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坐在办公室里都觉得汗津津的,出去的时候就更别提了。
晚上倒是好了些,偏生又睡不着, 客厅里是猫在叫狗在跳。
毛孩子正撒欢的快乐,忽然间听到脚步声, 紧接着秘密小屋的门打开。
乌云踏雪意识到危险到来,下意识地想要躲。
然而被大黄叼住后颈, 没有翅膀的猫逃都逃不走。
猫猫怒骂却无法阻拦自己换了一身丑陋的新衣服。
长缨拿着娄越的剃胡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工作品,收拾了下地上的猫毛冲了个澡去心满意足的睡觉。
她这次睡得格外踏实。
娄越最近在赶工,等着好不容易给这边工程收尾忙活完, 他又去军区一趟, 这才有了几天假期。
一星期没回家的人察觉到家里有些不太对。
起初是门口鞋架上的猫毛。
然后是大黄孤零零的冲他摇尾巴。
娄越逗乐了下它,“你把小雪给吃了?”
大黄连忙摇尾巴, 扯着娄越往卫生间里去。
卫生间的洗手池里,乌云踏雪生无可恋的躺在那里。
哪怕是听到外面的动静都没有抬头看一眼。
“这是被自己丑哭了?”娄越看着浑身上下被狗啃了似的小猫。
他着实没想到这个被骟了的小家伙竟然还挺爱美。
“没事, 会长出来的。”
小猫喵喵的凶着娄越, 他要是在家的话自己会惨遭毒手吗?
不懂喵语的娄越还有些懵,不过他很快就想出了补救措施。
邻居瞧着娄越回来, 想着这两口子经常不在家估计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刚巧她种的西红柿熟了就送来几个。
正闲聊着看到那浑身光秃秃的猫咪,邻居一愣,“哟你们家又养了个新猫啊,咋还没毛呢?”
啥品种,从没见过。
娄越轻咳了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
乌云踏雪变成了无毛猫。
长缨不得不佩服这男人的手艺,她给小猫浑身上下检查了下,愣是没有弄破一处皮。
献祭了一身皮毛的乌云踏雪越发的委屈,喵喵的往长缨怀里钻,它现在最喜欢的人成了长缨。
娄越被打趣了一番,脸上挂着悻悻之色,“它这样也凉快嘛。”
浑身都是毛冬天的时候倒是暖和,夏天可不就是热得难受吗?
他也是为小猫考虑。
“那可真是谢谢您嘞。”长缨看着贴着墙边蹑手蹑脚挪动的大黄,“你咋不给它也剃了?”
大黄登时心生警惕,迅速躲到了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一时间娄越成了猫烦狗嫌的一份子,他伸手撸猫安慰道:“过些天就好了,没事。”
他又不是故意折腾小猫咪,就是想着补救一番,结果看着这也不平那也不平索性就全都推平了。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不对劲,但悔之晚矣。
两口子都不靠谱,长缨也没多大的立场说娄越。
吃晚饭的时候她提起了啤酒厂的事情,那边已经开始投入生产,“差不多十天就能有一批啤酒出厂,我明天得去趟军区那边。”
这些啤酒具体的去向由军区这边来处理,长缨只负责提供啤酒和提要求。
当然她也有一点点私信,那就是不想要娄越再参与进来。
原本和北边做交易就是冒着风险的,现在她又得罪了人,小辫子一抓一大把,不想牵扯到娄越身上。
娄越是军区的人,其实就算想问罪也不好闻,但人要是借题发挥扯到潘家,那这事可就不是长缨能处理的了。
她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娄越笑了下,“我这几天休息。”
好歹也是个师长,结果干了好几个月的工程兵,在那里当工头。
去军区请假的时候,娄越倒是会卖惨,“我都半个月没见到媳妇了。”
刘军长不胜其烦给他放了三天假。
长缨要是明天去军区,这事还真落不到娄越头上。
“那就好。”
娄越看着松了口气的人,他觉得长缨有些别扭。
一贯无私的人现在有了点点私心,却又不肯大大方方承认。
他们两个倒是有点像猫捉老鼠,躲躲藏藏的游戏让人觉得两人才三五岁。
不过对娄越来说这倒是好消息,毕竟他家傅主任现在都会为他考虑了。
虽然有小瞧他的嫌疑,但总比凡事想都不想他压根不记得还有个他要强。
娄越目光灼灼的看着正在喝汤的人,“傅主任有件事我想问你,能帮我解答吗?”
“什么?”
“之前我过生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娄越一贯没过生日的习惯,这次倒是想过,然而工作不允许。
他听陈彪提了一嘴,说长缨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
但家里角角落落他都清楚,并没有找到礼物。
“你生日都过去一个半月了大哥。”长缨瞥了一眼,“现在要你确定?”
娄越迟疑了下,到底还是点头,“确定。”
“那周末吧。”长缨周末没什么具体安排,就算有突发情况,时间大概也够。
这个回答让娄越又有些不确定了,他心中有大胆的猜测却又没敢说。
等到晚上在床笫之间,娄越这才问了起来。
长缨眼眸迷蒙犹如雾岚萦绕,“你不喜欢吗?”
她亲手做的饭,多好的礼物。
娄越想要喜欢但不敢,“毒死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娄……”怒意哑了火,娄越才不舍近求远。
明明秀色可餐,他为什么非要去吃那黑暗料理呢。
傻子才那么做。
……
军区这边变化不太大,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尽管加工厂那边已经竣工,但目前还没有军属过来,想着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参谋长说起了加工厂的事情,“生产加工设备也需要些时间,等到九月份就差不多了。”
九月份天气转凉,气候上正合适。
哪怕是工业生产有时候也得看老天爷的脸色,“我记得去年夏天没这么热,往年天气也这样吗?”
参谋长摇头,“往年还真没这么热,这不部队的训练也暂停了下来。”
长缨觉得奇怪,严寒酷暑,相隔了将近三十年的战争让部队引以为戒,对部队的操练都有所加强。
这次停下训练还真有些不太对劲。
长缨想到一个可能性,“有战士出事了?”
参谋长点头,“家属来了,刘军长在处理。”
不是战时状态部队却出了这种事,难怪刘军长这次这么小心。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那边传来的哭嚎声。
警卫员小跑过来,“参谋长要不您去处理下?”他觉得首长实在是应付不来。
实际上这种事情参谋长也不好处置。
到底是欠了人家儿子一条命,这要是战场上还好说,偏生不是。
长缨也跟着过了去。
远远的便看到坐在地上嚎哭的妇人。
在领导岗位上坐久了,长缨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实际上每年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车间里的安全事故每年都还有,轻则少了根手指砸掉了脚趾,重则缺胳膊少腿,更严重的则是危及性命。
每每这个时候,工厂总会各种忙碌,给伤亡的工人家属补偿,安排新的工作。
生命和金钱一下子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可命都没了,人所能选的可不就是补偿了吗?
