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他们之前怎么糊弄你的,你今年二十八了,还有几个十年能耽误?”
天大的好机会掉下来,他不信刘峰看不出来。
那群领导高高在上的久了,又有几个真正的关心他们,知道民生艰苦?”
刘峰倒是神色平和,摇头道:“这次不一样,我下了军令状,搞不好这个……”
李锐心里头咯噔一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就一丘之貉,什么看我们表现给我们安排工作,他们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断粮饿死我们一了百了?”
“李锐!”刘峰觉得这莫名的揣测着实让人无语,“我自己要下军令状,不管市里的事情。”
他能明白市里的担心,也表示理解,眼下不就有曲解的吗?
两人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都驴唇马嘴的对不上。
李锐看着又在收拾东西的人,迅速地走到门口,没人。
他关上门,“老刘,咱们走吧。”
刘峰有些奇怪,“走?去哪里?”
“去北边。”李锐咬了咬牙,“这个世界大的很,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们去苏联。”
“你疯……”嘴被捂上,刘峰奋力挣扎开,“你疯了?”
“我没疯!”李锐笑了起来,“我是疯了,在那鬼地方待了十年谁不疯狂?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出国去,你没看新闻吗?咱们都和美帝建交了,哈哈,那你告诉我,当年牺牲在朝鲜的志愿军又算什么?”
刘峰觉得这人真的疯了,“那你就去苏联?你知道苏联也占据了我们的国土吗?”
青年脸上癫狂的笑意有瞬间的破裂,但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那不一样,起码我们是一个阵营的。老刘,你跟我是不是一个阵营的?”
国与国之间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刘峰说不好这之间的复杂关系,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走的,“你走不了的。”
“谁说的?”李锐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刘峰这是个老好人,可太胆小了,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就不一样。
“咱们这不一样的,图书馆里有地图,只要准备点干粮,穿越北边的那片荒漠和草原,咱们就能到外蒙。”
然后再借道外蒙去苏联,这不是什么麻烦事。
“我算了下,到外蒙大概不到三百里,到时候咱们准备五天的干粮就行了。”
“我不会走的。”刘峰看着昔日的朋友,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刺激了李锐让他想着离开国家,他从没想过这个。
“我也不希望你走。”
“那你的意思是,你会举报我邀功?”
刘峰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我不会,但是我不会跟你走。”
“你必须跟我走。”否则他肯定不安全,“如果你不跟我走那我就跟上面举报,说你想要逃跑。”
刘峰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好友竟然会倒打一耙,他气得哆嗦,“你诬陷!”
“诬陷?难道我说错了吗?你难道没有偷偷的听国外的电台?还用不用我提醒你,你这些年都有在听美国之声。”
“我只是想要了解国外的情况。”
“你一个知青了解什么国外的情况,还不是想要趁机逃跑?”
刘峰说不清楚,无力的蹲在地上抱着头。
李锐居高临下的看着,心里头畅快极了,“我就说咱们是一路人。”
不是的。
刘峰想起了那个军令状,如果完不成果园的任务,他将待在农场里成为最后一个离开这的人。
他想起那个市里来的秘书和和气气的跟他说,“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先列出来,回头报上去我们尽量给你准备。”
“市里专门开会研究了你的申请,你好好干。”
那位秘书话并不多,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的样子,一脸的和和气气。
刘峰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着摊手似乎一肚子无奈的生产队书记。
他们不一样的。
他跟李锐也不一样。
他站起身来,看着这个打小一块长大的兄弟,一字一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
杨秘书没想到,自己刚回到市里,那边农场就又出了事。
两个知青相互指控对方——
一个说对方听美国之声之类的广播,想要跑到美国去。
另一个则说对方打算借道外蒙去苏联。
叛逃。
这种事情其实也没那么稀奇,靠近国界线的地方从来少不了这些。
然而当其中一个人是自己刚见过的知青时,这件事就有些棘手了。
“领导怎么说?”
刘扬卖了个关子,“你觉得那个知青怎么样?”
去农场,杨秘书打交道的知青就刘峰一个,问的自然是他。
“还行,又跟我说了他的想法,感觉不算太外行。”瞧着也憨厚模样,他暂时没办法将这人与叛逃国家联系起来。
“领导还在开会。”
杨秘书闻言气得白了刘扬一眼,敢情领导什么都没说呢。
不过这节骨眼发生这事,还真不好处置,“那俩知青现在在哪里?”
“已经带到公安局了,估摸着正审着呢。”
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其中一个知青还被委以重任。
细想一下,上午温局长提的法子可真是稳妥。
不然整个金城市委都要被人看笑话。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的干事小跑过来,“会开完了。”
杨秘书连忙过去汇报情况。
长缨闻言愣了一下,“那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瞧热闹。
杨秘书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领导现在还有这般心情,想来这件事应该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严重。
“您觉得这俩人……”他忽然用谁对谁错来描述整件事其实并不合适。
这并非单纯的对与错的问题。
国家立场。
哪能只用一句对与错来做判断呢。
长缨倒是心情不错,“你觉得呢?”
杨秘书斟酌了下,“刘峰看着还算稳重,具体的我还没了解,不过听国外电台的其实也不少。”
“你也听过?”
杨秘书没想到说着说着把自己给套了进去,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长缨其实也没执着于答案,“其实我也听过,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也就你才会这么说。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说这话。
毕竟这涉及到立场问题。
但这也只是对其他人而言,这位领导什么性格,杨秘书还是了解几分的。
“温局长有句话说的很对,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长缨提出一个问题,“打个比方,如果你爱人和你的政治立场不同,她非要出国,而且还不是什么正当办法出去,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让杨秘书一下就卡在那里。
不正当办法,那就是偷渡啊。
偷渡出国,自己是国家干部,遇到这种情况应该大义灭亲。
可那又是枕边人,就真的要……
“你也会迟疑对吧?人之常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机立断。”长缨感慨一句,“你不说那是对不起国家,可说了对不起枕边人。”
怎么选?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熊大熊二大家,精美精苏在吵架,啊咧
不过小刘不是精美啦。我之前看资料,知青听美国之声之类的广播,还有就是民兵在那里玩枪,结果子弹打死了隔壁院(好像是)的知青,啥稀罕事都有
第267章 赏识
“当然那俩知青不能用这样的关系来形容, 不过一起在乡下待了十年,又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关系自然亲厚。”
“是啊, 其实也挺为难人的。”
这般指控,毁了的不止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情, 还有他们的前程。
“所以我还想看看他们要说些什么。”
长缨来到公安局这边,这让局里的人都把心提了上来。
“怎么样了?”
