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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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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没想到省里的梁主任会把自己的大秘调给自己。

这是多了个眼线?

不过她倒是无所谓的, 两个大院斜对门,消息跟插着翅膀似的就飞了过去,多一个少一个眼线无关紧要。

“只是跟着我, 只怕耽误刘秘书你的前程。”

刘秘书笑了笑,“我在办公室里待得时间长, 不太懂基层的事情,梁主任也是想着让我多跟您学习学习。”

长缨听到这话大概明白过来,“那成, 我刚来到这边正好有很多事情不熟悉,你能过来也是帮了我大忙。”

刘秘书单名一个扬字,不过性格属于低调内敛的那种,半点也不张扬。

长缨来到革委会大院的第三天, 办公楼这边腾出了一个小办公间,作为刘扬的办公区间。

办公楼的其他几个秘书纷纷过去帮忙。

从市里到省里, 一条街上南北俩大院,但这一条街有多难以逾越, 大家却也都清楚。

何况也存着几分心思,想要打听下到底咋回事。

“听说是梁主任的小舅子想要换个工作,所以把你给顶下来了?”

“那倒也不至于, 秘书这事不是谁都能干的, 梁主任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虽说大领导的秘书好办事,但一旦办错事那就是笑话, 丢的是领导的面子。

找一个不懂得这事的人来顶替八面玲珑的秘书,梁主任傻了才这么做。

刘扬笑了笑, “我在那边只会处理人事关系了, 没点基层经验,梁主任也是为我考虑, 过来跟着咱们傅主任多学点东西。”

他这话夸了两边,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帮着收拾一通就离开了。

刘扬待在新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比他在省里那个略小了些,不过他还挺满意。

至于给人让位这件事,他们也没说错。

梁主任的小舅子不懂这些,让他去做也做不好,所以是折腾了好一番换了个可心的岗位,而跟他换岗的人去办公室工作,想要在仕途上再进一步。

人各有所图,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其实这样也挺好。

他这辈子不能只当领导秘书,人前风光人后却是当牛做马。

倒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刘扬收拾妥当,再度到领导办公室报到。

彼时杨秘书正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几个常委递交了方案,说是让您先审批下,要是有什么意见他们先修改。”

总比在会上被驳斥的一无是处好一些,毕竟那样子也太丢脸了。

“行,先放着里,一个小时后你再过来拿,不耽误下午开会。另外把这个月的工作安排下,对了再跟军区那边联系下,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我想去军区驻地那边了解下。”

军区。

杨秘书愣了下,“这个要跟吴政委联系,最近吴政委忙着演习的事情,只怕没怎么有时间。”

长缨没开口,刘扬见状说道:“主任您是想了解军区的一些产业?如果只是想了解这个话,找陈彪陈秘书就行,他对那些产业最熟悉,比吴政委还清楚。”

杨秘书反应过来,他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嗯,回头让小陈把能提供的数据资料给我,另外我还想再去军区驻地一趟。”

这次杨秘书倒是没再啰嗦,“我这就去办。”

秘书与办公室主任工作其实略有冲突。

长缨在平川市的时候倒是能很好地协调两者之间的关系,毕竟李秘书很是有自知之明,不会跟立川争什么。

但杨秘书和刘扬之间势必存在着几分“斗争”。

良性竞争让他们俩努力去吧,只要别太过分,其实她倒也无所谓。

把握平衡这件事上,长缨还算有几分心得。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扬一人,她的这位新办公室主任站在那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长缨一贯不喜欢为难人,现在也不例外。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坐下说。”

刘扬看着这位年轻的领导,他仅有的观察还不能帮助自己明确分析这位领导的性格,“主任您和军区这边很熟悉?”

他记得这位领导刚过来的时候被班子里的其他人刁难,她就是在军去招待所过了一晚上。

这倒是刘扬所没想到的,谁知道初来乍到此地的长缨竟是还有熟人。

熟人。

这个词让长缨微微失神,很快就回过神来,“我哥的一些老战友在这边,对我照顾一些。”

刘秘书恍然,最是靠的过的也莫过于一起扛过枪的战友,“原来如此,那有了这层关系,吴政委就算不站在您这边也不会明令反对您,这倒是一件好事。金城虽然是革命老区不过地理位置不太好,没什么交通优势,工业发展没什么进展也不好推进,过去几届领导都无功无过。”

“上一任主任倒是有心,不过班子里靠不住,最后也没能发展起来还把自己折腾的一身毛病,索性早早退休了。”

刘扬对本地情况再熟悉不过,有他帮忙分析,对长缨来说那可真是减轻了不少负担。

“……您昨天跟赵副主任吵架倒是对的,赵副主任一贯没什么作为,仗着省里的关系才能有今天,可梁主任又不是他亲爹,怎么可能一直给他做靠山呢。”