别说工厂这样,到了田间地头也都如此。
生命格外的脆弱,需要好好保护。
长缨看着参谋长在那里宽慰家属,站在那里的刘军长也神色沧桑。
军区这边已经做出了安排。
联系当地武装部和县政府,给战士的家人安排工作。
战士的父母赶到这边,看到死了的儿子,老两口崩溃了。
把丧子之痛全都发泄在刘军长身上。
一贯铁血的将军这次也任由着打骂不还手,然而这并不能缓解他心头的负担。
长缨这次来的不巧,参谋长也觉得眼下不是谈事的时候,便商量回头让吴政委传话。
省得大热天他们来回跑麻烦。
回到市里,长缨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转动着的吊扇出神。
周昌平过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明所以。
不过他先一步汇报了最近的工作。
七月初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高考。
市里的教育局配合省里,组织高考开展考后阅卷工作,如今已经进入尾声,按照惯例录取通知书下达后,教育局就要统计本地高考学生家庭状况,家庭经济有困难的可以申请教育贷款。
相关条款都拟定好了,今年是第一次实施,周昌平虽然经历过大阵仗却也有点不确定,宛如大姑娘头次上花轿,紧张得很。
“外地的考生咱们说不好,如果存在困难情况可以等入学后再酌情处理。本地的话最近加强宣传吧,一来在通知书那里夹带教育贷款说明,一定要解释清楚,很多人对贷款畏惧得很你不说清楚他们会觉得这是坑人,把人吓走就不好了。另外就是全市通知,把通知以公社为单位传达到位,要求公社把这个政策传达到每个社员家中。城镇市里则是工厂、街道社区多宣传,登报也好让省电视台广播台传播也好,一定要把政策解释清楚。”
两个一定让周昌平牢记,他速度记了下来又提到市教育局正在拟定的义务教育相关条例。
这个进展还有点慢,主要是需要进一步统计。
“这个慢慢来,等到五月份差不多能弄好就行,不着急。”长缨话锋一转,“那市里的卫生工作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让周昌平一度愣怔,卫生?
正说着教育方面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间扯到了卫生上?
当然他的确是主管教育卫生的副市长,对于这个问题张口就来,“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市里安排工作人员去工厂突击检查,另外还去了百货商店和供销社,对食品安全卫生问题进行抽样调查,目前来看没出现什么问题。”
长缨点头,“嗯,应该加强调查的。除了这些,市里的一些副食品厂那边也要加强调查,夏天热车间里的工人也辛苦,让卫生局把通知发下去,让市里大大小小的企业加强生产线上的管理,一定要保证生产安全。绿豆汤什么的也不贵,让工厂别那么小气,不然真出了事到时候麻烦的还是工厂这边。”
“这个已经通知下去了,今年这天气热得古怪,往年也没这样啊。”
“是啊。”军区之行让长缨觉得市里的医疗卫生问题一定要抓起来,好在周昌平是个让人省心的。他办事四平八稳,不会有太多的惊喜,但也不会让你气不打一处来。
能办实事其实就是好干部。
“教育卫生也有共同之处,尤其是小学也可以相对增设课程,加强学生们的‘讲文明讲卫生’的思想建设,从小培养爱讲卫生的习惯这对成长也有利。另外就是要全市范围内普及咱们的卫生所,尤其是加强卫生所的医疗水平建设,不能再赤脚医生当家,蒙古大夫治病了。”
周昌平知道这位领导对基层建设很有心得,有些事情压根瞒不过她。
“这件事卫生局的同志有跟我反馈过,只不过……”
“钱不够是吧?”长缨笑了下,“到哪都是钱的问题,从古至今到未来都是钱的问题,钱不够就先不忙着翻修医院,重点是要加强医疗水平提升,组织安排乡下医疗所的医生来学习进修。”
这是个大工程,不过既然领导有意要搞这个,周昌平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乡下那边倒是还好说,但咱们市其实大部分医院诊所,都在工厂里。”
工厂的医疗体系和市里的不是一个系统,想要进行统一的培训什么的,还有点麻烦。
这让长缨想起来,当初刘扬的爱人柳益兰生孩子就是去了厂区医院,没往市立医院跑。
“那就先把市卫生系统下的医护水平先提升起来,不过该下的通知也要下发。”
周昌平对此心里有数,“我知道,回头就去卫生局那边再商量下这通知怎么写。”
他觉得今天的领导情绪有些低落,“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长缨在思考军区那个战士猝死的事情,“我就是觉得如果提高了医疗水平,让大家能去得了医院对自己身体状况有数,兴许会好点?”
周昌平:“……”没头没尾没听懂。
不过能关心这些到底是好事。
他不知道领导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太对,搭错了线以至于忽然间这般,不过还是礼貌性的安慰了一句,“这天呀,只要下场雨就好了。”
是啊,只要下一场雨把这燥热掩去几分,就好了。
长缨听到这话哭笑不得,“你会求雨吗?”
周昌平哪会搞这个。
今年就是天热了点,高温略高,但还没到干旱的地步,也还不至于人工降雨。
何况这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就算想要人工降雨也没这个条件啊。
“我也不会啊。”长缨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七月进入下旬,金城市依旧没有降水,市委大院倒是迎来了两位访客,其中一位是长缨的老朋友,另一位颇是陌生。
林生兴奋异常,“我这次给你带来了及时雨。”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林生: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第277章 投资
天公不作美长缨没法子。
不过能让林生这么说的, 这是海外华人回国投资?
长缨的猜测完全跑偏,因为她发现那人一张口就是一嘴的京片子,显然是个老北京。
“我姓章, 春华秋实的秋实,还有个姐姐是春华秋实的春华。”
自报家门的章秋实如愿从这张脸上看到几分错愕, “前段时间去香港那边和林先生认识,听说他和傅书记你挺熟,所以便麻烦他来引荐了。”
林生没留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 他笑哈哈的介绍着,“我跟章先生一见如故,正巧他想要来内地投资,这时候我当然第一个想到傅小姐你。”
尽管在这位漂亮女士这吃了很多哑巴亏, 不过林生也从她这里赚了不少的钱。
反正这个章秋实有钱得很,瞧着投资即便打了水漂也不见得会在乎的样子, 他不介意拉给长缨做人情。
长缨觉得一见如故这个词用的可真好。
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一见如故又有几分故意为之在里面。
“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你们先去休息, 等晚上天气凉爽些我请两位吃咱们金城的招牌烤全羊。”
林生还真有些累,这办公室里连个空调都没有,西装革履的他现在浑身汗兮兮的, 就想着去招待所那边休息。
那里有空调, 条件可比这市委办公大院强多了。
让杨秘书送两人去招待所,长缨拿起电话又放下。
一口京片子的章秋实, 是章家的人吗?
年纪不算太大,但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感觉跟章秋凝一辈份似的。
从车上下来, 林生已经熟能生巧的在招待所办理入住手续,甚至还送了条丝巾给前台的服务员, “要我说啊,这边最应该做的就是先盖一个像模像样的酒店,你看这好歹也是省会城市呢,最好的住处就是这招待所。”
虽然里面的确不错,有电视机和空调,但三层楼高的招待所和五六层的酒店比起来,哪个更有面子?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做生意的谁不要面子?”
章秋实笑了笑,“林先生你先进去,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平安,顺带问问他们要不要些本地特产。”
林生知道这位章先生英年早婚,家里太太看管的严,到哪里都要打报告,他打趣了一句先上楼了。
章秋实打电话过去,“嗯,已经到了,她没给您打电话吗?那或许是她工作太忙还没顾得,大概晚上会联系吧?娄越眼光不错。”
这话让章秋凝心情愉快了些,“那可不是,小傅能干着呢,她要是生在咱们家,那就没你啥事了。”
“小姑,你也不至于这样瞧不起我吧?”
“实话实说,你跟小傅同龄人,人家在做啥你现在在做啥,真觉得我说错你了吗?”
别说这个娘家最优秀的继承人,就算是娄越跟他媳妇比,也不见得能有多少优势。
“行了,回头我跟娄越说声,你可不能为难她。”
章秋实对这位长辈的要求哭笑不得,“你把她都夸到天上去了,这么有能力的人还会被我坑了不成?”