黄局长连忙解释眼下情况,“正在分开审, 不过这俩知青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当初带头去了农场,另一个带头在市委省委那边闹事。”
这是长缨所不知道的情况,“闹事的那个?”
“对, 德光书记亲自处理的嘛,当时也挺有意思的, 跟现在可真是判若两人。”黄局长又补充了句,“另一个知青承认, 自己当时有听美国之声之类的电台广播,不过他只是听广播而已,没有做别的事情。”
“还有什么情况?”
黄局长当初在长缨被伤时调查十分积极, 只不过后来这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所以后半段几乎没露面。
这会儿遇到这种情况,他格外踊跃, “农场那边过来了好几个人,有干事也有知青, 根据知青们的说法, 刘峰的确是爱学习,什么书都看, 尤其是爱看外国书,好像外语说的也还行。至于李锐,他挺热心肠的,经常帮着其他知青干活。”
“两人口碑都不错?”
黄局长点头,“都算不错的,只不过农场的干事更喜欢刘峰一些,可能是因为他干活更踏实。”
“那李锐那边又说了什么?”
“倒是说了些他的想法,他觉得刘峰早就有出国的心了,因为下乡那会儿他就被所在的生产队一再打压,因此可能心理扭曲。他作为朋友很长时间没有发现刘峰这种心理,也挺自责的。”
长缨听到这话点头,“问了那边情况吗?”
“打电话问了,但是那边的语言有些听不太懂。”
换句话说,并没有问出什么内容。
“那你怎么看?”
黄局长思忖一二,“农场那边也说,这俩知青是老乡,一起下乡一起回来的,俩人都不错。目前来看的话,刘峰听国外电台是事实,他本人也承认了的。但说他心理扭曲,就……目前还没找到什么证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能说这个知青也太能掩藏自己的心思了。除了李锐没有其他人看出来,那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调查。”
市里的大领导没说话,黄局长又继续说道:“至于李锐的话,农场那边说两人好像有争执,然后刘峰去找农场的干事,还没说情况李锐就大喊刘峰想要去美国。其他知青都说他性格外向,平日里就大大咧咧的,好像做出这事来也不奇怪。”
现在两人证词再加上农场其他知青们提供的消息,目前来看刘峰明显处于不利局面。
长缨看着黄局长递过来的纸,随手交给了杨秘书,“如果你是刘峰,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您又出难题考我。”杨秘书埋怨了一句很快做出回答,“做过的事即便是错的会影响自己也不会否认,我要是他的话能做的就是等待组织的审查结果。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这个李锐指控刘峰的具体罪状是什么?”
黄局长不假思索,“说他想要去美国。”
“哦,在广西的时候不想着逃走通过香港去美国,反倒是回到西北后要去美国,难道美国距离咱们西北更近?”
黄局长顿时明白市里的意思。
“我也觉得那个小李知青的话有点怪,想去美国咋还回来了?在南边偷偷的跑不更合适。倒是这个小刘的话可信度更高些,毕竟从咱们这到北边怎么也比去美国方便。”
显然,公安局这边也有怀疑,但涉及到政治立场不敢乱来。
大概也听说了市里对那个刘峰的态度,所以才在这里罗里吧嗦。
杨秘书帮忙出主意,“再去问问嘛,问问看怎么去美国。”
黄局长连忙点头,“那成,我再去问问,长缨书记您……”
“你去吧,我随便看看。”长缨过来是怕这边公安局不好好办案,为了省事俩人一起抓了处理。
如今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倒是不用再担心那么多。
黄局长安排了人招待长缨,自己亲自去审问。
长缨来到这边的卷宗室,瞧着堆在外面没有整理的卷宗资料,随手拿起了一份。
“这些都是还没破的案子,您也知道咱们人手少,也没啥技术,有些证据找不到的话只能先暂时搁置。”
长缨看了眼,“辛苦你们了,等回头市里头财政宽绰了,给你们提升配置,破案也方便些。”
工作人员听到这话喜形于色,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杨秘书瞧他那模样,“别四处说,现在市里没那么多钱。”
工作人员明白,“有盼头总是好的。”他们也知道,市里财政不宽绰,可现在不是在努力发展挣钱了吗?
再过个两三年财政富裕了,日子好过了,这钱也就来了。
“去忙吧。”他把工作人员支开,“你一开始就觉得那个李锐有问题对吗?”
“你知道李锐像谁吗?”长缨放下手里的卷宗,“你不认识,不过他有点假惺惺的,刚才黄局长提到他组织知青抗议那事时,带着点不屑。”
这位公安局的一把手瞧不上李锐。
人之常情嘛,既然带头搞事那就硬骨头些,一下子就跪倒在地上算什么回事呢?
“对权势,他的骨头特别软。你被说,这样的人我还挺熟悉,他们明明自私却又装出一副无私模样,信他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给卖了呢。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怕不是嫉妒自己这个兄弟,还带着点恨其不争。你去农场的时候见到这个李锐了吗?”
“他当时好像身体不舒服没去上工,我把刘峰喊到农场那个小办公室里说的话。”杨秘书觉得领导这一番话倒是能让整件事说得通了。
组织抗议的知青带头跪了,倒是安安分分的朋友有了新的际遇。
如果有这个机会的人是李锐,只怕他已经跟自己攀谈起来,偏生刘峰不是这样的人。
恨其不争,毕竟如果刘峰有好前程也能拉他一把。
现在机会没了,他恼羞成怒不定搞出什么事呢。
“这个小知青,也太偏执了些。”
“在乡下待得时间长了,看不到前路在哪里,难免会走歪路。”
“那您也是知青,就没这样。”
“两个极端吧。像我像李锐这样的本来都不多。”她觉得李锐很像高建设,实际上自己跟高建设是有些相像的,都有些偏执。
只是她的偏执没有太多的个人私念,而高建设则不然。
他为了前程能分手,为了更好的前程能离婚,如果他那位计委的老丈人出事,为了前程他还可能离婚呢。
枕边人、兄弟。
有时候可不就是用来出卖的?
