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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叫停

长缨回来后才知道省委又经历了大字报事件, 虽说已经圆满解决了,不过她还是迅速的给张副书记打电话。

“知道错了,那要是我也不在谁来处理这事?你呀还是欠缺了点稳重。”

长缨连忙认下, “下次注意。”

下次?

可别有下次了,张德光可没打算靠这事来给自己履历上添一笔。

“农场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先安排知青们入住和一些简单的培训, 估计得等半个月才有第一批推荐人选。”

“那成,这些知青一定要安排好,不能马虎。”

一个两个成不了什么气候, 要是三百来号甚至三千多人闹腾起来,麻烦可就……

长缨放下电话后嘟囔了句,“老狐狸。”

她有让人盯着知青那边,对他们的动向还算清楚。

甚至还有意引导让这些知青去省里头告状。

原因倒也简单, 这些知青并没有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不成气候。

张副书记处理了这事干得十分漂亮, 自己欠他个人情,闹事的知青也被送到农场那边。

现在说是一举多得倒也不为过。

至于张副书记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事, 长缨嘟囔了句也没再说什么。

她收拾着正打算下班回家,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梁明光打来的。

“长缨我这边已经办妥了手续,明天要去欧洲那边一趟,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梁明光简单的说了下那边的情况。

他联系了林生很快就在香港找到几个专利代理人, 虽然处于一知半解状态但还是按照长缨的吩咐弄了一个专利代理公司。

林生那边倒也很帮忙,又给他介绍了几个欧洲人。

梁明光打算亲自过去一趟。

虽说之前也出过国, 但去东南亚和去欧洲完全不是一回事。

想了又想,梁明光觉得有必要打这个电话。

“暂时还没有, 等你到了再说也不迟, 你现在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打算先去意大利西德和英国。”

东西两德还处于对峙阶段, 西德又有欧美扶持,和国内又有外交关系,去那边兴许会有意外收获。

至于意大利和英国就又是另一回事。

意大利那边艺术氛围浓厚梁明光还挺感兴趣的,另一点就是他在广州这几年和不少意大利人打交道,意大利语倒也说的不错。

英国的话原因就非常简单了,尽管现在英国不如当初,但英语到底是十分重要的语言,而且林生有不少朋友都在英国,听说还有一些是英国的贵族,去英国一趟就算不能真的办成事,但结交些人脉也是很有必要的。

“选择不错,那你先过去,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我打电话。”

梁明光笑着应下,“好嘞,等到那边我再跟你联系。”

交代了梁明光几句,长缨挂断电话。

其实专利代理是一个双向选择,不止是国内专利需要国际保护。

国际专利的引进也很有必要,自己人搞这个一来放心不怕被“职业买办”坑钱,二来则是为国内机械行业提供一些选择。

虽说发展自主工业十分重要,但摸着国外技术过河到底可以节省些时间和成本。

当然这件事还不着急,等着梁明光在那边搞定几个人再说。

长缨想了下,拨通了沂县那边的号码。

没人接。

“不在办公室?”长缨有些奇怪,倒也没多想,毕竟她也经常出去。

她放下话筒打算收拾下回家,还没穿上风衣,电话响了起来。

打电话过来的人并不是傅长城,而是曹盼军。

“长缨是我高建设,老高遇到麻烦事了。”

曹盼军不知道这通电话该不该打,迟疑再三还是打了过去,他是有些怀疑的,觉得省里忽然叫停招商引资的方案可能和长缨有关。

可没有证据又不能乱说。

今天下午,高建设信誓旦旦的跟他说是傅长缨捣的鬼。

曹盼军觉得不太好,迟疑再三还是在下班后打了这通电话。在听到话筒里传来的诧异声时,他觉得老高或许没说错,因为傅长缨说——

“麻烦事?跟我说有什么用。”

冷冰冰的话,仿佛早就划清了界限似的。

曹盼军一度觉得这样的傅长缨陌生到自己不认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古道热肠的傅长缨吗?

“老高和我们一块下的乡。”

长缨看着窗外,“是啊,一起下的乡,后来你去当兵了,他家里头没人继续留在乡下,再后来他因为一手好文章被赏识,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辛辛苦苦工作了那么多年,比不上人家娶的好,你说人是不是有时候就得认命呢?”

从傅长缨嘴里听到认命这个词,曹盼军觉得格外的讽刺。

除了最开始她不同意下乡为此跳河威胁家人无果不得不下乡后,他就从没见过长缨认命。

她就像是自己前段时间在山上看到的竹笋,明明前几天还只是露出了一点点头,再去看时已经变得格外茁壮,再也不是早前那脆弱模样。

“你恨他?”

“不,没必要。”长缨嘲弄的笑了下,“只是他出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还记得还在公社那会儿,我们要重建公社小学,高建设想要揽下这个功劳,可到了会议室里却当起了缩头乌龟,他除了能拿得起笔杆子、会哄女人哄老丈人外还有什么能耐?他老丈人倒是放心的很,直接把他空降到市里当一把手,也不怕这降落伞没打开把他直接摔死。”

曹盼军听到这毫不掩饰嘲弄之意的话,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

长缨的确不恨,因为她打心眼里就瞧不起高建设,对于一个怎么都及不上自己的男人,没必要恨,甚至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只是这样的傅长缨,他似乎从来都不曾认识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了个人,变得格外的陌生。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不该打这通电话的。”本来,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经不同,自己又何必非要再有所牵扯呢?

就因为,自己现在工作的地方,是她曾经辛辛苦苦建设的城市吗?

曹盼军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

“他出什么事了。”长缨明知故问。

她就是小心眼,知道高建设出了事,心里头不要太高兴。

起码这外资暂时引进不来,对平川本地企业的威胁没那么大。

当然外资的可选择地点也不止平川市,但是再去谈判也需要时间啊,这样一来倒是给了梁明光足够的时间来折腾专利代理的事情。

正打算挂断电话的曹盼军迟疑了下,还是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段时间老高想着响应省里的号召,引进外资加强平川的工业建设,已经谈好了的合作被省里叫停了。”

那是他来到平川地区后少数能拿得出手的政绩了。

坦诚合作意向后,老高还请他去家里吃饭,他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饭桌上高谈阔论,仿佛自己下一步就能进入省常委,变成省里的几个重要人物之一。

省里忽然间叫停这个招商引资合作案无疑是一棒子打在了高建设脑袋上,打得他晕头转向找不到北。

怎么会这样呢?