“不是怕她被你坑,是怕回头你不识相被她为难到时候里子面子都丢了没脸回家。”
章秋实:“……”您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好歹也是章家一众子弟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个,不至于连个女同志都斗不过吧?
挂断电话,章秋实又跟家里打电话,向他夫人交代了自己的行程。
“小姑说,娄越的那个太太很厉害,真的吗?”
“刚打了个照面,目前还瞧不出来,不过她应该是猜出了我的身份但又没说什么,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试探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觉得当时傅长缨故意不和自己攀亲戚。
不欢迎章家吗?
长缨的确有这个顾虑,她思忖再三还是联系了娄越。
知道他的确有个舅家表弟叫章秋实后,长缨十分直白,“虽然来金城投资是好事,但有亲属关系总归是一层负担。”
这是不是章秋凝在其中做了什么工作长缨不清楚,理论上她是感激的,人要知道好歹,她当然明白这是在帮她的忙。
投资生产才能有经济发展。
但章家是娄越的舅家,这重关系是斩不断的。
若是安心做生意经营也就罢了,万一再牵扯到别的呢?
长缨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尽管只是潜在的麻烦。
娄越没想到会有这事,他进入部队后和母亲和舅家联系极少,最近倒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能有投资商到底是好事,不过他也只是投资商而已,不用顾忌我。”
“谁顾忌你了,真会往脸上贴金。”
娄越知错就改,“好,小雪和大黄妈妈不用顾忌小雪和大黄爸爸,傅主任满意了吗?”
长缨:“……”他早就该挂断电话的,怎么还在这里听这人鬼扯,真是闲得慌。
“我跟你说正经的,如果是投资,我只会把他当投资商来看,可不顾什么亲戚情面。”
她六亲不认起来亲爹亲妈都敢骂,何况只是这拐弯抹角的亲戚呢。
“不用管,他既然还要找那个香港人才跟你打交道,你就当普通投资商来处理就行。”
章家年轻子弟中最出色的一个,借道香港来金城本身也有避嫌的意思在里面。
当然,依照他对章秋实的那一星半点的了解,这位比他年轻些许的表弟,不止是过来投资,还想着与傅主任较量一番。
是瞧不起女同志吗?
娄越还挺想看看,他们交手的结果。
“我今天不回家,过会儿你喊陈彪陪你一块去,那位林先生不是喜欢喝酒吗?让陈彪陪他喝。”
当然,陈彪最大的用处还是帮忙探听消息。
长缨默认了他那点小心思,“看我笑话是吧?小心我回头拳打脚踢让你那位表兄弟找不到北。”
“傅主任那么厉害,我哪敢啊。”
长缨正说着电话,办公室的窗户猛地一关,整个办公楼一下子热闹起来,“要下雨了。”
这风来的急切,雨水也到来的突然。
“下雨了,这次可真是及时雨。”
再不降雨,回头连省委那边都坐不住,怕不是一下子梦回二十年前。
暴雨来的突然虽说走得也快,但到底缓解了将近一个月没雨的燥热。
到了下班的点,长缨去招待所的时候就看到街上有小朋友在路上的小水坑边蹦跶着玩。
迸溅出的水花让孩子们哈哈大笑,就连家长这次都没拿着扫帚疙瘩四处赶人——
大家都期盼这场雨水太久了。
皮球冲着长缨飞过来时,陈彪先一步挡在了前面,胸.前一卸力就把足球稳稳的停在胸口。
警卫员出身的陈秘书身体柔软的像是玩杂耍的海狮,让原本踢球的孩子们都不着急要走他们的足球了。
“玩人家小朋友的足球,你也好意思。”长缨看了一会子让陈彪把球还给人。
陈彪没玩过瘾,“娄哥玩这个更厉害呢,我们军区每次比赛他都是射手王。”
“是吗?”长缨对足球倒是没那么多关注,毕竟搞扶贫都比振兴国足要更可行一些。
何况她工作忙,也着实没时间去关注这个。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陈彪保证自己不弄虚作假,“娄哥的篮球打得也很好,灌篮王呢。不过他乒乓球不行,连个孩子都打不过。”
“是吗?不可能吧。”
“真的,他说过自己对小球的把控力不行。”
真不行还是假不行?
对娄越的这个不行长缨持怀疑态度。
毕竟拿着剃须刀片都能把乌云踏雪那一身靓丽的黑毛剃得一根不剩的人,把控力不行谁信呢?
“不过长缨姐你也该培养一些兴趣,我觉得可以打打羽毛球什么的,要不让娄哥带你去踢足球,这样锻炼锻炼身体。”
吴政委说了,长缨姐是有前程的人。
至于这前程到底有多远陈彪年轻看不出来,他就觉得得身体好。
身体好活得长久,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然一切都是虚的,病秧子可当不起那么沉重的工作。
长缨笑了起来,“那也得等过段时间才行,最近天气有点热。”
“不着急不着急,就是你要锻炼身体,给自己挣足了本钱。”陈彪苦口婆心,顺带着给自己谋个福利,“要不等今年国庆节的时候,咱们两办组织个足球比赛你觉得怎么样?”
市委和市政府,两边挑选出来人各组一个足球队来比赛。
算是国庆节福利。
长缨笑了起来,“我看你是想踢球了吧?”
“这不是刚才有点上瘾嘛。”陈彪嘿嘿一笑,“娄哥不在,我就是咱们两办的射手王。”
他大言不惭的模样让长缨忍俊不禁,“行了,到时候再说。”
她回头看了眼,街道上没什么汽车,孩子们在那里恣意的追逐着那颗皮球,仿佛那小东西有魔法。
真的那么好玩吗?
来到招待所这边,长缨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午的时候,杨秘书就安排人送来了一只羊,这边厨房已经忙活了好一阵,后院里传来阵阵喷香。
环境虽说简陋了点,但味道的确不错。
章秋实看了眼在那边与林生说话的小表嫂,他笑着看向陪着长缨一块过来的人,“瞧着陈秘书当过兵?”
陈彪憨厚一笑,“当过几年,章先生您好眼力。”
“家里有人当兵,所以看着有些面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长缨和林生朝这边过来,“辛苦你了,最近有跟明光联系吗?”
“小梁兄弟大忙人,在那边如鱼得水的很。我上次去了欧洲一趟,原本想约他喝个咖啡,结果他都没时间,说是陪着人去看歌剧了。”
长缨笑了下,“入乡随俗嘛,这样才能更方便工作。”
“您就不怕他沉醉在温柔乡,回头带回来几个意大利女人法国女郎什么的?”