黄局长很快就把这事给问清楚了,他一开始就是顾忌市里的态度,如今大领导坐镇,他手段拿出来三两句就把李锐吓得实话实说。
刘峰没想到又看到了那位老知青,发现市委的秘书和公安局长都对她恭恭敬敬时,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老知青就是自己引以为榜样的傅长缨。
不然怎么可能昨天晚上自己把信给她,今天市里就去找他说果园的事情呢。
“时候不早了,该吃晚饭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杨秘书觉得领导对这个刘峰特别赏识。
从今天上午到现在,她似乎越来越欣赏这个知青了。
他仔细思考了下,觉得这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勇于承认错误也是一种勇气,领导一贯对知错就改的同志态度不错。
何况又是个在乡下待了那么长时间的知青呢。
短暂的不安后,刘峰就平静了心情。
“你要是忙果园的话,是不是不打算高考了?”
刚夹了一块红烧肉的知青筷子一哆嗦。
杨秘书见状哭笑不得,只好小声提醒,“我们书记一贯主张让大家提高知识文化水平,就算不能去读大学也不能忘了学习。你可以试着上夜校什么的,市里有组织夜校学习班,有首都来的专家讲课,农研所的研究员,对你打理果园有好处。”
今天经历了诸多,可谓一波三折的青年此刻终于在眼底点燃了火焰,“那我没钱也行吗?”
杨秘书:“……你可真是个实在人。”
难怪人指控他听美国电台广播他都承认了呢。
“魏东来免费办学,市里头有资助不需要你们额外花钱,不过从果园到农业学院路程还挺远,你能赶得过去吗?”
新的问题出现,这下子杨秘书不好出主意了。
总不能给人一辆自行车吧。
刘峰却觉得没什么,“我可以跑过去的,我跑步很快。”
五十多里路呢。
长缨笑着摇头,“回头别再跑出来个马拉松冠军。吃点东西吧,压压惊,等回头你送他到魏东来那边,让魏东来先找些书给他。”
杨秘书连忙应下。
刘峰看着她安排周到,“傅书记,您说我将来能跟您一样吗?”
刚才还出谋划策的杨秘书心里头直呼好家伙。
这般远大志向啊。
“能啊。”长缨倒觉得没什么,“我走到今天用了十二年,要是按照这个时间算,你差不多得四十出头才行,那会儿正年富力强。”
刘峰听到这话看向长缨的眼睛都闪着光,“那我努力不让您失望。”
他之前没啥大志向,看到同样是知青的长缨年纪轻轻就能身居高位做事,心里头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杨秘书看着他在那里大口的吃馒头,忍不住提醒了下,“吃点肉,我们领导特别喜欢吃肉。”
既然是跟领导学习,那就全方位的学习,客气什么呢。
长缨:“……”这种事情就不用学习了吧?
晚饭后杨秘书开车带着人去农业学院找魏东来,长缨一个人溜达着回家属院。
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年,金城市的变化还不算太大。
从零到一的这一步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可这一步必须扎扎实实的走才行。
慢慢来……
长缨走着走着觉得有点不对劲,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转弯的时候长缨扭过头,只看到那躲闪不及的头发。
是个女人,但她没看清正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奇迹长缨在线换装
我发现了长大后都喜欢粉色娇嫩,虽然穿不了但有颗想买粉粉嫩嫩的心
第268章 绝食
本来天就不早了, 亏得这是在省城,主干道上还有个路灯。
换了别的地方,她都留意不到。
好在没几步就到了家属院这边, 长缨看到一个大院里住着的邻居,感到格外亲切。
谁在跟踪她?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走神, 没留意到正在打架的猫猫狗狗。
问题是这打架的姿势也不太对呀。
一向在大黄身上撒泼的人这会儿怎么还追着大黄的屁股跑?
长缨看着呜嗷嗷叫的小黑猫忽然间意识到一件事,伴随着夏天的到来,她家的猫崽子来到了发.情期。
猫咪还小, 绝育要早。
长缨仔细观察一番,觉得要等娄越回来再讨论这件事。
回头打个电话跟娄越说声。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长缨行动,娄越忽然间回了来。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听说农场那边出了点事, 我回来看看。”
他最近成了建筑队的大队长,整天在工地待着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一身灰扑扑的, 洗澡的时候都能搓下来两斤灰。
长缨抱着乌云踏雪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人,“娄师长, 咱们家小雪是公的还是母的?”
娄越正在擦头发,听到这话愣了下,“母的吧?我也不知道, 怎么了。”
小家伙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挨打了?
“它发情期了,刚才在欺负大黄。”问题是大黄也是公的呀。
娄越看着体型大了两倍有余的大黄, 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那怎么办?”
“好办, 割以永治。”长缨把猫塞到娄越怀里, “人能绝育猫也能,明天你让小王过来一趟, 带着它俩去畜牧站,看啥时候绝育合适。”
娄越恍惚了下,他们家绝育频率是不是高了点?
一家四口,竟然要绝育三口。
这是娄越的知识盲区,甚至因为长缨的“狠心”让他有点懵。
“你让我缓缓。”
长缨倒是不着急,拿过他肩膀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小公猫绝育恢复的快,不然它会乱撒尿的。”
她虽然也做家务,但忙完一天回到家也不想再给猫猫狗狗收拾烂摊子。
“你看猪生下来不就会被骟了嘛,一个道理。”
曾经因为犯错去炊事班干过一段时间的娄越很认真的强调,“骟猪是为了长肉去腥,和猫狗不是一回事。”
长缨瞧他这般说心里头咯噔一声,“你……”
“我明天没什么事,我带它们去看看。”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蹭的小家伙,娄越叹了口气,“让你再嘚瑟两天。”
长缨吊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她还以为要长篇大论一番呢。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高建设的爱人来了金城,你们见过了?”
高建设的爱人?范英?
长缨愣了下,“我半下午去了公安局,不知道有这回事。她来做什么?”
她对范英唯一的印象就是在电话里和代书记胡搅蛮缠。
因为这事长缨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在沂县工作的时候,代书记就在省里,是她不曾谋面的老领导。
这倒也不怪她,当时接触最多的也就是市领导,省里那个层面的还不是她能接触的。
再说了那会儿又没新闻什么的,当时的代书记还只是省里的N把手。
当然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来做什么?”
问完长缨觉得自己真是脑子犯糊涂了,这跟娄越又没关系,她过来极大概率是来找自己。
她在那里自问自答起来,“反正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范英之前在学校里教书,到了平川后似乎一直都没工作的样子。
长缨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她很确定范英的到来和市里没有半点牵扯,因为金城和平川市就没工作上的牵扯,不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管她呢。”
娄越听她嘀嘀咕咕的,抓住了长缨的手,“你有心事?”