“人最大的依仗,还是自己。”

这话他也是对自己说的。

不要总指望别人,自己一身本领过硬,才不会成为弃子。

长缨若有所思,“那看来我昨天那一步倒是走对了。”

拒绝梁主任的邀请,去烈士陵园祭拜。

两相对比,赵副主任越发显得烂泥扶不上墙,只会惹得梁主任的嫌恶。

她的下一步工作,就是怎么把赵副主任这个不中用的东西给弄下去,给真正有本事的人让路。

长缨笑了起来,“那你有什么好主意,我不想在我的班子里有这种废物成员。”

这话简直不能再直白。

不知道为什么,刘扬就是想起了水浒里的那一段,自己现在就是青面兽杨志,不得不想办法搞来投名状,这样才能让自己真的成为这位领导的人。

“办法倒也是有的,只不过真要收拾赵春生,主任您是不是要跟梁主任打一声招呼?”

长缨否定了这一提议,“收拾赵春生就是收拾赵春申,和梁主任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一句反问让刘扬迅速意识到,自己还真是太小心了,以至于小心地把这两人牵扯到一起,实际上现在自己那位前姑丈最想要做的事情,便是撇开和赵春生的关系。

“您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长缨倒也没往心里去,“金城虽然是省城,但我们毕竟是市委大院,省里不会贸然插手我们的事情,也不会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在省城工作我们必须弄清楚这分界点,懂吗?”

女青年的话让刘扬一阵恍惚,好一会儿这才应道:“你说的是,是我之前没有分清楚这其中区别。”

上级指导下级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省里也的确一直参与到金城市的工作之中。

谁让金城是省城呢,省委所在,免不了受影响。

可金城不止是省委所在地,首先它是一个城市,原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城市规划。

职责不分明,以至于工作混作一团。

难怪上一任金城的一把手走之前留下那万言书,一番控诉。

“你刚来到市里很多工作都要从头做起,也不用着急,今天先收拾一下明天开始你们带我去金城四处看看,不能总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得了解实际情况才方便下一步的工作。”

“好,有什么需要主任您直接喊我就成。”

在省里工作多年,可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工作风格,他也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反应。

离开领导的办公室,刘扬看到从楼梯拐弯过来的杨秘书,他想了想上前迎住杨秘书,“杨秘书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

赵副主任这几天过得并不安心。

顶头上司来到后就对自己一同发作,他的靠山似乎也有些嫌弃自己,就当他觉得自己前程不稳,想着鱼死网破之际,谁知道傅长缨竟然又把这事给放下了。

他一贯消息灵通,很快就明白其中缘由,不过是一个市领导,就算想翻起风浪来,那也得看看省里的领导究竟什么脸色不是?

老梁头对自己的确不耐烦,可他也不敢真的不管自己。

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忘恩负义没良心啊。

赵春生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咱们这位新领导最近又去哪里了?”

“听说今天是去军区那边。”

“军区?”赵春生呵呵一笑,“姓吴的可是硬茬,连省里的面子都不卖,她去军区能讨得了什么好?还不是得惹一身骚腥。”

秘书稍有些迟疑,“我看小陈倒是对傅主任挺热情的,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着。”

赵春生被这话给弄懵了,“他俩又不一个姓。”

“听说是傅主任的哥哥曾经在这边军区当过兵,傅主任和军区这边还挺熟。”

“她那个哥现在不是在县里头吗?又不在军委,用得着讨好她?”

刚落回到肚子里的心又砰砰的跳了起来,赵春生喝了口茶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去打听下,看看她跟军区到底什么关系。”

万一真的跟军区联系密切,那他可得小心点。

军区,最是得罪不起的存在。

秘书连忙应下,走出办公室去却也是气得直瞪眼,怎么自己就这么命苦摊上这么一个领导。

这可怎么办才是。

……

长缨在市里几处工厂考察后,终于和吴政委联系上,能够来军区这边瞧瞧。

军区产业并不多,除了一个食品加工厂外,还有几个农场。

农场占地面积颇大,大有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的样子。

“这边都是种麦子?”

吴政委点头,“是啊,这些都是战士们垦荒弄出来的田地,只不过咱们这人口多,这些田供应不足。”

他总觉得傅长缨和傅长城并不是十分相像,兄妹俩似乎连脾气都不太一样,着实看不出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我听小陈说,你想要种甘蔗?”

“是有这个打算。”长缨笑了起来,“甘蔗产量高,我在平川的时候,就抓了一条蔗糖生产线,经济效益还挺好。”

经济效益这个词是有魔力的。

毕竟谁不缺钱呢。

吴政委问道:“这一亩地能有多少产量?”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啦

第202章 幸福

多大的产量才能支撑住不错的经济效益?

