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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入股

杨秘书眼观六路惯了, 瞧着李锐那么宠辱不惊,也没再多说什么。

勉励了剩下的知青们几句后,又询问他们有什么生活需要, 带着几封知青们写给长缨的信回了去。

他回去后才发现领导去了银行那边,就想着明天再转交书信和农场知青们的问候, 谁知道当天晚上二号农场那边就出了事。

一个知青在睡梦中被割掉了耳朵,尖叫声响彻整个二号农场。

农场的监督管理员当即把其他知青召集起来,生怕再出现什么恶性.事件, 点名的时候发现李锐不见了踪影。

其他知青反应今天白天的事情看到受害者跟李锐说笑,猜测可能是李锐动的手。

这么多知青农场牧场,平日里不免有些小摩擦,但是流血的故意伤人事件却还是头一件。

别说温晗这个农林局的局长震惊, 就连黄局长也傻了眼,“早知道就把人赶回去了。”

留在这做什么, 祸害。

当务之急不是抱怨,而是想着怎么把人给找到, 谁知道他要是走投无路会不会再伤人?

黄局长连忙调派人来搜查,只是想要找到人却并不容易。

杨秘书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事,他想起昨天看到的李锐, “亏得压了他一下, 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要是到了工厂,那……

后果不敢想象。

长缨倒是神色平和, “或许就是因为压了他那一下,说不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这……

杨秘书愣了下, 这才说道:“如果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的话, 早晚会因为其他不如意而动了不该有的念头,苗头早点暴露出来倒是好的。”

长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对于自己的选择她一点都不后悔,“让黄局长多费点心,尽可能的把人给找到。”

潜在的危险还是要排查出来的,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使个绊子。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啊。

杨秘书去督促这事,怕那边懈怠了再重演昔日的图书馆事件。

只不过他刚打完电话,就有消息传了过来。

人已?抓到了。

李锐去了刘峰所在的苹果园。

没人往这边想,毕竟自从那次相互举报后两人形同陌路。

黄局长一阵后怕,就李锐那小子的性情,其他人嘲笑两句他就要动手,那“始作俑者”如刘峰呢?

好在这事有惊无险。

刘峰那边正在忙着给苹果树捉虫,不过黄局长倒是了解了事情的原委,“那小子还挺机灵,他一大早就看到了李锐,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曾?的好哥们如今形同陌路,做出这样的选择刘峰并不后悔。

他觉得日子有奔头,李锐却觉得他是痴心妄想,当农民能有什么奔头,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永远都不会有出息。

那次之后两人再没见过,以至于当天蒙蒙亮他一如往常起来上厕所时,看到站在果园小屋外的人时,多少还有点震惊。

李锐倒是神色平常,“我要调到市里去工作了,来跟你说一声。”

调去市里。

表现突出的回城知青会调到市里,从开始统计到现在,应该有四批人有了新的工作安排。

李锐被调去也说得过去。

“那是好事,恭喜,往后好好工作,在这里安家落户。”刘峰说着客套话,只是他又觉得有些奇怪,这边果园距离二号农场好几十里地呢,他这一大早的过来岂不是半夜就出发?

要被调到市里得好好准备,怎么他还大半夜的来看自己?

刘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却又说不好。

“你要不进来坐会儿?”

他侧身请李锐进去的时候,看到了李锐袖子上深色的斑点。

就在李锐那件蓝色外套袖子外侧。

刘峰想了下,正对着昔年的好友,“你怎么过来的?”

“农场那边有车顺带着把我捎到这边路口,你最近怎么样?苹果种出心得了吗?”

刘峰给他倒水,“嫁接了一部分,等明年看看,这些果树还小,明年能开花,到时候可以瞧瞧。”

“那你这得折腾多少年才能见成果。刘峰你今年多大了?”

“这重要吗?”

“重要。你都三十了折腾不起了,你今年这一年浪费了,明年第一年结果子能成什么样?你至少还要再等一年,等到后年两年过去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不觉得你这辈子很失败吗?”

看着苦口婆心的人,刘峰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判断我这辈子成功与否的条件就是我有没有对象。”

“行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锐没好气,“我们一起长大的彼此清楚的很,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不该揭你的旧伤疤。”

他放下那搪瓷缸子,伸出手来,“咱们俩讲和吧。”

刘峰没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昔年好友。

他们都是工厂大院里的子弟,从小就跟着家人生活在那逼仄的小房子里。

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很小就记事的刘峰记得父母晚上总是拉起帘子吭吭唧唧的,母亲低声骂着又哭又笑,等后来他长大了,家里头又陆续添了人口,刘峰才知道那是弟弟妹妹们出来前的仪式。

他其实对下乡没那么排斥,起码乡下住的宽敞,不用担心半夜醒来听到那又哭又笑的声音。

要不是因为在那边实在待不下去,刘峰甚至会留在那里。

家乡他是回不去了的。

其他弟弟妹妹早他一步回城,如今还在家里待着吃白食。

父亲信里头说想念他,实际上却又一通抱怨孩子们找不到工作养废了。

那边待不住,回家不受欢迎。

对他而言留在金城,能够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何况他也有人生目标。

知青都能成为市委.书记,他种果树也是一番出路。

然而就这,他昔年的伙伴都要毁掉。

“李锐,你杀了人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李锐藏在背后的手一抖,头削得尖尖的木棍从袖子里落下。

李锐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扑向往日的好友。

迎接他的是一壶热水。

黄局长想想都觉得后怕,“亏得他机警觉得不对劲,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了。”

“是啊。”长缨现在越发的对这个沉得住气的青年刮目相看了,要不是心境平和,只怕早就被蒙蔽了双眼,哪还能从容应对昔年好友突如其来的发难?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长缨这次不再给这个回城知青机会,“至于刘峰那边,你回头过去看一下。”

杨秘书连忙应下,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欧阳部长、程部长他们当初为什么争着要这人了,能够处变不惊还完成反杀,这么一个人即便没什么基础,好好培养一段时间也能顶起大梁。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不过领导有意再历练他让他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一两年大概只能听到刘峰种苹果树的消息了。

知青农场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毕竟嫌疑人已?抓到,案子破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事也不见得多光彩,二号农场这边不乐意跟外面提,不过几天这事就彻底过去了。

至于还没能安排到工作岗位的返城知青们,倒是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几个知青一合计觉得省城建造防护林的任务有点重,他们现在去植树造林时间上不合适。

毕竟再过段时间就要秋收,两边来回跑不合算。

但是去不了沙碱地那边,他们可以培育树苗啊。

正好现在是育苗的好时机。

知青们给农林局写信,看的局长温晗直乐呵,拿着信来找长缨说,“我说这些知青容易吗?为了能找个工作安家落户,一个个的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竟然打起了防护林的主意。

“不过这也挺好的,你看潜能都被逼出来了。就是这群孩子们啊,也不想想看,就这育苗哪是三两个月的事情,真要是搞起来那就得两年时间呢。”

两年时间都待在这农场里,确定没问题?

“那你就跟他们回信嘛,说明这情况。”

温晗还就是这么想的,但是这回信又涉及到另一件事,“我就想,如果他们真的能沉得住气一搞就是两年,我倒是想着回头能给他们安排个岗位。”

他们这植树造林的日头长着呢,专门搞这个也不错。

“你看着安排,不过还是先问清楚了他们的心思再说。”

这个温晗心里有数,这要只是为了刷一下监督管理员的好感,方便下个月被选去安排工作。

那他可真是白高兴一场。

这事长缨没再过问,不算多大的事情让温晗自己处理去。

跟温晗讨论了几句秋粮的事情,长缨接到了远方打来的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苗花,“长缨,我想去你们那边一趟,你看合适吗?”

