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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也有些意外。

只是看到那军绿色,她的心又安定下来。

在灾难前,子弟兵永远是群众的定心丸。

带队的人向长缨简单汇报后就组织战士们帮忙疏通救援通道,与即将到来的暴雨争分夺秒。

金城六个区县,东固县地处东南并没有被荒漠化盐碱化侵袭的迹象,但乱砍乱伐和偷采矿冶炼现象严重,也是导致这次泥石流灾害的主要原因。

山上滚落巨石、树木被暴雨造成的洪流裹挟而下,阻碍救援。

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的公安和民兵被子弟兵替下,稍作休息后又力所能及的去整理现场,竭力减少可能存在的二次滑坡带来的伤害。

长缨有些狼狈。

向来注重仪容仪表的人这会儿身上沾满了泥点,仿佛暴雨中在泥泞路上走了一遭似的。

会让人想起《傲慢与偏见》里步行去尼德斐庄园去照看姐姐的伊丽莎白。

但她们截然不同。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后,娄越上前一步,扶住身形不稳脸色苍白的人,“是不是没吃东西?”

“你怎么来了?”长缨看着过来的人有些惊讶,她刚才没看到娄越,“那边老乡遇到点麻烦,我刚才在那边处理。”

“处理好了吗?”

娄越点头,从兜里拿出一袋面包出来,“就算再忙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

生怕长缨不吃,他直接撕了一块塞到长缨嘴里。

碳水很快填补了胃里的空白。

长缨觉得舒服了些,“你快去帮忙。”

娄越把剩下的半块面包递给她,迅速往那边去。

他们在跟老天爷争分夺秒!

暴雨撕裂了天空,从一角倾泻而下时,东固县的姜主任脸上惨无血色。

完蛋了。

电闪雷鸣的瞬间,他脑子里空白的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满是轰隆雷鸣声。

雨幕似乎将人的视线隔绝,长缨也有些看不清楚那边什么情况,只听到有人喊,“快,把手给我。”

下一秒就有人大声喊道:“小心,快撤退。”

暴雨到来后大部分人都退到了安全地带。

唯独军区调派过来的人还在营救。

娄越也在其中。

长缨只觉得那声音像是丝线把她的心给缠住了,砰砰的在耳边跳动着。

“傅主任,您小心。”

“工人救出来了吗?”

“看不清楚。”

对话都变得模糊不清,滑坡带来的地动山摇让长缨几乎站不稳,她看着遮住了视线的雨幕,眼前仿佛被茫茫雨水遮住了。

二月份的时候,娄越去战场前说他可能回不来。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他到底还是平安归来。

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们领了结婚证还不到十天,明天就要请人吃喜宴。

他来到这里帮她救援,如今近在咫尺,她却不知道娄越安不安全。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傅主任”,只是那语调中带着急促,不是娄越那么的不正经。

长缨吞咽了一口气,雨势越发的大,“我没事,让大家马上撤离到安全地带,所有人马上……”

“救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长缨愣在那里。

听到身边有人扯着嗓子问,“那解放军没事吧?”

“没事。”

周围一片欢腾。

没事,没事就好。

缠绕在心头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只是解开丝线的那双手却在她心口处捏了捏,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那种情愫比以往来的都要强烈些。

人总是死生之间才能看清一切,她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啊。

然而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所有人马上撤离到安全地带。”

沙哑的声音让雨幕中其他人反应过来,命令接连传递下去。

被营救出来的两个工人送往县医院。

而军区特遣出来的部队则分开行动,去处理可能存在的灾情。

匆忙间,娄越将上衣脱掉披在她身上,“你好好休息。”

长缨也顾不上说什么,手里捏着娄越给的半块面包。

姜主任倒是听说了句,知道这位领导明天就办婚礼,有些讨好的提议,“这两天辛苦傅主任了,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准备准备?”

休息?

手里的塑料袋被抓的哗啦作响,“我的新郎官跑了,我准备一个人的婚礼吗?”

姜主任听到这话觉得不太好,这怎么感觉是要发火的前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边的群众和工人撤离到安全区域后,长缨瞧着留下来的子弟兵在帮忙清理现场,交谈了几句后去了东固县的政治中心。

县革委会的一干领导这会儿都十分狼狈。

要么落汤鸡模样,要么跟从黄泥汤里捞出来似的,姜主任简单收拾了下,倒是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这让姜主任愣了下,“你们这什么样子,还不先回去收拾下?”

话音刚落,长缨进了来。

雨水几乎把她衣服打湿,娄越留给她的这衣服也不能幸免。

她的到来让姜主任心里头咯噔一声响,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妙。

“收拾?各位收拾之前是不是要先跟我解释下,小兰村的作坊是怎么回事?姜主任跟我说说看,之前隐瞒不报是几个意思?打算遮掩到什么时候,七一之后人都死了当这事没发生吗?”

外面雨势小了下来,显得长缨那略显沙哑的声音都变得震天响。

姜主任额角挂着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面对家长的诘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这是领导,又不真的是家长,能够无限的包容他。

而他也不再是个孩子。

雨季给会议室里带来潮湿闷热,让其他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触怒这位领导。

长缨站在那里,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面上,没有半点威严模样。

她脸上有点脏兮兮,但哪有人敢指出这点。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吱吱呀呀的声响打破了此间静寂。

闯入的秘书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进来后冲到姜主任面前,“李局说这雨势不减弱,只怕还得组织群众转移。”

“那就让他去办呀,人不够就去民兵团那里调,实在不行就……”去军区借人。

然而军区哪会听他的?

姜主任下意识地看向长缨,“傅主任,您能不能跟军区说说,先帮帮县里?主要是大家都太累了。”

救灾如救命,即便是轮番来救人有休息的时间,但谁能睡得安稳?

指望生力军更靠谱。

“安排大家先去组织可能存在险情的地方进行群众疏散,都去,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姜主任听到这话反应慢半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

傅国胜没想到,薛红梅和傅畅竟然也在金城。

要不是他听说这边有一家羊肉泡馍好吃,想尝尝看要是好吃就带老头老太太过去,都可能遇不到这娘俩。

“你们来干什么?”

傅畅听到这话不乐意,自从傅长缨干出点成绩来,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滑,疼爱她的爸爸现在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傅长缨结婚,我们娘家人过来吃个喜酒不应该吗?”

其实她们一班列车过来的,只是为了避免被赶下火车,一直没敢在傅国胜面前露脸。

如今被撞见了,傅畅也没什么好怕的。

真要是闹大了,那也是傅长缨丢人。

她爸可是最爱面子的,怎么舍得?

傅国胜听到这话气得要死,“你们好自为之!”

薛红梅到底心虚了些,也不敢反驳,倒是傅畅跟上去问了起来,“我怎么听说傅长缨去下面县里还没回来,不是说明天就请人吃喜宴吗,她这个新娘子还能回得来不?”

“傅畅!”傅国胜低吼出声,“她是你姐!”

“她有当过我是她妹妹吗?”你有当过我是你女儿吗?

傅畅冷笑一声,“反正到时候没新娘子,丢人的又不是我。”

“畅畅。”薛红梅试图缓和一下,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是你不丢人,你可真争脸啊!”傅国胜懒的说,羊肉泡馍也不吃了,他直接往招待所去。

长缨家里倒是能住,但住不开。

远不如在招待所方便。

何况听小陈说,喜宴也不大办,就是请同事吃吃饭而已。

说不定热闹程度还不如普通人家女儿出嫁呢。

但他这个女儿到底不一样,傅国胜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管过去如何,都斩不断这血缘联系不是?