吴政委有点想不出来, 两千斤还是三千斤?

长缨想起魏东来告诉自己的数据,“南方那边甘蔗能种两茬或者三茬,一亩地差不多五千斤左右, 不过在北方就只能种一季,产量大概在八千斤以上。这是我农科院的朋友跟我说的, 他和同事们一直都在培育新的甘蔗品种,这是他们从试验田里得出的数据。咱们如果种的话,大概这数据可能稍微差一点, 主要还是得看管理。”

八千斤。

吴政委觉得仿佛看到卫星在天上飞。

“小傅妹子,你可别糊弄我。”

他们种的小麦这两年产量有所提升,但也才七八百斤,亩产千斤都是做梦。

甘蔗, 产量这么高的吗?

“骗你干什么,回头农科院的几个专家过来, 总不能他们也骗人吧。”

吴政委连忙解释,“倒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这甘蔗产量那么高,为啥咱们不都种甘蔗呢。”

“政委你傻了吧,咱们都种甘蔗的话, 那么多人吃什么?甘蔗是经济作物, 能种但不能种那么多,咱们现在得先保证能吃饱再搞经济, 对吧长缨姐?”

陈彪这一番大实话换来了吴政委的脑瓜崩。

小陈秘书委屈吧啦的看了眼,政委就这点不好, 有什么事咱们做思想工作嘛, 哪能动不动就脑瓜崩,他不要面子的吗?

长缨见状笑了笑, “小陈说的倒也没错,我在平川大力提倡种植经济作物主要是因为那边山多没什么平坦地,种植农作物产量不高也麻烦,倒不如因地制宜的搞经济作物,能挣钱的话再去搞米面其实也没那么麻烦。”

“你说的是,小傅妹子你跟我仔细说说,咱们这甘蔗什么时候种,六月份晚不晚?要是不晚的话那咱今年农场收了麦子就不种棉花和玉米了,咱种甘蔗咋样?”

作为政委,就是军区里的大管家,啥事都要操心,简直操碎了心。

搞钱是第一要务,没钱哪还能养得起军区的那几个研究所呢。

“行啊,不过具体的要不等农科院的几个专家过来后咱们再说?”

吴政委是个很好讲话的人,“成,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陈彪听到首长这么说,恨不得拿胶带把他嘴给贴上,咱能不能别催得这么着急?

长缨倒是觉得急性子的吴政委很好玩,“我过两天打电话联系下,争取让他们早点过来。这边气候地质问题他们都要研究一下,到时候更方便种甘蔗。”

吴政委连连应下,“那没问题,到时候专家到了我陪着他们四处看,要啥咱给啥,绝不含糊。”

陈彪十分无奈,“政委,你放心专家跑不了,长缨姐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人都来到金城了,肯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您就别担心害怕了。

吴政委瞪了一眼,刚想要教训自己这个小秘书,就看到有车子扬尘而来。

看到那吉普车,吴政委眯了下眼睛,“他过来做什么?”

长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他到底是谁,等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这才意识到过来的人是娄越。

“怎么了?上面调令出来了?”

娄越敬礼后点头,“我要去西南一趟。”

作为优秀的指战员,娄越早些年没少出任务,对西南那边倒也还算熟悉。

这次被借调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去也行,回来后还能再往上升升。”

娄越这个团长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或者走的更长远,可不就得去战场上晋升的最快吗?

只不过战场上的炮`弹和枪子是不长眼睛的,想要再升一下,还得能活着回来才成。

长缨没想到战争竟是离自己这么的近。

她看着娄越在那里和吴政委交流,连忙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只是目光落在那大片的农田时却始终没能聚焦。

“我想单独和傅主任说两句话。”

吴政委也没多说什么,拎着陈彪离开了。

“政委,我觉得娄团对长缨姐居心不轨。”

“得了吧,他再居心不轨自己小命都没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上次探亲假去找人,结果回来之后虽说不是没了半条命,可整个人越发的没人情味。

这次,又是去前线,死生一线的地方。

他应该不会这么冒险,娄越不是这样的人。

吴政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似乎不太对。

娄越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其实也猜不准啊。

长缨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是,在战火纷飞的一线,说什么似乎都那么的无力。

“吴政委其实挺不容易的,我们军区还有几个研究所,那都花钱的很,这几年来他一直想法子挣钱,你要是有什么好的主意可以跟他商量,让他帮你担风险,能给他弄来钱就行。

“不过他不太懂账本,看账本这事你找陈彪说就成,那小子是个天生的账房,很会算这些经济账。”

“陈彪说你想要在金城种甘蔗做制糖厂,这是好事,不过金城那边领导班子一贯懒散,只怕你要多费点力气才能指使动他们。”

“遇到事情也别太着急上火,慢慢来别太忧心。”娄越把背包递给长缨,“我说帮你找个保姆这些天也没顾得上,这事我跟吴政委说了回头他会帮你留意合适的人选。你刚来到金城估计也不太适应,里面有些东西你用得着的,用不着的丢了就是。”

他又拿出一个信封,“战场上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回来也不好说,要是能回来的话,你就先帮我保管着,回不来那就劳烦你帮我处理下。”

长缨看到里面那是一个存折,具体的数额她没仔细看。

她抬起头看着娄越,青年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分的平和。

“我帮你保管,等你回来。”

娄越听到这话眉眼间都带着笑,“你也希望我回来吗?”