苗花这些年来把洪山服装厂?营的红红火火,因为有自己的设计在里面,又是学习了传统的苏绣甚至还去学了湘绣的针法,加上她努力了解欧洲那边的文化,把传统的刺绣和欧洲的艺术联系在一起,洪山服装厂走得不是低级的代工一件衬衫赚几分钱的路子。

立川和家乡联系密切,跟长缨提过这事,说服装厂现在可是公社的顶梁柱。

“行啊。”长缨觉得苗花这电话来的有点奇怪。

她想了下打电话给傅哥。

傅长城没想到长缨的电话来得这么快,“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去找你,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苗花电话里没提,傅哥又主动认错,长缨当即反应过来,“是不是有谁看上了这服装厂?”

傅长城也知道瞒不住人,“谁知道这服装厂的衣服都出口转内销了呢,在首都那边卖的还挺好,这不就被人看上了,说是要入股。”

说的是入股,实际上一分钱不掏来占便宜罢了。

苗花当然拒绝这无理要求,然而对方有来头,电话直接打到了市里。

市里头哪敢得罪啊,就让服装厂这边同意,说这样也能开拓国内市场,明明是国人做的服装为什么要优先卖给外国人呢,难道国人穿不得?

这事直接略过傅长城,要不是郭春燕在市里工作知道这消息,傅长城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傅哥一肚子委屈,“她是觉得我这个县领导护不住他们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傅哥:妹,你给我做主!

第282章 春华

不是护住护不住的问题, 只是苗花怕给傅哥招惹麻烦是真的。

“那她就不怕给你招惹麻烦了?你现在身上麻烦事还少吗?”傅长城是有些生气的,“那个高建设你都跟他撕破脸了吧?平川那边本来还算你的大后方结果现在还后方个屁啊,都成敌占区了。”

虽然原本班子里的人身在曹营心在汉, 但到底不比当初。

为政一方,长缨原本做的也不错, 即便离开本来也不会失去那边的支持。

尽管麻烦并非长缨主动惹得,但结果就是这样。

和高建设交恶,得罪了范海良一家。

她可不是麻烦缠身?

然而长缨半点不心虚, “我又不怕他们。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怕什么?”

长缨不怕,但傅长城怕。

“缨缨,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着要给自己人撑腰,可是现在你能怎么撑腰?你毕竟不在沂县。”

即便是省会城市的领导, 即便是省委常委一员,但你到底不在这边主政。

你怎么管?

“你难道不相信我?”

“我信你, 可哥这件事你有头绪了吗?”

她自然相信傅哥不是那种人,然而他想好了怎么处理这事了吗?

傅长城也是刚知道这事,加上最近又在忙别的, 他还真没想出太好的办法, “我想市里头之所以越过我直接给服装厂那边施压,肯定是觉得我不会同意。再给我点时间, 还有办法的。”

“可以这么理解,但市里催得急, 肯定安排专人处理这事, 你难道还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不忙别的事情了?”

长缨的话扎心但是话糙理不糙,傅长城抓头发,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她找你去能有什么用,除了给你添麻烦。”

他暂时没有好的办法,长缨就有吗?

傅长城并非瞧不起自家妹子,只是长缨处境比他更艰难,她也没什么张良计啊。

“有了点想法,咱俩也别争了,服装厂是洪山公社的财产谁都抢不走谁都不能抢这是底线。你先安排苗花来这边一趟,你那边跟市里头据理力争先拖延下时间,我跟苗花问清楚了再说。”

傅长城也没什么好的法子,自家这个妹子多强势他是知道的,拒绝不了就只能听她安排,“缨缨,你说我当初离开首都的选择对吗?”

当时他和郭春燕都在中央,虽然职位低了些,但那两个都是不能再实权的部门,有几个人敢开罪?

可现在他还得跟市里头胡搅蛮缠才能保护住那些集体财产。

他当年的选择,真的对吗?

“那你觉得哥我当初下乡的决定对吗?”

“当然没问题。没有下乡,哪来的……也不对,你这一身能耐,就算不下乡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长缨笑了起来,“谢谢哥哥夸奖,我这么厉害你是我哥自然也不赖嘛。别对自己没信心,你做的没错,有错的是他们罢了。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市里据理力争,就去找你媳妇,她熟悉。”

提到妻子,傅长城语气都温柔了许多,“我自己能处理的来,她刚回去工作要忙的事情多,就别操心这些了。”

八月初郭春燕生了个女儿。

前段时间刚坐完月子回去工作,又因为现在是教育局的一把手正值开学之际忙得很,傅长城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你倒是体贴。”

傅长城打趣起来,“娄越不体贴你吗?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你还能来打他不成?”

“打是打不动的,我打电话骂他。”傅长城说着又想起了一回事,“缨缨,你跟娄越确定没什么问题吧?”

“我俩能有什么问题。”长缨觉得傅哥这个关心有点奇怪。

这种事情或许小郭来说更合适些,但想到这是自家亲妹子,傅长城也就没那么吞吞吐吐,“你们俩结婚也一年多了,没打算要孩子?”

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但觉得那是无稽之谈在恶意中伤,毁坏两人名声罢了。

但两人迟迟没有孩子,傅长城觉得不太对劲。

是两人有问题,还是娄越真的有问题?

长缨笑了下,就知道爷爷奶奶是老革命做的好保密工作,这事没跟她哥说。

“我工作忙暂时没打算要,回头再说吧。”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长缨不想节外生枝,哪怕是跟亲哥也糊弄了过去,“你就别管了,我俩都那么忙谁来照顾孩子?没孩子还清净呢。”

就娄越那人,让他清心寡欲简直要他的命。

“行了哥,你尽快安排苗花过来一趟,咱们把这件事处理了。服装厂是沂县的老母鸡,可不能被别人给抱走。”

长缨转移话题的能力一流。

傅长城安排下来,饶是如此苗花到达金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去车站接人的陈彪看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这是来找长缨姐办事呢,还是搬家啊。

看到苗花本人时,陈彪又觉得这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长缨姐说这位老乡很能干,服装厂经营的非常好,还在平川搞了分厂。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这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强势女人。

然而她那么瘦,跟乘务员道谢的时候笑容都是拘谨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厂长。

一晃神,陈彪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打招呼,“苗花厂长是吧,我是市里的秘书小陈,长缨姐让我来接你。”

长途的折腾让苗花神色有些憔悴,看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她露出笑容,“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彪有些好奇,沂县到底什么样,他想去看看。

看看长缨姐的发家之地,也看看到底什么山水能养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

……

苗花见到长缨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情,刚见到人她眼泪就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没事没事。”长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带着女儿吃了今天没明天的小寡妇,“我跟哥哥都会帮忙处理的,没人能抢走咱的厂子。”

苗花觉得自己没出息,她比长缨还要大上几岁,却要拿这事麻烦长缨。

长缨自然看得出她那微妙的情绪,“好啦苗花姐,你知道吗?我家里人来了我都安排在招待所,你可是第一个住进我家的人。”

娄越最近在忙着秋训,人不在家,长缨就让陈彪把人接到她家里来。

家里头谈事情更方便些。

长缨神秘兮兮的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那点沮丧的心情因为长缨的笑容烟消云散,苗花看着一如往昔的长缨,“我已经和好了面正在醒着,过会儿就给你烙饼吃。”

长缨的小心思被戳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就惦记你烙的饼,立川做的也挺好吃的,但还是你做的最好。咱们立川现在可是大厂长了,忙得很,不过我跟他打电话了,过会儿他也过来吃饭。”

“还是你想的周到。”苗花去厨房里忙活,长缨看了一圈发现也没啥自己能做的,只能站在那里干看着。

同样是一双手,苗花揪面团、揉饼子手仿佛在飞,长缨看了看自己的手……

嗯,会拿筷子会吃。

也算有点用处。

“苗苗最近怎么样?”