“没……”长缨迟疑了下,“娄越,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她有些拿不准,到底是自己疑神疑鬼了还是真有这么回事。
但这总是一个心病,长缨选择说出来。
娄越神色紧张起来,拉着人坐下,“什么时候?有看到对方……”看到什么人哪还用跟自己说,肯定没看到。
“从饭店回来的时候?”
长缨点头,“我让杨秘书送刘峰去农业学院找魏东来,结了账之后我自己一个人回来,当时还在想工作的事情,但总觉得有人盯着我看,拐弯的时候我看了下,应该是个女的,我看到了躲藏不及的头发。”
女的。
娄越快速的筛选出怀疑对象,“梁秋明去政协后,冯子君是不是也被开除了?”
“开除了的,这件事还是张副主任亲自处理的,当时冯子君闹腾了好几次,后来被家里人带回去了。”
非要说什么赢家输家,那牵扯到的三个当事人满盘皆输。
代建平算是赢家,从二把手成了一把手,距离高升还有一步之遥。
长缨也得到点好处,起码原本压在她头上的领导换了人,不过也称不上赢家。
只是冯子君那人性子有点怪,她要是从家里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是她?那我回头让人留意下。”
这事让娄越不太放心,第二天特意让警卫员跟着长缨,省得回头再出现图书馆事件,他自己受伤也没觉得什么,然而经不住长缨这么吓唬人。
长缨觉得他有点太小心了,但人来到自己身边,她也适当的使用,当天下午就玩了个小把戏,单独出门的长缨很快就跟警卫员小王联手将人堵住。
只是看着这个面孔陌生的女人,她有些诧异,“你是……范英?”
昨天没看清楚,这会儿长缨才发现这人烫染了头发,十分的时髦。
身上穿得也十分精致,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从香港那边买的时装,小香家的。
金城虽说是省城,但穷得很,时髦的春风还没吹到这边。
长缨想了想,觉得这人可能是范英。
被猜出身份的人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你这是故意做局骗我?”
她看长缨的眼神都透着几分敌视,丝毫不加遮掩。
长缨笑了笑,跟踪她的人是范英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回去吧。”
被晾在那里的范英踩着高跟鞋去追长缨,“傅长缨你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被这人当猴耍。
当戏耍自己的人是傅长缨时,这种感觉就更加糟糕。
急忙追赶的人不小心扭着了脚,这突如其来的麻烦让长缨忍不住叹气,“你送她去医院看一下。”
范英不乐意,“你害得我跌倒,连管都不管?”
长缨瞥了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似的那么闲,为了个男人跑了几千里路,没出息。”
丢下这么几句话,长缨吩咐警卫员几句,直接回市委那边。
高建设没想到范英说出去玩,竟然是去了金城,被长缨劈头盖脸一顿骂,本来最近就诸多不顺的人这会儿心情更糟糕。
“你有本事骂她去,骂我算什么?”
“那你有本事自己干上去,别靠老婆呀。”
论杀人诛心,长缨从来一把好手。
只是当了领导不能再这么肆意妄为,她很少跟人这般打嘴仗。
挂断电话,长缨想了下,直接打电话到了代建平的办公室。
代建平没想到长缨竟然会告状,他有些无奈,“小范这孩子,被她爸妈宠坏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
“她是老来女嘛,当初老范还有个儿子,去朝鲜那边打仗没能回来,那时候天都塌了。家里就这么个小女儿,从小就宠惯着。”
长缨听到这番故事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也不能无法无天啊。”
代建平知道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等回头我跟老范说一声。”
长缨挂断电话,似乎每个家庭背后都有一番故事。
叶翠知如此,范英亦是如此。
可这就是范英嚣张的底气吗?
长缨苦笑了下,如果范家那位烈士在天有灵的话,不知道看到如今这场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代建平的话并没有困扰长缨太久,把这个跟踪者揪出来后她放心许多,下午的时候在大院里开了几个会,把第三季度要忙的事情确定下来,临下班时警卫员匆忙跑了过来,“长缨姐,那个女同志她非要见你,说你不去医院见她,她就绝食。”
长缨:“……她是谁呀?愿意绝食就绝食,反正饿死的不是我。”
还非要见她。
每天想要见她的人多了去了,但就没见过范英这种。
就算她有个烈士哥哥长缨也不去,爱咋咋地,又不是自己闺女,她才不惯着呢。
今天没什么大事,准点下班后长缨就看到家里俩毛孩子蔫蔫的躺在地上。
被割以永治后小雪显然不太高兴,幽怨的看了长缨一眼又去45°仰望天花板了。
倒是大黄哼唧唧的扯着长缨的裤腿,一副委屈吧啦的模样。
它纯粹是被小雪连累了,可怜得很。
长缨安抚了小家伙一番,“回头给你炖肉汤喝,养养身体。没收作案工具是对你好,知道吗?年纪轻轻的不能纵欲。”
儿女满天下是什么好事吗?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
大黄委屈的舔着长缨的手,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很委屈但很听话。
“爸爸呢?”
娄越正在厨房里做饭,“小王说跟踪你的人是高建设的爱人。”
“是啊。”长缨把最新消息告诉娄越,“你说小范同志会绝食几天?”
“大概到明天中午吧。”娄越漫不经心的猜了个时间,“你刚才跟大黄说什么呢?年纪轻轻什么的。”
“没什么。”长缨笑了下,“还是你疼他,多余的放冰箱里,回头我每天热汤给它喝,保证他早点恢复。”
多少也算做了个手术,是得好好养着。
娄越看她拿起黄瓜头就往外跑,觉得回头再说也不迟。
年纪轻轻不纵欲等到年纪大了再折腾吗?
简直是谬论。
长缨最近吃腻歪了食堂,吃到娄越做的凉拌面条觉得十分过瘾,似乎暑气都消散了不少,“最近天气热了你们那边工程还能坚持?”