从平川到金城,他们之间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总是斩不断。

“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平安归来。”长缨依旧是那个吝啬鬼,小气得很。

这并非自己所期待的一句话,却也是他预料中的内容。

娄越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你……”

“娄越,我说的话依旧还有效。”背包里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沉甸甸的,单单拎着就胳膊酸疼。

长缨沿着农场地头的小路往那边去,听到背后青年的声音中似是透着雀跃,“你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哪怕还要再等待几年。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够得到这一句承诺,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

幸福来得颇是突然,娄越竭力去掩饰,但嘴角眼梢流露出的喜色倒是无法遮掩。

吴政委眼尖,“你可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娄越并不否认,“她吃软不吃硬。”

总结上次失败的教训,他这次软弱示人,取得了成功。

吴政委感慨万分,“她是怜悯,并不是女人对男人的感情,娄越你要想清楚,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政委,我出征在即,您应该鼓励我,嘱咐我平安归来,不是给我泄气。”娄越看向停在那里的直升机,自己即将离开这边。

“我不算多光明正大,可你觉得她是会被人所胁迫吗?再说,谁不向往温暖与太阳呢?”

飞蛾都有扑火的勇气,他难道还不如那扑拉蛾子?

“行吧,你一贯有主意,只是娄越,你这次要全须全尾的回来,懂吗?”

绝不能把胳膊腿落在那边战场。

“我知道,我会的。麻烦您帮我照顾她一些,她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行了行了。”吴政委不耐烦,这话都说几遍了,他都听烦了,“赶紧回来自己照看。”

老是麻烦他们算什么回事。

娄越的离开在战争初期并不是什么显眼的新闻,可能唯一的变化就是,长缨每日里要看的报纸多了一份。

这小变化倒也没引起秘书和刘扬的注意,毕竟作为领导关注国内最新情况,这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战争,就是今年年初的主旋律。

这场在西南边陲点燃,在国外发生的战争其实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月中旬,出国作战的战士们已然撤回国内。

长缨关注着西南那边新闻的同时,也接到了傅哥的电话。

虽说早已经离开部队多年,但话里话外却都跟这场战事有关。

“我听之前的同事说,娄越也被抽调了过去,对了长缨,他现在的军区驻地是不是就在金城那边,回头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他回来后都要当师长了,你怎么收拾他?”

傅长城觉得自家妹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到底谁才是你亲哥?”

长缨才不跟这幼稚鬼计较,“要是就为了这事我可没空跟你闲聊,我今天要请农科院的几个专家吃饭。”

“小魏跟我说了,你想在那边种甘蔗是吧?有钱吗?”

傅长城一直都是自家妹子的小金库,当然有段时间他也当了吞金兽就是了。

“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你跟我这么生分干什么。”

“没有,这问题我能解决。”

“是是是,我们长缨主任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啊,天大的事都不是事,那要真不需要就当我没说。”

“你都说了我不借点岂不是不给你面子?”长缨迅速地拿出小本子,上面有相关的财务预算。

“我这边现在筹了差不多二十万,要不你借给三十万凑个整,差不多就够了。”

傅长城听到这话莫名觉得心酸。

虽说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可他家长缨好歹也是个省城的一把手,怎么就被这三十万给难倒了。

“行,回头我给你划过去。”

“回头等我这边挣钱了就还你。”

长缨这边的确缺钱,倒也没缺那么多。

甘蔗种苗的问题由农科院这边解决,花费并不算太多,主要是要建设新工厂还要引进设备,不免有些花销。

当然这些花销五十万也是不够的,长缨找到了财神爷。

对外开放引进外资共同建设,这是今年的主流声音。

不过一般外商都是在沿海城市进行投资建设,内地城市除非是陆路交通枢纽那般交通便利的,否则也没什么投资价值。

但长缨到底给金城拉来了一个新的投资商。

她现在要去机场接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203章 感情

林生也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跟人攀谈。

他来这边找那位傅小姐谈生意, 可是从南边到西北实在是太路途遥远,一想到要坐好几天的火车他就浑身不自在,好在拖关系总算找到了这么一个位置。

从广州飞往金城的小型飞机。

如果飞机上的那个男人是梁老板就好了, 他们可以谈天说地最起码还能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哪像现在, 自己也不知道第几次搭讪,对方一直都很敷衍。

“这位先生你也是去金城?”