那边的女人一向热情,和内地这边的女性不是一回事。
林生总觉得梁明光去那边有点像是唐和尚进入盘丝洞。
长缨笑了下,“不至于,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瓦解不了明光的意志,我对他有信心。”
这话让林生摇头,他也没那么不知趣的再说什么,您对他的信心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
他是男人更了解男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抗得住香车美人纸醉金迷的诱.惑。
何况梁明光年轻,还一个人出国。
章秋实瞧着两人有分歧,他稍有些好奇顺带着问了句,“傅小姐的朋友在欧洲吗?我在那边倒是有些认识的人,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他能照顾过来。”长缨没有接这橄榄枝,“章先生休息的怎么样?林先生说的可真没错,我们这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您这一来就给我们带来了降水,可真是我的及时雨。”
章秋实笑道:“这我可不敢当,我也是趁了林先生的东风,刚才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敬林先生一杯酒。”
林生对酒水来者不拒,好酒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穷得什么更是用劣质的酒水麻醉自己,好坏不忌都能喝,听到章秋实这话就端起酒杯,“好说好说。”
一喝酒,桌上就热闹起来。
盛夏时节又不缺瓜果蔬菜,加上那烤全羊一上桌,气氛越发的热烈。
换了啤酒喝的林生夸赞起来,“这啤酒味道不错,吃烤羊肉最合适。”
长缨让陈彪多拿几瓶来,“你来的正好,这是我们的啤酒厂出的第一批啤酒。”
“啤酒厂?”林生瞪大了眼睛,“你弄了啤酒厂?这酿酒技术不错啊,赶上我在德国荷兰喝得那些啤酒了。”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长缨笑了起来,“喝酒。”
她只是象征性的抿了下,章秋实见状有些好奇,“傅小姐在本地开了啤酒厂?这个想法有些新奇。”
现在国内鼓励生产经营,但酒厂方面主要是白酒为主,毕竟白酒酿造技术更成熟,而且还有诸多底蕴深厚的品牌酒。
国内的啤酒品牌就那么几个,章秋实倒是都喝过,而刚才喝得这啤酒口味似曾相识。
他看了下那白身的酒瓶,暂时没有找出端倪。
“大家都扎堆的开酒厂酿造白酒,我要是跟风去搞这就是投身到这红海中,跟人竞争未免太累,倒不如另辟蹊径做大多数人都没做的啤酒市场。”
“这个思路不错,只不过国内啤酒受众毕竟不算太多。”
“还行吧,天气热,干了一天活的工人需要一杯啤酒解困乏。”长缨没打算细聊,“不知道章先生在投资上有什么心得,想要做哪方面的经营。”
章秋实笑了下,“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也是做生意的,当时什么都做算是个杂货铺子,后来店铺关门,到我这辈有有了新机会,就想着重拾父辈的基业。”
长缨眨了眨眼,“章先生是想要做百货公司?”
章秋实笑了下,“那倒不是。金城市人口不算多,在这边做百货公司不算多合适。我说话直了些傅小姐别生气,我来之前稍微了解了下金城,这边的矿藏资源倒还算丰富,不知道市里有开采的打算没。”
无商不奸啊。
哪怕是亲戚也靠不住。
长缨笑吟吟道:“没有。”拒绝的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章秋实一愣,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要直接。
倒是林生听到这话呵呵一笑,“老弟你可真会开玩笑,我跟傅小姐认识那么多年,人从不是竭泽而渔的人,她会卖矿?她搞别人矿还差不多。”
难道是他来的时候忘了跟这位老弟说傅长缨的故事了?不应该吧。
喝了两瓶猫尿,果然记不清了。
这边林生拍着脑袋,章秋实脸上毫无尴尬之色,“我开玩笑的。”
长缨点头,“我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我吃个饭再来,估摸着九点还有一章,把这个表弟解决了
第278章 良心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饶是年轻一辈中章秋实属于圆滑的那种, 遇到这种情况也有点懵。
他没有直接表明身份,以至于现在倒是处于被动。
眼下亮出身份,平白落人口实。
好端端的一件事搞成这样, 章秋实整个人都不太好。
倒是林生瞧着俩人似乎要打架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下碰钉子了吧?看来咱们傅小姐不是个肤浅的看脸之辈, 长得好看也没用,还是真金白银的有实意才行。”
“还是林先生了解我。”
“那可不是吗?”挨打的字数多了,再不长记性自己那可真是白活了。
章秋实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 对这个粗俗的香港商人倒是多了点好感,不管怎么说人帮着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对金城不算特别熟悉,傅小姐觉得我要是投资的?,往什么方向比较好?”
林生喝着啤酒吃烤全羊心情好, 原本就啰嗦的人这会子更啰嗦了,“小章你这?就是为难人, 你说要是傅小姐让你去造飞机,你能答应吗?咱们都是熟人那就实?实说别弄这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有啥想法不如跟傅小姐说说看, 咱们大可以商量着来嘛,藏着掖着多不实在,对吧傅小姐?”
某种意义上林生不是很会跟长缨打交道。
主要是她跟自己平日里打交道的那些内地干部不同, 轻不得重不得, 那个度很微妙,很多时候林生觉得自己稍微说错一个字就会被傅长缨抓住小辫子。
被人揪小辫子多丢人呀, 他在香港可是成功的企业家,虽说这事传不到香港去, 不过面子里子都不想丢的人不乐意。
所以还是按照老规矩, 她称呼自己林先生,自己喊她傅小姐。
他们就是老朋友, 不是什么高级干部和香港老板。
章秋实没想到这个油腻的香港商人竟是看得这般通透,越发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些。
啤酒在玻璃杯里晃荡着,显得和这晕黄的灯光如出一辙。
长缨看向坐在那里的章秋实,“林先生说得对,章老板如果有意倒不如说点实实在在的,若是不熟悉金城的?,明天我安排人带您四处看看。”
章秋实暂时退让,“那就麻烦傅小姐,我正好趁着这机会感受下金城的风土人情。”
饭桌上章秋实没再说投资的事情,林生觉得这人不实在,不过他倒是没往心里去,跟长缨说起了他在海外的订单。
“最近这边能出货吗?能的?就安排下,我想搞一笔大的。”
章秋实觉得这两人似乎在打哑语,他摇晃着起身,“我去方便下。”
留给两人谈?的空间。
长缨看了一眼章秋实离开的方向,“你得到什么可靠情报?”
“那倒也没有,就是之前去欧洲的时候顺带着去了趟地中海,我本来是想着弄点大马士革的玫瑰精油,在那边耽误了几天,就觉得西亚那边不太稳,早晚会出事。”
政权的更迭尤其是牵扯到宗教,势必会输出革命。
林生问了当地人,觉得似乎可以从中赚上一笔。
“虽然发战争财挺不人道的,不过当年咱也没少被人欺负,何况咱们就是卖点吃的用的而已,我觉得这也没啥。”
“林先生你现在真的聪明了不少。”长缨由衷的感慨让林生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还需要大人夸夸一番。
“嗨,浑浑噩噩大半辈子我这什么都有了,有时候觉得活着没意思,犬色声马醒来后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看到舞会豪车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奋斗个几十年。”林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在长缨面前,他也无需掩饰。
长缨看着这个认识多年的香港商人,“能想得通自己要的是什么,其实并不容易。”
“你就很想得通,你就没想过换一种生活吗?”
林生坚信,依照长缨的能力和手段,她完全可以在生意场上做出一番成绩来。
而且还更为自由。
为什么非要走仕途呢,做不完的事情操不完的心。
“挣钱不好吗?你不喜欢钱吗?”
“喜欢。”长缨喝了小半杯的啤酒,“谁不喜欢钱呢,有钱多好,就能过好日子了。可是我一个人有钱有什么用呢?你呀读书少,不知道天下为己任这句?的分量。”
“别看不起我这个没文化的人,我只是不想要自己这么劳累。一个人吃饱了不挺好?”