小姑娘如今在读初中,明年就该考高中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长缨还记得自己刚下乡时苗苗那营养不良怯生生的模样。

如今都成了是花季少女。

“她本来想跟着我过来呢,不过还得上学哪能说来就来,不过特意准备了礼物给你。”

长缨汗颜,“怎么还给我准备礼物了?”

她都没想着给小姑娘准备什么。

“她一直都喜欢你嘛,整天念叨着将来长大了要给你当秘书,像立川那样。”

长缨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先预定了,谁都不能跟我抢。”

两人正说着,徐立川在外面敲门,后面还跟了个尾巴。

“我怕家里头没吃的,去买了点东西。”

长缨还不清楚他的想法?

“我看你是想来我家蹭饭才对,进来吧。”她今天劳累人去接人,管个饭倒是没啥问题,何况还真有事要交代陈彪去做。

陈彪虽说是吴政委的秘书,但吴政委基本上不在市里,这个秘书大部分时间都是长缨在用。

要不是他不想挪窝,长缨就把他调到财政局去上班了,不去那里是财政局的损失。

这两天长缨一直在思考如何破局,好在想到了个办法,正好安排陈彪跑一趟。

餐桌上,其他三个人吃着饼子听苗花说服装厂的事,陈彪听着听着猛地一拍桌子,“欺负人,真当咱们没人是吧?是哪个孙子,苗花姐你说,我帮你教训他。”

苗花没想到这个客客气气的青年脾气还挺大,一下子被吓着了。

“小陈你冷静下,让苗花姐先把事情说完也不迟。”徐立川到底稳重,既然长缨让过来了,肯定就有解决的办法。

先说完就是。

苗花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什么来路,好像是姓纪。”

长缨神色怡一凛,“姓什么?”

“好像是纪念的纪,我也不是很清楚。”苗花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甚至还自学了外语能跟外国人聊上几句。

可那人说自己是首都来的,家里大有来头。

多大的来头苗花也不知道,甚至当时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后来她市里头有来电话,她这才知道自己真的开罪了人。

“实在不行那工厂我就不要了,长缨我来你这开工厂行吗?”

她是做服装的,在哪里开厂子不是开呢。

何况这边的棉花还挺好,回头做出来的衣服质量更好。

苗花并不想跟人硬扛,她毕竟还有长缨这么个后路。

“哪能不要啊,工厂是公社的财产,哪有拱手送人的道理。书上都说了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你越是退让越保护不住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长缨觉得这可不行,苗花还是太软弱了些,“今天他们要工厂,如果明天看上人了呢?要你,又或者要苗苗,你也退让吗?”

这话让苗花瞪大了眼睛,“谁都不能打苗苗的主意!”

“苗花姐,没人打苗苗的主意,长缨就是打个比方,你不能退让,你要是退让了,那就让傅哥难做人,到时候这个大有来头的来参股,那个大有来头的来参股,沂县就完蛋了。”

徐立川的解释让苗花一度泪目,“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陈彪最瞧不得女人哭,“苗花姐你别慌啊,相信长缨姐肯定有办法解决的,对吧?”

“办法是有的,就是麻烦了点,可能需要往首都跑一趟。你们先等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章秋凝的。

这让章女士十分奇怪,平日里长缨几乎不给她打电话,今天这是刮了哪门子的风?

不过她还是很乐意接长缨电话的,总比娄越那混小子气她好吧?

可惜自己当年只生了娄越这一个儿子,要是生个女儿跟长缨似的体贴人,该多好。

长缨寒暄了两句问章秋凝要章秋实的联系方式。

这让章秋凝心情紧张起来,早些时候章家安排章秋实去金城那边看能投资做点什么,结果那混小子把长缨开罪了一番灰溜溜的回来了。

为了这事章秋凝还被儿子一顿臭骂。

过去那么久了长缨再提到还是让章秋凝有些心虚,“当时是我考虑不周,小傅你别往心里去。”

长缨不知道娄越打电话骂人的事情,听出章秋凝的担忧解释了句,“我这边有个生意想找个人来做,想问问章家表哥这边有没有意向。”

做生意?

章秋凝没想到峰回路转还有这么一出,“我知道了,你打这个电话就行……”

生怕章秋实又说出什么惹恼长缨,挂断电话后章秋凝先打电话过去交代了一通,这让章秋实懵逼,“她说做生意我就跟着做,到底是她做生意还是我做生意?”

小姑妈这胳膊肘也太偏了吧。

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心痛娄越,他媳妇你这么心疼做什么?

是潘家那几个女儿儿媳妇不够孝顺吗?

“你要不怕被你姑父骂你尽管抬杠。”

章秋实:“……”您可真会。

挂断电话,章秋实等着长缨的电话,左等右等却并没有等来,他有点怀疑是小姑妈年纪大了说错了号码,还是傅长缨想要抻一抻自己?

实际上他的猜测完全错误。

长缨想起来章秋实说过他还有个姐姐叫春华。

春华秋实。

打电话问了娄越两句,大概知道这位姐姐的情况,长缨章春华聊了起来。

对这个表弟媳妇章春华只闻其名没见过她人,不过人如今主动联系,送上门来的生意,章春华倒是挺乐意做的。

“我说最近王府井那边那么多紧俏货,原来就是出自沂县,做服装厂是好事,要不我亲自去一趟咱们当面谈谈?”

娄越说章春华最近在闹离婚,早些年嫁的老公沾花惹草,前段时间公然跟一个大学生出双入对。

章春华咽不下这口气想离婚,但家里不太支持。

她需要一些底气。

能让自己立身的底气。

所以眼下这个机会,章春华十分乐意抓住。

如今那个主政一方的表弟媳妇主动抛出橄榄枝,章春华觉得自己一定要抓住。

抓住这个机会立起来,她就再也不用受家庭桎梏。

对方很积极,长缨笑了起来,“我安排人去首都就行,具体的你们来谈。”

挂断这通电话,长缨又打了一通电话,这次是打给章秋实的。

后者一肚子火气又不敢发作,小心地问有什么事。

“我听说春华姐要离婚,你帮她离婚,我介绍一单大生意给你。”

章秋实:“傅长缨你胡说什么?”

“能让章家在你这代安枕无忧的大生意。”

章秋实改口,“你仔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

章秋实:打我自己脸可还好?

第283章 告白

如何让章家传承下去, 老爷子那一代堵上身家性命搏出了个前程。

章秋实父亲这一代没什么出息,好在有老爷子的余荫再加上小姑妈二婚了个好老公,章家低调做人倒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到了章秋实这一辈, 杰出子弟初出茅庐就是跟长缨打交道,十拿九稳的事情偏生铩羽而归, 这让章秋实开始自我怀疑。

实际上章秋实也没那么糟糕,只不过倒霉的是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对比对象。

千万人中他偏生和长缨比,可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这次之所以这么快就转变口风, 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认输。

比起低头认错,如何能够让章家传承下去显得更重要一些。

“你先帮你姐把离婚的事情搞定。”

章秋实有点生气,“那你就给我开一个空头支票,合适吗?”

