吧,明天再看
第294章 孽障
给那孩子寻找一个可靠的新家并不麻烦, 但要完全隔绝和傅畅的联系,就得下一些功夫。
娄越现在人在国外,哪能帮她搞这个。
“回头我来找吧。”
她这些年好歹也结识了不少人, 如今有了大体的方向倒也还好说。
长缨看着已经走了小半圈的分针,“你们那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想我了吗?”
“没有, 一个人清净极了,猫是我的狗也是我的,这日子可真不错。”
娄越:“……其实回去后, 我也是你的。”
“跟猫狗相提并论,娄团长你不怕被人笑话?”
谁能笑话他?
娄越低笑了声,“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去睡觉, 回头我打电话给参谋长让他帮忙找找看。”
“嗯,你也注意安全。”
长缨刚想要挂断电话, 听到那边喊她,“傅主任, 新的一年,保持心情愉快。”
她仿佛听到男人声音沙哑的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我想你了。”
三个字的回应后长缨匆忙挂断电话, 她快步到厨房找了点水喝, 冷水下肚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她的情绪接连的被挑起。
好在, 这天总算过去了。
长缨回到卧室时就看到床上的被子在动。
又在装睡。
只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打交道。
想了想还是关上.床头的台灯睡觉。她本来应该在睡梦中迎接这一年的到来,然而忽然间的兵荒马乱让一切变得有些糟心。
更糟心的是长缨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被亲戚造访。
不能再糟糕的一天。
床上还睡着个小女孩, 长缨叹了口气, 去卫生间收拾。
等她收拾好,小姑娘也揉着眼睛醒了来。
“等下我让个大哥哥送吃的过来给你。”
她不可能带着这个孩子出去, 家属院里人多嘴杂,指不定谁就说漏了嘴,回头又招惹出什么麻烦事。
把这孩子放在家里,其他人便是有一百个好奇心,却也不会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说。
小姑娘看着在那里换衣服的人,“吃饱了你就会跟妈妈一样丢掉我对吗?”
之前就是,给她买了饼干和糖吃,等她醒来就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怎么喊妈妈都没人搭理她。
“垃圾才会被丢掉。”
“那我是垃圾对吧?”
长缨觉得自己简直是自作孽,“不是,丢掉你的人是垃圾,不过你在我这里住不合适,我回头会给你找一个好的家庭,新的爸爸妈妈会很疼你的。”
小女孩迷茫的看着,“哦,我知道了。”
她其实还是垃圾。
因为之前妈妈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长缨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沟通,她也的确没耐心来小心照拂这个孩子。
“你先在家里等着。”
简单收拾了下,长缨迅速离开家门,走到楼下这才发现自己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把昨晚带回来的东西落在书房里了。
上楼拿东西,卧室的门依旧虚掩着,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小姑娘坐在床上,怔怔发呆。
“你想吃点什么?”
小女孩这才发现那个漂亮的阿姨又回来了,“阿姨,我能帮你的,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小孩子有着天然的杀伤力,只需要拽着大人的衣袖晃一晃,就能达到这一效果。
长缨不知道,傅畅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跟薛红梅傅国胜他们撒娇。
不过她是没这个待遇的。
拿开小姑娘的手,长缨面无表情道:“等会儿记得乖乖吃饭。”
小女孩看着离开的人眼底的光都黯淡下来。
长缨假装没看见,心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了给自己带来麻烦外。
……
到了市委大院,刘扬一大早就过了来,还带着一个小包袱,“刘飞小时候的衣服,不过她穿应该也还行。”
他回到家中才想起来,这孩子身上穿得单薄。
领导又没养过孩子,估计也注意不到这些。
他又不敢惊动别人,末了只能找自家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虽说半新不旧,但能穿就行。
“麻烦你了。”
刘扬看着面色不佳的人,迟疑了下这才说道:“您工作忙也照顾不来,要不然还是给这孩子选个合适的人家,送过去养着好了。”
能把亲闺女丢一次就能再丢第二次,这麻烦不能主动揽下,刘扬昨晚想了又想,觉得最佳办法还是给这小女孩找个合适的收养家庭。
做好保密工作断绝傅畅跟这孩子的联系就是了。
这点能耐,别说领导,刘扬也是有的。
长缨苦笑了下,“嗯,我正在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合适。”
猜对了领导的心思,刘扬脸上也没太多兴奋之色,“那孩子长得挺可爱的,我想送养起来应该没那么麻烦。”
“嗯。”长缨打算过会儿直接往军区打电话让参谋长帮自己找人,她帮了军区的忙,当然这也不是谁逼着她做这些,但现在有了麻烦事找军区那边来帮个忙也没啥大问题。
“等下你打点饭跟陈凤来一起去我家。”长缨把钥匙递给刘扬,“让她辛苦下今天上午帮我照顾这个孩子,陪她看书认字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刘扬点头应下,娄师长去外地出差没回来,他一个男人家待在那里不合适,陈凤来是女同志更方便些。
“火车站那边我已经打电话问了,您妹妹可能还没离开咱们金城。”
长缨听到这话一点不觉得奇怪。
“那就再打电话问问其他招待所,这么冷的天她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扬从这语气里听到了几分讥诮。
不过想到当初领导和娄师长结婚时的事情,他觉得领导也够倒霉的,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妹妹。
“我再去问问看。”
“辛苦了。”
长缨看着离开的人,觉得这下不止肚子酸疼,便是脑袋都轰隆隆的疼。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的时候可千万别喝凉水。
自己这次疼得这么厉害,肯定和昨晚那口凉水有关系!