薛红梅看着气呼呼离开的人,她轻扯了下小女儿的胳膊,“你非得气他做什么?”

“他看我不顺眼,我说什么他都不高兴,妈你说傅长缨明天能回得来吗?”

听说那边还挺麻烦的,万一死了人。

啧,婚礼上沾了血,大大的不吉利。

薛红梅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这会儿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有人等着看热闹,也有人着急上火。

欧阳兰没想到,娄越都没了影子,就说执行任务。

都这节骨眼了还执行什么任务?亏得是已经领了结婚证,不然……

“东固县那边什么情况?”

“那个小作坊倒是没什么事了,就是那边天气古怪,傅主任在安排转移群众。”秘书说完也忍不住问了句,“原本安排明天学习党章,傅主任能回来吗?”

你问我我问谁去?

秘书悻悻,“那明天的学习会……”

“照常进行,如果她回不来,就让耀明主持。”

学习会议可以换主持,可喜宴上俩新人都联系不上,难不成换其他新人顶上?

这没法跟大伙交代呀!

作者有话要说:

欧阳兰:我太难了。我是干人事的,你们两口子不干人事!

啊,大跳台好看,刺激,剧本张力拉满(唾弃我自己写不出来这种)

连带着女足那天夺冠(纯粹是忘了)本章一起发红包

第227章 形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

欧阳兰这边正在跟秘书说着明天的安排。

他觉得就算长缨忙不完, 娄越也会把人给拎回来的。

毕竟就这桩婚事而言,军区那边显然更上心。

喜宴情的人不算多,欧阳兰和吴政委作为双方代表帮忙操持, 他还有部门里的工作,所以多数都是吴政委那边来操持, 自己关心下进度就行。

一共就邀请了六桌,除了革委会大院这帮人之外,就是娄越的战友和领导, 当然还有长缨的家人。

办喜宴总需要钱,长缨工作忙顾不上这些事,直接把钱交给他,让他来买东西。

不过这笔钱也没用着, 采买食材烟酒用的钱全都出自娄越。

那人有小金库似的,钱怎么都花不完。

不过当兵十多年, 听说之前没少出任务,能不攒下娶老婆的本钱吗?

娄越上心, 但赶巧了上面派任务也没办法。

不过他还是觉得娄越会把人给弄回来。

正交代着,省里过来了人。

梁主任身边的大秘小韩秘书笑着打听,“听说长缨主任去东固县那边, 还没回来?”

欧阳兰让了根烟给他, “我这也要联系呢,这马上都下班了, 明天还指望她回来带我们学习党章重温先烈们的创业艰难。”

“是啊。”小韩秘书感慨了两句,“结婚是大事, 其实下面县里让其他人去就成, 她一个女同志倒也不必亲身犯险。”

欧阳兰也这么觉得,然而万一出了事, 省里头肯定第一个问责。

到时候说光顾着结婚心里头没老百姓,她傅长缨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与其冒这般风险,倒不如现在辛苦些。

脸上笑眯眯的人心里把省领导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男人女人都一样,领导嘛,可不是要身先士卒。”

小韩秘书笑了笑,“说的也是,那我先不打扰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静,秘书小声的开口,“那咱们再联系下东固县那边试试?”

“联系什么?不说了县里头的人能出去的都去转移群众了吗?就别捣乱了。”欧阳兰无力的坐在那里,“好歹是人生大事,就看他们的自觉性吧。”

真要是没露面,其实大家也都理解。

只是没有新人参加的喜宴,欧阳兰从不曾参加过,希望明天别让他真的体验一番。

……

长缨在这边忙活到后半夜,缠缠`绵绵的雨水终于停了下来。

甚至夜空都点缀了星辰,满天星辰出现意味着这片乌云总算过去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长缨松了口气。

姜主任也吐了口浊气。

可算不下雨了。

“把群众安排妥当,回去开会。”

姜主任几乎下意识地问道:“开什么会?”

什么会?

“反正不是庆功会。”

这种山体滑坡泥石流造成群众财产损失很常见,然而情况其实可以避免。

小兰村之所以这般惨烈,除了当地滥砍滥伐引发的恶果。

出现问题,县里头不说及时汇报情况申请救援,竟然还瞒报也是一大缘由。

这些问题出现了,自然都要处理!

姜主任被这冷冰冰的一句话吓得浑身哆嗦。

等一身湿冷的回到县里,破旧的办公大楼里因为窗户没关好的缘故,被夹带着雨水的风肆虐一番。

办公桌椅上都是积水。

以至于这会都要站着开。

“把小兰村的那个作坊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调查情况,这是头一桩事。”

“第二,全县又有多少这种情况和潜在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规范的规范,我不希望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咱们东固县的滥砍滥伐现象严重,你们县农业局是做什么的,难道就任由着人砍伐不管不顾?咱们省要参与三北防护林建设,东固县虽然不在参与名单当中,可是别等我搞好北边你们这边反倒荒漠化盐碱化了。”

一二三条一罗列出来,姜主任勉强靠扶着桌子才站稳。

“搞好生态环境是我一直强调的,我跟下面县里开会时提起过,姜主任你要是听不进去,下次我只能找听得进去的人来开会了。”

长缨原本是打算处理的,只是看他到底还有些责任心在,打算再考察看看。

任免干部这件事上她向来专横。

这次手段怀柔与过去不同,但姜主任并不清楚。

不过言外之意他是听出来了的。

自己的位置目前还算稳定,但能不能继续稳定下去,就得看他后续表现了。

“另外这次泥石流造成了一些牲畜死亡,一定要及时处理这些牲畜的尸体,严防死守不要出现瘟疫病情。”

姜主任连连点头,甚至无师自通,“我们尽快做好善后工作,调查清楚县里头的情况,下周市里的工作会议上报告给您,您看怎么样?”

今天已经星期五,下周没几天了。

“那先这样。”

姜主任听到这话彻底松了口气,“傅主任您辛苦了这么多天,要不先去县里的招待所休息下?”

长缨看了眼身上披着的衣服,体温已经把这衣服暖干。

只是不知道娄越现在在哪里。

“不用,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忙。”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禁不起这么使唤。

从这边大院出来,长缨看到正好路过的几个小战士。

“你们娄团长在哪里?”

小战士看到衣服上的肩章下意识地朝长缨敬礼,“娄团长在夏庄那边帮老乡收拾家里。”

夏庄。

在县城南边。

长缨选了下方向往那边去。

等她到了那边,看到娄越正在那里修羊圈。

长缨过去递木条过去,不小心被横刺扎了手。

她下意识的倒吸了口凉气,再抬起头来就看到娄越看着自己,“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就用衣袖擦她的手。

“没事,我给你帮忙打下手。”

娄越看她那明显的黑眼圈,冲着屋里喊道:“阿婆,能不能拿个板凳过来,我们家领导过来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长缨嫌弃他不正经。

“本来是没有的,但看到你就有心情了。”他牵着人过去,还特意去水缸里打了一盆水,给她洗了洗手,“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先坐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弄完。”

这户人家只剩下老两口和一个小孩。

阿婆给长缨拿了个板凳,用当地方言惊叹着,“你们领导好年轻。”

长缨多少能听得懂,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解释这事,“阿婆您去休息吧,我们过会儿就修好。”

屋里头是小孩子喊着找奶奶。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娄越看着那缺胳膊短腿的羊圈,迅速的用斧子劈好木头,帮着加固一圈。

等他忙完回头一看,只见长缨坐在那小凳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

大概是因为他这边没再发出什么声响的缘故,她迷迷糊糊的抬头,“娄越,你忙完了吗?”