长缨不为所动, “另外你姐姐需要你的支持,不止是离婚这件事, 事成之后我再跟你谈。”

电话挂断了。

章秋实气得要死,噼里啪啦的按了一串号码后, 却到底没有把这电话拨出去。

他就算是告状到小姑妈面前,小姑妈还会向着他吗?

心偏得不要不要的人,不指望她能帮理不帮亲。

只是章春华什么时候跟傅长缨搭上线了, 他怎么不知道?

在长缨电话打来之前, 章春华也不知道。

“你也知道的,我很少回家, 要不是她自报家门,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那她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分明是要跟章家合作, 为什么偏偏选了章春华?

她是出嫁的女儿, 婚姻岌岌可危,连家庭都经营的不怎么样, 还能做好生意?

“或许因为我是女人。”

这个回答让章秋实瞠目结舌,“那要照你这么说,我跟傅长缨合作之前还得先再投胎?”

“大概来不及吧。”章春华笑了起来,她也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场好梦不愿意醒来。

只不过她家兄弟的电话让她醒来,这并不是梦。

原来是真的。

“你有你的过人之处,可你有时候也太瞧不起女人了些。”章春华挂断电话。

秋实和父亲叔叔们一样,总觉得她是个女人家,觉得她跟程征离婚是无理取闹,觉得是她没有经营好婚姻。

可出轨的人分明是程征,凭什么都怪罪到她身上?

有些时候哪怕是家人都不讲道理。

好在,她现在明白这个道理还不晚。

千里之外,长缨挂断电话。

“陈彪你最近有事吗?没事的话就陪苗花姐去一趟首都,我跟那边联系了下,具体的苗花姐跟她谈就行。”

不想要人占便宜,那就给自己找个更大的靠山。

长缨不乐意章家这边来金城,但不介意章家人借着潘向明的势去别的地方。

比如说给苗花当靠山。

章春华的婚姻再怎么不稳定,那也改变不了她是章家女儿,她有个小姑是国.务.院副总理的夫人这一事实。

选章春华合作显然更合适一些,离婚的女人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想要直起腰板过日子那就得有依仗。

生意就是她最好的依仗。

何况章秋实在她这里吃了亏的事情,章春华应该有所耳闻,大概知道自己什么脾气就不会乱来。

就算乱来,潘向明也不见得允许。

潘家子女多,但多是在机关学校和医院工作。

作为大家长的潘向明显然在约束家人,妻子的娘家人自然也会加以约束,尤其是在章秋实这件事之后。

双重保险,长缨还算放心。

一边吃饭一边跟陈彪交代。

徐立川见状忍不住说道:“你都交代给小陈了,苗花姐做什么?”

“小陈脑子好使这些打交道的事情让他去做就行。”

倒不是长缨有意使唤人,只是首都那边情况复杂了些,让苗花去跟人打交道显然不如陈彪更让人放心。

“至于苗花姐,她有大用处。”

苗花的眼光好,首都又是特殊地方,可以在那里寻找新的设计和图案。

“陈彪负责大体方向和跑腿,苗花姐你抓一下细节,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有什么需要做的你跟小陈说就行,当自家兄弟使唤不用客气,回来我请你吃饭。”

末了这句是跟陈彪说的。

小陈秘书轻咳了一声,“长缨姐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我正好去首都瞧瞧热闹。”

徐立川也心生感慨,“我都没去过首都呢,不过陈彪你这么一去,是不是就没办法踢球了?”

省城组织的机关单位足球赛已经开始,机关这边队伍少,所以赛程安排格外轻松,等后天才有比赛。

陈彪兴冲冲的准备那么久,早就做好了下场踢球拿射手王的准备。

突如其来的安排打断了他的计划,这让陈彪一下子愣在那里。

苗花不太清楚底细,看着呆坐在那里的青年,“要不我自己去也行,我小心点就是了,不能耽误你们的正事。”

他们的工厂,哪好意思耽误在机关工作同志的时间啊。

“我没关系的,回头找个人替我去就行了,往后机会多得是嘛,不着急。”陈彪嘿嘿一笑,“对了苗厂长,你之前说想要来金城做服装厂,真的假的?”

陈彪记挂着这事,忍不住问了句,“咱们这虽然是内地没啥港口,但是靠近新疆啊,那边棉花着实不错,咱们军区统一发放的棉被都是用的新疆棉花,盖着可暖和了。要是在金城开个服装厂,有长缨姐给你做靠山,而且还有好材料,我觉得这衣服能卖得更好。”

徐立川早就听长缨提过,说陈彪一肚子的生意经,耳闻不如目睹,这次看到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只不过徐立川没想到的是,满肚子生意经的陈彪还有别的心思,在他一再打听苗花姐后,徐立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你该不会是看上苗花姐了吧?”

陈彪理直气壮,“男未婚女……”她是死了丈夫的人,现在是寡妇带着女儿生活。

他改了口,“我们现在都单身,不可以吗?”

当然没什么不可以的。

徐立川又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毕竟这种事情又不是没见过,之前从平川到沂县的黎家女人,那个阿水嫂子不就带着几个孩子再嫁了嘛。

只要合适,双方都满意,轮不着外人说什么,但徐立川就觉得这也太快了,“你才见到苗花姐一面。”

“不,我们见了两面了,我今天去车站接的人。”

陈彪抬头看着天上,有稀疏的星星点缀在夜空中,“我当时看到她就在想,长缨姐是不是夸大其词了,你看她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是个大厂长呢。”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可我觉得我喜欢她。”

青年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心意,“立川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没有。”

“啊,真的假的?就想象中的也行啊。”

徐立川摇头,“真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病,反正就是没有。

“可能你还没开窍吧不着急。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孤零零的过一辈子呢,这不现在也有了盼头。”就算不当射手王也没关系的。

足球比赛回头还有,但能陪着苗花办事的机会就这么一次。

徐立川不想打击人,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你喜欢归喜欢,可别乱来,不然长缨第一个饶不过你,她下乡的时候就是住在苗花姐家,感情不一样的。”

“我知道的,我就想试试看嘛你放心好了,不会乱来的,你要不跟我说说苗花家的情况?”他喜欢人得多做了解嘛。

徐立川迟疑了下,“苗花姐命也挺苦的……”

……

苗花第二天就跟陈彪往首都去,毕竟早一天和那边达成合作意向,工厂那边也能安心不是?

前脚人刚走,徐立川就摸到了长缨的办公室,没有丝毫愧疚心的把陈彪给出卖了。

长缨:“……你不怕陈彪回来后打你呀。”

“怕,不过我不能瞒着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交代。”

徐立川的赤诚让长缨哭笑不得,“我知道,昨晚上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小陈不是鲁莽的人,等回头我提醒苗花姐一声。”

实际上苗花也察觉到不对劲,毕竟这些年来跟她献殷勤的人还真不少。

三十多岁的女人因为事业有成如今焕发出别样的魅力,劝她再婚的并不在少数。

只不过这些人都被苗花挡了回去,借口倒是现成的。

苗苗为此十分不乐意,“你不喜欢就找个喜欢的嘛,干嘛非要拿我当托辞?”

好在苗苗有了新衣服后就答应继续当挡箭牌。

可现在这个,苗花不知道如何处理。

陈彪是警卫员出身,做事十分细致,从上火车开始就把一切都安排的十分周详。

到了首都后更别说,开的证明一拿出来,顺利的办理了入住手续,“苗厂长你也是第一次来首都吧?要不回头我请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

“不用,这次麻烦你陪我过来,还是我请你吧?”

“好啊。”陈彪答应的十分爽快,他想着是自己回头还要回请,这么一来不就又有了一起吃饭的机会吗?