西北的夏天热得要命,长缨的意见是最好先暂停,等九月份天气转凉再继续也不迟。
“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干完,先赶赶看。”娄越想着还是尽快赶完工,这也是军区那边的意思。
“那也得注意安全,准备好绿豆……”
敲门声打断长缨的话,“长缨姐,那个女人她要跳楼!”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迟到的三更
嘤
第269章 范英
范英刚出生没多久, 哥哥就牺牲了。
她对兄长的印象停留在家里那张黑白照片上。
后来那照片褪了色,牺牲在半岛的兄长到底什么模样也越发模糊,父母对她越发的疼爱。
工作、婚姻甚至丈夫的工作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活了小半辈子的人从来没这般憋屈过。
“你再说一遍。”
警卫员才不怕她呢, “长缨姐说,你想要跳下去最好去高点的地方。从二楼跳下去如果头朝地能摔死, 还能摔出脑浆。如果下半身着地就得看你运气了,轻点是骨折回头可以去请教政协梁副主席的那位前妻,她头段时间从二楼还是三楼跳下来骨折到现在还没恢复好呢, 就在这医院住着。重了的话可能半瘫,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躺着了。”
虽然没啥文化,但小王还是斟酌了措辞。没有把大小便失禁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不过即便如此, 这话也有足够的杀伤力。
病床上的女人脸色比医院里的墙都要白,“她以为我不敢?”
范英扶着床往窗户边去。
警卫员并没有动弹。
长缨姐都猜到了这女人说什么话, 还说她压根不会跳,就是吓唬人。
被吓唬到的是小狗。
他才不要当小狗呢。
今天首长才去把大黄给骟了。
果然, 那个女人走到窗户边迟迟没动作。
警卫员想了想长缨姐的交代,“需要我帮你喊人打开窗户吗?”
范英:“……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对不对?我死给你们看!”
只是外面乌漆嘛黑的,她要是真摔断了腿往后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们恨不得我死, 我才不要如你们的意。你去跟傅长缨说, 她明天要再不来见我,我就去……”
“长缨姐很忙, 不跟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警卫员没好气,“她不会来看你的, 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贯要风得风的人这下彻底傻了眼。
她的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你, 你去给我弄点饭来,我要吃梅菜小炒肉和京酱肉丝。”
警卫员好奇, “您不是要绝食吗?”
长缨姐可真是聪明,说这个女人不舍得饿着自己。
她诸葛亮转世啊能掐会算,难怪首长都对她言听计从。
范英被质问的脸上挂不住,“我爱吃吃不爱吃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啊,可是谁愿意给你打饭谁去,你又不是我的首长,我管你呢。”
他本来就是把人送到医院来而已,结果成了跑腿的了,现在还吆五喝六的。
首长都没这么使唤过他,这个女人凭什么?
病房的门打开关上,范英看着离开的人气得跺脚。
刚巧是扭伤的右脚。
哭声从病房里传来,警卫员撇了撇嘴,还是往医院食堂那边去。
“没你要的京酱肉丝,凑合吃吧。”
一碗绿豆汤一个杂面窝窝头再加上一小碟咸菜。
“你赶紧吃呀,吃完我还得把碗给人家送回去呢。”他这是从食堂借来的碗,得还回去。
范英看着能照出人影来的绿豆汤,眼泪啪啪的打在碗面上。
她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
长缨压根没管范英的事,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忙得很,没空搭理。
公安局那边黄局长过来了一趟,拟定了对李锐的处理,但又有些拿不定主意。
黄局长来市委这边溜达一圈,请教上级指示之余也给自己刷刷脸。
傅书记不是说了吗?回头市里头有钱了也给他们增加拨款,让他们有足够的经费这样才能采买一些破案用的工具器具。
他也知道这需要时间,但总得提醒她老人家吧。
只不过长缨正在那里跟其他部门开会,黄局长只能先在那边的小办公室等她。
杨秘书倒了杯茶过来,被黄局长拉着,“你说,长缨书记怎么想的?”
那人实在是太作恶了,要是换个糊涂的被他糊弄过去,倒霉的就是刘峰。
黄局长想到这就觉得得从重处理。
可是又觉得太重了不合适。
怕再起到不好的效果。
杨秘书还真想过这事,他问领导时领导笑了笑没回答。
揣摩领导心思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做秘书的,很多时候领导刚说一句他就得猜到后面说什么,这样才能迅速的把领导意思传达下去。
尤其自家领导还身兼两职。
“他到底是知青,在乡下待了十年,不说功劳苦劳的,这些控诉也顶多只能算诬告。至于想要叛逃这事……”
杨秘书想了想,“就这么个人,就算叛逃能有什么出息?”
不算多大的鱼,但恶心起人来也挺招人烦的。
黄局长心中大概有了数,等看到长缨从那小会议室出来,他知道自己也不好多耽误时间,长话短说直接去问。
长缨想了下,“安排他回农场吧。”
哪来的回哪去。
她想了下又补充道:“要是再犯错就送他回家乡。”
黄局长细细思索,觉得这安排还真跟杨秘书说的那样,到底是下乡知青还是宽待了几分,没说一棒子打死。
但该给的教训一点都不能少。
回到知青农场,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能在农场待住了,这人倒也还算有些本事。
如果待不下去,又或者还想着跑的话,只能说这人的确没啥出息,倒也不用害怕什么。
黄局长分析一番回去处理这事。
离开市委大院的时候,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同志。
他瞧着有些眼熟就多看了一眼,正想着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谁知道那女同志一下子朝他过了来,“黄局长你得给我做主啊,梁秋明他不能不认自己的亲儿子啊。”
黄局长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梁主任的那个秘书吗?
他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刚才看什么看!
这下黄泥掉到裤.裆里,他怎么办都不是。
黄局长硬着头皮要挣脱,又怕伤着这人自己说不清,连忙示意门卫过来帮忙,“这事不归我管啊,你可以去妇联嘛。”
对,妇联就是管这事的。
现在的妇联主任还挺不错,听他媳妇说帮着好些妇女同志解决了麻烦呢。
冯子君哪听得进去,“妇联不敢管他的,黄局长您帮帮我,不然您就是要这孩子的命。”
黄局长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你这小同志怎么说话呢,你当初插足别人婚姻时咋不想想自己这么做不道德?现在不能如意了,就拿小孩子来要挟,你还真以为我怕你怎么着?我跟你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找谁去,拿孩子要挟我还显得你能耐了是吧?威胁国家公职人员,你当过秘书不会不知道这也是犯罪吧?再在我这罗里吧嗦的,回头把你抓起来管着。”
冯子君并非什么特别强硬的人,只是她这人一贯会看碟下菜,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然而这一年多来经历了这么多,她哪还有当初那点子小智慧。
被黄局长这么一番吓唬,她慌忙松开手,哪还有当初气死刘扬几人的本事。
长缨瞧到这一幕,一度有些怀疑,“你说我是脾气太好了吗?”