高建设整个人跟丢了魂魄似的,就跟他不断的重复,“傅长缨搞的鬼,肯定是傅长缨搞的鬼。”

市里头其他的领导的确对这个招商引资合作案不太赞同,但也没能阻止老高的一意孤行。

曹盼军想过有可能是市里其他人给他上眼药,但老高坚持,“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这通电话倒是证实了这件事,傅长缨的确看高建设不顺眼。

至于是不是她搞的鬼,暂时还不好说。

当然,当务之急是如何说服省里头取消这一决策。

长缨觉得让愣头青去治理一个城市那可真是灾难啊。

他不见得是坏人,但蠢起来也能要人命。

“照你这么说,市里头其他同志都不同意,是高建设一意孤行,你就不觉得高建设本身的坚持就不对吗?平川市的领导班子都是我曾经合作过的人,他们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当然高建设的能力我也清楚。我不清楚这招商引资方案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但真要我来选择的话,我更相信我曾经一个班子共事的那些人。”

曹盼军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从来不懂经济建设,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不妥当就连省里都要喊停。

只是看着老高那般模样,没忍住就打电话给长缨。

“我在平川主政时,钱有财是管经济的一把好手,他虽说胆子小了些习惯做老好人,但做起事来不含糊,能够让这个老好人都反对,我看咱们的高主任不止是没得民心,连班子里的团结都没做好,他还好意思觉得委屈,我倒是要替钱有财和平川市一百多万群众委屈,摊上个什么垃圾货色当领导。”

说罢长缨就把电话给挂了。

曹盼军一时间茫茫然,所以他打这通电话是干什么的,找骂吗?

真是闲得没事干了。

长缨挂断电话后还有些来气,她恨不得一通电话过去骂高建设个狗血淋头,可到最后还是忍住了这冲动。

不能骂。

那边省里已经叫停了那合作案,就算高建设那个在计委的老丈人不高兴,省里大概也有底气跟他折腾。

暂时不用担心那边。

只是未来的平川会怎么发展呢?

长缨想了想,又打电话。

苏乔着实没想到,一走了之恨不得和平川这边斩断联系的傅长缨竟然会打电话找自己。

虽然她给自己打电话只是想知道老师的身体状况而已。

“还好,他在学校里发挥余热,教学生很开心,头段时间还跟我说觉得自己又年轻了不少,还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

长缨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与年轻人接触多了心态也会年轻不少,你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苏乔迟疑了下,“你怎么忽然间关心我了?”

最怕朋友突如其来的关心,往往是……

当然长缨并不是打算借钱,只是高建设如果一意孤行,那苏乔在那边的日子不见得多好过。

“就随便问问,看样子还挺顺利的。”

“那你肯定眼花了。”苏乔呵呵一笑,“我最近过得不算多好。”

有那么一瞬间,长缨想直接抛出橄榄枝,把人给挖过来,总比留给高建设那无能之辈糟蹋好。

“不过还能克服,多谢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联系:

1,拼多多砍一刀

2,借钱

3,我要结婚啦。

三更啦三更啦

第262章 专机

这话长缨听着耳熟, 好像她过去经常这么说。

橄榄枝这下子是真的抛不出去了。

东南沿海气候不错,适合邱教授养老。

苏乔父母早年去?,这些年来跟邱教授相互扶持, 算是半个儿子。他自然也不可能离开平川来金城。

再者说,高建设引进外资的路被堵了, 苏乔所遇到的麻烦也就迎刃而解,犯不着跋山涉水的离开舒适区。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没有。”长缨下意识地否定,“怎么可能呢, 我最近还算顺利。”

“被人逼宫的顺利?”

长缨当即低吼一句,“徐立川这个混蛋。”

肯定是他说的,只是这事她并没有跟徐立川说,那家伙怎么知道的。

“傅长缨, 你倒是一直都挺要强的,至于吗?”

在沂县第一次见到傅长缨, 苏乔就觉得这个女人看似温温柔柔的,骨子却格外的硬。

像是天生的硬骨头, 从来无所畏惧。

遇到事情冲得比谁都快。

不累吗?

有些时候,停下来休息下,或者喊一声委屈, 不丢人的。

长缨没想到竟然从苏乔这里听到这么一句,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既然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总得对这一百多万人负责吧。”

苏乔就知道会听到这话, “你倒是对得起他们了, 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自己吗?”

“为什么对不起自己?我要是明明能做点什么却什么都不做那才会良心不安, 事实上我现在挺高兴的。麻烦只是暂时的,努力下能克服。”

典型的傅长缨式说辞。

苏乔觉得自己听了半天的废话,“听说你拉着魏东来在金城那边种了很多甘蔗?”

“嗯,魏东来一直在培育北方甘蔗品种,还真不错,挺甜的,你不是喜欢吃甘蔗吗?有机会来金城尝尝看,我们这的甘蔗汁可都有出口。”

“谁稀罕吃那加工产品?”新鲜的甘蔗不好吃吗?

苏乔的嘴一向刻薄,偏生又是个豆腐心。

长缨没想着跟人拌嘴取胜,正想要说一句忽的听到那边开口,“我想做点别的方面的研究,如果去那边你能给我全力支持吗?”

一瞬间,长缨明白了苏乔目前遇到的困境,“钱有财干什么吃的,他过河拆桥不给你资金了?”

“那倒不是,只是现在有些东西不归他管。”

当初他想要研究,打个报告等审批就行,不管钱有财还有傅长缨都会麻溜地批准给钱,让机械厂这边配合,产学研结合落实十分到位。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平川学院这两年也重新调整了架构,他要通过校长办公室那边递交报告。

而每次递交上去的报告总会没了下文。

一次两次的,苏乔也明白自己那些新鲜的想法领导并不是很喜欢。

长缨细问之后才知道,高建设不算单枪匹马的上任,到了平川没多久,正好遇到平川学院的校长病重提前退休,他扶持了新的校长上位。

主管教育的周慧芳曾据理力争,但最终胳膊没能扭过大腿。

新校长典型的高建设一派,曾经倒是试图去拉拢苏乔壮大高建设的阵营来给领导添加筹码——

有什么能比傅长缨手下得力干将对新领导感恩戴德更能体现高建设这个新领导个人魅力的事情吗?