苗花没想到人答应的这么快,她这些年历练出来的利落嘴皮子在陈彪这里有点派不上用场。

好在陈彪十分活跃,这烤鸭吃的也还算尽兴。

“你这次去金城太匆忙,等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吃烤全羊,那才是我们金城一绝呢,长缨姐就特别喜欢吃这个。”

聊天不尴尬就要尽可能的找共同话题,长缨俨然就是这个关键词。

苗花笑了起来,“她是喜欢吃点好的,不过条件差了也不会嫌弃。”

“谁不喜欢吃好的呢。娄哥惯着她,每次娄哥有空都会想法子做好吃的,我偶尔还能去蹭个饭。”

苗花笑了起来,“娄团长是个好人,当初给我们帮了大忙。”

“可不是嘛,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当时还想呢自己能不能沾娄哥的光,也找个媳妇。”青年目光灼灼的看着苗花,“苗厂长,你觉得我咋样啊?”

他这直球打的不要太直接。

苗花一下子愣在那里,“小陈你……”

“我喜欢你,我知道你还不太熟悉我,不过你不讨厌我吧?”

在追求人这件事上,陈彪这两天仔细思考,觉得不能拿娄越当榜样,他得另辟蹊径。

青年十分坦率,“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喜欢,想起你就高兴,也不想踢球了就想陪着你来办事。当然这可能就说我一厢情愿,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乐意我不会纠缠的,不会耽误正经事。”

苗花看着神色坦荡的青年,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小陈你多大了?”

“二十七!”他报的是虚岁,而且还是虚两岁的那种。

苗花笑了下,“我今年三十二了,还有个女儿。”

“我知道,叫苗苗,立川跟我说了是个很聪明很可爱的小姑娘,最崇拜长缨姐,我也崇拜她,不过我崇拜的人有点多。”

苗花被他逗乐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不过小陈你人很好,要不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别的姑娘?”

她的拒绝在陈彪意料之中,不过青年也不气馁,“那还是算了,我心里有人再跟别人处对象,挺对不起人的。苗厂长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着不说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说,拒绝我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你这么好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这说明我眼光好。”

他竭力的解释,不想要自己的喜欢变成人的负担。

尽管被拒绝,餐桌上的气氛却也不错。

以至于长缨这通提醒的电话倒是晚了些。

“那混小子动作倒是快。”长缨哭笑不得,“那苗花姐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想先把工厂的事情解决。”苗花心里头有点乱,陈彪有点愣,和之前那些人又不一样。

长缨听到这话大概心里有数,“行,先谈正事,其他的不着急。”

放下电话长缨看着一旁扣着的书,明明就差几页就看完了,她倒是懒得去看。

静坐了几分钟后,长缨这才拿起电话,又给陈彪打电话。

陈彪倒是直白,当即说了自己的心思,“我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妥当,可长缨姐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还真是虎啊。

“知道,你有跟章春华联系吗?”

“下午的时候打了电话约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来聊这个事情,我跟这边宾馆的人打听了下,在首都建服装厂的话可能需要跑的手续多一些。”

陈彪是真没耽误正事,他也不敢耽误。

“手续的事情不用担心,回头让章春华去处理就行,我们只是跟她谈合作,把洪山服装厂做大就是了。”

洪山服装厂不需要人入干股,不管这人姓什么。

合理的借潘向明的势,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和章春华合作办厂。

不过合作需要两个前提,第一是章春华离婚,这样就不牵扯到夫家。

第二则是章秋实的支持,这个支持主要是指金钱上的支持,毕竟办厂章春华需要拿真金白银来干。

陈彪十分清楚长缨的心思,所以明天要谈的事情心里有数。

“长缨姐,咱们的足球赛怎么样了啊。”他可是发起人,冷不丁的跑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比赛进程。

万一今年办得不好明年不再组织,那自己这个日后的机会岂不是就落了空?

“提起这事我要告诉你一个噩耗。”

“啊,咋的了?”

长缨叹了口气,“你这一走咱们不缺了个人吗?”

“我找人补上了啊,办公室的小赵。”

“小赵拉肚子没办法上,你们政委临时被捉去上场踢球。”

“他被球闷了一下摔倒结果扭着了脚,最近心情不太好,整天念叨着陈彪什么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陈彪:政委弱鸡!

吴政委:呵呵,有种你别回来

第284章 足球

陈彪想乐不思蜀。

市委办输给了政府办, 政委好歹是军区的代表,竟然被球闷倒还扭了脚,多丢人呐!

他要是回去, 不得被政委给宰了?

陈彪不敢回去,“长缨姐你救救我, 往后你家的卫生我包了。”

他虽然经常给长缨办事,可到底是吴政委的秘书。

“就这?”

“那再加个遛狗?”

长缨不逗弄小同志玩,“你把事情给我干好, 回来后我保你。”

陈彪长舒了一口气,“长缨姐您放心,干不好回去你拿我头当球踢。”

她可没那么残暴。

足球赛嘛,就是紧张工?之余小小活泼一下氛围而已, 长缨也没当回事。

苗花和陈彪到了首都后,长缨跟他们联系了一次, 剩下的由着陈彪去处理,她没再问。

因为国庆节快到来的缘故, 省里头开了几次会,长缨布置工?下去,市里头开会, 县里头安排, 再加上即将到来的秋收,她又忙活起来。

以至于章秋实都是不断往她家打电话这才联系上长缨,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就不怕回头她后悔了恨你?”

“春华秋实, 你们虽然是亲姐弟, 但你了解她几分?”

章秋实觉得这话格外刺耳,“你们甚至都没见过。”

“是啊, 一个不曾谋面的人都知道她什么处境,你们这些亲人反倒是视而不见,你不该反思下吗?”

长缨的反问让章秋实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好一会儿才憋出了一句,“我明天会去程家说这事,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放心,我从来有一说一。”

章秋实这人不太讨喜,不过他的这通电话让长缨知道,那边苗花已经跟章春华谈好了。

就等着离婚后把这消息散出去,到时候章家跟洪山服装厂合?再建新厂的消息传出去,谁再想占便宜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一个副总理的亲戚。

至于要不要在金城开设分厂,虽说那天陈彪极为雀跃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里面,不过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新疆棉花好,为什么不在西北这边再搞个服装厂呢?

实际上从改开以来很长时间国内都是做没有技术含量的轻工业产品加工制造,赚取的也都是那点辛苦钱。

难得苗花能把服装厂经营好,这服装又得到国外的认可。

其实开个分厂倒也不错。

而且相对来说服装厂更需要女工,回头还能再安置一批军属。

长缨越想越觉得合适,没有留意到书房的门被推开。

“傅主任又要写方案,不打算睡觉了?”

长缨听到这话恍惚了下,“娄团长,家里的门对你来说都是摆设对吧?”

明明她在里面关上了的,结果每次人都能进来。

“你在部队就学了这个?”

娄越把蜂蜜水递给长缨,“学了很多,回头想学什么我教你。”

长缨暂时没啥想学的,“你怎么回来了?”

“过周末傅主任,你这一天天忙得都糊涂了是么?”

周末长缨当然知道,“可明天不是周六吗?”

“嗯,吴政委不是受伤了吗,说是让我帮个忙。”

长缨瞬间反应过来,“不会吧,你又不是市委的,他们能同意?”