……
傅国胜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被女儿骂个狗血淋头——
“我知道我不如傅畅乖巧听话懂得讨好你们,可你有必要这么坑我吗?我是不能生还是怎么着,犯得着被你们这么羞辱?你要真不想要我这个女儿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恶心我?”
傅国胜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倒是听说过那流言蜚语,但说的都是娄越啊,说他在战场上受了伤大概没什么子孙缘,怎么就又扯到长缨头上了?
正要开口傅国胜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傅畅去找你了?”
头些天,薛红梅跟他说傅畅两口子闹离婚,小女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傅国胜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从她开始处对象,到后来闹崩,后来又结婚,这两口子就没安生过。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闹腾。
那个小女儿,傅国胜宁愿从来没有过,可是如今大女儿打电话告状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肯定是和傅畅有关。
“她何止来找我,她还带着她女儿,说要送给我养。”长缨冷笑两声,“觉得我是冤大头是吧,我凭什么给她养孩子,她以为她是谁?”
傅国胜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父女俩不是在打电话,而是面对面的站着,下一秒这个女儿就能一巴掌扇过来。
“我,我马上过去把她带回来。”
“不用。”长缨声音放缓了几分,“我知道这事跟您没关系,是她自作主张,可是爸,这事真要是闹大了您脸上就光彩吗?不管怎么说我都姓傅,是咱们家的女儿没错吧?”
傅国胜当然知道。
他高升无望,就算再升上去也及不上自己这个女儿。
他也知道这个女儿其实并不太想跟家里亲近。
可那又如何。
外人提起来,谁不夸他一句养了个好女儿。
面子有了,至于里子如何,自己知道就行,傅国胜也没再斤斤计较。
大女儿的前途真要是毁了那才真让人痛心呢。
父女俩把话扯开了说,傅国胜脸上有些挂不住,“长缨,你别这样,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骄傲。”
“可是有人要毁了我,还是我的亲妹妹。”长缨冷声一笑,“爸,您知道的我有今天不容易,傅畅她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别怪我不认她这个妹妹,这里可是金城。”
傅国胜听到这话心里一慌,刚想要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再打过去,然而一直没人接听。
那里是金城,是傅长缨说了算的地方。
傅畅在那里瞎折腾,那可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女儿,真要是没了傅国胜也不会多心疼,可要是搭上一个傅长缨,傅国胜可不敢想。
犯不着为了那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前程啊,要知道这世上可从没有不透风的墙。
电话打不通,傅国胜无力的坐在办公椅上,气得牙疼。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呢!
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时,傅国胜连忙去接。
“爸,你要给我做主啊,傅长缨她,她欺负人,她把我家桃桃抢走了,她还不承认。”
傅畅做梦都没想到傅长缨会不讲道理,原本这事都按照自己的安排发展。
她把孩子丢在招待所,留了信,招待所的人肯定会联系傅长缨。
要是傅长缨不管那孩子,自己就去电视台去报社闹,让全金城的人都看到傅长缨那伪善的嘴脸。
要是傅长缨管那孩子的话,她可甭想白白捡走一孩子。
孩子没有在招待所,招待所的人睁眼说瞎话,说什么从来就没有什么孩子。
怎么可能!
傅畅去问了,市委家属院那边也说,没见过傅书记家有孩子。
仿佛桃桃真的被她弄丢了。
这一切都成了她的错。
怎么可能呢!