这问题怎么回答呢。
相较于之前的领导,这位领导更能体恤人,对他们也没怎么乱发脾气。
但非要说脾气好,大概市里头挨过训的一干人等没人这么想。
长缨久久没等到回答,有些怀疑自我,“我脾气很糟糕吗?”
杨秘书连忙组织措辞,“那倒也没有,就是当时您看在秦副市长的面上对小冯比较照顾,所以她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也不是秦副市长的面子。”长缨明白自己问题所在,“从学校到机关,我就觉得需要给她点时间来适应。”
谁知道自己这关心反倒是让冯子君越发肆无忌惮,直到最后把老好人魏东来都给惹毛了,长缨这才着手处理。
“行了,你让妇联那边去处理这事。”
杨秘书略有些迟疑,“只怕妇联也不好处置。”
总不能强迫人结婚吧?
“先处理,处理不了再向组织反应嘛,组织部是做什么的?”
市里的组织部自然没权力查梁秋明的事情,但省里可以啊。
而省组织部部长正是张德光。
杨秘书近来越发的大胆,“您就不怕回头德光书记批评?”
“他骂我又不能让我少两块肉,怕什么?”长缨笑了下,“去吧,对了再给平川市那边的高主任打个电话,让他把他爱人接回去,走之前记得交清住院的费用。”
杨秘书倒是知道这事,“行,我这就去。”
范英拒绝去接高建设的电话,哪怕坐在轮椅上并不累,但她就不。
“傅长缨在做什么?我要见她。”
警卫员不太乐意伺候这位姑奶奶,“长缨姐去工地上视察了。”
范英撇了撇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警卫员是真不知道,“得看那边情况吧,她工作真的很忙的,您该回家就回家,别再打扰她了行吗?”
他是真不想伺候这位姑奶奶,跟着首长在工地忙活都比这事好。
依照小王原本的想法,等过两年他想去工厂工作,毕竟人不能当一辈子警卫员啊。
范英没想到一个警卫员都敢嫌弃自己,“滚,别让我看见你。”
她抓起东西就往人身上砸。
作为警卫员,小王动作灵敏,迅速躲开了这砸过来的水杯。
然而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过来探望,水杯落在了探病的人身上。
虽说水不热,但被这么砸在身上也挺疼。
前来探病的刘梅脸上笑意僵硬了片刻,“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瞧到刘梅,范英顿时泪流满面,“刘阿姨,我还以为您不会来看我了。”
刘梅其实真不想来,但是老代说这孩子既然来了金城,不过来看一眼不合适。
毕竟之前都在一个家属院生活,虽说现在各奔东西,但面子上的情分也要维系不是?
“怎么会,这不是工作忙得我焦头烂额,我这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来了。你这孩子来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你代叔叔说我都不知道。脚好些了吗?”
范英摇头,“还有点疼。”
“都当妈的人了一点都不小心。你怎么好端端来金城了,可别说是来看我的。”
刘梅自家一双儿女都成家立业,没有跟着老代来这边。
看到现在范英这般模样,她觉得自家那一对儿女还挺让人省心的,起码不会为了个男(女)人千里迢迢来找人算账。
范英的说辞被抢,轻咳了一声,“我就是在家闲着无聊出来看看。”
“那你可真会挑时候,这边可比不上沿海的城市,你要是四五月那时候来,天天吃沙子。”
刘梅拍了拍范英的手,“我回头打电话给小高,让他派个人来接你回去,你在这待着算什么回事?不怕人家说闲话呀。”
“谁敢。”范英的骄纵劲上来,带着几分大小姐的脾气,“刘阿姨,您不会是那个傅长缨请来的说客吧?”
“小傅?你和小傅认识?”刘梅装起来觉得自己都能去演电影电视剧了,“怎么还小傅的说客,她得罪你了?”
老代跟她说,范英千里迢迢过来是为她男人出气。
刘梅当时还有些不相信,虽说这孩子骄纵惯了的确任性妄为,但也没蠢到这地步吧?
她现在信了。
是真蠢。
人家傅长缨是省会城市的一把手,你范英有什么?
就算你家老子想要收拾傅长缨都要先掂量掂量,你有啥法子能收拾傅长缨帮自家男人出气?真有这好法子,当初梁秋明能不用?他一个混迹官场那么多年的高级干部还没你一个丫头片子主意多?
老天是公平的,给了范英好的出身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委屈,但收去了智慧。
也是,什么都给了岂不是显得很偏心?
范英丝毫不知道这位阿姨的想法,还在那里控诉着傅长缨的霸道蛮横,“她甚至都不见我!回头我就让我爸收拾她。”
刘梅看着那骄纵的脸蛋,心中戚戚然。
老范两口子不糊涂啊,怎么就能把孩子养成这般模样呢。
随便安抚了几句,刘梅就离开了。
她身上衣服还有点湿,不太舒服。
“小傅没来过?”
“长缨姐去工地视察情况,今天行程安排的很满,没空过来。”
没空也不屑过来。
“她就这脾气,不用管她,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用在这守着。”
警卫员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真的不用吗?”
“不用。”刘梅没好气,“一个大活人能蹦能跳的,你守着她干嘛?”
大家都很忙,哪有空伺候这活祖宗。
爱咋咋地,反正她是不管了。
警卫员兴奋的敬礼,“谢谢领导。”
目送刘梅离开,他跟护士台的护士交代了句也离开医院。
范英压根不知道,喊破了嗓子发现没人给自己送午饭时,她又慌又气。
忍着脚腕的疼离开医院,去找傅长缨算账。
只是她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进得去市委大院呢?
被挡在门外的范英气得又想要跺脚,这次忍住了。
外面太阳火辣辣的,她就站在那里。
韩秘书听说这事后跟领导汇报情况。
“不用管她。”代建平笑了下,“让她闹就行,闹得越大越好。”
他可是记得,傅长缨跟范英她爹有过节呢,当初计委阻拦不给化肥,最后还是军区出面好不容易弄了来。
再加上高建设摘桃子抢了人的职务,如今范英这么好个靶子上门,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他的这个得力干将,是个恩怨分明的小同志,如今新仇旧怨一起报。
他呀,在一旁看热闹就行。
韩秘书听到这话一度错愕,领导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也不太一样。
不过也是,他还想要往上走,可不得有人腾位置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我之前看到个说法觉得也对,说好多二代三代都很蠢什么的,有个网友说他们要是都很聪明,那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第270章 说客
省委没动静, 市委这边也没人搭理。
欧阳兰很沉得住气,知道范英来者不善又是个?同志,他没有贸然行动。
等长缨回来再处理。
反正人点名要找傅长缨, 他们又不叫这个名字。
西北几个城市的夏天可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市委大院门外有棵树,但范英很有骨气的没有去树底下。
当然这骨气就如同她绝食那样, 没撑多久。
门卫看着在那里挥汗如雨的人忍不住的摇头,好端端的?同志干嘛非要来这边找事,还听不懂人话。
真是让人头疼啊。
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 上午才去医院探病的刘梅匆忙赶了过来,“小范你这是做什么?”