市委办这边还要跟政府办踢一场,毕竟回合制比赛嘛。

缺兵少将的市委办显然赢面不大,吴政委?弊喊娄越来顶替自己参赛。

“我是家属嘛,代表你参赛就是了,要不傅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放水?”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娄越对答如流,“没事,我脸皮厚不怕。”

“那你是真不要脸。”还真是厚脸皮,明明知道她在这边忙,愣是挤了进来,不过一个恍神她现在就坐在娄越腿上。

“不过你舅舅家到底怎么回事?章秋实就那点能耐,怎么还成了章家的杰出子弟。”

娄越苦笑了下,“因为章家其他的人更糟糕,矮子里面拔将军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样,那章春华呢?”

“她?”娄越没什么印象,毕竟他跟章家那边的确不熟,“不清楚,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倒也不用,苗花姐那边谈得差不多了,既然能谈下来说明章春华还算靠谱。”长缨只是想要多了解些而已,既然从娄越这里也得不到什么可靠消息,她也就没什么执念。

倒是娄越,看着她潦草写下的方案,双臂闲闲的将人拥着,“为死者讳不应该说什么,不过章家当初也不算什么光彩出身,只不过赌赢了而已。”

所谓的家族传承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上心。”

娄越并不想和章家牵扯太多,尤其是还要长缨去做这个,完全没必要。

“也没什么,做这个也不只是为了章家,我心里有数。”她没细说,娄越也没追问,认真看那服装厂方案,“你打算做这么大的工厂吗?”

“对啊,小?坊没意思,要做的话就做大点,把品质把控好就行。”长缨还想着再细化下这方案,然而她被人骚扰的不能集中精力。

“娄团长,你要不先出去?”

娄越没吭声,“你就没想我?”

长缨拿他没办法,“你好歹师级干部,脑子里都想着什么。”

为什么黄色废料……

“想傅主任你呗。”娄越的手一点都不安分,“傅主任就不能投桃报李想想我?”

他现在倒是不会吃那些人的醋,毕竟傅主任足够优秀,自然会吸引诸多爱慕者,她不搭理就成,别的他也无所谓。

何况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说明他的眼光好,选了个最好的。

但他还是有点泛酸的,怎么眼睛里都是工?,都不给他一个眼神。

这还是在家里。

男人的低述让长缨心软了几分,潦草的方案被丢在书桌上,与隔壁卧室里的春意比起来显得孤苦伶仃的可怜。

同情男人会让自己的工?效率变低,睡觉前长缨深刻反省自己,下次绝不妥协,只是一大早看到娄越做的手擀面和摆盘十分好看的小咸菜,那点决心又消散了大半。

“你这打一巴掌给个蜜枣跟谁学的?”

“哪有。”娄越给她的碗里撒了一小把葱花,“刚出锅的面条赶紧吃。”

她最擅长转移话题呀。

娄越倒是把她这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长缨瞪了一眼,心满意足的吃起了面条,说实在话她最近吃食堂吃腻歪了,到底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一碗手擀面下肚,长缨抹了抹嘴角抿恩仇,“我去忙了,你回头踢球可别腿软。”

娄越抬起头来看着走路比往常要快一些的人,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欢迎傅主任晚上回家阅兵。”

长缨连忙关上门,一转头看到那边顾耀明的爱人正拎着帆布包往这边看,显然也要去上班。

“汪老师早,今天这么早去学校。”

汪老师笑着打招呼,她有点奇怪,刚才好像听到了阅兵这个词,“今年有阅兵吗?”

长缨恨不得冲回家打娄越一巴掌,胡说八道还被人听到了。

“不知道啊,估摸着军区可能会有吧?”

汪老师也没再追问,只是难得这个点遇到长缨,两人一块下楼不免说起了陪产假的事情,“我们学校的几个老师倒是都挺高兴的,这不现在回来上课时状态都不错。”

陪产假执行以来妇联那边的确处理了好几桩官司,不过整体来说效果非常好。

这个决定再明智不过,长缨想着在市里再推行两年,等回头省里头全面发展也全面推动陪产假。

“我就说嘛这其实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心情好了工?状态好,家庭关系也和睦,更能提高工?效率。”

汪老师深以为然,“是啊,养孩子不止是一个人的事情,总得都参与进来才是,谁还不能挣钱,这又不是封建社会。”

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以至于汪老师都忘了自己出门要往左拐,被长缨提醒了这才反应过来。

顾耀明和他爱人是师生恋,汪老师是顾耀明的大学老师,离婚后昔年的学生穷追不舍结了婚。

这桩姐弟恋当时并不被汪老师的父母看好,也没怎么提携女婿。

不过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两口子依旧恩爱,他们的婚姻倒成了一桩美谈。

长缨不由去想,日后自己跟娄越的婚姻又会得到什么评价?

“两口子什么都好,美中不足就是没有孩子”之类的吗?

她可真是闲得慌,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大概是周六的缘故,今天长缨工?不算忙,杨秘书十分热忱的建议下午去看比赛。

比赛是下午四点钟进行的,毕竟六点后再踢还没踢完天就黑了,摸黑踢球要不得,整个大院都提前下班,没比赛的也去那边足球场给加油助威。

另类意义上的团建。

“听说吴政委找来了替补的球员。”杨秘书觉得领导应该知道这事,“说要赢回来,政府办那边不乐意,说要狠狠教训我们。”

不牵扯其他因素的体育运动好玩得很,“那你们就好好玩嘛,比赛第二友谊第一,我就不去了。”

杨秘书也没再多说什么,“那我先过去了。”

市委办这边人不够,他也要上场,司职后卫跟着四处跑。

办公楼一下子冷清下来。

长缨坐在办公室里瞧着钟摆一下又一下,愣神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发呆才不到一分钟。

建国后国家一直很重视体育事业的发展,尤其是全民体育,“东亚病夫”的帽子戴了太久,谁不想摘掉呢。

52年体总成立时,主席就题词“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也逐步形成了从国家办到单位办的体育组织系统。

群众主要是城市人口的民间运动一直都算有声有色,毕竟国家意志下国营工厂多多少少都修建了足球场、篮球场又或者乒乓球台。

连厂区医院都有,几个球场又算得了什么。

相较于工厂占地面积大,倒是市委、县委的大院没那么宽敞,楼底下安置了几个乒乓球台,周末的时候会有人带着孩子在这边玩。

两办的足球比赛次回合是在人民公园旁边的体育场踢得,长缨过去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原来是政府办那边进了球。

“怎么少了个人?”长缨没在场上看到娄越,四下里巡视也没找到。

不是说要替她出场吗?

刘扬没想到长缨竟然过了来,他连忙解释,“市委办没找到合适的人。”

“娄越呢?”长缨奇怪,“他不是说要代表我参赛吗?”

刘扬轻咳了声,“吴政委说娄师长踢球厉害,让政府办半场,上半场十对十一,下半场再放娄师长上场。”

长缨不太懂足球,但她懂兵法,“那下半场他岂不是以逸待劳?不对,队友也累,不过你们这又不是专业选手,随便玩应该还好。”

刘扬瞧着站在一旁观赛的人,他迟疑了很久这才问道:“您是来看娄师长踢球的?”

“没有。”长缨神色淡定,“随便瞧瞧,小杨这跑得有点慢呢。”

被嫌弃了的杨秘书没能追上对方前锋,这会儿叉着腰在那里喘气。

都一个办公楼的,给留点面子不成吗?

场上二十来个人追一颗皮球跑,长缨觉得这个体育游戏有点没趣,她一过来又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说事,等着一群人四下散去,长缨也打算离开。

刘扬连忙喊住人,“下半场马上开始,您不再看看?”