林生的第N次搭讪依旧无果而终,他叹了口气, “先生您不觉得这气氛未免太尴尬了些吗?”

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尴尬的尴尬并不是尴尬。

林生正尴尬的笑着,忽的听到那陌生男人开口,“到了。”

到了?

林生下意识的想要去看,然而耳边的轰鸣声让他面色不佳, 余光看到坐在那里的青年倒是神色如常,似乎早已经习惯。

林生从飞机上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腿都有些软。

不过看到等候在那里的人, 林生觉得自己这一路遭罪都是值得的,“这位先生, 接你的人来了吗?”

“嗯。”

林生好奇,觉得这人话少也就罢了,还格外的要面子, 这边机场狭小, 就傅小姐来接自己,哪还有其他接机的人?

莫非来接这位先生的不是人?

虽说在香港, 人人都夸他林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然而他还真没遇到过鬼。

仔细想想也是, 这人浑身阴冷劲头,可不就是活脱脱的鬼吗?

再者说, 自己是搭乘顺风的飞机回来的,这寻常人哪有这么大的排场,能有军区给安排飞机?

可能运的不是人,而是鬼呢。

林生一贯是个考虑周全的,如今细思极恐,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哆嗦。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个青年已经先一步拎着包下去了。

走下舷梯,直直朝着傅小姐去。

林生见状汗流浃背,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喊了一嗓子,“傅小姐快躲开,这是厉鬼不怕太阳,难缠得很!”

长缨:“……”他在说什么?

自己来迎接的投资商这是犯了癔症吗?

不过她现在的目光落在走向自己的人身上,离开前娄越交给了自己一个包。

里面有一罐大白兔奶糖,还有几本书,一些琐碎的票券。

而现在他忽然间回来,手里头依旧拎着一个背包,只是不知道,这次里面又装着些什么。

“回来了。”

“嗯。”娄越上前一步,将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中。

战事推进的还算顺利,然而还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些麻烦。

炮弹哑火,沼泽埋伏,甚至还有一些生化武器。

他都躲过了。

因为心里头还有牵挂。

“这是你请来的投资商?”

“嗯。”长缨注意到娄越脸上有浅浅的伤口,似乎被什么划过了一刀,“怎么了?”

“没事,话挺多。”他低头轻笑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的。”

长缨抬头看他,“你若是提前跟我说一声,那我肯定会来接你。”

“这么说,怪我咯?”娄越话音刚落下,只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忽的拔高了些许,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嘴角落下了温热且柔软的印记。

“还生气吗娄团长?”

女人软糯的声音让娄越失了神,这比战场还要可怕。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长缨朝着那个极其聒噪的香港生意人走了去,“林先生好久不见,最近可还好?”

林生不太好,他刚才都看到了,“傅,傅小姐你……”

“降妖除魔就得有点非常手段,要不林先生试试看,挺好用的。”

好用吗?

林生呵呵一笑,“这要是遇到聊斋里的女鬼狐狸精,或许我可以试试看,这种鬼算了算了。”

不过实在看不出来,傅小姐竟然和这么个冷冰冰的人谈恋爱。

“早知道这位先生是您的情.人,那我应该多跟他聊聊您才是。”林生懊恼,说不定还能拉近关系呢,他可真是大意了,竟然没有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长缨见状笑了笑,“公事私事不能混为一谈,林先生一路辛苦,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这边请。”

林生瞧着站在那里的人,猛地想起了什么,“等下等下,我怎么忘了呢,我还给傅小姐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呢,我上去拿一下。”

他还是别当碍人眼,省得再被那位鬼先生给冻死。

长缨一接二回去。

林生是个话多的人,有他在车里头倒是一直都很热闹。

“我真没想到傅小姐竟然在政府做事,而且还这么大的官职,真是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将来傅小姐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林某呢。”

“傅小姐这次想要种甘蔗是打算种多少,其实早些年我就想要拜访傅小姐,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这次能够跟傅小姐合作真是荣幸之至。不知道这位先生您姓……”

“娄。”

“这到底是个稀少的姓氏,今天多亏了娄先生我才能顺利来到金城,不如晚上我请客请娄先生和傅小姐一起吃个饭?”

长缨看着这个长袖善舞的香港商人,很是认真地提醒了一句,“林先生,金城不是广州城,也不是香港。”

林生一愣。

“这里很穷。”

林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傅小姐说笑了,我从小就在香港流浪,什么样的穷人没见过。”

倒也不至于被这里所谓的贫穷所吓到。

长缨笑了笑,“你不回去报到没事?”

“到时候给他们打个电话就成。”娄越目光缠绕在长缨身上,“你最近工作还顺利?”