范英这会儿又渴又饿,站起来时脑袋都晕乎乎的,“刘阿姨, 你帮我把傅长缨叫出来,我要跟她理论。”
理论什么?
刘梅觉得这人可真是蠢到家了。
老代还非要让她跑来, 其实这一趟完全没必要。
“你以为她是你家保姆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家是市委.书记, 你从小在大院里长大难道连这个都不懂?”
“我们家高建设也是市委.书记,她不照样欺负?”
“谁欺负小高了?小范你别胡说八道。他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还能被外省的干部欺负?这要是传出去小高还有脸做人吗?”
范英脑子里轰隆作响,“刘阿姨您也帮傅长缨说话对吧?”
刘梅再度庆幸, 自家儿?都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你跟她说东, 她偏生能理解成西,这样的人呀, 谁遇到谁头疼。
“我帮理不帮亲,小范你也是干部家属, 还是干部子?, 怎么能这么蛮不讲理。你要再这样,我可跟你爸打电话了哈。”
“你跟谁打电话都没用。”
刘梅听到这话气得直摆手, “行,那算我多管闲事。”
她该做的都做了,正打算撤退。
去外面视察工程的长缨回了来。
车子停在大院门口,长缨从车上下来,“刘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刘梅刚从范英这里吃了一肚子气,再看到长缨客客气气的跟自己打招呼,觉得人跟人真是没得比。
傅家也有干革命的,年轻一辈也还算出息,听说有个小?儿挺不是东西的,但三个孩子有俩都不错成材率其实够可以了。
尤其是眼前的傅长缨,比范英还要小上几岁,已经参加工作十多年,做出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干出来的事业。
她家老代这个年龄的时候,还在县里头工作呢。
“没什么事,这大热天的怎么净往外跑?”
“那边工地的工程快收尾了,我担心工人们中暑就过去看看。”长缨可是知道娄越有时候不做人,生怕他乱来闹出什么事情不好收拾。
今天是突击检查,还好娄越没乱搞。
现在工地那边白天休息晚上施工,大概再过几天就能竣工。
“辛苦了。”刘梅握了握长缨的手,“你也注意照顾自己,你们代书记经常跟我说,你呀不能仗着年轻就不顾惜身体,往后的日子可长着呢。”
长缨莞尔,“我知道,谢谢刘主任关心,也替我谢谢书记。”
范英看着这边其乐融融的两人,她就知道刘阿姨肯定是给傅长缨做了说客!
她怎么能这样,明明她们才是老邻居啊。
扭伤还没好的范英一下子冲过去并没能站稳,长缨好心扶了一把,“范英同志,不好好在医院里待着养病,怎么来这里了?你看你妆都花了。”
前两天看到还打扮的十分精致的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有点像是麻雀坐的窝。
脸上是或深或浅的汗渍痕迹,换作过去绝对不会出现在范英的脸上。
“就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范英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找了个好男人,她说过自己要护高建设一辈子,听到长缨提到自家男人时这般的不屑,她的火气犹如窜天猴一般直达凌霄,“值得!我不准你这么说小高。”
“你凭什么要求我?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难道他离婚再娶不是事实?你怎么不知道他日后再攀附上高枝,也会跟你离婚呢?”
范英气得浑身哆嗦,“你,你少跟我胡说八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我……”
“你能怎么我?你的丈夫是国家干部,他地级市干部还能管我这个省会城市的一把手?哦,你还有个位高权重的老爹,那不妨让范部长来管我,有本事就把我一撸到底,不然就是怂包怎么样?”
论如何激怒人,长缨可从来是个中好手。
就这么一个恋爱脑甚至可以说没脑子的大院子?,收拾起来不要太简单。
送上门的人不用白不用。
“去,给计委打电话,告诉咱们范部长,他家千金在我这里要收拾我呢。”
杨秘书连忙往办公大楼跑去。
正在楼上看热闹的几个人瞧到这一幕不由摇头。
欧阳兰还跟顾耀明讨论起了育儿心得,“这孩子既然生下来就得好好的养,你说父母跟孩子肯定没仇,这要是养成了个废物指不定哪天就坑了自己呢。”
顾耀明家的孩子还小,如今正是顽皮的时候。
他也没少为孩子的教育操心,“当个平凡人也挺好,别太混账就行。”
要是蠢到这种地步,那倒也不至于。
他亲生儿?又没仇,怎么可能养成这副模样呢。
坑了孩子指不定还会坑自己。
“你说这坑能挖多深?”
顾耀明说不好,“省里那位书记怕是乐见其成,还特意请他夫人过来推波助澜,这坑挖多深我说不好,不过这事闹到现在,不全都要看咱们长缨同志的脸色吗?”
欧阳兰笑了起来,“是啊,她收拾人倒是挺有一套,如今要隔空跟范海良对话,我还真有点期待。”
他想要再上一步有点难,但是谁不爱看热闹呢。
再说了,计委当初表面上是给?婿出气为难长缨,最终刁难的不还是他们金城市?
现在抓住这机会,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恨报恨咯。
当初和梁秋明斜对门的大院,梁主任是她顶头上司,他们这位年轻的书记都敢拍桌子,现在才不怕呢。
“有底气嘛,虽然不是亲爹,可那到底是亲妈,再说了结婚后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咱们代书记在使劲,潘家那边再用点力气,说不定还真能把范海良给弄下来。”
这要是拉下来,那不就有了空缺?