当时她特意放了很多安眠药,亲眼看着这孩子睡着,睡得可香了。
再说,桃桃胆小的很,生怕乱跑后自己不要她,那孩子才不会跑。
肯定是傅长缨把孩子带走偷偷藏了起来,不想让自己知道。
“爸,我不能再生了,吕正因为这要跟我离婚。我什么都没了,我就桃桃这么一个女儿,她可是我的命根子。爸您不能就这么看着傅长缨欺负我啊。”
命根子。
命根子。
傅国胜笑出声来,“你还有脸说,你有种就永远别回来,否则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这么个孽障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明天解决掉
第295章 卖惨
傅国胜的远水救不了近火。
傅畅也知道, 自己现在不找爸妈待见,只不过她一个光脚的怕什么穿鞋的?
傅长缨不想见自己是吗?
总有办法的。
她的办法简单粗暴——
往省委大院贴大字报。
傅长缨是省城的市委.书记一把手,市里头没人管得了她, 省里也没人吗?
她就不信,一个女人坐在那么一个位置上, 其他男人能乐意!
毕竟是在省委大院门口做这事,傅畅刚开始贴的时候,市委这边就有人看到了。
别人贴大字报那都是抹黑干这事, 一大早晨起来惹得群众围观。
傅畅不一样,她就大白天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里贴大字报。
对面大院的门卫可不是吃素的。
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人家还没抓她呢,就开始嚷嚷着耍流氓……”
刘扬都不知道该说这人聪明还是笨了。
只不过被人接二连三的贴大字报,他如果是代建平书记, 怕不是恨不得把人吞了。
作为从一开始就涉及其中的人员,刘扬十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于领导摊上这么个糟心事也很是气愤。
亲妹妹这么算计算什么回事?这哪是想要送孩子, 分明是想要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
也亏得领导早就清楚,他又再三叮嘱涉及其中的人, 串好了口供,这才不至于被傅畅抓住小辫子。
只是那小姑娘的确挺麻烦的。
新的一年刚开始,就遇到这种事情, 也着实让人心情烦躁。
刘扬胡思乱想了一番, 瞧着领导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他也没再说话。
好一会儿, 长缨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又去贴大字报, 代书记怕不是要把我喊过去骂一顿。”
代建平很讨厌被贴大字报, 前面被贴了两次,脸都绿了。
想也知道那边会是什么个反应。
刘扬听到这话苦笑, “您是代书记的得力干将,他会护着您的。”
“护我归护我,不过骂我的时候他也不会不舍得。”
话音刚落下,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韩秘书打过来的,“长缨书记,领导让您现在过来一趟。”
长缨应了下来,挂断电话起身说道:“挨骂去咯。”
刘扬跟在她身后,对这位领导的乐观也是无比佩服。
“对了。”长缨转过身来,“代书记应该不会问你们,不过要是问你们的话……”
刘扬点头,“知道,我和小陈他们已经说好了的。”
对内对外口供都一致,不能落下话柄。
长缨笑了下,“麻烦了,回头请你们吃饭。”
刘扬目送人离开,站在办公室门口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呢。
遇上这么一个纠缠不清的妹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头。
离开市委这边往省委去,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那边门卫看到长缨过来,脸上挂着哭丧劲,“长缨书记,这到底咋回事呀?”
“没事,她看不惯我来找我麻烦的,辛苦你们了。”
门卫也不好说什么,哭下委屈可以,再啰嗦了那可真就讨人嫌。
只是这个找事的女人真可怕,凶巴巴的怎么可能是长缨书记的妹子?
不是亲姐妹吧。
长缨来到楼上,韩秘书在外面等着,小声提醒了句,“领导心情不好。”
长缨心里大概有数,敲门后就听到里面暴躁的声音,“滚进来。”
她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滚进去,只是刚开门进去,就看到黑影一闪,是茶杯砸到了办公桌对面的墙上。
白墙上面挂着茶叶水,委屈又狼狈。
长缨看着地上碎裂的白瓷片,走过去将那些碎瓷片捡起来。
代书记很生气,当着自己的面摔茶杯。
不过这不是他惯用的那个紫砂杯,特意换了杯子说明觉得为这事摔了自己的茶杯不值当的。
总结:雷声大雨点小。
这事没那么严重。
长缨换了对策,手指头在那碎瓷片上划了下,里面见了血。
她这一口凉气吸的让代建平皱眉头,“多大的人了这点活都干不好?”
说着喊韩秘书进来,让人取医药箱。
等那小小的伤口愣是被绷带裹了个严实,连带着其他几个手指都穿上了厚厚的绷带冬衣后,长缨跟韩秘书说了声谢谢。
“娄师长不在家,您这两天注意着点,手尽量别碰水。”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代建平耳朵里。
办公桌后的人哼哼了两声,“那得赶紧让娄越回来,不然伤口好了怎么找我算账?”