声音中满是困倦,眼皮上挂着秤砣般,怎么都睁不开。

“忙完了,我带你回家睡觉。”

“不睡了。”长缨努力举起胳膊想揉一揉眼睛,可就是碰不到,“今天上午还有学习会,我第一次带他们学习党章,不能缺席。”

离开县里大院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两点钟,再过个把小时天就亮了。

她还需要点时间来准备准备。

还惦记着她的学习会呢。

娄越把人扶起,小心地托背起来,“没事,等到时间了我喊你。”

长缨迷糊的应下,“那行,你可别忘了喊……”

声音被她吞掉,脑袋沉沉的落在肩颈处,绵长的呼吸喷洒在那里。

娄越轻轻的关上院门,背着人往县里头去。

军区的战士们分散在各处,忙活完之后往原本约定的地点去集合。

路上遇到了娄越,战士们兴奋的打招呼。

看到娄越背上的人时,一群人傻了眼,“团长,这是谁呀,怎么还受伤了?严不严重?累不累,要不要我背她去医院?”

瞧瞧团长累的,都快走不动路了。

娄越摇头,示意小点声,“睡着了,别吵醒她。”

战士们听到这话有点懵,团长怎么也铁汉柔情了?

这是因为要结婚了吗?要结婚的男人真的不一样啊。

不对,这不是要结婚了吗?那背着其他女人也不合适啊,要是让嫂子知道了,不生气?

有战士刚想要过去提醒,被其他战友拉了下来,“你没看见咱们团长的衣服穿在人身上吗?”

“那更不合适呀!”

“傻呀,这衣服下午就没了。”

小战士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就是咱们团长的媳妇?”

“不然呢?”

小战士惊叹,“没想到呀,嫂子长什么样呀,我还没见过呢。”

“回头就知道了,急啥。”

不过要结婚的男人真的不太一样,之前硬邦邦的一块冰,现在都被融化了。

……

“长缨,傅主任?”

长缨觉得有人在挠自己,她有些郁闷的打了那碍事的手,“我困,让我睡觉。”

娄越忍不住笑了起来,“该开会了傅主任。”

“别骗我。”她才不会上当呢,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打扰她睡觉。

娄越没法子,看了看欧阳兰,“欧阳部长你看……”

欧阳兰看啥呀。

他哪知道会这样。

不过好歹人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学习会议让耀明主持也一样,我昨天就跟他提了这事,要不你带她先回去休息?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好好休息下了。”

娄越还没应下,背后忽然间一轻,长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背上滑落下来,原本困顿十足的人这会儿扶着娄越,因为腿脚抽筋脸上神色略有些异样,“几点了?”

欧阳兰下意识地回答,“九点二十。”

原本约定的开会时间是九点半。

“我稍微洗个脸,准备开会。”

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那里,打算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个脸整理一下仪容仪表。

然而刚松开娄越的胳膊,长缨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腿抽筋的厉害,几乎走不动路。

娄越连忙扶住她,“我带你过去。”

说是带过去,实际上就是抱过去。

欧阳兰羡慕小年轻感情好,正要打趣一句,长缨拒绝了。

在家里她耍酒疯都没事,但这是在单位,她还要在一干人等面前维持自己的领导形象呢。

虽然她的形象大概率是一个母老虎。

但那也不能破坏。

只是她腿抽筋的实在厉害,这会儿绷直了小腿也还没能舒缓过来。

欧阳兰看着她脸上神色绷不住,几乎要哭出来。

急乱中蹦出智慧的火花,“要不就这么过去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能给大家好好上一课。咱们不仅要学习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不怕流血不怕牺牲的奋斗精神,当下的奋斗精神也需要学习。”

这不就是最好的榜样作用吗?

难道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

娄越看到长缨的迟疑,她在外面很注意仪容仪表。

不过他觉得欧阳兰的话没错,“这样很好,很美。”

长缨的美丽,不是伊丽莎白为了亲人不惜衣裙上沾着泥巴点不顾惜自己淑女形象的勇敢与无畏。

她是这片土地里培养出的女儿,在一片荒芜之中像一缕阳光,带给所有人温暖与希望。

有她在的地方,就会萌发出蓬勃的生机。

他何其有幸,成为与她并立的那一株橡树,能够陪伴左右。

长缨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

欧阳兰极为赞同,“对,很美。”

勇敢美丽的中华儿女,的确比任何时候都要美丽。

心头的那点迟疑被这两人打消,长缨笑了下,“那成,要是回头被人笑话了,我找你们算账。”

“不会,谁敢笑话你,让娄团长去打他。”欧阳兰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就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

大院的小礼堂内,除了留守在办公室里的必要工作人员以外,整个市革委会大院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已经不算新的傅主任给开的第一次全体学习会议,他们能不来吗?

所谓小礼堂其实也就是个大型会议室。

“听说傅主任还没回来?”

“不知道,不过早晨问了下说是那天也晴天,应该没啥大事了,我看顾耀明在准备了。”

本来就是政法口的干部,顾耀明主持这类会议正合适。

顾耀明是昨天才接到欧阳兰的通知,主持会议还是头一次,尤其是这样的全体会议。

他昨晚准备许久。

看了下时间,还差两分钟。

“去问问欧阳部长怎么回事。”

秘书稍有些迟疑,“傅主任好像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娄团长背回来的。”

顾耀明愣了下,“那去问清楚。”

他话音刚落下,小礼堂的门从外面推开。

长缨一身狼狈的进了来。

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仿佛在泥水里浸泡过,上面是斑斑点点的泥渍,胳膊那里衣袖被划破,沾染了深色的痕迹,而她本人浑然未觉。

裤腿一只放下一只半挽着,穿在脚上的千层底布鞋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脸上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向白净的脸上还有黄泥汤留下的斑点,头上也有泥皮子,应该是泥渍迸溅到头上没来得及处理。

过去绝对看不到的情况。

他们这位女领导,虽不说相当爱美,但极为注重个人形象。

然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长缨就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她声音有些沙哑——

“不好意思,我刚从东固县赶回来,来不及回家洗漱,就先打扰下各位同志的眼球。”

顾耀明看到往主席台走来的人,吩咐秘书去倒热水。

迟到几分钟倒也无所谓,只不过她这般模样出现,显然是要带领大家学习领会党章。

顾耀明率先鼓掌,“长缨同志这两天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感谢咸鱼和梦想家给我投的霸王票啦,比心

感恩大家灌溉我,怪不得我最近不缺水了

第228章 智囊

是很辛苦。

从离开家乡到沂县插队, 从大湾村走向公社走到县里。

从沂县到平川再到金城。

长缨一路走路并不轻松,甚至辛苦的时候居多。

她不曾与人言罢了。

说出口去,仿佛自己的软肋被人拿捏着, 即便是对娄越,她也轻描淡写惯了。

现在, 自然也不会跟人诉说自己的辛苦。

她要诉苦,说的是群众的苦。

“……我在东固县前后待了三天半,被废墟掩埋了的工人, 他们的家人,小兰村的村民,他们让我觉得心有愧疚。”

“我们的国家,是要人民真正的成为国家的主人, 只是小兰村的作坊让我触目惊心,我们的人民怎么就成了他们谋取利益的工具人?十几条性命都无关紧要了?”

主席台上的人脸上有点脏身上有些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一人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不要忘了,我们的宗旨是全心全?为人民服务,在座的每一位, 都是人民公仆, 而不是凌驾于人民群众的官僚!”

小礼堂外,娄越站在走廊里, 听着那沙哑的声音,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等回过神来, 小礼堂内是其他人在发言。

学习会, 到底不是长缨的一言堂。

娄越听了几句,悄声离开这边。

陈彪没有去参加学习会, 他还在统筹着婚礼的事情,刚跟军区那边打电话汇报情况。

娄越敲门进来,陈彪连忙放下手里的单子,“娄团您怎么来了?”