“是挺好,只是有时候人格局得大些。你说过去一百四十年那么多先烈为什么要头破血流的搞革命,怎么过日子不是过?为什么要抛家舍业甚至抛头颅洒热血的搞革命呢。我爷爷是412□□政变后入的党,家里人受了牵连最后几个孩子就剩下我爸一个人。我都怀疑我爸不是亲生的,我爷爷奶奶这样的人怎么能生出我爸这么个孬种呢。”
好竹里面出了歹笋。
“老林啊,你也不想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国家都没了你从此就是一个孤儿,没了家国父母的孤儿,明白吗?所以啊,为了那一口气为了子孙后代不被奴役,便是抛头颅洒热血又如何?我已经够幸运了,我起码没出生在战争年代,现在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不是应该的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倒是没错。”
“一个生意人能惠及多少人?但走仕途不一样,这条路也挺难走的,我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走一步看一步吧。”
长缨趴在桌上,高举着玻璃杯,“我总是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不辜负这大好青春才是。”
说着半杯酒浇在了林生脑袋上。
啤酒度数不高,但奈何人酒量不好,一杯倒。
那边陈彪瞧着章秋实从厕所回来提前一步离开,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傻了眼——
“酒量也忒差了点吧,娄哥也不说教教你。”
陈彪不好动手,就请招待所的人帮忙,索性把人安置在招待所这边。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哪有半点醉酒的意思。
懒得搭理章秋实罢了。
章秋实第二天一早原本想要找长缨一起吃早饭,他昨晚思考许久打算跟她聊聊,趁机表明自己的身份。
然而人已经走了。
“你是说傅书记?她天刚亮就起来了,说回家换洗下去上班。”
章秋实:“……”这起得比鸡早啊,真勤快。
机会稍纵即逝,章秋实想着再找机会去见见长缨,没想到人安排了工作去下面县里视察,这两天都不在市里。
他只能由人带着在金城市四处看看。
偏生回到招待所又接到首都来的电?,小姑妈催得紧。
章秋实有些无奈,“她现在拿我当洪水猛兽,避而不见我觉得这生意大概率谈不成了。”
章秋凝才不相信这鬼?呢,“你做了什么得罪了小傅?好端端的她躲着你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又打不过娄越,我得罪他媳妇干什么,找揍吗?”章秋实也觉得憋屈,这算什么回事。
他要是有建厂的打算,到了其他地方哪个政府部门不好生供着似的招待,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瘟神?
章秋凝嫌弃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行了你要不回来,回头我亲自过去。”
“得了吧。”章秋实可不敢让这个小姑姑过来,她万一大手一挥直接把钱卷了怎么办?章家还想着重振辉煌呢,可不能当散财童子。
“我再找个机会,实在不成跟省里谈。”就不信自己有钱还能花不出去。
天公作美,这两天阴天不怎么热,章秋实去了市里的图书馆回到招待所就听这边的服务员喊他,“这位同志,市里头刚才打电?过来说傅书记回来了,您要是有时间就过去一趟。”
章秋实不敢懈怠,心里头念着那是表嫂,是长辈,说服了自己往市委那边去。
他去了一趟,觉得这边真穷得很。
市委两办挤在一栋三层楼上,办公楼犹如大地色的土黄,看着灰扑扑的没什么生机。
斜对门的省委大院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这么穷了傅长缨还保持什么矜持?
章秋实想不明白。
再度踏入这个大院,章秋实很快就被带到长缨的办公室。
“稍等下。”长缨说了句就继续跟宋伟民说事情,“你别总跟我哭穷,钱该花的就得花,那边银行的事情筹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拿到了中央的批准,但是咱们城市银行成立了我就怕群众不认,到时候多尴尬呀。”
“那就先发动干部去咱们金城银行存款。”
宋伟民瞪大了眼,“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你干部都不认,凭什么老百姓认?你也调查了那么久,咱们地方小银行没办法跟农行这种大行比,为了吸收存款就多给一点点利息,回头你拟定个数跟我说声。”
章秋实听明白了,应该是之前小姑妈说的银行的事情。
银行。
他觉得这是一场戏,刚巧在他过来的时候演给他看的戏。
等到宋伟民离开,章秋实看着端着茶杯过来的人,笑着寒暄了一句直接说道:“不好意思傅书记,刚才听到您这边在办银行,需要我帮忙吗?”
长缨拎起热水瓶倒了杯水给这位投资商,“帮忙盖房子吗?不用,就小本经营不需要专门的办公楼,已经找好了地方。”
章秋实笑了下,“我不是说办公楼,您这边办银行刚开业,得需要大额存单吧?”
“不碍事,回头呼吁下市里的工业企业会帮忙的,哪用劳烦章老板。我这两天去乡下没顾得上,章老板这两天了解的怎么样,有什么投资方面的想法吗?咱们可以商量看看,能成就成,不成那是缘分不到。”
这?分明是把人往外推,章秋实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傅书记不是很欢迎我的样子,我冒昧问一句是因为我哪里不周到得罪了您?”
“没有。”长缨笑了下,“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而已。娄越跟我说我只需要把你当投资商来对待就行了,不过其他投资商可不敢不打听我的喜好就惦记着金城市的那几个矿。”
章秋实闻言一愣,她果然早就知道。
“章老板你是章家人,不过说实在?就算是娄越的妈妈章秋凝女士在这里也没那么大的面子,何况你这个十多年不见的表兄弟?”
“真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今天又是上纲上线的一天呢。
第279章 敲打
长缨的态度让章秋实慌了。
他在章家一干子弟中再怎么出类拔萃, 实际上经得事也不多,更别提跟长缨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比。
在首都,人或许卖个面子, 毕竟你有个小姑妈是领导的夫人,你们章家也对革命有功。
可这个姓氏, 这个脸面在长缨面前通通不好使。
差事办砸了。
这是章秋实怎么都没想到的情况。
他该怎么回去跟家里交代这事?
“回头我准备些本地特产让人送上车,麻烦你照看下。”
长缨起身,用行动表明自己下了逐客令。
章秋实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只是看到长缨在那里打电话,到底是没能拉下这脸面来。
长缨电话是打给娄越的,“打发走了。”
一个并不意外的结果,“东西我让小王准备好了, 回头送到招待所那边,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章秋凝是好心, 但好心办错事不稀奇。
这种事情章秋凝办了不止一次,娄越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潘叔叔怎么会任由着她胡来?
老糊涂了不成。
长缨倒没觉得潘向明老糊涂,想到那次打电话时章秋凝撒娇,她觉得大概率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老夫老妻爱之甚笃也不奇怪, 大概是拦不住索性便让人来试试看。
成与不成, 自己都不会朝章秋凝发脾气。
长缨笑了笑,这是把他们都算了进去, 更是吃准了章秋凝的脾气。
不过章家最杰出的子弟就这模样,长缨总觉得章家就甭想着重整旗鼓了, 回头置办几个宅院, 把孩子们培养下有个不错的工作倒也行。
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要把那点家底给败光了呢。
……
章秋实回到首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他先去看望章秋凝, 大包小包的东西让章秋凝心情不错,“我就说长缨是个体贴的孩子,只不过近墨者黑被娄越那混账给带坏了。”
夸儿媳妇骂儿子,小姑妈的操作章秋实不懂。
他把差事办砸锅了,准备挨骂。
“算了骂你也没用,回去跟你爸他们说别瞎折腾了,没有老爷子的胆色折腾来折腾去只会把章家往火坑里推。”
章秋实愣了,“您这次怎么这么通情达理?”
“什么话?我一向深明大义。”
她才不会说自己被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呢。
老潘去国外出差,还特意打电话安慰她,说是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礼物,这才安抚了她的心。
“行了,滚回去吧,别折腾了。”章家的运气大概都用在老爷子那一辈上了,老人家在风雨飘摇之际做出选择,给后辈们谋了一条活路。
至于这路还能走多远……
要是当初章家把娄越接过去,或许娄越能够带着这个家族走下去。
可他们没有。
算了,她还能活几十年?操心那些身后事做什么。
倒不如想着给儿媳妇准备些什么才是,也不知道长缨喜欢甜口还是咸口,都准备些就是了,不喜欢的就分给别人吃。
章秋凝又快活的忙碌起来,她的生活从来晴天多阴雨少。
长缨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人在给自己准备礼物,接连几天阴雨让她心情好了些。
只不过这种好心情也没能持续多久。
妇联那边来了人,邓主任带来了几个复杂的消息。
消息一,调到政协的梁秋明与妻子章敏离了婚。
消息二,梁秋明打算与冯子君结婚。
“打算?那就是没结成?”