语调阴阳怪气的。
韩秘书连忙低下头,拎着那医药箱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长缨书记委屈巴巴的声音,“也就是看我家娄团长不在家,现在什么妖魔鬼怪都来欺负我,您是我领导也不给我做主。”
声音被彻底关在门内,韩秘书忍不住摇头。
这位女领导聪明着呢,不会受委屈的。
长缨可不觉得,她觉得自己委屈大了。
从当初姐妹俩因为下乡的事情产生争执,自己想不开跳河却也无济于事到后来傅畅也下乡折腾,她恨不得把自家那点破事全抖搂出来。
代建平对这事早有耳闻,也知道长缨这是在卖惨,但原本硬起来的心肠到底没能支棱多大会儿,“那你也不该把她孩子抢走。”
“谁抢走了?我俩是一个爹妈不假可半点不亲,我凭什么帮她养孩子?就因为那点血缘关系?我想养孩子自己不能生还是怎么着,犯得着抢的她孩子?她自己把孩子弄丢了现在来找我麻烦,我看在家里老人家的面上不跟她计较,她还来省里头造我的谣,真当我不敢收拾她是吧?我大大小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是省城的领导,任由着她这么造谣诬陷,真当我是包子好拿捏?”
长缨飞速的在委屈与强硬之间切换角色,转变之快让代建平脸上都满是无奈。
“那孩子不见了,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那就得问傅畅了,那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亲爹都不认她,当初刚生下来就想把这孩子丢给我,谁知道是不是孩子死了还想赖在我头上讹我一道?”
对于傅家姐妹的那点爱恨情仇,代建平没那么大的兴趣知道,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说一句,你真不知道那孩子在哪里?”
长缨听到这话错愕的看着办公桌后的人,“那么大一个孩子我能把她藏起来一时半刻,还能一直藏着吗?不信您就去我家里找,看我家有没有孩子。您要是在我家找到这孩子的一根毫毛,那我就辞职不干好了。”
这话让代建平气得拍桌子,“胡说什么呢,往后再这么胡说,我让你当着全省的人做检讨。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长缨气得扭过头去。
“行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先回去忙吧。”
“我今天还要去下面的农场看望知青们,可能到晚上才能回来,您确定我现在可以走?”
“这雪还没化呢,你能去?”
去年最后一天下了大雪,冷空气侵袭了大半个西北地区,全省各个地区都有或大或小的雪。
省城这边雪下的极大,昨天又下了一场,这地上积雪厚的很,去农场麻烦得很。
“我担心那边情况,想过去看看,别回头再出了事。”
代建平知道她是个忙碌人,“那行,路上注意安全,别回来的太晚。”
“知道。”长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代建平见状问她,“又怎么了?”
“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虽然知道这个小同志是在这里跟自己装委屈呢,不过代建平看着跟自家儿女差不多大的人,多少有几分慈父心情,“我这个领导不护犊子,你还能好好干活?去吧,注意安全。”
长缨笑着应下,“等我家娄团长回来了,我让他下厨请您和刘主任到我家吃饭。”
代建平忍不住笑了下,“那我可记下了。”
年轻的同志离开,办公室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代建平无奈摇了摇头,“你也真敢。”
不过自己的地盘上做了又能怎么样?省里也不会为了一个傅畅就拿她这个市委.书记开刀,只要把口风咬紧了,这事其实无所谓的。
可问题在于,那个小女孩到底被她藏到哪里去了。
代建平想了又想,军区吗?
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小同志给军区解决了不少麻烦,还搞合作给军区的研究所资助了不少钱。
找军区帮忙,那边义无反顾啊。
真要是牵扯到军区,这事他还真就不用管了。
至于闹事的那个傅畅……
先去派出所消停两天再说,屁大点事都来省委这边贴大字报,真是不收拾一通不知道天高地厚。
办公室外,长缨举起右手,看着穿戴着绷带冬衣的手指头,她觉得韩秘书的包扎水平还挺不错,瞧瞧这蝴蝶结系的一丝不苟,关键是审美相当在线。
长缨离开这边回到自家的地盘。
刚坐下来没多大会儿就打电话喊杨秘书过来,“我要去一趟下面的农场,让司机准备下。”
杨秘书一愣,“现在吗?”
“嗯,你留在这里,让陈凤来跟我去就行。”
陈凤来虽然是寡妇孀居,不过年龄的确比长缨还要小几岁。
杨秘书有些担心,“要不让陈彪跟着?”