然而苏乔一贯对这种拉帮结派没什么兴趣,他又是个直白性子,直接拒绝惹得校长老大不乐意。

虽说对邱教授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十分看重,但对苏乔还有少了个胳膊的林平安就不免有几分打压。

苏乔所遇到的麻烦事,就来自于此。

长缨怎么都没想到,高建设竟然能胡搞乱搞成这样。

“我们这边风沙虽然大了点,不过我有安排金城大学植树造林,如果邱教授不嫌弃的话,回头我看怎么安排下让人去接你们。”

她当初颇费了一番心思去请来的专家可不是用来被这么糟践的。

苏乔听到这话笑出声来,“你就不怕得罪你的老伙计?把自己辛苦建设的平川给毁了?”

“真要那么就毁了,第一个要谢罪的是钱有财和周慧芳,还轮不到你我。”长缨态度坚决,“等回头我就安排,等这边安排妥当我安排专机去接你们。”

专机都出来了。

苏乔忍不住打趣,“你现在是背靠军区好乘凉,这算是千金买马骨吗?”

长缨愤怒是真的,但也的确有这意思。

挖人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当初她不就把人从首都从那边省城给挖到了平川吗?

现在再挖过来怎么了?

如果平川因此沉沦的话,只能说这个城市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那好,我等你的专机。”

……

娄越没想到长缨会来看自己。

工地这边乱糟糟的一团,他正在检查明天要用的东西,长缨就开着车过来了。

“怎么好端端的来这边?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怎么能这么说?”长缨白了一眼,“我们是夫妻,我来看你查查岗不天经地义的吗?”

查岗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都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娄越才不会相信她就是单纯来查岗,只不过长缨没说他也没再细问,“这边条件差了点,晚上是大米粥,地瓜当主食,你要是吃不习惯,我给你下个鸡蛋面条。”

“不用。”长缨跟着人去那边吃饭,“又不是没吃过苦头,我刚下乡的时候吃的都是糠窝窝,一口下去就觉得剌嗓子了。”

“现在那边都吃上了白面馒头,傅主任功不可没。”他还是习惯喊傅主任,尤其是现在大家都长缨书记、傅书记、长缨同志的叫着。

傅主任似乎成了他专用的称呼,带着点独一无二的意味在里面。

长缨并没注意到娄越的那点小心思,她笑着跟这边工地的临时建筑工人打招呼,面对娄越的调侃却也带着几分骄傲,“那是,不然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混日子不可取。

长缨可从来不是敷衍着过日子的人。

娄越牵着人过去,打了大米汤后手实在没空,这才松开长缨的手去拿地瓜。

“能吃得饱吗?”长缨一度觉得自己就是那黑心的贪官污吏,怎么工地这边就吃这个?

盖厂房是个体力活,吃这些能吃得饱?

“还成,红薯能填饱肚子,早晨的时候一人一个鸡蛋,中午的时候每人有一两红烧肉的份额。”

娄越喝了两口汤后这才把碗递给长缨,他在一旁剥地瓜皮,“你少吃点,过会儿我给你去烤个地瓜吃。”

在折腾吃的方面,娄越绝对是个中好手。

长缨看他在那里忙活,她就着碗吃了几口米饭,觉得有点牙碜。

应该是这边工地风沙大了些,食堂又是临时的窝棚,米里面进了沙子。

“等回头我努力学做饭,等你这边忙完了,给你做个庆功宴怎么样?”

“那还是算了。”娄越把剥好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长缨,“我怕自己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长缨瞪了一眼,“娄越你至于这么不相信我的手艺吗?”

“你有手艺吗?”

长缨轻咳了一声,“近朱者赤,我相信我还是……你应该夸赞我,说我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才对。”

打击人的积极性是不对的。

娄越不由莞尔,凑到长缨耳边,“傅主任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秀色可餐,那需要劳动你再去沾阳春水?”

他故意的。

长缨只觉得耳朵边痒痒的,似乎下一秒她的耳垂就会被这人咬住,一如过去那样。

她下意识地挪动位置,“你别胡闹。”

只是嘴上占点便宜的人喟叹一声,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色狼的一面。

只是人啊,不能让兽性占据上风,还是得理性。

理性呐理性。

娄越深呼吸了一口气,“真没遇到麻烦?”

长缨咬了咬唇,“遇到了。”

她简单说起了苏乔在平川遇到的麻烦事,“我跟他说我要千金买马骨,派专机过去接他们。”

专机。

哪来的专机?

金城虽然是省城,但机场却是军用机场,多是军区在用。

没有机场自然谈不上当地政府控制的飞机。

这也就意味着所谓的专机得是军区出。

只是娄越下一秒就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即便没有自己,依照长缨和军区的关系,跟刘军长说一声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

说是来找自己求助,实际上是给他面子。

“傅主任。”

“不好办吗?”

娄越看着那露出几许诧异的眼睛,他揽着长缨的后脑勺吻在了她眼皮上,“我很高兴你来找我。”

很长时间以来,在他们的婚姻关系中都是自己引导着付出了更多。

长缨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享受者被服务的对象。

娄越倒是对这种夫妻关系没什么异议,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并不后悔,何况他也乐在其中。

如今她舍近求远来找自己,本质上是在这婚姻关系中迈出了一步。

虽然只是小小的求助。

“娄师长你干嘛。”长缨有些不太好意思。

娄越却是固执地将人揽在胸前,“不用管他们。”

他亲自己老婆,天经地义,还用得着跟他们打招呼?

长缨低低地笑,“我之前在呢么不知道你还这么霸道?”

娄越霸道惯了的,争强好胜心使然。

只是结婚后掩饰了本能,仿佛一个好好先生。

“不麻烦的,你什么时候去接人,要不我亲自去?”

哪用得着娄越亲自去?

“过几天吧,等回头安排好了我再跟你说。”

娄越揉了揉她的头,“该剪头发了,等我这两天忙完回家给你剪头发。”

长缨过去大半年的头发都是娄越给料理的,她倒是想要投桃报李,但手远没有这男人灵活,只好作罢。

好在男人一贯平头,倒也好弄,自己对着镜子剃一圈就成。

“现在我去给你烤地瓜,傅主任要不跟我一块过去?”