邓主任笑了下,“人死如灯灭,总不能娶一个死人吧。”
长缨眉头猛地一跳,“怎么死的?”
“难产。”邓主任叹了口气,“孩子太大了,怎么都生不下来,最后难产死了。”
她就简单这么一说,长缨听得却十分不舒服。
之前冯子君曾经来市委这边寻求帮助,公安局的黄局长让她去找妇联。
妇联居中协调但又不能摁头人离婚结婚,不过协调还是有结果的。
听说梁秋明担心孩子营养不好,特意送了许多营养品过去,营养品下了肚冯子君跟充气的气球似的胖了起来。
邓主任没有明说,但提醒的够明确了。
梁秋明这是不动声色的除了人啊。
长缨心中一阵恶寒,虽说这两人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但如今这般结果是长缨所没想到的。
冯子君的死引起了一番讨论,有几个人觉得梁秋明做了手脚,但询问了冯子君家的左右邻居又发现好像还不完全是。
难产死在了医院,未婚先孕而且还是不正当插足上位,冯家也不敢再去讨要说法,除了瞧不惯梁秋明的给他安插了一个克妻的名头,冯子君这个名字伴随着炎炎夏日的结束,已经掀不起任何的水花。
九月初天气已经透着几分凉意,金城银行开张大吉。
财政局对这个城市银行十分上心,单是为了这银行的办公地点都讨论了好些天,最后定在市中心百货大厦旁边。
收拾一新的两层小楼外面挂着贺联和花篮,十分热闹。
便是省里的领导都过来捧场,这让宋伟民觉得自己一时间也前途无限。
只是吸纳存款的确是个事,还得好好宣传宣传才是。
他就怕自己动员的干部都存完了,群众还不响应。
也不知道长缨书记跟工厂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金城市的工厂企业习惯了来市里开会,不说死猪不怕开水烫,却也都熟门熟路。
没事市里头才不找他们呢。
但凡喊那么多人,一准没什么好事。
市里这位女领导,一肚子坏水,就喜欢收拾他们。
人还没发言,大帽子已经偷偷的给长缨戴上。
当事人对他们心里这些弯弯绕不能再熟悉,不过她早有安排。
开会说了一刻钟,还都是在闲扯,与会的市立机械厂厂长徐立川为长缨眼下的处境难过。
在平川那会儿,这些厂长哪敢这么跟她虚与委蛇?当年的平川十三厂不也被长缨收拾的服服帖帖,听从市里头安排?
现在这些金城市的大工厂,一个个的都在算计着自己那点小九九。
要换作是他,哪有这耐性跟他们兜兜转转?
长缨耐心的很,询问了一遍眼下各个工厂的困难之后,又是一番感慨,“我也知道现在日子都是勉强过,只是没想到咱们国营工厂过得都这么艰难,我不懂管理。”
您不懂管理?
那您怎么还能当市里的一把手,书记、市长一手抓?
这跟老师说自己不懂教育、工人说自己不懂生产有什么两样?
谁信这话谁是傻子。
在座的三十多个厂长代表们,没有一个傻子。
然而这话长缨能随便说,他们却不敢吐槽,只能心底里疯狂的呐喊,恨不得其他人都有读心术,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总有懂得,既然大家都觉得工厂经营有难处,那这样好了,我寻找一些觉得能管理好的,去帮各位解决困难怎么样?”
解决困难?
徐立川低头闷笑,他就知道长缨有法子对付这群人。
你们不是困难吗?既然能力不够解决不了,我就让有能力的人来,这是光明正大的安插人手。
谁希望自己的地盘上有个活祖宗?
一群记吃不记打的厂长们慌了。
“对了,我记得刚才还有几个说挣不了几个钱,既然这样的话要不我写信跟中央反应下?多拨点款帮着渡过难关?”
尽管恢复高考有些年头,但去国营工厂上班依旧是广大人民群众的第一选择。
你说国营工厂经营不好还在这里哭穷,那你这破厂子干脆就地解散好了。
徐立川觉得有时候还真不能给他们这些人留面子。
给了他们脸面人反倒是不要脸,这种人就得狠狠地收拾一顿才行。
长缨这话一说出口,刚才还哭穷的厂长们坐不住了。
哭穷只是策略,真要是哭到中央去,他们这些厂长怕是都要换个地方了。
只是真要是听长缨的话,他们也不甘心。
之前或多或少都跟长缨结了仇怨,怎么可能这么乖乖听话。
原本想着一群人联合起来,好歹能够跟市里讨价还价。
只是这位傅书记早有准备,这一番交手他们简直一败涂地啊。
这次会议的与会人员以央属国营和市立国营工厂企业为主,瞧着一群人再度一败涂地,冶炼厂的郭厂长笑呵呵的开口,“长缨书记真是体贴人,您这么关心我们让我们受宠若惊啊。别的说不上,要是市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冶炼厂能做的绝不推辞。”
市立化肥厂的厂长孙旺临连忙接着说道:“是啊长缨书记,要是有啥需要我们的尽管说,我们义无反顾。”
好一个义无反顾。
徐立川发现其实长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一个央属一个市立,两个工厂这边一开口,其他人再想推脱面子上说不过去。
至于之前听他们哭穷说委屈什么的,对长缨来说浪费点时间和唇舌而已,对这些厂长们而言那可是妥妥的黑历史。
“也没什么,你们能把工厂经营好,别弄出什么亏钱经营回头传到中央以为金城这边是地主恶霸欺压你们就成。孙旺临你和立川留一下,我有话跟你们说。”
徐立川被这么一点名这才反应过来,金城是省城到底不是平川,哪能跟那会儿似的直接找工厂要钱呢。
提醒敲打一番就好。
回头安排个其他工厂去做,剩下的也不敢再装聋作哑。
这远比早早安排其他工厂去银行存款强。
不过徐立川还没想通长缨留下自己的缘由。
倒是孙旺临十分雀跃,长缨还没开口就已经说起了化肥厂的事情,“我们还想要再添加两条生产线,另外就是想着要不再弄个分厂,这次生产线不打算麻烦邱教授那边了,正好徐厂长这边的机械厂好像也快投产了,要不长缨书记您给安排下?”
孙旺临是个会办事的,他对这位直系领导还算清楚,起码把她的履历摸了个清楚,知道她与徐立川关系莫逆。
金城有机械厂,央属企业。
如今又来了个市立的,但这工厂生产了东西卖给谁?
孙旺临细细思考,觉得这对他来说可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
卖了徐立川一个人情,而且也跟领导套近乎。
毕竟谁不想跟领导走得近些呢,总不能一辈子就当个厂长吧?
人都能从知青干到市里的一把手,他们怎么就不能心怀大志?
孙旺临的这点小心思都不带掩藏的,长缨笑了下,“立川你觉得能干吗?”
“应该没问题。”厂里这边前段时间弄来了全套的机械设备,清一色的苏式装备,瞧得徐立川心喜不已。
车间那边虽然还在调试中,但加工上应该问题不大。
“那行,具体的你们再协商就行了,回头我让刘扬派人过去。”
孙旺临听到这话愣了下,原来就算是心腹也得公事公办啊。
不过这个人情能卖出去就挺好。
“书记您留下我还有别的事要吩咐?”
长缨笑了下,“马上就要秋收,我看今年公社那边化肥需求量大了些,你们生产上有压力吗?”