两个女同志的话,又是大雪封路的时候下乡,他觉得还是再跟个人安全些。
“陈彪去军区那边汇报工作了,我跟陈凤来去就行,有什么工作你们先处理着,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杨秘书也不好驳斥领导的安排,连忙去安排车子和司机。
新的一年才第三天,但市委大院一直没消停过,远道而来的傅畅从昨天就开始在这边鬼哭狼嚎,今天又是嚎叫到了省委大院。
领导被喊过去,不用想就知道是挨批评。
去的时候倒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些东西回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秘书说不好,也不敢多问。
仔细交代了陈凤来几句,让她多照顾一些领导。
在市委工作有段时间的陈凤来属于聪明人,接听电话该如何回应一点就通,就是看文件处理文件的时候还有些畏手畏脚。
她学历不高,甚至连小学都没读几天,认识的字多是小叔子教的。
但总会有各种想法,让杨秘书和刘扬都觉得领导发现了个宝贝秘书。
比起之前那位心比天高的冯子君,这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过该交代的还得交代。
陈凤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领导的。”
她跟着杨秘书刘扬他们一块喊。
等陈凤来过去,就看到领导胳膊肘那里挂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
从来都十分讲究个人形象的人,这才倒是舍弃了她那件风衣外套换了别的行头。
陈凤来倒是知道为什么,毕竟女人来小日子那些天的确不好过。
一定要注意保暖才是。
市里头的路上积雪不多,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
只不过雪天过后路面上会积着一层薄薄的冰,走在上面不免打滑。
大人们摔了个四仰八叉后选择换地走,小孩子们则是找到了乐趣,直接把这当作溜冰场。
车子走得很慢。
陈凤来看着车窗外的热闹,忍不住说了起来,“村里的孩子们到这时候就会去河里头溜冰,不过有些孩子胆子大,开春后还去溜冰,淹死了好些个孩子。”
开春后冰面逐渐融化,但河水冰冰凉的。
尤其有的河面下还暗流涌动,一旦落到冰窟窿里被暗流卷走,那真是追悔莫及。
长缨倒是知道这事,夏季游泳冬季溜冰,河里从来不少死人。
多是孩子为主。
“这事得加强教育,小孩子从咿呀学语就在被教育,安全教育也是教育的一种。虽说现在养孩子就是多个人口多口饭,但十月怀胎辛苦,也不能不把这一条性命当回事。等回头你跟周副市长还有程部长说说这事,一定要把宣传教育工作做好了才是。”
陈凤来点头应下,“行嘞。”
她在长缨身边工作时间极短,很多事情都是跟着办公室的刘扬还有杨秘书学,只不过涵养功夫这种事情得经年累月的积攒,她还远远不够。
长缨见状笑了笑,问司机了一句,“你是前天晚上把人送过去的?”
司机连忙回答,“对,送到了那边招待所,那孩子挺听话的,一路上捧着您给她的巧克力糖没吭声,就是被陈秘书的弟弟接走时才说了句话。”
元旦那天,陈凤来在长缨家照顾小姑娘大半天,想着那孩子可怜巴巴的,忍不住问了句,“桃桃她说什么呀?”
“就说什么糖好吃,回头长大了她给领导买糖吃。”
陈凤来听到这话愣在那里,这都造了什么孽呢。
乡下长大又嫁给病痨鬼冲喜的人当然知道,领导那个妹妹什么心思,不就是穷亲戚想要靠孩子打秋风吗?
领导不接这孩子是对的,养了孩子还要养大人,凭什么要被人这么算计呢。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亲姐妹也不例外。
只是这孩子也不能给她亲妈养,浑身冻伤没处好皮,亲妈能养成什么样?这次不能如意指不定回头怎么拿孩子发作呢,听说之前还给孩子吃安眠药,简直不是人。
陈凤来还寻思着,实在不行把这孩子送到他们公社那边,在公社里找户人家帮忙养着,总不会短她吃穿。
但领导却选了个千里之外的去处,让她小叔子刘明帮忙,趁着天黑把小姑娘接走坐上离开金城的火车,一路向东然后又往南去,兜兜转转的往祖国的南方去。
目标所在地是香港。
是的,长缨也没有麻烦军区那边,而是选择了另一个人。
把这孩子送到广州,让林生收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嘤,剩下晚上来
第296章 双休
只是从金城到香港路途迢迢, 还得过些时间才能到广州那边。
刘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要带个孩子。
陈凤来其实也有些担心,怕他照顾不周。
但不出门也不行啊, 她这个小叔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把人安全送过去也算完成了领导交代的任务。
日后也才能干大事。
陈凤来胡思乱想了一番, 笑着说道:“这孩子虽说小,但也懂事,知道您是为她好。”
长缨看向车窗外, “往后怎么样看她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