长缨拒绝了,“傅主任觉得要去问问这边的施工情况。”

工厂的临时建筑工都是从军区那边抓来的,不会盖房子不要紧,培训几天就行了。

这个副食品厂以安置军属为主,军区的战士们对此十分上心,再加上娄越这个活阎王盯着。

厂房建设简直能拿去当建筑模板。

几个建筑小分队的队长瞧着长缨过来,连忙敬礼,齐刷刷道:“长缨姐。”

首长说了,嫂子是国家干部,所以叫人的时候称呼职位,当然喊她姐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从此小弟遍地走

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丢的霸王票,破费啦。

第263章 抗议

长缨没想到自己忽然间多了这么多臭弟弟。

好在臭弟弟们没那么油嘴滑舌, 三两句就把娄越给出卖了。

知道原委长缨觉得哭笑不得。

“首长还说了,嫂子你肯定会来看他的,到时候让你给我们唱歌。”

方才还感动的长缨这下子心情平静的很。

她唱歌?

是想听她唱国歌还是国际歌?

好在臭弟弟们还算好糊弄, 长缨说自己是嗓子不舒服就把这事给撇过去了。

这边工厂厂房建设倒是没什么事。

“不累的,比起训练这不算啥。”

“就是, 这本来就是照顾我们才盖的厂房,我们过来干活应该的。”

军属可不止军官的家属,这个副食品加工厂规模大, 能安置好几千人呢。

而这样的加工厂还会再建,军属可以安置,他们这些单身的战士也可以放心跟人处对象结婚,回头也能安排到这边来。

结了婚的想要家里团圆, 干活格外的卖力。

这些没成家的想要结婚取个婆娘,干活也分外上心。

长缨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 脸上一直挂着笑,她请苏乔他们过来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金城市需要工业建设, 更需要一些领军人物。

苏乔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烤地瓜的香味传来时,长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饿了,明明刚才吃过了饭。

她循着味道过了去, 看到娄越坐在篝火旁。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那里, 竟然有些可怜。

在过去很多年,他都是这么一个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这种情绪充斥在心头, 只是看到男人轻轻哼唱着军歌时,长缨想起了刚才臭弟弟们说的话。

“你说要我来给大家唱歌?”

娄越断然否认, “别听他们胡说, 嫌我之前操练要求严格,经常说我坏话。”

“这样啊, 本来我还打算献唱呢,看来不用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滋味,大概莫过于此吧。

“其实唱歌鼓舞士气也挺好的。”男人挪了下位置,胳膊肘蹭了蹭长缨,“当然傅主任要是不乐意文艺汇演,那单独唱给我听也行。”

什么事情都能被他说得走了样!

“你上辈子是色鬼投胎吧?”

娄越把烤红薯扒拉出来,瞧着那盯着红薯不放松的眼睛,“我要是色鬼,傅主任是不是饿死鬼?”

说她好养活吧也没错,不挑食好的坏的都吃。

可要是给了点条件,她还是很挑剔的。

而且这毛病还越来越严重,算是被他惯的。

“色中饿鬼,傅主任你说咱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长缨终于挪开目光,看向娄越的神色带着点一言难尽,“就算不说珠联璧合金童玉女,也没必要骂自己是鬼吧?我不信……”

算了她有什么资格不信呢。

娄越看她欲言又止,心中有少许疑窦,到底没有追问。

“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这边夜里冷,她在这里待着不合适。

长缨瞥了他一眼,把烤地瓜分一半给他,“你也吃点。”

刚才就喝了两口米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钢筋铁骨呢。

娄越说到做到,送人回去就是单纯的送人回去。

连大院的门都没进。

“学大禹呢。”长缨嘀咕了一句,回家睡觉。

……

苏乔没想到,傅长缨还真下了本钱。

昨天晚上打了电话,今天下午人就已经来到了。

来的人他不太认识,但徐立川格外熟悉,“娄越你怎么来了,长缨还好吗?”

娄越到底是亲自过去了,虽然依照政委和参谋长的意思是你去不合适,显得跟那边闹崩了似的,回头小傅面子上不好看。

然而面子这东西,这边什么时候给了长缨面子呢?

刘军长和娄越一个态度,“要不是我去不合适,我就过去了。”

面子算什么,有比能够请来专家,让他们的战士和亲人团聚更重要的事情吗?

两头倔驴难得的意见一致,其他人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苏乔没想到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形式见到了傅长缨的爱人。

他有片刻的错愕,很快就笑了起来,“麻烦了。”

“应该的。”

手续已经办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多数是一些书。

原本苏乔打算到邮局寄过去的,不曾想娄越二话不说把那两箱子书抱了下去,“一块带走。”

倒是好一把力气。

他不知道娄越又是从哪里借来的车,开到学校里倒是气势十足。

学生们这才知道邱教授和苏乔老师他们要离开,这让学生们极为不舍。

并不擅长说辞苏乔只能安抚学生,“不管往后是哪位老师教课,都要好好学习才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多向老师请教,还可以多跟机械厂那边讨论交流,不要觉得自己是大学生就高人一等瞧不起人。”

道理都懂,可情感上他们就是接受不了啊。

实际上苏乔能安抚学生,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钱一水。

这个姑娘很倔强,哪怕自己从来没答应她什么,但她总是欢快地围绕在他周围。

“苏老师,您真要离开呀?”钱一水今天早晨才知道的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总要来送送人才是。

不然心里头过不去。

“抱歉,我……”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您没有对不起我。”是她不肯死心罢了,总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强扭的瓜不甜。

“我跟在您身边也学了很多,而且我听我爸说您最近工作是不太顺利,现在多好,长缨姐派专机来接您,面子多大。”

钱一水觉得自己可真对得起爸妈给起的名字,说着说着脸上就水漫金山了,“就是听说那边气候不算多好,我就这些能滋润嗓子的药了,等回头我再去弄点再给您寄过去。”

年轻的姑娘把东西塞到苏乔怀里,“一路顺风祝您往后事事顺遂。”说罢便扭身离开,小跑几步后又放慢脚步。

飞扬的碎花裙成了五月里平川市的一道风景线。

苏乔看着被塞过来的药丸,他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求不得是人间苦。

他也不想让钱一水和自己一样求而不得,只是答应了她却不能许她什么,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

邱教授几人的离开让下午的市委大院都格外安静,大院里的人生怕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吵到领导,引来狗血淋头的怒骂。

只是这种安静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怎么回事,外面在做什么?”

李秘书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是平川学院的学生。”

高建设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们来做什么?”

“抗议校长无能赶走了邱教授等人。”

都拉起了横幅,这群学生还真敢。

不过一想到前任领导在任时,不止一次的去平川学院,李秘书又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所谓近朱者赤,跟傅长缨接触过几次,可不也是染了她那无所畏惧的性情?