“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前两天阴天,今天大晴天是个好日子,之前长缨姐说在食堂这般弄就行,食材已经都送过去了,特?弄了好几头肥羊。”

陈彪想了下特?补充了句,“我怕这边忙不过来,请了咱们的厨师过来。”

他两边跑,觉得部队的食堂好吃。

那烤全羊还得让他们的人来,这样才够滋味。

“辛苦了。”

陈彪看他要离开连忙喊住,“娄团,长缨姐的家人您还没见呢,要不先换身衣服去招待所见见?”

那位傅伯伯真的太难搞了,简直不像傅哥长缨姐的亲爹。

傅爷爷傅奶奶人就特别好,一直“辛苦你们了”、“麻烦了”,特别体贴人。

“也行,你跟我回去趟,我回家做点吃的,你给她送过来,我去拜访二老。”

陈彪小声提醒,“还有您老泰山呢,小心他一个泰山压顶您撑不住。撑不住说声,我喊政委帮忙。”

娄越斜了他一眼,“你倒是能撑得住,到现在不也孤家寡人?”

陈彪心里郁闷——

您嘚瑟什么,早几个月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家里几天没人,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娄越拿出冰箱里的馒头,切片后裹上鸡蛋液,煎了些馒头片。

陈彪看得有点馋,“我能吃一块吗?”

两个大馒头呢,长缨姐吃不完的。

他就吃一小片。

娄越看了陈彪一眼,“她这三天都没正经吃饭。”

好?思跟她抢吃的?

陈彪悻悻,连忙拍马屁,“所以啊长缨姐需要娄团你照顾,政委说等回头你当了师长没那么忙,就有时间了。”

再往上升有些难。

不过前半句娄越听着还算舒服,“你吃那一块。”

最小的那块。

陈彪一点不嫌弃,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往嘴里塞,“等会儿我给长缨姐带一瓶奶过去。”

“谢谢。”

“娄团您这就客气了,回头别嫌弃我来家里蹭饭就行。”

娄团的厨艺不比军中大厨差,而且家常菜味道足,他特别喜欢。

……

傅爷爷一大早就把衣服找了出来,还有大老远带来的勋章。

“你说我都戴上,是不是不太好?”

他想着给孙女撑腰,又怕自己戴上这些勋章太惹眼,回头反倒是让长缨招人议论。

傅奶奶拿不定主?,“要不问问小陈?”

这两天没少麻烦那个小战士,问问他也不错,毕竟那也是长城的战友。

“也行。”傅爷爷刚答应下来,就听到敲门声。

门外,是他儿子的声音,“请问你是哪位?”

傅国胜看着身姿挺拔的青年,心里头有几分猜疑不太敢确定。

倒是娄越冲着人敬了个礼,“傅叔叔您好,我是娄越。”

这个礼让傅国胜想起了自家儿子,如果长城没出事的话,是不是也会跟眼前这人似的前途光明?

他一时间失神,就被自家老头老太太偷了塔。

“你就是小娄呀,长得真俊。”

“难怪咱们缨缨喜欢,忙完啦?快进来坐,吃饭了吗?”

二老十分亲切,这让娄越原本紧绷着的心放松了几分,他怕过不了长缨家人这一关。

好在眼下问题不大。

傅爷爷无限感慨,“刚才还说呢,你们俩工作都忙,我们来到这两天也没见到长缨。”

“她刚从县里回来,正在市里开会,大概下午就能过来了。”

傅奶奶关心孙女,“县里那边还好吧?”

“没事,工人都营救出来了。”娄越安抚老人,“就是她这几天连轴转,有些累。”

傅国胜瞅着这个女婿,看着一向对自己冷冷清清的父母对娄越这般亲切,心里头有些泛酸,“你不是出任务了吗?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是这么回事。”军区研究所的一支队伍去勘测出了点?外,他最是擅长处理这种情况所以被派过去救援。

回来后就听说东固县的事情,娄越又请缨去东固县救险。

这才有了两人在小兰村的相遇。

傅爷爷听了这话一阵心疼,不忘瞪儿子一眼,“你也辛苦了,要不先睡个觉?”

“不用,我这几天忙也没顾得上陪爷爷奶奶傅叔叔四处看看,是我这个做小辈的礼数不周到。中午我请爷爷你们吃饭,您要打要罚我都认。”

傅国胜觉得这小子真是个人精,晚上请吃喜宴,怎么可能这会儿打他?花着一张脸算什么回事。

瞧瞧这话说的,哄得老爷子喜笑颜开,老太太也拉着手仿佛是自家亲孙子。

真厉害,难怪当初死死压长城一头呢。

他这人处事油滑,然而却并不喜欢处事周全的人。

只是这会儿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他等晚上再说。

“长缨一起吗?”

“得看学习会到什么时候,傅叔叔别担心,我刚才做了点吃的让小陈给长缨送去了。”

傅奶奶听到这话看娄越越发顺眼,“真是辛苦你考虑周全。”

“应该的。”娄越任由老人抓着自己的手,“长缨工作起来拼命三娘似的,我也劝不住只好多考虑些。”

这话让傅爷爷骄傲,多少又心疼自家孩子,“好孩子,你知道心疼她就好,她一个人在这边我跟她奶奶总放心不下,如今有你照顾也放心了。”

娄越脸上线条都柔软了许多,“长缨她也照顾我很多。”

……

长缨开会的时候没察觉,开完会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在小陈及时送来了吃的,这让她多少有力气站起来。

陈彪跟她说着情况,这边人还没离开小礼堂呢,杨秘书匆忙过来,“主任,省里打电话过来说下午两点钟开个紧急会议,要您过去参加。”

现在都快一点钟了,开会提前一个小时通知,其他市的领导干部能来得了吗?

杨秘书看着发飙的小陈,一脸便秘模样,“问了没说,只说让您和欧阳部长一块过去。”

“知道了,你跟欧阳部长说我先回家换身衣服,等下那边见。”

杨秘书也想到了这事,在市里开会倒也没人说什么。

这堂学习会很生动。

可到了省里,那边都是职务高的,说了你还不好还嘴……

还是注?仪容仪表的好。

陈彪拎着饭盒跟在长缨身边,“就是给你不痛快。”

“也就这点能耐,有本事把我直接撸了呗。”长缨笑了笑,“行了辛苦你啦,晚上我让娄越陪你多喝两杯,我先回家换身衣服。”

陈彪不放心,娄团煎鸡蛋馍片的时候说了,长缨姐这几天没吃好没睡好,虽说从这边到家属院没几步路,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我送你回去。”

长缨笑着答应,“成,那就麻烦小陈秘书给我当警卫员。”

陈彪送人回去,在门外蹲守着,瞧着人面目一新从家里出来,又把长缨送到省革委会大院那边跟欧阳兰汇合这才放心。

欧阳兰忍不住打趣,“这个小陈是警卫员出身,怎么这又是想要当你的警卫员?”

“我可不够格。”从职级上来说她的确比娄越高,但她远远达不到配备警卫员的资格。

那得是副国级干部才有。

“那你得等我进了中央才行。”

欧阳兰也察觉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听到这话眼睛蓦的睁大。

这小同志,还真的有野心啊。

这会儿省委大院里还有些空旷,长缨声音也不高,“只不过那时候小陈秘书大概都是老陈秘书了。”

一把年纪了还当什么警卫员?