长缨顺着望了过去,看到了穿着T恤短裤的娄越。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衣服,还带着号码布,看着挺正式的模样。

长缨又看了会儿,她觉得娄越来也不能力挽狂澜,被人进了三个球,加上首回合输了个1:4,能翻盘才怪呢。

她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开,财政局的宋伟民过了来,跟长缨说起了金城银行的情况。

干部存款并没有发动群众信任金城银行,不过很快工厂那边就开始行动了,他也不知道长缨书记开会时到底说了什么,总之现在银行发展很不错。

那么问题来了,存这么多钱得有人借啊。

有借有存,银行吃的是两者之间的利息,不然钱放在银行里,他们还得定期清数,管理费就要不少呢。

“你还怕没人借啊?那成,回头我给你安排几个。”

宋伟民觉得情况总有些不对,“您又不能事无巨细的安排,这种事情还是得有自觉性啊。”

这话让长缨乐呵起来,“这话你倒是说在点子上了,不过现在他们谁敢呀。我这边安排的好歹还能看得清未来,稳赚不赔的买卖,其他小?坊来借钱,万一亏损了这钱还不上怎么办?”

宋伟民幡然醒悟,“您一开始就是盯上大家……”

看破不说破,宋局长捂住嘴,亏得他还以为领导原本是想借机促进金城市的工业企业百花齐放。

现在看来,这是变相的找这些大工厂要钱啊。

当然说要钱不合适,毕竟还会还的。

但这么搞,真的合适吗?

球场周围忽的传来一阵欢呼,长缨看了过去发现一群人正在那里庆祝,原来市委办总算进了个球,没被人零封。

这会儿正昏黄,娄越背对着太阳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长缨觉得这个男人金光闪闪。

下一秒,她被宋伟民拉回了现实,“那您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要不我给您核算下预算什么的?”

长缨觉得大概是因为正在谈钱的事情,所以娄越这才金光闪闪,“想要搞个服装厂,过些天再谈也不迟。刘扬咱们市现在有多少足球场,工厂机关单位除外,社区街道还有下面的公社的具体数据,还有篮球场,你统计下。”

宋伟民听到这话一愣,这是要搞足球参加世界杯?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你真会想。

嘤我这本文真的真的最开始就打算写二三十万字,鬼知道为啥变成现在这样。

啊,二月份全勤拿到了,我打算抽奖,看你们的运气啦!!

另外感谢懒na,你让我有种我被包.养了的感觉,破费啦

第285章 反思

长缨自然没那么志向远大。

她只是想要了解一下金城市在群众体育运动这方面的建树。

实际上这些体育运动对场地要求也没那么高, 有场地能玩没有也不耽误他们娱乐。

某种程度上,没时间搞体育运动才是阻碍群众体育发展的一座大山。

眼下还是单休制,工厂和机关单位一般都是8-10小时工作制。

周末一天用来做家务访亲拜友各种社交, 能用来休闲娱乐的时间的确不多。

实际上要推行双休前,还要把八小时工作制先严格落实。

在这件事上, 沂县那边做的就很好。

休息时间也要工作,刘扬早就有这方面的觉悟,只是对领导提出的八小时工作制还有双休制度他多少还存着点怀疑。

虽说推行陪产假还挺成功, 但陪产假那也只是对育龄男同志而言。

双休和八小时工作制可是涉及到整个工人群体。

工厂那边能答应?

这覆盖面太广了些。

“刘扬你知道为什么咱们革命能成功吗?”

这个问题刘扬倒是会,“咱们有群众基础。”

“没错,群众基础,所以咱们要善于发动群众, 行了这件事慢慢来还不着急。”

不着急。

刘扬还不清楚这位领导的性子?说是不着急,实际上动起来比谁都快, 这是个急性子。

如今都跟自己说明了,只怕距离推行这双休和八小时工作制也不远了。

实际上这政策影响更多的还是工人同志, 毕竟机关单位出现点紧急情况就得到岗,哪有什么节假日啊。

从长缨刚来到金城到现在一年半有余,刘扬印象中她能够安安心心过周末的时候不超过一把手。

机关普通工作人员还好些, 越是往上走就越发的忙碌没了个人自由。

这么一恍惚, 等刘扬再醒过神来才发现场上比赛竟然风云突变。

吴政委说的没错,让政府办半场。

来自军区的娄越实在是太生猛了些, 这谁能追得上?

瞧着进球后往这边挥手的人,刘扬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侧的领导。

她脸上笑容带着几分嗔怒, 似乎在嘲笑娄师长的幼稚。

幼稚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时, 刘扬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将这个词跟娄师长联系起来?

自己这想法未免太幼稚了些。

自我批评了十多分钟后, 比赛结束。

市委办两回合比赛到底没能扳回败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娄越收力了。

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两边都玩得开心就好。

瞧着娄越往这边来,刘扬想着先离开,不打扰人家两口子说话。

奈何他转身慢了,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娄师长开口,“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宛如托儿所的小朋友在跟托管老师炫耀自己中午有乖乖吃下两个大馒头。

或许男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会流露出几分幼稚。

刘扬稍稍回头,看到领导拿袖子帮娄师长擦汗,“作弊分子你还好意思炫耀。”

但那张扬着的眉眼哪有责怪意味。

分明是小夫妻的情趣。

吃了一嘴狗粮的刘扬快步离开,他才没那么没眼色呢。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自觉,就比如财政局的宋局长就在那里站着当钉子,“娄师长可真厉害,难怪吴政委不敢让你上全场啊,简直是搅屎棍。”

虽然明白宋伟民是在夸赞娄越,但夸人大可不必如此。

这恭维像是巧克力里面裹了点猫屎,娄越十分客气,“大家看在傅主任的面子上让着我而已。”

宋伟民点头,“这倒也是。”

长缨:“……”不会说话宋局长你可以闭嘴。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位财政局的局长这么不会聊天?

好在警卫员抱来了娄越之前换下的衣服,长缨拉着人离开这边,“一身臭汗赶紧回家洗洗。”

娄越歉意的挥手离开。

走得远了这才说道:“他这么不会说话,竟然还能当财政局长?”

长缨想了想,“说明个人能力过硬。”

“也是。如果是个长袖善舞的,说不定现在都能进你们市常委了。”

是啊。

不过这几个位置的确还有空缺,长缨想着慢慢添补上,不过这事也不着急,干部的任用是大事,慢慢考察嘛。

……

九月下旬,首都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苗花不知道陈彪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相机,不过她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这几年为了服装厂练出了一手的画工,但首都这边要记录的东西实在太多,有相机的话显然更方便一些。

来到首都苗花和那位章春华同志见了一面,简单谈了下做服装的一些事情,后续都交给陈彪来处理。

实际上最大的问题在于章春华和程征的离婚官司。

这件事并不怎么顺利。

程家那边没想到章春华竟然敢提出离婚,说什么都不同意。

陈彪整天泡在市委大院,对这流程十分熟悉,当即就拉着章春华去了妇联,让妇联的同志来主持公道。

妇联那边做工作,奈何程家人压根不吃这一套,说什么都不同意离婚。尤其是瞧到陈彪,越发觉得章春华外面是有男人了,竟然倒打一耙。

在章家待了这么些年,章春华早就习惯了程家人的为人处世,但陈彪不能忍,他有心仪的人,为什么要平白被扣上一个勾搭有夫之妇的罪名?

先是章家被牵扯进来,章秋实要程家拿出证据来,否则向自家姐姐道歉。

紧接着章春华工作单位的领导出面,暗示别闹这么大,回头影响工作。领导的爱人的姐姐和程家来往密切,胳膊肘往哪里拐明眼人都知道。

两边都有人,妇联夹在中间不能做人。

陈彪没想到离个婚这么费事,明明是程家那个男人不是东西,凭什么不能离婚?