原来是这事啊。
孙旺临当即立下军令状,“没问题,您放心,我们化肥厂保证供应全市公社生产需求。”
“注意生产安全,出了事我找你算账。”
孙旺临连忙应下,“还有件事可能要跟书记您请示下,就是咱们市的银行成立了,我在想我们厂还有些款项,要不放在咱们市的银行?另外工人的工资要不也从那边银行结算好了。”
这一次,孙旺临想的还的确长远了许多,虽不说在大气层,但也投其所好到让长缨十分舒心。
“这是你们工厂内部的事情,厂务会和工会讨论没什么问题的话自行解决就行。”
没反对那就是赞成。孙旺临笑了起来,“成,我回去就找他们开会。”
孙人精走了。
徐立川看着坐在那里扶额的长缨,忍不住说了句,“他可真是会讨好你。”
“想着讨好总比那些跟我对着干的强。”长缨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调试设备招工培训,还挺充实的。有点忙碌,不过这样的生活真不赖,长缨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能当厂长。”
这就跟做梦似的,不敢想象。
然而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未来的事情说不定呢,你可是这些厂长里最年轻的那个,好好干将来指不定有更好的前程呢。”
徐立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可长缨,我干什么呀,我现在也没什么思路。”
那些车床铣床都是长缨让人弄来的,具体怎么跟那边搞的他也不清楚,反正现在东西归他。
如今他设备在手,原材料倒也有,就是不知道下一步又该做什么了。
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自己读大学两年半,感觉有点读成了书呆子的样子,跟不上长缨的思路。
“孙旺临不是让你给弄化肥生产线吗?图纸什么的他都有,先把这个给弄出来。另外的话就是帮我做些拆装再生产,过些天我再送些东西过去。”
“还是那边的吗?”
长缨笑了起来,“是啊,你觉得东西怎么样?”
“虽然我是干这个的,但长缨你这让我没法说,他们的工艺不是我能评价的。”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
长缨闻言莞尔,“别这么妄自菲薄,立川你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帮我把这些设备吃透了。”
一开始长缨打算的是用酒水来换苏式设备,机械厂做个中转站,直接贩售出去就是了。
但当个中间商没意思,既然费心血搞了这机械厂,那就给徐立川增加点工作量。
吃透了技术这才是立身之本。
不然把他安排在机械厂厂长这个位置上,岂不是浪费?
徐立川惊了,“我,成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晚上再多更点
第280章 选秀
长缨所说的他懂, 就跟当初搞那卫生巾生产线似的。
只不过当初只是去人家车间里了解生产流程,苏乔老师带着他们折腾出来了整条生产线。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带头的人成了他,他要对整个机械厂, 对长缨还有这背后承担风险的一群人负责。
猛然之间要挑大梁,徐立川信心不足。
“你不成还能谁来干?苏乔吗?别忘了他也是半路出家, 现在在学校折腾他的实验室呢,分.身乏术。”
苏乔是化工出身,后来跟着邱教授耳濡目染, 愣是把自己搞成了个机械化工兼修的专家。
然而他现在真挺忙,金城大学那边递交了新的学科建设计划,对之前的学科专业加以平衡,苏乔的到来又弥补了原本在化工专业方面的一些空白。
再加上邱教授年纪大了实在搞不动那些机械工程实验如今去当英语老师发挥余热, 苏乔可谓化工机械两手抓,即便是有林平安帮忙却也忙得不可开交。
说他抽不出时间来倒也不是骗人。
“不过有些事情也先不着急, 我就是先跟你打声招呼,你先帮着化肥厂那边把生产线弄出来再说。”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让徐立川逆向工程来搞苏式设备的确是为难他。
但有些事情,还真得做。
交给别人,长缨也不放心啊。
徐立川想了下, “那我尽力。”
他想起开会时其他人的态度, 知道长缨这边不容易。
自己要是再帮不上什么忙,她怕不是要愁掉头, “长缨你别着急,等我把工厂那边弄清楚就好了。”
刚才还惶惶不安的人这会儿倒是学会安慰人了。
长缨笑了起来, “我不着急, 你慢慢来,慢慢研究。对了明光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那边结识了不少人,说最近会回来一趟,可能会来找你。”
长缨也想问问梁明光那边忙活的怎么样了,专利代理这件事不能总拖下去,还得尽快弄好才行。
“成,到时候咱们还能再聚聚,没想到咱们这群人里面,他倒是第一个出国的。”
“是啊。”徐立川觉得简直不敢想象,多少年以前他的人生还在大湾村里兜兜转转,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自己能攒钱修一下家里的房子和院墙,省的回头夏天再漏雨。
“就跟做梦似的。”
长缨看着憨笑时透着点傻气的人,“那也得是你争气才行啊,你要是自己不争气,哪会有今天?”
“还是你带得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嘛。长缨你放心,我肯定会把这事做好的。对了那个银行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们会主动帮忙的,你那小破厂子就别折腾了,回头去跟孙旺临谈一谈,有什么问题就找我,我要是不在那就找刘扬他们也一样。”
“行,那我先去找一下孙厂长。”
徐立川从这边会议室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外还有几个人在等着,显然也是要找长缨谈事。
两人在会议室里的教堂不知道被人听去了几分,不过他行得正坐得直也不怕。
几个厂长一块过去找长缨,不哭穷也不哭难,倒是提起了另一桩事。
国庆节的时候搞足球对抗赛的事情。
很长时间以来国内体育都是走的体工队模式,尽管后来被市场体制所取代,但是在特定历史环境中倒也发挥不小的作用。
男足的不争气更是让不少球迷追忆往昔,觉得体工队模式不错。
金城市虽说整体经济不好,不过大国企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就连规模稍微小点的企业小日子也过得舒适。
国企饭碗吃香的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建国三十年,工人还真没怎么吃过苦头。
至于后来都要公考上岸,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眼下几个厂是想着一块凑个热闹。
“咱们的工人也有玩得好的,可以一起玩热闹嘛。”
长缨没想到这群人还挺有闲情雅致。
之前陈彪撺掇着说要搞个足球对抗赛,市委市政府两办组队来踢一场,就当为国庆节献礼了。
强身健体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小陈秘书十分上心,很快就把这方案给拟定出来。
长缨觉得可行,想着到时候组织一下就行。
没想到这边通知还没下,倒是有猫儿闻到腥味凑了上来。
这事就有意思了。
金城银行成立事关重大,他们一个个充耳不闻。
倒是对这瞎闹着玩的足球对抗赛了解的比谁都多。
长缨笑了下,“你们工人有体工队的没?”
“没有这个保证没有,长缨书记您放心,就是想着让工人们一块参与进来,大家凑个热闹。”
这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那也行,这样好了回头我让办公室联系下市体工队,让他们给出几个裁判来,咱们搞热闹点,你们工厂这边组织队伍来比赛,机关这边也组织队伍,最后两边的胜者来一场友谊赛。”
一起过来的还有冶炼厂的郭厂长,他对足球十分感兴趣,自己也经常去踢球,“这样的话扩大范围,的确挺好的,要不再出点彩头?”