欧阳兰笑了笑,“你要喊一声,他还能再当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长缨被这话逗乐了,“到那时候当警卫员岂不是大材小用?当我的智囊还差不多。”

智囊。

欧阳兰承认,陈彪这个秘书的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脑筋十分灵活又是算账的一把好手。

然而在大院一众秘书里面脱颖而出的很大原因在于他是吴政委的兵。

实际上对警卫员出身的陈彪,他并没有多看几眼。

长缨的这个评价让他开始反思自己,作为市组织部一把手,眼光过于古板甚至拘泥于出身学历工作经验,这是不是不太好?

到底是年轻人呀,有破陈推新的魄力与勇气。

两人说笑着到达这边会议室。

梁主任还没到来,会议室里气氛还算和谐。

省里领导询问东固县的情况,言辞间倒是有些责备,“你好歹是市里的一把手,一跑去县里待几天,这算什么回事?有些事该放手就得放手,要不你全都管能操心的过来吗?”

长缨笑着接受批评,“我年轻做事不稳当,下回注?。”

能改才怪。

欧阳兰心底里补充了一句。

长缨不去,他们又会拿其他话来堵她的嘴,左右都是他们的道理。

由着他们说几句就是了,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正说着梁主任过了来,瞧到长缨说道:“东固县那边怎么样?”

长缨简单汇报了下情况。

梁主任点头,“通过现象挖掘本质,这事是得好好处理。至于东固县的几个干部,有些事情宜粗不宜细,你处理的时候也别太较真。”

这点长缨和梁主任想法一致,姜万山一开始处置的的确十分不妥,但是将功补过也很有必要。

不然如今东固县烂摊子谁来接手还是个麻烦事呢。

何况她这段时间抓的是市区这边,精力也的确分不开。

梁主任显然也没等长缨回答,示?众人坐下开会。

特殊的日子简单的会议,啰里啰嗦一大通然而说到点子上的却没几句,净在那里打机锋了。

欧阳兰觉得省里瞎折腾。

开会也就是做个样子压根没想着认真做,问题在于省里领导要求不一样,一个要求放手一个要求严抓。

听谁的?

让梁主任跟其他领导打一架再说?

长缨笑了笑,“先回去再说。”

只是她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喊住了。

领导有请。

欧阳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行了,你先回去。”

欧阳兰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四点钟了,“那你记得回去,你家里人来了,到现在还没见上呢。”

“知道,爷爷奶奶疼我不会怪我的。”

长缨跟着秘书回去。

她发现自己今天真是有领导缘,一个说完另一个等着,仿佛自己是日理万机的大领导,只是大领导可不会一个个办公室的跑。

自己没那么好命。

梁主任喊她过去时已经五点一刻,他正在办公室里指点办公厅的人做事,“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们可真出息。”

办公厅的主任脸上挂不住,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傅你过来看看,他们这方案哪里有问题。”

小傅现在浑身没力气,并不想动。

要不是娄团长送的爱心馒头片,她现在只怕得躺在医院里。

然而领导吩咐还能反抗不成?

看着那项目方案,长缨斟酌了下,“这项目落地牵扯到地方,是不是多跟地方上的同志沟通下,多找几个人,一两个人不一定能得到有效反馈。”

实际上这是拍大腿抓挠头发做出来的方案,他们哪有跟地方上沟通,更别提去实地考察了。

毕竟任务急时间紧,压根来不及。

“你们啊就是在办公室里待得久了,基层经验不足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再去修。”

办公厅主任连连离开。

关上门时,听到梁主任和蔼的声音,“你是从基层做起的,熟悉下面的情况也跟下面联系密切,只是有时候也要有个领导的样子,咱们的干部起码得注?个人形象吧?哪能那模样开学习会,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给个蜜枣再打一巴掌。

梁主任的套路其实和长缨差不多,只不过她对事不对人,梁主任这般说辞到底是对人还是对事,大家心里头门儿清。

“我年轻有时候思考还不周全,回头多听听其他同志的?见。回头生活会上我会做自我批评,主任您有时间的话要不去指点一下?”

领导教训要听着,但长缨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生活会是批评与自我批评,针对参加的每一位干部。

省里的大领导去了不自我批评,岂不是坏了规矩?

规矩,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干部来说,那可真是天大的事。

梁主任自然听得出其中端倪,“你们市里的生活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今天你跟小娄请喝喜酒,快去吧,省得回头军区再来我这要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娄越:我结个婚太难了

第229章 阳谋

这是在说她拿军区来压人?

长缨笑了笑, “还没到下班的点,不着急。不过主任您要是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在下面几天办公室里不知道积了多少事。”

梁主任的确没什么事, 挥了挥手示意人去忙,没等长缨走几步又喊了句, “刘扬没给你惹麻烦吧?”

小韩秘书正好敲门进了来,听到这么一句低头敛目隐匿自己的存在。

“刘扬熟悉金城的情况,跟杨秘书都是我的左右手, 帮了我不少忙。”

梁主任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意,“那就好。到底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怕他不跟我说实话。”

小韩秘书听到这话看脚尖,当着傅长缨的面说这话, 是想告诉她现在刘扬还跟省里有联系?

虽说刘扬需第一要忠诚的对象是党是人民是工作,但对直系上级也得保持忠诚。

三姓家奴哪是那么好做的。

梁主任这话提示的很明显, 就是搅浑水。

阳谋嘛,就是说给你听的。

真的往心里去那你就输了。

可又有几个不会想这话?毕竟之前刘扬一直跟在梁主任身边, 足足有七个年头。

就连他爱人,都是梁主任当初牵线玉成的姻缘。

真的没有丝毫联系吗?

就连小韩秘书都说不好。

小韩秘书正想着,听到傅主任那笑声, “那回头万一刘扬找您告状, 到时候你喊我过来,我们俩对簿公堂, 您帮我们断案。”

这话说的……可真分外敞亮。

小韩秘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着长缨笑着致意, “恭喜傅主任。”

长缨脸上露出浅笑, “谢谢。”

连多一句的邀约都没说,其实说一句“有空去喝杯喜酒”并没浪费什么。

但毕竟不熟悉, 长缨懒得说,小韩秘书也心里有数。

办公室里,小韩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听领导吩咐。

“都查清楚了?”

“大概问了下,关系不是很大,已经跟东固县那边说了,把这边撇干净。”

梁主任按了按太阳穴,“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非得把手伸那么长。”

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傅长缨什么性子不清楚?

赵春生这个有实权的她都不怕,敢直接弄下去让他连叫屈的时间都没有,何况不过是领导的家人亲戚。

小韩秘书不好说什么,想了想又说道:“傅主任和军区的娄团长摆喜宴,给您发了喜帖,您还要过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梁主任看向天花板,“我可是她的直系领导,怎么能不去呢?”

何况军区那边重视的很,自己缺席岂不是落下话柄?

小韩秘书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头却杂感颇多。

前一秒还在这里搅浑水呢,下一分钟就要喜盈盈的去喝喜酒,这大概就是现实吧。

偏生又是在今天这么个日子,他觉得多少有些讽刺。

只是这种事情,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哪能真说出来呢。

……

长缨离开这边办公楼就被欧阳兰抓住往市里去。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做什么,我的主任您是不是忘了,咱今天还要请人喝喜酒?”

周六晚上,大院食堂这边吃饭的人并不多,所以喜宴安排在这里倒也不会耽误事。

娄越是个想法周全的,觉得但凡是耽误一个人吃饭也会多结一份仇,所以特意请几个大师傅做了几样饭菜,委屈在食堂吃饭的人被他们打扰。

六点下班,而喜宴安排在六点半。

你不得回去收拾下?