“还行,魏东来跟几个同事过了来,最近在指导垦荒和水土治理。”

“他还懂这个?”

长缨瞥了一眼,“之前老田治理南安县的水土流失,魏东来可没少给出主意。”

“那他还真是全才,回头好好谢谢他才是。”娄越想了想,“回头问他喜欢吃什么,我看能不能整来,请他和那几个专家一起吃个饭。”

“不用那么麻烦。”长缨拒绝了这个提议。

她隐约察觉到娄越的那点心思,但工作上的事情,她不希望娄越过多的参与进来。

娄越从善如流,“那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就是。”

长缨答应下来,两人一时间似乎没话说。

林生坐在那里觉得有些尴尬。

晚上的时候,寻了个机会跟长缨说了起来,“那位娄先生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们怎么那么的生分。”

这种事情本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不过生意人简直无孔不入,本来嘛,为了促成合作什么事都会做。

“这件事就不劳烦林先生操心了。”长缨拒绝了来自林生的好意,她知道自己如今还没处理好和娄越的关系。

但这是两人的事情,也不需要外人来插手甚至指点,虽然她当局者迷。

林生瞧着她又是拿出那副派头,想到早些时候他几次三番被这位傅小姐教训,不免心虚几分,“所谓恋人自然是亲密的,不过我也的确想不出你跟人谈恋爱撒娇的模样。不过傅小姐,香港那边有句话,说撒娇女人更要命。”

他也的确喜欢那些跟自己撒娇的情人,美人嘴甜哄几句,便是花点钱给买件衣服买点首饰也心情好。

总是那么硬邦邦的人,虽说起初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但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呢?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不能总是让他委曲求全。”

长缨点头,“明白了。”

谈恋爱是个麻烦事,或许她的确应该找个时间跟娄越说明白才是。

林生闻言松了口气,这位傅小姐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能听得懂就行,也不枉费自己和那位娄先生一起从广州飞到金城的一番情意。

……

娄越离开之前长缨就搬进了家属院去住,后来吴政委给她找了个保姆,说是保姆其实大部分时间也不用照顾。

长缨刚来到金城要四处视察,每天早出晚归也没在家里吃饭。

家里多个人似乎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长缨也没觉得什么,倒是那保姆觉得白拿钱不干活不好意思,又是去找了个别的活,把长缨这边的给辞了。

等长缨知道这事,吴政委还安慰她,“也不怪你,不过你一个人住还是得要照顾好自己身体,别攒了一身病。”

长缨的身体倒还好,她一直很清楚一个道理,想要在仕途上走得长远,病恹恹的可不成。

运气、强健的身体还有能力缺一不可。

所以她也抓紧时间来运动,比如说送林生去招待所住下后,长缨没有坐车回去,而是散步往回走。

市招待所距离家属院这边倒也不太远,走路满打满算用不了二十分钟。

她回到家属院这边时,远远就看到了路灯下站着的人。

灯光将人的影子不断拉长,甚至扭曲。

“你不去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从广州那边给你待了礼物,想送给你看看。”

长缨是勇士,很多时候都一往无前不给自己留后路,激进主义到傅哥都会担惊受怕。

可现在的傅长缨是个再怯懦不过的人,她完全没有工作时的一往无前,甚至还在退缩。

“娄越,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再谈谈。”

娄越脸上的笑容消失,“那个林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他极为敏锐的捕捉到长缨的情绪,“那人被资本主义腐蚀的没了灵魂,一看就知道身体被掏空了,你觉得感情的事情能听他的吗?”

长缨听到这话愣了下,竟然觉得娄越说的格外有道理。

林生一个从来不与人交付真心的人,听他的建议是不是有些太容易被误导?

“外面人多眼杂,能去你家谈谈吗?”

长缨有些迟疑,“我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恢复冷静,嘴上虽然这般说,但还是在前面带路。

外面人来人往的,再在这里站着,明天只怕几个大院都知道她跟娄越有一腿。

“家里头没收拾,我给你倒杯水,茶水还是白开水?”

“平川那边带来的茶叶吗?”

“立川前段时间给我寄过来的。他知道我喜欢喝那边的茶叶。”

娄越正想要回答,忽的听到厨房里的声音,“完了,张姐一走,家里头没人打水没水了。你等下,我先下楼去打个水。”

娄越拦住了拎着暖水瓶往外去的人,“我不渴。”

长缨尴尬的放下暖水瓶,“我实在不会照顾人,所以……”

“所以你需要人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204章 恋爱

一个优秀的指战员并不见得百战百胜, 最优秀的应该是其品质,能够从失败之中汲取教训。

娄越很是小心地吸取教训,试图一点点入侵长缨的生活, 比如说招待魏东来等人,但他在意识到长缨强烈的领地意识后便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触角。

只是他不想长缨在听到那个林先生一番话后, 就又是改变了主意。

天知道长缨这么一个干将在感情上是多么的胆小,比千年老王八都能龟缩不前,有那么一点点小进展十足的不容易。

他不想让长缨再缩回去。

有些话看似脱口而出其实早回锅肉似的在心里转了千八百遍。

娄越看着僵硬的站在那里的人, “长缨,能给我一些时间,听我说完吗?”