长缨瞧了一眼,“彩头合适吗?我看大家都挺穷的。”
郭厂长:“……”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咋滴。
“就小彩头也好,当个乐子嘛。”郭厂长十分自觉,“我回头发动下厂里的工人们去咱们城市银行存款,放家里还可能被老鼠咬了呢,倒不如放在银行里吃点利息。”
他一向都是识趣的,知道这位领导不是老好人,属于铁血鹰派的那种,郭厂长从来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他这么一开口,其他几个厂长也都说了起来。
“行,那足球赛的事就先这么定下来,回头我让小陈把章程重新拟定下通知下去,你们积极报名众乐乐。”
又不是什么正规赛事,就是想要一块参与玩一下。
工厂这边既然这么积极,长缨倒不介意带他们一起玩。
就希望这群人别总是在玩的事情上才上心,在政策上也积极响应啊,别逼她动粗。
几个厂长离开后长缨打电话喊陈彪过来,让他再安排这事。
“他们也来啊,那要不我问问军区那边?连长以下的可以报名参加。”
这样就把娄哥排除在外,他还能再拿射手王。
长缨:“……你要不再统计一下省委大院那边?”
“对哦,那我问问看。”
长缨:“……”傻孩子听不出来我在逗你玩吗?竟然还当真!
有些时候得直说,长缨没打算让军区那边参与进来。
废话那群整天操练的士兵,他们过来了还有的玩吗?
“不跟军区玩,今年咱们先试水,主要是组织工厂那边,你赶紧通知下去让他们报名,这要是参与的工厂多,赛程拉长怎么办?”
原本长缨想着两办组织对抗赛就当放假休息下。
只是郭厂长他们想要参与进来,倒是让她有新的想法。
她不可能一个工厂一个车间的跑一个工人一个工人的谈,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时间。
就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跟工人们拉近关系。
顺带着了解下工人们的业余生活。
今年还不成,她已经搞了很多事暂时不方便推行双休。
等今年把市里的财政收入报表一合算,只要数据漂亮,到时候长缨就能放心大胆的往前走。
在此之前,多跟工人打交道倒是没错的。
长缨仔细交代了几句,让陈彪去宣传部和组织不那边说一声,相互知会下把这事办起来。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长缨捧着水杯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喝水。
难得的休闲时刻,却也没能太长久。
周昌平抱着文件过了来,“咱们本地的家庭困难的大学新生已经统计好了,一共一百六十五人。”
“这么点儿?”长缨的错愕让周昌平哭笑不得,“我的书记,您以为咱们这能有多少人考上大学?实话跟您说,就这一百六十五人里面,还包括一部分返城知青呢。”
早前周昌平把章程递过来长缨觉得没事,召开市常委会投票通过后也就没崽多管。
她这段时间又忙着别的,没怎么留意高考后的事情。
“那些知青,考上了不少?”
“当初有半数以上报了名,最后参加考试的有九百来人吧,都算上一共考上了十六个。”
这个升学率可真是低的可怕。
周昌平又补充了句,“就那个刘峰没去考试,我之前听农林局的老温提了句,说他在那里捣鼓苹果,还挺像样。”
年轻人能够稳得住就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长缨笑了下,“听魏东来提过几句,说他还算有灵性,没少跟他请教问题,倒是把他这个高材生都为难住了。”
在乡下那么多年,刘峰很是想得开,明白他追求的并非学历,而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所以这个夜校他也没持续去,只不过遇到问题就去农业学院那边请教,倒也提升了不少。
“他没去考试挺可惜的,不过能想清楚也挺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周昌平看着正在审阅文件的人,接着说正事,“除了咱们本市的,我们最近还在统计考入咱们市的学生的情况,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弄好。”
毕竟得一个个统计,也挺麻烦的。
“行,辛苦了。”大批量的工作,能做到这地步挺不容易。
周昌平笑了笑,“分内工作应该的。”
能做点事情别出岔子,周昌平觉得挺好。
他又说起了另一桩事,“明年有一批毕业的大学生,这也算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学生,他们的工作得安排下,您看您这办公室里需不需要再招人?”
毕业生工作安排是市组织部联合教育局以及学校统一安排,这方面学校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
周昌平寻思了下,之前老秦给长缨找的秘书不合适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工农兵大学生质量参差不齐,踩坑里了也没法子。
这次他寻思着联合欧阳兰一块找几个不错的,弄到两办来当苗子培养。
总得吸纳点年轻人,这样才有活力嘛。
又要给她找秘书?
长缨想了想,“找两个吧,一男一女,最好工科出身。”
工科出身。
周昌平有些奇怪,去跟欧阳兰说这事时还没想明白,“文秘工作要工科出身的做什么?从头培养不更麻烦吗?”
“工科的话跟咱们这位小领导有话题说嘛,你还没看出来,她这人啊对工业可是上心着呢。”
有工科背景的话,对城市规划建设更容易上手,至于写文件通知什么的,杨秘书也好,办公室的刘扬一群人也罢都是个中好手,找他们就是,没必要非得让新来的写文件。
这话让周昌平忍不住嘟囔了句,“照你这么说,那岂不就是省里的那位韩秘书?”
工科出身,在车间工作多年,现在当领导秘书。
梁秋明下去了,但韩秘书还被新来的领导用着。
当然他们也知道,代建平还用韩秘书也有一部分做给人看的意思。
欧阳兰听到这话乐呵起来,“你别说还真是,可惜韩秘书不是刘扬,不会被调过来。”
周昌平:“……他要是再调过来,你信不信小杨能疯?”
流水的领导铁打的秘书,本来过来个刘扬已经够头疼了,再来个韩秘书,他这个领导大秘位置堪忧啊。
欧阳兰呵呵一笑,“有竞争才好,这样才能向上干出点名堂来。”
“行了你就别跟我扯这些了,我回头去要来明年那些毕业生的名单,咱们商量下怎么给领导选人。”
老秦的错误可经不起再犯了。
头一次犯那就意外,再犯错他们可就得被处分了。
这玩意儿离他们越远越好,才不想要呢。
长缨并不知道,这也刚开始新学年,周昌平就积极地给她选秀了。
杨秘书偷偷跟她说这事时,长缨特意看了下台历。
嗯,现在才九月初,真有你的老周同志。
“让他折腾去吧,没两天就消停了,对了你去农林局一趟,让他们把上个月的资料赶紧交上来。”
杨秘书笑了下,“之前您催过两次,现在温局长可上心,今天一大早就把八月份的数据统计好了,这是这个月的积极分子,您看了没问题我就送到欧阳部长那边去。”
组织部给积极分子们安排工作。
长缨又看了眼日历,今天是九月三号没错。
“这么快的吗?”
农场和牧场有一套评分体系,再加上监管评分人员都是每个月随机安排过去的,再加上农林局那边不时抽查,尽可能的避免出现被贿赂不公平情况。
长缨看着排在前面的人,“这个李锐,是我们见过的那个吗?”
杨秘书点头,“听温局长说,重新回到二号农场后颓废了几天,又振作起来,最近表现的倒是很不错。”
“这样啊。”长缨拿笔在上面划了一下,“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其他人没什么问题,你让欧阳辛苦点,安排去吧。”
杨秘书倒是不意外领导的做法,毕竟那个李锐当时的确过分,虽说这段时间表现不错,但的确需要再观察观察。
毕竟为此承担风险的是市里,而人也需要位置的错误付出代价。
欧阳兰这边动作很快,没两天就把这些人的去向安排妥当。
杨秘书亲自去了趟二号农场,被点到名字的知青欣喜若狂。
不枉费他们过去几个月来努力干活来挣这个表现分,游子终于有了扎根的地方,换做是谁都高兴啊。
“老李,怎么没有你?你这两个月可都是咱们这的先进分子呀,落了谁都不该落下你?要不我去给你问问?”
打着关怀的名号打趣他,这样的日子李锐早已经习惯了,“不用,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我又没写完九点再更一章
话说我下午在家收拾卖废品,感觉着我那一阳台的快递盒子被我妈看到我会被她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