长缨觉得自己这样就挺好,振振有词道:“娄越说我这样好看。”

“他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就算穿一身破烂跟他上街讨饭,他都觉得你比仙女还漂亮。”

长缨想象了下,还真有这可能。

“我还得回办公室一趟,过会儿直接去食堂就行,不回家换衣服了。”

欧阳兰简直要被逼疯了,“姑奶奶,办公室里没啥事,真的我保证。”

“我知道。”她去东固县都没带秘书和办公室主任,就是让刘杨两人留下处理事情。

真要十万火急,之前就把文件送过去了。

“就是不放心,等下班再过去不迟。”

欧阳兰叫苦不迭,“你爷爷奶奶他们也来了,都在招待所等了你两天了!”

难道不说去见见?

长缨脚步停下,“过会儿就见到,明天周末正好陪陪他们二老。”

只是这边也没院子,可找不到锄头让他们发挥。

欧阳兰是真的服气,急忙跟在长缨身边,出了这边大门这才小声问道:“找你麻烦了?”

“就那样吧,跟他没关系。”长缨很早就知道,能影响自己情绪的人很多,但最终影响自己决策的,那只能是理性分析的结果,而不是人为因素。

不然一个领导一句,她还用工作吗?

长缨走了没几步,忽的停下来。

欧阳兰诧异,“怎么了?”

等他注意到长缨目光落在大院门口时,这个中年男人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是你家人?”

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眉眼间有那么点相似,但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长缨年轻,浑身带着倔强的生命力,虽说年轻但是这条路却也走了足足十年,遇事不慌不忙可谓运筹帷幄。

倒不是说城府深浅,但那两人看起来就毛毛躁躁的。

瞧着被拦在门外后就沉不住气的大呼小叫,这种情况就很少出现在长缨身上。

长缨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谁家还没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大院的门卫十分头疼,新领导来到后,让他们一定要热情接待群众。

可这俩人好像不是寻常的人民群众啊,说是傅主任的家里人,没见过你,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呢?

前段时间还有个认亲的呢,结果认了个乌龙。

他觉得这俩人就是来蹭饭的,问不清楚自然不让进去。

“你把傅长缨喊过来,她妈来了她就这么对待的吗?”

“傅主任的爷爷奶奶来了不也没见着她吗?去省里开会了,不定……傅主任您回来了,这是……”

长缨笑了下,“我知道,忙你的去吧。”

她目光落在薛红梅和傅畅身上,“您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参加自家女儿的婚礼至于这么藏头露尾见不得人吗?”

欧阳兰听到这话忽然间想起来,陈彪接待的可不就是长缨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可没听说还有她妈什么的家人。

这一家子,可真是……

“要不去办公室说?”

眼看着就要下班,过会儿这边人来人往的,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傅畅怒不可遏,“傅长缨你什么态度?我跟妈来参加你婚礼,那是给你面子,你嫌我们工作不好,丢你的人是吧?”

被娇惯着长大从小就我要往东你们决不能去西的人,别看到二十岁,就算四五十岁也是顶顶自私自大的人,这种人不会成长。

长缨从不曾对这个妹妹抱有什么幻想,听到这话一点也不奇怪。

“自己树了靶子在这里打,丢人的是谁呢?”长缨笑了下,“妈,您要真心实意来参加我婚礼,我欢迎的很,如果带着傅畅来砸场子的话……”

长缨顿了顿,“你觉得我真的好欺负吗?”

“傅长缨!”傅畅尖叫一声,“妈你看看她!”

“闭嘴!”

“你吼我,你竟然为了傅长缨吼我!”

薛红梅看着这个冲自己大吼大叫的女儿,再看站在那里的大女儿,她忽然间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昔年的傅长缨是她的噩梦,傅畅带给她幸运。

而现在,傅畅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反倒是长缨变成了那个能够让自己骄傲跟人炫耀的孩子。

只是儿大不由娘,她现在去修补和长缨的关系,是不是晚了?

薛红梅再去看,那个足以让傅家所有人都骄傲的女儿已经撇下他们进了去。

欧阳兰小声的问,“不管他们?”

长缨并无意修复母女关系,她在这件事上十分坚定,“来的都是客人,去食堂那边坐着吧。”

“可她要是闹起来……”到底是娘家人,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好阻拦不是?

长缨觉得这不是问题,“安排陈彪坐在那一桌就行了,情况不对直接放倒。”

“成。”这主意好,反正小陈很听长缨的话,整天姐姐的叫着,让他做这事最合适。

“我去安排她们过去。”

长缨点头,“辛苦了。”

欧阳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辛苦不辛苦的也就这两天,比起长缨做的,自己做的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算什么?

……

办公室里的文件不算多,就那么几桩是不着急处理的,旁边写着处理意见。

梁主任安排刘扬到她身边,美其名曰增加基层锻炼,长缨自然不能“辜负”领导的期待,很多事情交给他先来处理。

刘扬倒是拿捏着分寸,知道自己直接处理不合适,都是夹带着一张纸条,写着自己的想法。

他办事一向小心,每每拿到长缨处理后的文件后,再来对比自己的想法。

这段时间考虑问题倒是周全了许多。

有这么一个小心谨慎的,总比那目中无人的好些。

只是有那么一个文件,长缨看了迟疑了片刻,电话喊刘扬过来,“你觉得直接扩建就行?”

是央属企业想要扩建工厂,而这厂区本来就在市里,周围有不少的民居。

甚至还有本地的一个古迹,如果想要扩建,只怕影响诸多。

这件事刘扬也十分纠结,“到底是央属企业,他们这申请文件就是走个流程。”

别说市里,就算省里也不敢不同意。

毕竟是央字号的工厂企业,有中央做后台,哪有谁敢跟他叫板?

何况扩大生产到底是好的,起码需要招工解决本地的一些就业不是?

“地皮是咱们的,怎么就成了走个流程?这个文件驳回去,新厂选址让他们星期一下午过来开会商量,最好带上其他几个备选地址。”

长缨的强势让刘扬一愣,之前省里可都不敢说得这么直白。

毕竟现在城市发展可不就是靠这些工厂企业?

而其中央属企业是主力军。

“有问题?”

刘扬思忖再三,“我担心重蹈当年化肥厂的覆辙。”

他不说还好,一说长缨倒是想起了一回事,“邱教授来了吗?”

“昨天上午到的,来到后去了那边工厂指挥生产线安装,小杨亲自送了请柬过去。”

长缨松了口气,“那就好,倒是我怠慢她了。放心吧,跟他们说就行,趁着下班前,你还有五分钟。”

明天就是周末不上班,不过今天通知和周一再通知区别可不小。

起码那边这个周末别想过得太安生。

他这边刚离开,杨秘书就抱着一摞文件过了来,“您之前吩咐搜集到的咱们这边老战士和老党员的资料。”

“先放那里吧,等下周再安排。”

杨秘书连连应下,“主任,您不回家准备准备?”

“就这么个人就这张脸,再准备也就那样。”长缨笑了下,“你先去吧,我把这几份文件看完。”

杨秘书是服气的,反正他是做不到这般。

不过马上就要准备吃酒席了,他也得过去看看有哪里还没准备周全,省得回头被人嘴。

长缨埋头看文件入神,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进。”

进来后来人也没发出声响。

“娄团长你是来抓人的?”

不用猜就知道是娄越。

只是长缨抬头看到来人时,她愣在那里,“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钱到心意到吗?”

徐立川听到这话有点伤心,“长缨你也太无情了,敢情结婚就是为了找我要礼金的吗?”