长缨心里头有点乱,再复杂的工作她都能找出头绪来有条不紊的处理, 可这人不是工作。

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又没赶你走。”长缨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着几分心虚,她又去厨房里, 灌了壶水坐在煤气灶上烧起来。

只是打火偏生死活打不着,气得她想撂挑子。

娄越站在厨房门口, “你是不是没打开阀门?”

长缨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忙不迭的去弄。

只是阀门拧动的瞬间,她有些心神恍惚。

也不知道自己过去这些年怎么活下来的。

回过神来, 长缨这才发现娄越也在厨房, 刚才似乎关闭了打火阀,如今正在拧动, 有蓝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事情,我在部队生活多年, 习惯了照顾人。”

长缨发现娄越比自己高出许多, 她要仰头看着这人,“那你打算在部队过一辈子吗?”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

潜台词, 人生出现了变化,而这个变化正是自己。

长缨明白。

“如果你遇到其他人,是不是也会同样的说辞。”

娄越笑了起来,“可我活了三十二年,人生小半辈子都过去了却也只遇到了你而已。”

哪有那么多明媚耀眼的太阳呢。

走遍大江南北,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傅长缨。

“我知道你很忙,要忙着工作没时间兼顾家庭,可你总是需要一个照顾你的人。”

长缨觉得自己似乎要被娄越的歪理说服了,但她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倔强,“我可以找保姆。”

“听说吴政委给你找的保姆辞工了。”

长缨有些生气,“娄越你……有点过分,这能怪我吗?”

她又不是不给开工资,只是那边觉得拿着她给的钱不好意思,人家找了新的工作,自己总不能再去把人生拉硬拽回来吧?

“不怪你没有怪你的意思,是吴政委办事不妥当,那傅主任你看再找个男保姆怎么样,他做饭还挺好吃,收拾家务也挺好,而且不需要你发工资,所有工资津贴都上交。”娄越欺近几分,“傅主任真不考虑一下吗?”

厨房颇是逼仄,长缨被逼迫的无处遁逃。

她听到身后是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声音,压住了她的心跳声。

“傅主任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过,你的承诺依旧还有效。”娄越声音越来越低,呼吸都落在长缨的脸颊上,“我说过的话也算数,你不想因为孩子耽误工作那我们就不要孩子,你要是想要孩子那我来负责养育他长大,不管是我们两个还是更多,我都会照顾好你的大后方,让你没有……”

敲门声打断了娄越的话。

长缨猛地回过神来,“有人来找我,我去开门,你,你在厨房里待着。”

她慌乱的逃离出去,带上厨房的门。

只是长缨并没有着急去开门,而是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的脸烫的厉害,像是被火灼烧了一番似的。

刘扬过来送文件,顺带着又多问了句,“明天是不是要带那位香港来的林先生去四处看看。”

“不用,回头我安排就行了。”

刘扬稍有些奇怪,那位投资商是领导亲自邀请过来的,亲自招待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也属于政绩。

只是长缨一贯都很注重仪容仪表,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什么事?”

刘扬回过神来,“没有。”他笑了笑,“那您早点休息,工作上的事情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只是这边门关上的瞬间,他好像听到了热水沸腾的声音,但这种沸腾并没有持续太久,似乎有人正在厨房里灌热水。

什么人呢?

刘扬觉得有些奇怪,听说吴政委之前给安排了个保姆,但那个保姆离开了。

难不成又找了个新的?

长缨关上门,翻看着刘扬送来的几份文件,要去调研的几个地区这几年的情况。

人不多、贫穷,从这些资料上看不出什么发展空间。

金城还是省城呢,这要是省里其他的城市,只会更糟糕。

任重道远啊。

“水里面要不要加点红糖?”

“不用,谢……”长缨骤然反应过来,家里头还有一个人。

娄越端着一杯热水出来,“工作很麻烦吗?”