高建设听到这话气得直拍桌子,“他们是想抗议我是吧?把他们给赶走!”

赶走?

怎么赶人。

曹盼军亲自坐镇,却也是拿这些头铁的学生没办法。

“老高,你需要跟他们做出交代。”

高建设没想到,就连曹盼军都这么说,“我交代什么?我还能被他们的意见裹挟?今天我屈服了,明天工厂闹罢工我是不是也要屈服?我这个一把手就是来屈服的是吧?省里不同意,学生不同意,下一步是不是工人不同意,群众不同意,我还要引咎辞职?”

拿笔杆子的人从来都是嘴皮子麻利的。

曹盼军说不过他,“但这样僵持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这是谁搞的事一清二楚,行啊,她傅长缨不仁可别怪我不义。”高建设不想说曹盼军什么,但他不欠傅长缨任何东西。

想要利用学生来摆自己一道。

他可不怕!

市委大院。

钱有财正在跟周慧芳说这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真要是闹腾起来,回头咱们市里肯定挨批。”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怕什么?”周慧芳是无所谓的,前任领导要挖人这事她是知道的,她没什么立场反对,也没资格反对。

人本来就是人家带来的,现在受了委屈,人再带走没毛病。

这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给平川市,腿脚长在人自己身上,邱教授苏乔他们不想待了那就不待了嘛。

何况在这边也是受委屈,还不如去支援西北建设呢,起码长缨这个领导最护犊子,从来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要不是自己工作家庭都在这边,周慧芳都想一走了之。

现在的平川,算什么回事?

钱有财叹了口气,“我不怕,只是当初咱们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平川,总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吧?”

这偌大个城市,一百多万人口的苏区根据地,不能被这么糟蹋啊。

“放心吧,省里头不会坐视不管的。”闹大了省里头会出面,她倒是不介意闹大,在闹闹嘛,最好闹到中央区,让那位位高权重的老丈人丢了脸才好。

省得回头再把他这个不争气的女婿给弄到省里去祸害更多人。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也得去劝劝学生们才是,现在这天气,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周慧芳点头,“说得对,我去让食堂给学生们准备绿豆汤。”

很好,想的很周全。

钱有财看着风风火火出去了的人,觉得这傅长缨虽然走了,可周慧芳何尝不是成了另一个傅长缨?

可真损。

表面上是担心学生中暑出事,实际上呢,还不是在无声的支持学生们抗议?

可真是得了傅长缨的真传。

……

长缨很快就被代书记喊去问话。

“上次老张说你做事不周全你还不乐意,你看看现在闹的。平川市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长缨看着指节叩桌的人,“我去接人之前说了的呀,那边高主任是同意的,他不会反悔了吧?”

她一脸震惊,让代建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边学生在抗议市里无作为,放走了他们的老师。”

长缨听到这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点事高主任难道还处理不好?他好歹是地方的一把手,不至于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至于,至于得很。

代建平当初可是和高建设的老丈人住一个大院,高建设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知道长缨是在嘲讽,他刚想要说话,电话又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个哭啼的女人,“代叔叔,您不能见死不救呀。”

第264章 立川

长缨没见过高建设的爱人范英, 不过这节骨眼上能打电话过来的,除了她又能是谁呢?

代书记把电话放在桌上,“小高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长缨闻言抿嘴笑, 其实代书记也挺护短的。

怎么也比之前的梁主任好。

那边范英连忙解释,“不是, 他不敢欺负我,可是他被人欺负了。”

代建平听到这话皱着眉头,“他好歹是地级市的一把手, 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儿,谁还能欺负他?英子,这话可别乱说,不然回头让人听到了笑话。”

“我没有乱说, 现在这边乱糟糟的一团,那些学生们就围在大院外面抗议, 老高一点办法都没有。”

代建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还跟学生杠上了, 小高这是做了什么?”

“关我家老高什么事,还不是您的好下属做的好事?她把平川学院的几个老师挖走了,学生们不乐意就去找老高理论, 他纯粹是无妄之灾呀。”

长缨都懒得听了, 接下来无非是控诉她嘛。

这一套流程懂得都懂。

代建平也不太想听,敷衍了两句之后说道:“你也别总觉得小傅针对小高, 她没必要。这事之前小傅跟我说过的,说是邱教授他们感念她当年的帮扶, 想着来我们这边给她帮帮忙。她也打听了知道平川那边人才辈出, 倒也不缺这么几个人,这才专门请人过来。我们这西北地区跟东部沿海城市没法比, 专家少,有那么个人肯来要不是我工作忙肯定亲自去接啊。再说了都是建设国家,在哪里建设不是建设呢?”

“代叔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老高他真的礼贤下士对他们特别好,他们现在这么一走不是打他的脸吗?”

礼贤下士,这话都说出来了。

长缨觉得这要是在自己面前,她肯定一巴掌扇过去。

“小范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礼贤下士?”代建平也不乐意,“人家是专家教授,一把年纪大老远的奔波为祖国建设出人出力,怎么就成了下士?你们家小高还成了上等人不成?你爸妈平日里是怎么教育你的,我看你也该好好学习学习了,现在都在说什么胡话。”

电话挂断。

代建平还有些生气,“都什么玩意儿。”

看到长缨就在办公桌前站着,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把人好好安置下来,对了你打算把他们安排到学校里教书?”

“嗯,今年想要再让学校开设机械化工方面的课程,他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不止有教学经验,动手能力也不错,另外的话,我还想再建个机械厂。”

不管什么时候,工业都是基石。

西北地区搞工业建设其实挺麻烦的,交通不便运输不畅。

但想要发展还就得搞工业,如果能做出点人无我有的东西,就算交通不便也无所谓。

长缨暂时还没想好具体的往哪个方向发展,不过现在来说,建几个基础的车间还是要的。

“那行,不过稳着来。”

长缨笑着应下,“我知道。”

她觉得还真得跟梁明光打电话聊聊,看现在欧洲那边的商场货架上都有什么,又缺什么。

……

平川市的学生抗议还挺严重的,六月初的时候,徐立川带来了最新消息。

“听说省里头已经在着手调查处理,要把校长给换了。”

无能之辈居高位,省里头都看不下去了。

直接换人无异于打脸高建设——

那可是他提拔上去的人。

“那你毕业证书上谁的名字?”