被这么一说,长缨轻咳了下,“哪能啊?这不是觉得离得太远你又有学业,让你大老远的过来不值当的嘛。”

她亲自去倒水,“怎么也不提前说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徐立川看着在那里忙碌的人,“长缨,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第一次见娄越两人可谓不欢而散,那还是在娄越照顾她的前提下。

现在反倒是改变了想法。

徐立川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还是担心。

“我是那么想不开的人吗?”长缨笑了笑,“就是觉得我俩还挺合适的,而且他也成长了不少。”

徐立川听到这话有点不知道咋说,“成长?”

“立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要对自己的同志随时举起屠刀,他错了改了这不就是成长了吗?何况也没逼我,婚姻的主动权还在我手上,怕什么?”

徐立川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可长缨你喜欢他吗?”

怎么也得有点感情基础吧,不然这一辈子能过得下去吗?

“喜欢呀,娄团长做饭好吃凡事将就我为我考虑,而且长得不错身材也好,我干嘛不喜欢?”

后面几句大可不必跟他说,徐立川接过水杯,“不管怎么样长缨,我希望你能幸福。”

这个曾经把他们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本就该比任何人都要幸福才是。

长缨笑了起来,“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走吧,你现在过来,我要是再不过去,过会儿娄团长亲自来抓人,看到你在这边,怕不是以为你过来抢亲。”

抢亲倒不至于,徐立川一直拿长缨当家人看。

“我觉得我可以考虑考虑当大舅哥。”

傅长城没来,郭春燕本来打算过来,结果临时有事。

徐立川又是沂县人,当大舅哥完全没问题。

“成啊,我哥一直不服气娄越,你今天收拾他给我哥出气好了。”长缨想了想,“把人灌醉怎么样?”

徐立川特别喜欢胳膊肘往外拐的长缨,“你就说要几分醉吧。”

长缨看了下时间开门往外去,“五分熟。”

前来找人的娄越神色一凝:这是把他当牛排?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第230章 喜宴

徐立川显然准备不够周全,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人看到娄越有些心虚。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回头我帮你挡酒。”

长缨:“……”五分醉的娄越似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知道徐立川靠不住。

长缨瞪了一眼,“你怎么过来了?”

“爷爷奶奶来了, 一直没见到你,我怕他们担心过来找一下。”

长缨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 “怕他们担心,你就不担心?”

她嘀咕了一句丢下人便往楼梯那边去。

落在后面的徐立川听到这话啧啧称奇,看来自己是瞎操心了, 要真是不喜欢哪能问的出这话?

何况又有谁能左右长缨的意志。

她选择结婚那是因为喜欢,而不单纯是因为合适为了利益。

这样倒也好,有感情的人总比冷冰冰的样板家庭好。

瞧着娄越大步追了上去,徐立川慢慢跟在后面。

到了食堂这边, 瞧着张贴在门上的大红喜字,他这才想起来一事——

自己可不是空手来的。

刚才看到长缨兴奋, 竟然忘了这事。

算了回头再说,反正也不着急。

食堂里面稍作装扮, 大红的喜字和喜上眉梢的窗花处处可见。

喜气洋洋仿佛在过大年。

刘军长看到人过来忍不住皱眉,“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不得弄个小小的仪式吗?

长缨看到坐在那里的二老还有傅家三口,“就是一起吃个饭, 哪有那么复杂, 对吧娄越?”

“嗯,吃个便饭而已。”

便饭?

四凉四热大鱼大肉还有烤全羊, 谁家的便饭这么丰盛?

之前那个骨头最硬的娄越,如今都成了绕指柔。

真可怕。

这要是将来有了孩子, 刘军长不敢想象娄越奶孩子的模样, 那得啥样呀。

与刘军长打了个招呼,长缨快步走到傅爷爷那边。

二老看到她自是无比高兴, 便是连傅国胜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不管怎么说这桩婚事他还算满意,起码这个女婿表现的可圈可点。

反倒是女儿不怎么重视家里人。

世事不能十全十美,傅国胜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都瘦了。”过年回去的时候好不容易养胖了些,瞧瞧现在又憔悴了。

长缨笑着宽慰,“过几天就养回来了,等我明天休息,带爷爷奶奶你们去吃好吃的。”

“也不用出去,想吃什么我去买去做就是,你在家里好好陪爷爷奶奶说话。”

娄越体贴,这让老两口越发的放心。

婚姻嫁娶不就这样吗?双方家长希望的无非是自家孩子能够有个人照顾。

起码到现在娄越的表现没什么好指摘的。

下班后来这边的人越发多了,傅爷爷怕招呼不周回头闹笑话,赶人离开,“那么多宾客呢,快去招待客人。”

长缨嘀咕了句,“都是熟人没什么要紧的。”

但是被老爷子瞪了一眼,还是去那边跟人说话。

“爷爷是老英雄。”

那么多勋功章,不用想也知道那段岁月是何等的惊险。

“小时候都拿给我玩,好像是有次划破了我的手就都收起来了。”模糊的记忆被勾了起来,长缨感慨,“还是娄团长面子大。”

娄越莞尔,“那也是傅主任给了我这个机会。”

两人交头接耳的说着,倒是让落座的宾客们瞧了个稀奇。

这俩人,倒是不把大家当外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俩人能走到一起,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负负得正吧。

两个冷心冷脸的人,倒也是金童玉女的一对璧人,不管怎么看都极为登对。

梁主任来的稍微迟了些,一旁还跟着薛红梅和傅畅。

长缨见状倒也没太过惊讶,倒是娄越捏了捏她的手。

“你帮我出头?”

娄越笑着看她,“只要傅主任开口。”

“倒也用不着,看她们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再说。”

跟在梁主任身后的傅畅颐指气使,仿佛屁股后面多了一堆羽毛。

省里的领导还未开口先笑了起来,“你说你个傅长缨,光忙着工作倒是把家里人给忽略了,自己亲妈都不管?”

欧阳兰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之前把这母女俩安排好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去。

如今跟着梁主任回来,只怕来者不善啊。

尤其是傅家那个妹妹,就差把得意洋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长缨笑了起来,“主任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妈瞧着我就烦,我哪敢打扰她?”

有些事情,打个哈哈就能过去,似乎大家面子上都好过。

但长缨偏生是个较真的人。

她没想到薛红梅还真打算糊涂到底,那她也不怕。

不过就是撕破脸罢了,这事她干了不止一次,熟得很。

梁主任被这话弄得一愣,一副震惊模样,很快就语重心长的说道:“自家父母哪有什么隔夜仇?”

这他娘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没等长缨开口,刘军长笑呵呵道:“可不是嘛,我咋听说老梁你家老爷子死之前想要吃块牛肉你都不给买呢。”

还有这事?

长缨惊呆!

其他宾客低头笑,尤其是市里这群人,倒是听说过这事,如今刘军长“口无遮拦”似乎坐实了这捕风捉影的新闻。

没想到啊,堂堂省一把手,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可真是瞳孔地震。

现代公关的一个小窍门,用其他新闻当烟雾弹。

刘军长不懂公关的学问,但知道怎么恶心人。

欧阳兰见状连忙笑呵呵的打哈哈,拉着梁主任落座。

至于薛红梅和傅畅,已经被陈彪给拉了过去。

“你要吃就老老实实的喝酒吃饭,不然我揍得你妈不认!”