当然,代建平和傅长缨肯定不可能这时候入京,但是别的人可以填补上嘛。
虽说拉山头站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可谁还能避免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欧阳兰看了眼顾耀明,他觉得自己好像小瞧了这个政法委书记。
他原来都知道。
也是,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谁不想进京将来大有作为一番呢。
不像他,最大的目标也就是退休前能进省常委,这样退休后也能享受部级干部待遇。
这边两人正说着,杨秘书的电话已经接通计委那边。
范海良并不在,不过这并不要紧。
杨秘书落实语言的魅力,三两句话把范英的事情说了个清楚,“不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范部长,不然范英同志在这边闹事不肯离开影响我们工作,我怕回头领导发火真把人送到公安局里到时候伤了和气。”
计委这边没想到竟然还能听到这种八卦,“部长正在开会,要不我先去问问?”
偌大个计委又不是一条心,范海良当初就是从地方调任过来的,虽然有段时间了却也没能完全摁死下面的人。
自家闺?冲冠一怒为丈夫,竟然去找一个市委.书记的麻烦这事很快就传播开来。
发散速度之快堪比流感。
范海良知道被人摆了一道,对这个?儿恨其不争,可到这节骨眼却也只能求助于代建平。
不然自己还能亲自去金城把人给抓回来不成?
代建平可是逮住机会,“你呀,就算再心疼孩子也不能由着她性子乱来,我听说她还偷偷跟踪小傅,亏得小傅机灵猜出了她的身份,这要不然直接喊人揍一顿,你说这吃了亏算谁的?”
老父亲一向拿自家闺?没办法,“这事是我没弄好,你想帮我把她接家里去,回头我让人过去把她带回来。”
“已经让刘梅去了,老范我就问你一句,范英这次来金城你真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她口口声声的喊你助阵还要教训我们的同志是怎么回事?”他正说着,看到老妻过来,代建平皱了下眉头,“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范英呢?”
几十年夫妻刘梅迅速反应过来,“还说呢,我说带她回来她非说我是傅长缨的说客,你再跟老范说电话是吧?给我我倒是要问问咱们的范大部长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这边夫妻混合双打效果明显比范海良的男单好些。
等挂断电话,刘梅擦了擦汗,“你就不怕他记仇?”
那人可是最小心眼的。
“记呗,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觉得那边能多太平?指不定回头就要做检讨呢。”
部级干部的?儿要挟国家干部。
真不把地方干部当人啊。
“你先回家去,帮忙给收拾个房间,我把人带回去。”
刘梅倒也没拦着,既然范海良都打电话了,肯定要带回去才是,她阴阳怪气说了句,“小心人回头说你是说客。”
说客。
代建平摇头,“也就会这么个词。”
……
范英其实并不想走,她要跟傅长缨纠缠到底。
然而代叔叔亲自过来,让她很是不乐意,不得不离开这边。
“我回头再来找她算账。”
代建平见状无奈,“英子,你就别给你爸添麻烦了,他最近工作忙得很,没空管你的事情。”
“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什么时候想过我?人都欺负到头上了,欺负小高不就是欺负他吗?小高丢了人他就高兴了是吧?”
代建平苦笑,“小高工作的问题又不是小傅造成的。”
“不是她是谁?没有她挖人怎么可能会有学生闹事?没有学生闹事我们家老高怎么可能会被领导批评?还有之前老高跟人外商谈得好好的合作也被省里头叫停了,肯定也有傅长缨捣鬼。”
“这话可不能乱说。”代建平脸色严肃,“她一个外地的干部还能干涉你们的工作?行了,你有什么话回家跟你爸说去,回家回家。”
范英今天就早晨吃了点东西,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哼唧了两句跟着代建平往家里去。
……
长缨没把这当回事,送上门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用完了至于后面会什么样,那就看范英的家人怎么处理了。
不过这件事好像比她预料的还要严重些,第二天她去市委,刚进办公大楼杨秘书就迎了过来,“范英的母亲过来接她,凌晨三点多钟到的,一起过来的还有范部长的一个秘书。”
“阵仗还挺大。”长缨笑了声,“我今天上午是不是要去金城大学一趟?”
安排本来没有,但是现在可以有!
“是有这个安排,学校那边一直希望您过去,觉得再过段时间就要高考,您现在过去可以指导下招生工作。”
“指导招生工作的该是昌平同志才是,问问老周有空没,有时间的话就一块过去。”
杨秘书连忙应下。
长缨并不打算跟人正面打交道。
倒不是怕。
就算范海良亲自来了她也不怵。
但没必要见他们。
昨天下午市委大院门口的闹剧都见到了,如今长缨忽然间要去金城大学视察,周昌平连忙安排,陪同着一块过去。
路上也说起了上半年全市中小学重建的工程。
依照之前的安排,市里头荒废的校舍重建进度条拉到了80%,不过这是小学。
“中学方面稍微还差了点。”
“那也不能落下太多,该修的还得修好,实在不行从教育预算里面拿钱,我回头问问财政那边看能不能再拨一些。咱们的教育还是得加强,不然回头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工作?到了车间两眼一抹黑,到了办公室纸上的纸认识你你不认识它?那不是闹笑话嘛。”
道理周昌平都懂,但这不是基础教育本来就没跟上嘛。
“主要是读初中花销多了点,职工家庭的父母倒是不在乎,但乡下收入不多,就不太舍得这个钱。”
小学更实惠嘛,家长们更乐意。
本来重建校舍工程中,出大力气的就以乡下的家长为主。
长缨叹了口气,“那就搞义务教育嘛,九年义务教育。”
义务教育。
周昌平在车上跟长缨热烈的讨论着,“那这样一来咱们的教育岂不是全靠市里拨款,能行吗?”
“行不行的,就看咱们财政能不能支撑,等回来后问问就知道了。”
“不用问就知道,财政局那边肯定说不成,老宋那人最抠门了,花一分钱跟要了他命似的。”
明明是公家的钱,看的比自家钱还紧。
“穷惯了,不过最近应该还好?”啤酒厂的厂房落成,生产设备是哈啤那边提供的,他们这里并没有花多少钱。
如今设备马上到厂房,最迟七月中旬应该就能投入生产,八月就能把生产的啤酒送到北边换东西。
和哈啤是四六分,怎么把对方这个四成利弄出来还得再想法子。
长缨有思路,但还不算太顺,她还得再捋捋。
周昌平瞧她在那里想事情,一时间也安静下来生怕打扰到她。
车子里颇是安静,他正想着过会儿要是跟学生们讲话该如何说,冷不丁的听领导道:“你说咱们跟那边做生意,能不能指定一些产品?”
周昌平眼皮子一跳,“这个不成的吧。”
专门给他们加工制造?
面子有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