“不知道,或许是新校长?”徐立川没管那么多,他提前完成课程毕业了。

这件事学校不算多提倡但也没拒绝,毕竟徐立川身份还挺特殊的。

反正课程修够了,考试分数优异,学校没有卡他的必要。

只不过毕业证书什么的还得过段时间才能拿到。

他先一步来了这边,决定提前适应环境。

“你是想要在办公室工作,还是去工厂?”

徐立川思考了下,“你觉得把我安排到哪里合适就安排去哪里,我都行。”

这话有点类似于“吃什么?随便”,但又不一样。

“立川,你不能总听我的安排,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想要做什么。”

他的好脾气让长缨觉得自己有时候是在欺负人。

徐立川摸了摸胸口,那里在沉稳的跳跃着,一如往常,“我啥都行。”

等了个寂寞。

长缨无奈摇头,“那好吧,你在学校学的是机械相关,要不先去机械厂?”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新机械厂还没开始建设,但厂长的任命已经出来了。

徐立川倒是没觉得什么,反正长缨交给他那就是信任他,他把这事做好就成。

至于外人怎么说,他是无所谓的。

倒是娄越有些奇怪,“不是想要让他做你的秘书吗?”

秘书,等两年提拔为秘书长也能入市常委班子。

这是长缨曾经给徐立川规划的人生道路。

“我看到他后改变了主意。”

徐立川没多问,长缨也没解释。

其他人倒是有些诧异,不过知道这位虽然是新鲜的大学生却又给长缨做过好几年的办公室主任,原本的疑问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刚把他拉到我身边给我做秘书的时候,他还挺不适应的,就我在沂县那会儿,他跟着陈秘书学了很久,连说话语气都像,就有点邯郸学步。”

陈秘书那是人精呀,当初在乔军辉身边那么多年历练出来的本事。

人还是高中毕业生。

徐立川有什么?从小挨他爹的打,被人骂地主家的兔崽子,像是一个在苦水坛子里长大的傻孩子。

他没学历没文化有的是对她的感恩,所以笨拙的学着一切。

“就一点点的学怎么接人待物,学怎么回电话怎么处理文件,甚至还学怎么做饭好吃点。他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总觉得是我把他拉出泥潭,所以哪怕我要他去死,他都不会眨眼。”

长缨笑了下,“所以娄师长你别吃醋,我和立川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他真的和我的家人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娄越之前的确冒过一点点小气泡,只是后来他更多的是感激,“等回头周末的时候喊他来家里吃饭。大舅哥不在面前,那就让小舅子来行使监督权。”

长缨被他逗乐了,“你这个小舅子呀,他就总觉得像是欠了我什么,所以总是以我的意见为第一位,自己的喜好倒是放在后面了。”

这样的徐立川,长缨是心疼的。

“他当我的秘书当然好,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也总得为他考虑考虑才是。立川挺喜欢机械的,读大学的时候又是学的这个,所以我想着让他去机械厂。”

“不怕他喜欢却管不好?”

长缨觑了他一眼,“有我在呢,怎么可能管不好。”

徐立川照顾了她那么多年,她肯定也会留意照拂他呀。

这是投桃报李嘛。

“你倒是不怕累。”

“习惯了。”长缨习惯了操心,一切尽在掌握中不止是控制欲,很多的时候还是不放心。

她的确是不放心。

徐立川这两年多虽然也跟那边市里有联系,但到底距离权力中心远了,有些事情还得从头捡起。

谁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呢。

长缨不放心,非得亲自盯着才安心些。

这么一句让娄越心疼却也没什么好办法,唯独安慰她一句,“等步入正轨就好了。”

好在现在的两办班子都还算省事,上面省里也护犊子不会找她麻烦。

再给她一两年时间,这边的工作步入正轨,所有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到时候就好了。

长缨笑了起来,“不着急慢慢来,我有耐心。”

……

六月迎来农忙,长缨这几天也挺忙的,倒没再折腾这些干部让他们下乡帮着收庄稼,只是她免不了去下面公社生产队看情况。

还专门去了趟红旗公社。

梁主任如今去政协养老,他们之间的赌约理论上不作数却还在维系着。

红旗公社今年从农信社这边贷款买了两台拖拉机,这拖拉机不是新的,是从三湾公社那边买来的。

三湾公社是全省第一个包产到户的公社,正是当初梁主任选的那个公社。

包产到户了,家家户户有了田地,公社的几台拖拉机没法处置了。

村民这个惦记那个惦记的,末了索性就卖掉。

价钱不贵,红旗公社想着也花不了多少钱,索性贷款买了来。

有了拖拉机,夏收后翻地就轻松了许多。

公社这边没有把甘蔗田分到各个生产队,而是直接选了一块最适合种甘蔗的地,几台拖拉机没日没夜的翻地,社员们分工施基肥,等其他公社那边刚结束夏收,他们已经把这边甘蔗苗给移植过来种上了。

长缨看着还覆盖了地膜的甘蔗苗忍不住笑道:“你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魏同志说了,咱们这甘蔗种的晚,所以覆盖上地膜长得快。”

有助于甘蔗苗前期成活。

地膜是从市里的塑料厂进的货,并不便宜。

但公社这边算了账,觉得合算还是从农信社这边贷款买了。

“那就好好照看,等忙活完这些,休息几天再干。”

红旗公社这边弄了几个窑厂,不止烧砖还烧瓦,制式好看卖得也挺好。

公社里的几个年轻干部为了这事没少动心思,不枉费长缨不间断的搞学习班。

开动脑筋想法子赚钱,这很重要。

从红旗公社离开时,长缨吩咐司机,“去三湾公社一趟。”

公社书记瞧到长缨过来很是热烈的汇报情况,“咱们今年的粮食产量比去年得高三成。”

长缨点头,“那是挺好的。”

劳动积极性提高了,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长缨过去一直想怎么提高积极性,实际上就得让大家看到奔头。

包产到户也好集体生产经营也好,哪个能带来更多的实惠,农民更喜欢哪个。

谁会嫌钱多呢。

集体生产经营有很多问题,但纠错后却也是有诸多好处。

包产到户能激发积极性却又将所有人都困在那一亩三分地上。

长缨倒不担心什么,三湾公社夏收粮食产量提高三成,殊不知红旗公社那边产量增加更多。

她正想着,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司机连忙解释,“刚才有头羊蹿了过来。”

长缨示意没关系,她从车上下来,看着她今天行程的第三站——

知青二号农场。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来挖宝了,嘿嘿

第265章 农场

安置在农牧场的回城知青有将近三千人, 大大小小的农场牧场二十多个,也亏得西北地区幅员辽阔,金城又是省会城市面积大, 这才将这些人安置下来。

其中大部分都是从头开始开垦,让这些回城知青们自己忙活来打造他们的新家园。

长缨还是第一次来这边的知青农场。

她看到匆忙过来赶羊的知青, 笑着问了句,“这里怎么还养了羊?”