他不就是帮忙安排下座位,结果一回头这娘俩就不见了人,转脸就跟梁主任勾搭上。

也不知道哪来的能耐。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陈彪十分确定,她们娘俩要是再闹腾,他绝对会打人。

傅畅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你……”

刚开口就被薛红梅捂住了嘴,“畅畅你少说两句。”

她瞒着公婆他们过来,以至于看到他们落座就心虚,本来是打算直接离开的,谁知道走错了路遇到了这位梁主任。

傅畅嘴快,梁主任说带她们过来,回头帮忙化解这家庭矛盾。

谁知道她聪明一世竟是被这人给利用了。

刚才就差点毁了长缨的喜宴。

薛红梅现在哪还敢让小女儿开口,她低声威胁道:“你给我闭嘴,不然往后别想找我拿钱。”

真金白银的威胁比什么都实在。

傅畅艰难的点头答应,只是这下子连亲妈都不想搭理了。

她就知道,爸妈疼爱她都是假的,现在他们眼里只有傅长缨!

……

长缨不胜酒力,娄越十分清楚这事。

虽说喝醉了酒的人倒是与平日里大相径庭别有风趣,但两人家里喝酒便是,这般长缨他有些私心的不想让别人看到。

五分醉的娄越眼睛越发的明亮,像是清水冲洗过的葡萄粒子,被星光点缀。

“娄团长,还行吗?”

徐立川这个左右横跳的,说是帮忙挡酒结果成了灌酒的,数他灌得最凶,还一杯酒都一个理由——

“我跟长缨认识十年啦,你喝了这杯我跟你说长缨的事。”

“你喝了这杯我跟你说长缨喜欢吃什么?”

“你喝了这杯我跟你说长缨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拿着她当由头,愣是灌了娄越半斤酒。

不过他酒量也不咋样,没把娄越喝趴下,自己先趴在那不动弹了。

长缨哭笑不得,看着喝了不知道多少酒的人,多少有些担心。

“我没事。”娄越低声笑了下,“我行不行,傅主任不清楚吗?”

长缨:“……”滚去吧,再见。

她真是白操心了。

娄越没想到她这般干脆,正想要道歉,又被人拉着去喝酒。

五分醉变成了八分。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后,长缨看着一旁的人,“你还能走吗?”

娄越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原本亲昵的动作因为看到那一根与众不同的发丝而变得僵硬。

她还没三十岁呢,怎么就有了白头发?

“傅主任累不累?”

长缨觉得还好,可能还在兴奋劲头呢,反倒是一点感觉疲惫的感觉都没有。

“我背你回家。”

“你猪八戒背媳妇呢?”

娄越将人背了起来,“傅主任博学多识,看过西游记?”

“嗯,看过几遍。”她能消遣的活动不多,其实就是看书。

“那想必知道,猪八戒的鏖战之法。”

长缨捶了他一下,“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喝多了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娄越背着人离开食堂这边,“我本来就是属狗的。”

“狗忠诚。”

“我这辈子都会对傅主任忠诚。”

喝多了酒的娄越变身话痨,长缨笑着在他耳边吹气,“娄团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乖。”

忠诚、乖乖狗的娄越带给她安全感,长缨抱着男人的脖子,没几秒钟就沉沉入睡。

她这些天实在累极。

娄越听着背后传来的绵长呼吸,他走得更慢更稳了些。

回到家中把长缨安置在床上,一身酒味的人去冲洗了下散去味道,这才回到卧室来拥着她入眠。

曾经不知疲倦为何物的人,心中有了软肋,也变成凡夫俗子会累会倦。

却也会因为这拥入怀的幸福连睡觉时都格外满足。

赶上周末,长缨这一觉睡得格外瓷实。

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略有些热闹,似乎有小孩子在嬉笑。

屋里就她一个人。

昨晚好像是娄越背她回来的,再然后呢?

她跟喝断片了似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天热的缘故,身上出了薄薄的汗,长缨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刚从卧室出来就看到娄越在忙活。

“咱们中午让爷爷他们来家里吃饭,我准备了几个菜,你看这样行吗?”他不知道傅爷爷他们的口味,打算做几个稍微清淡点的菜。

“我爷爷奶奶哪都待过,年纪大了口味重点,少放点辣椒其他的都挺好。”

娄越塞给她一片西红柿,“我熬了粥,先去吃个鸡蛋吃点东西再洗澡。”

田螺先生考虑十分周全。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比她早了将近四个小时。

长缨不得不佩服,“我生物钟也差不多这个点。”

“有时间就多睡儿,周末也没什么事。”

实际上这话并不成立,长缨的周末很少空闲下来。

早些时候周末能吃个可心的午饭或者晚饭都不错,能像今天这样睡懒觉的次数还真不超过一把手。

吃过早饭长缨去洗澡,从卫生间出来时身上清爽多了。

刚把头发擦干,傅爷爷他们过了来。

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薛红梅和傅畅。

长缨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二老说话,把娄越给她弄来的零食全都献宝似的拿出来。

“跟小时候一样。”

长缨眨了眨眼,“那有人惯着我,爷爷你还不乐意?”

哪能不乐意呀。

傅爷爷觉得自己心头牵挂总算尘埃落定,不要太开心,只是和孙女相距何止千里,他又有那么点不开心。

“要不您跟奶奶在这住好了,反正我这几年工作不调动。”

傅爷爷还没开口,傅国胜先瞪了一眼,“胡说什么。”

这边条件还能赶得上上海吗?

“我们长缨是有孝心!”傅爷爷气不过,特意强调了“孝心”这个词。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敲门。

徐立川揉着头进了来,“你们的酒后劲儿太足。”

他晕乎乎的睡到十点半。

跟傅爷爷他们打了招呼,徐立川很自觉的往厨房去,“我去给娄越帮忙。”

傅畅见状阴阳怪气了一句,“我就说我们一家人吃饭,他一个外人来做什么,原来是厨师呀。”

徐立川听到这话愣在了那里,一时间进退两难。

“长……”

巴掌声打断了徐立川的话。

“妈,你竟然打我。”

傅畅从没想过,她妈竟然打她!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呆着就给我滚。”薛红梅指着门口,一脸的怒意。

长缨看着有点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薛女士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不过这不要紧。

“给立川道歉,他不是什么外人,是我的家人。”

傅畅觉得他们都疯了,“他姓徐你姓傅,狗屁的家人!”

“我再说一遍,给立川道歉。”

“我就不!”傅畅捂着脸,全世界都跟她作对,就连傅长缨都翻身对她吆五喝六,“我不怕你傅长缨。”

“是,你不怕我。”长缨笑了起来,“我往火车站打个电话,你上不了火车迟到旷工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丢了份工作而已,再找就是了。”

傅畅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傅长缨你威胁我。”

“我只是跟你讲道理,跟立川道歉,然后滚出我家。”

徐立川没想到自己的到来会惹得长缨跟家里人吵架,他正要开口,被娄越拉进厨房帮忙,“不关你的事,帮我把黄瓜切成丝。”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他现在倒是不拈酸吃醋了,知道徐立川在长缨心目中的位置,自然也会袒护他,“认真切菜,别切到手。”

客厅里,傅畅不能置信的看着长缨,她目光又落在家里其他人身上,“爸妈,你们就由着傅长缨欺负我?”

欺负?

这算欺负吗?长缨只觉得好笑,都二十大多的人了竟然还这么幼稚,一出事就找爸妈,半点主见都没有。

真是被娇养的好女儿。

傅国胜没想到小姐妹俩吵架到这般田地,只是傅畅都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长缨,别这样,这是在家里,一家人哪能没……”

“爸,您要是愿意在我这吃饭那就闭嘴,不然跟她一起走。”

犹如当头一棒,傅国胜懵了,他这是被自己亲闺女要挟了?

这让他的脸面往哪放?而且还当着女婿的面!

傅国胜咽不下这口气,转头看向傅爷爷,“爸,您也不管管!”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傅畅受委屈找爹

傅国胜委屈找爹

这是亲爷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