而且章春华的娘家人也真是的,除了章秋实被长缨姐绑架不得不帮忙外,其他人竟然都劝她不要离婚。

就因为程征有个做部长的伯父?

跟谁没有似的,章春华是章秋实的亲姐,不也是章秋凝的侄女吗?

章秋凝虽然没什么职务,偶尔去少年宫教孩子们画画,但架不住人家有个说得上话的老公。

刚巧能管程征的那位部长伯父。

原本只是夫妻不和小两口的离婚官司,最后两家相互丢靠山。

离婚的时候,章春华没有去争那一双儿女的抚养权。

她这两年和程征闹得很不好看,孩子被爷爷奶奶接去养着,压根跟她不亲近。

何况她要忙起来,也没空照顾孩子。

和程征的离婚官司闹了前后一星期多,章春华越发的明白,有能耐才能让自己过得舒心些。

你有本事爹娘都要看你脸色,你没本事谁爹妈可能都瞧不上你。

昔年写着两人名字的结婚奖状被撕成了碎片,伴随着秋风离去。

程征看着前妻冷笑一声,“你可别后悔。”

“我只是后悔怎么没早点跟你离婚呢。”

章春华觉得自己自由了,脚下都轻快了很多,直到被陈彪喊住。

“怎么了?”

她瞧着陈彪神色有些不太好看,原本愉悦的心情骤然沉重了几分。

“也没什么,就乱丢垃圾不好。”

虽然能理解她的心情,但不要乱丢垃圾嘛,会增加环卫工人的工作负担。

章春华:“……我下次注意。”

陈彪啰嗦起来,“长缨姐一直说要注意保护环境,我们大院里都特别注意的,而且回头你建工厂也要注意,服装厂特别要注意污水排放,不过这个不要紧,我们有专门的处理机器,你回头也配置上就行。”

章春华听着这个年轻人唠叨着,她十分好奇,存在于陈彪还有苗花口中,小姑妈特别喜欢的儿媳妇,那个嫁给了娄越的女人傅长缨究竟什么样。

离婚官司结束的第二天,章春华要办服装厂的新闻让章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你就不能少折腾点?”一如当初不同意女儿离婚一般,章父也不同意章春华办服装厂,“你想折腾没问题,别指望家里给你出一分钱。”

他这个女儿,哪有这能耐,他这个当爹的还不清楚吗?

章春华笑了笑没说话,倒是章秋实着急起来,傅长缨的要求就两条——

帮你姐离婚,出钱帮她办工厂。

万里长征第一步已经迈出,章秋实觉得不妨再试试看。

傅长缨总不能耍自己玩吧?

“您好歹看看她弄出来的办厂计划,看都不看一眼就否了她的提议,这算什么事?”

女儿离婚这事让章父心里头很不舒服,没想到儿子又来捣乱,“你还有脸说,当初让你去金城你把事情给办砸了,现在还有脸说我?”

“我办砸了所以现在在补救,你在做什么?别忘了爷爷当初把章家交给了我,你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章秋实没想到自己竟然跟父亲顶嘴,但这话说出口来似乎也没那么难。

“跟你说一声是敬重你是长辈,别给脸不要脸。”

章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大家族,章秋实丢下这么句话离开了,看到站在庭院海棠树下笑的姐姐,他脸色有点不自然,“我也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可是春华秋实,他们到底是姐弟呢。

……

陈彪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长缨听,“章秋实这次倒是挺靠谱,很快就把钱调出来购置地皮开始建设工厂,章家姐弟要跟洪山服装厂合作的消息传出去后,首都那边还热闹了两天,还专门有人来宾馆找苗花。”

长缨察觉到他的称呼有异,“是之前想要入干股的那个?”

“对,长缨姐你猜猜这人什么来路。”

能够直接给市里施压,明摆着占便宜的,“大概是什么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一类吧。”

直系亲属一般不会做的这么直白,反倒是那些旁亲会拉大旗扯虎皮的狐假虎威。

首都最不缺的就是领导,在首都这里职务不够看,可是给地方施压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错,你猜猜是哪个领导,其实你也认识的。”

“我哪认识什么首都……”长缨收住声,首都的大领导她倒是都认识,毕竟指示精神学习文件少不了,每天看报也能看到。

但这个认识肯定是有交集的那种。

她有交集的不外乎三个人。

潘向明,范海良还有就是计淑华。

“所以是苗花姐听错了,那位想入干股的人是姓计没错,但是计划的计。”

“是啊,就是那个计行长的娘家人,来找苗花说要跟章春华一起开厂。”

陈彪是服气的,那人怎么就那么大的脸,说什么亲姑姑是银行的行长,有他出面往后找银行贷款就方便多了。

“还是要入干股,不过我把他打发走了。”

陈彪最不吃这一套,他又有意在苗花面前表现一番,三言两语就把人挤兑走了。

“我就是觉得这人就是挑软柿子捏,他们不敢去找章春华的麻烦,毕竟有潘家在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所以就想着找苗花直接施压。那人说什么得罪了他,回头就甭想从银行借钱。笑话,这服装厂苗花他们就是出技术入股,归根结底还是章春华来经营,他们敢得罪章春华吗?”

之前章春华离婚官司闹的满城风雨,他不信这个人没听说。

“纸老虎而已不用在意,而且章家还挺有钱的,现在银行能把借钱的当祖宗,也不存在借不了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陈彪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然他也不敢把那人给赶出去。

“长缨姐,我们政委现在咋样,养好伤了吗?”

长缨笑了下,“他最近忙着呢,一直在军区我也没怎么见他,大概好了吧。”

“军区?又不阅兵他忙啥。”再说了,国庆节这不已经过去了吗?

“忙战事分析啊,你难道没看新闻?西亚那边打起来了。”

陈彪虽然在首都,但前面是老娘舅离婚官司,后面是新服装厂建设相关事宜,还真没怎么看新闻。

“打仗了?那对咱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他虽然是部队出身,但到底只是一个警卫员,又被安排去做秘书,对战争并没有什么敏感度。

“怎么没有?”长缨笑了下,“忘了咱们还有个副食品厂。”

陈彪当然记得,他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是说咱们那些副食品被卖到了战……”

我的天呢。陈彪年轻今年才二十五周岁不曾真的经历过战争,但在部队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事情,战争期间生产经营效率会急速下滑,粮食、生活用品都会价格上涨,如果战争持续时间长了很可能出现暴涨。

当初抗美援朝时,国内的一些资本家就趁机大赚黑心钱,为此还坑了好多战士。

后来国家严抓这事很快把局面稳定下来。

可国外不是计划经济啊,要是有黑心的资本家想要从中渔利……

“唉,最后受苦受难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是啊。”长缨自然清楚,毕竟“亡,百姓苦”嘛。

这样的苦难,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同胞曾经经历过。

“人道主义上我们深表同情,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惹起战争的不是我们,也用不着我们反思什么。倘若真需要反思,那咱们要思考的是如何多挣钱发展军工,省得日后再被欺负。”

而绝非其他。

陈彪深以为然,“长缨姐你说得对,那咱们的副食品厂要不要三班倒加大生产?”

趁这个机会多赚钱,他们的副食品以罐头压缩饼干为主,这可都是战场上的紧俏货。

“已经吩咐下去了,你去那边工厂看看吧,让他们注意生产安全。”长缨觉得这次应该感谢林生才是。

他当时察觉到了异样,副食品厂为此还囤了一部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