女知青没见过长缨有些不太清楚这位从车上下来的女同志到底是谁,不过瞧着对方态度十分可亲, 她回答的时候脸上不自觉挂了三分笑,“是那边老乡家的羊在外面生了,我们帮忙给小羊羔烤火,老乡就送了我们一只。”

那小羊并不大, 被女知青抱在怀里让长缨想起了家里头的大黄。

眼睛都湿漉漉的,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友善。

长缨笑着摸了下, “你们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吗?”

“还行吧,总比在外面流浪好。”女知青拘谨起来, “请问您是……”

“我早年也下乡当知青,就想着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现在知青住的地方跟那会儿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女知青松了口气, “老知青啊, 不过看不出来。”

“下乡的时候小,不到十七岁。”

“那咱俩差不多, 不过我是75年才下乡的。”

长缨跟着人往农场宿舍那边去,“你没准备高考?我记得市里头特意让建了图书馆, 里面放了些你们用得着的书。没有这图书馆吗?”

高考在七月份, 农场这边是刚开垦出来的农田,倒是比其他公社夏种要早上一段时间。

别处正双抢忙碌着, 他们这边相对轻松。

女知青笑着摇头,“有图书馆的,只是我没考试运,不想考了。”

长缨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说?《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时都五十岁了,他要是前面放弃了,后面怎么可能进士及第呢。”

“范进啊。”女知青低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忙不过来,我没刘峰那么好的毅力,就想着能攒攒工分,回头市里头给我安排个正儿八经的工作就行。”

其实安置这些回城知青时,高考报名时间已经过了。

后来还是省里头又给他们开通特别通道,让有意高考的回城知青能够正常参加高考。

想要参加高考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付出的更多,就算不奋勇争先多积攒工分换一个好岗位,但也不能太过于划水。

当初选择来的突然,一开始大部分回城知青都没想着参加高考,毕竟时间太紧了,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书能看。

来到农场牧场驻地后,知青们发现市里头给送来了书。

又问他们要不要报名,这让知青们心思活络起来。

三千多知青有半数以上都报名高考。

但能做到两不误的,知青二号农场的一百三十人中,寥寥无几。

“其实刘峰好像也没打算再考,就是被他那个老乡给撺掇的。”

长缨听到女知青嘟嘟囔囔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人生大事还能被人撺掇?”

“是啊,感觉他更像是陪考的。”女知青小声说道:“他来这边这边把书都送人了,你说他不是陪考的是什么?”

说着又摸了摸怀里小山羊的脑袋,“咩咩就是他接生的,李锐说长大后烤全羊吃,还把刘峰给气得要死,好几天没搭理他。”

吃了很多烤全羊的长缨轻咳了声,“自己亲自养的,感情不一样。”

“是啊,我们宿舍里的都说,我们几个人住一起,人家咩咩有单独的羊圈,羊圈每天收拾的干干净净,我们一群人还不如一头羊呢。”

她说着小山羊忽的跳了下去,撒开蹄子往前跑。

长缨看到蹲下身子喂羊吃草的人,她想了想似乎没在第一批的名单中看到刘峰的名字。

“刘峰你信写完了吗?”

青年起身回答同伴的话,“刚写好,打算明天交给孟辉同志让他帮我带到市里。”

看到同伴身旁的人,刘峰善意的笑了下。

长缨好奇,“什么信?”

还没等当事人说,自觉和长缨混熟了的女知青已经开口,“他之前在广西插队,说是跟着那边的老乡学了什么嫁接的法子,想着试试能不能在咱这边也做嫁接种什么苹果梨,我没记错吧?”

长缨眼皮一跳,“这是什么?”

“是这样的,梨更耐旱,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把它这个优点嫁接到苹果树上去。”

长缨没少折腾果园,南方北方都待过,在这方面还算有经验,“那为什么不直接种梨树?何必这么麻烦?”

她语气略有些严肃,让一旁女知青脸上笑容都有些挂不住,她就知道这是个老知青,但其他的真不知道。

她怎么这么严肃啊。

刘峰倒没心慌,耐心的解释,“相对来说苹果更耐运输和存放,梨的话运输上不如苹果方便。”

“广西那边也有苹果?”

“没有,只是我老家的亲戚有在乡下的,家里头有一颗苹果树,苹果熟了的时候总会给我们送几个过去。那个苹果个头小,吃起来有点酸。”

女知青听到这话震惊了,“你明明跟我们说,苹果砸在牛顿头上所以才有了万有引力现代物理学,苹果是有科学寓意的……难道是骗我们的?”

长缨看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青年,“这话倒也没错,西方的《圣经》中苹果也有别样含义。”

据说亚当夏娃吃的禁果就是苹果,不过西方宗教和他们关系不大,长缨也没仔细说,“科学也好宗教也罢,最终都是服务于人类服务于社会,能有这个心很好。我跟市里那边挺熟的,要不这封信我给你带过去?”

女知青连忙过去跟同伴解释长缨的身份,“老知青,坐车过来的,估计在市里上班。”

刘峰看着正四下打量周围环境的人,上前两步把信递给长缨,“那就麻烦您了。”

“没什么。”长缨捏住信,“在这里还能适应?生活学习上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挺好的,有电有书看,比我想象中要好。”

几个沼气池发电供应整个农场的用电,让他们告别了煤油灯。

图书馆虽然很小很简陋,但学习教材还有一些名著报纸让他们能够开阔视野了解当前社会要闻。

如果非要挑毛病大概就是吃饭吧。

他们现在还没什么劳动产出,三千多人吃饭全靠市里头养活,每天就是地瓜、胡萝卜轮流当主食。

想要吃口白面馒头都没有。

不免惹得一些怨言。

不过刘峰觉得还好,毕竟下乡那会儿不也一样吗?

现在穷讲究什么。

他刚说完农场这边就有广播声响起。

“我们要吃晚饭了,同志你要不要一起?”

长缨摇了摇手里的信,“我得回家了,你们快去吧。”

女知青挥了下手就百米冲刺往食堂那边去,刘峰倒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看到正在那边啃路边草的小山羊,还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吃饭咯,你也该回家了知不知道?乱跑会被人抓去烤了吃的。”

他把咩咩关到羊圈里,往农场外面看去,落日余晖中只看到汽车离开时卷起的滚滚尘土。

司机没想到领导这次视察回来的这么快。

“瞧着那俩知青倒是都挺礼貌的。”

“也有过锐气,在乡下待了那么些年都被磨平了棱角。”

她拿捏着手里的信,“先回去,正好明天开会,问问大家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拆开手里的信,长缨看着那工整的字迹,一句句的往下看。

……

常委会变成了扩大会议,几个局的局长都被叫了过来。

他们一开始还挺抵触这种会议的,总被批评谁受得了?

最近工作好歹摸对了路子,倒是又比谁都积极。

谁不想再往上走两步呢?

成为市里的重要领导之一就得先在领导面前多露脸,这样才有机会被提名。

你看长缨书记不就是吗?

被提名后成功入常。

是他们的榜样。

当然,今天榜样要干啥一群人谁都不知道,事先接到电话也没打听出来什么。

不得不说她的篱笆扎的好,不愿意透露风声时,杨秘书和刘扬主任那口风紧实的哦,跟烙铁似的。

今天领导先一步到来,掐着点赶过来的几个局长有点慌了。

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这说明态度不积极。

好在领导正在跟欧阳书记说话,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们。

“行了人到齐了,那就开始说吧,现在是夏收阶段大家都忙得很,耽误大家时间来开会我也不啰嗦。温局长你说说看,那边知青农场和牧场现在什么情况?”

温晗是农林局的一把手,知青农牧场也归他管来着。

“五月份的统计正在汇总,又赶上夏收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十号左右应该能把统计结果算出来。”温晗不敢拖延,“十号,十号一定把结果交上来。”

长缨点头,“那辛苦了,我昨天去乡下转了转,又去了知青农场那边,他们那边倒是不算太忙,遇到了个知青还挺有想法的,特意给我写信想要申请种植一片果园。”

杨秘书把刘峰写的信传递给其他几个局长看。

这信最后落在了温晗手中,看着薄薄的信纸上的内容,温晗有些迟疑,“这倒是个有想法的,我也听局里的同志提起过他,说他组织二号农场那边的知青学习,挺活泼的一个人。”

“活泼好啊,活泼的话可以安排在我们组织部,我们就需要活泼点的同志。”欧阳兰抢人的时候丝毫不手软。

顾耀明笑了起来,“活泼点的该去宣传部才是,而且这小同志还挺有想法,去宣传部做宣传应该是一把好手。”

宣传部的程部长笑了笑,“谢谢耀明同志主持公道,不然这人就要被他们组织部给抢了。”

瞧着农场的知青被这些领导抢,温晗十分高兴,但高兴之余再去看信上的内容,他还有点想法。

“长缨书记我觉得,能不能先别动这个小知青?”

这么一句话,惹得其他人都看了过去。

长缨示意他继续说。

“他是个有想法的,可行动力有多少咱也不知道,万一就是个投机取巧分子呢?看他说什么不如看他做什么,我想要不回头就给他个苹果园,看他能折腾出来什么花样?”

这是欲扬先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最后一点油也没了。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小女孩封面?那个好像是活泼点

第266章 美苏

冷处理, 看他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这个能耐。

如果真有本领的话,那他们也不会屈才,到时候该安排的安排。

可如果没啥本事就是嘴上说说, 他们现在的争抢就成了笑话。

温局长的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些许。

欧阳兰瞧了眼在那里把玩手里钢笔的长缨,开口说道:“说的也是, 真要是个有能耐的,将来也能委以重任,倒是需要考察考察再说。不过你们倒也得留意着, 别考察着考察着,把这小同志就给弄没影了。长缨同志你说呢?”

长缨收起手里的笔,“你说得对,考察是很有必要的, 咱们的干部要经得起磨练,我看他的履历, 下乡的时候经历还挺曲折,不过那是他的过去与咱们关系不大, 在金城会怎么样,咱们先拭目以待,回头小杨你跟温局商量下, 到时候去那边安排安排。”

她能有今天, 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也少不了上级领导的支持。

所以刘峰想要的舞台她可以给, 只不过这人能发挥出多少,那就得看自己的能耐了。

杨秘书仔细思考领导的意思, 散会后去跟温晗商量, 觉得这事可能要立一个军令状,“得给他点压力, 不然回头其他知青有样学样怎么办?”

温晗觉得这顾虑是对的,“就怕他们认识不清自己,我瞧着这个小刘倒是个清醒的。”

能够做到清醒独立思考,很不容易了。

杨秘书拉着人去了秘书室,跟着仔细商量了一番,确定了军令状的内容,给压力又没那么大的压力,同时也足以劝退一些脑袋不清楚的分子。

“那成,就这么着,要不要我陪杨秘书你一块过去?”

“一起过去显得太隆重,我自己过去就行。”杨秘书笑了笑,“那些农场牧场都归你们农林局管,你好歹也上上心。”

他瞧着领导抬举温晗,也十分好心的提醒了句。

温局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离开这边大院才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小同志的信可不是写给自己的。

说的是啊,这农牧场都归自己管,可知青们似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也罢,等夏收夏种忙活完这阵子,他也去那些农牧场转转,看能不能再发掘几个可以栽培的。

你看知青下乡其实也不是没好处,这不也给他送来了一块瑰宝嘛。

这么一个有想法的,温局长不打算让给组织部宣传部,留在他们农林局不好吗?

农业那可是国之根本。

何况他年纪大了,总要留意些,看能不能找些年轻人接班。

金城是个古老的城市,曾经在丝绸之路上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如今是新时代,在这个时代金城需要更多的有志气有锐气的青年,就比如说市里的那位书记。

知青队伍里能出一个傅长缨,不见得出不了第二个,第三个嘛。

……

李锐怎么都没想到,刘峰那痴人说梦的申请书竟然被通过了!

市委傅书记的秘书亲自过来,还跟刘峰谈了很久。

这,简直不可思议。

看着那位杨秘书离开,李锐连忙冲了过去,“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刘峰憨笑了下,“没说什么,就让我收拾下去那边果园,顺带着问我还要不要高考。”

“你真要去果园?”李锐觉得这就是个傻子。

现在都跟市里头搭上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去果园搞什么嫁接,在乡下待得时间长了还真把自己当农民啊?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