他的关心让长缨一时间迟疑,她当然明白娄越的用心。

情绪积压在心中不好,徐立川没有跟着来金城,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他想要做这个人。

然而她在这件事上总没有那么大胆,看到他平安归来的喜悦如今冷淡了下来,长缨觉得自己应该更理智的处理这件事才行。

“娄越,人的付出需要对等,家庭关系才能和谐。”

娄越并不赞成这一说法,“我们传统的家庭关系中男女地位并不平等,君臣父子夫妻本质都是一种欺压,是剥削者对被剥削者的压榨。”

“女性没有自己的事业,在家庭生活中成为依附者,往往不能得到家庭成员的尊重。你能说在家庭关系中女性没有付出吗?男人女人他们都有付出,可是他们的家庭关系并不见得就能达到和谐。”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是一个雄辩家。”

娄越看着把玩着水杯的那只手,纤细匀称十分漂亮,相较而言他的手就粗糙了许多,还有薄薄的茧。

“家庭关系能否和谐,关键在于如何经营。”

长缨当然明白,事业需要经营,家庭也需要经营,不精心维护,一样会岌岌可危。

“我们可能都不是其中高手,可给彼此一个机会不行吗?”娄越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看,“你并不抗拒相亲,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长缨猛地抬起头来。

娄越苦笑,“你哥跟我打电话时说过这事。”

其实在徐立川那年给他打电话说是要给他介绍对象时,他就有察觉,只是后来傅长城的话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长缨很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敏锐了,娄越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跟自己扯谎。

他没必要,也不敢。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是前所未有的难以回答,“我不想对不起你。”

相亲并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看着还算合适便能够组建家庭。

就算没有感情,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可能。过不下去离婚就是了,本质上而言并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

可如果相亲对象是娄越的话,那就又不一样。

依照他一贯态度,他会很热忱的投入其中。

而她却没法子予以同样的回馈。

长缨怕对不住娄越,更怕彻底毁掉这段情谊。

这个无比纠结的答案让娄越心中燃起火焰,“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试着去抓住长缨的手,在对方只是小小的象征性反抗一下后,小心地用手掌包裹住那有些凉意的手。

“我去平川找你之前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你拒绝了我怎么办,如果这个冲动的决定没能带来满意的结果,我又该如何再面对你。”

“可有时候人总是想着靠近温暖,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就当是为了我平安归来,放纵一下自己,好吗?”

长缨觉得这人若是早些时候出生,他在欧美或许能成为一个演说家,又或者是深情款款的情人,让人无法拒绝。

“娄越,你可真是一个执着的人。”

“吴政委说,你应允我是因为怜悯,要不傅主任你再大发善心,再可怜可怜我,别让我执着一辈子成吗?”

怜悯。

长缨觉得胡说八道,起码一个多月前娄越离开时,她说的话是真心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战争这么快结束,她不得不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人。

“我不是怜悯。”

她只是怕,怕不知道如何去爱人,最后反倒伤了人。

“你是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处理家庭关系。”父母姐妹,她没有试着用温情来处理,她甚至觉得自己都不懂得什么是家庭温情。

“别这么说,你和长城的关系不就很好吗?小郭也很佩服你。”也心疼你。

他曾经和郭春燕有过联系,战友的妻子对丈夫的状态十分担心,也担心着小姑子的情况,“长缨不太会照顾自己,也考虑不到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同学,朋友,嫂子。

多重身份却也无法帮助长缨解决这个问题。

娄越没有跟长缨提及郭春燕的担心,因为那已经不成问题。

“傅主任。”

“嗯?”

长缨觉得略有些尴尬,窗户纸捅破后仿佛两个人坦诚相对,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

她缩回手拿起刘扬送来的文件看,想通过工作来缓解眼下的尴尬。

只是满眼的文字都像是蚊虫在飞舞,她有些看不进去。

娄越瞧着她努力聚焦却一再失败,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明明很小,在长缨听来却如此的刺耳,“你笑什么?打扰我工作。”

“对不起,我乱了傅主任的心境。”娄越小心地把文件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旋转一百八十度又塞到长缨手中。

长缨万分尴尬,她哪知道自己竟然把东西拿反了。

“我知道,不用解释。”

你知道个屁!

长缨气得把文件丢到一旁,“就知道欺负人,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逐客令总是好使的。

娄越知道她看似强横其实面皮薄,不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让她难做人,何况他答应了长缨绝不让她委屈,哪敢刚开始就出尔反尔。

但就这么离开怎么可能,他还是讨了些好处才肯离开。

长缨关上门眼不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度拿起文件只觉得上面都是娄越冲自己笑。

她摸了下脸颊,觉得有些烫手。

这就是恋爱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后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身残志坚

晚上见

第205章 招商

林生觉得自己可能跟金城不太顺。

这里条件差也就罢了, 半夜尿急醒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那位娄先生站在自己门口,一副要打人的模样。

他瞌睡虫吓没了好吗?

关键是这人也没打他, 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阴恻恻的,吓得林生一晚上没睡好。

跟着长缨四处看的时候直打哈欠。

“林先生没休息好?”

“没有, 可能就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有些水土不服,傅……”傅小姐这种称呼不合适,林生很是应景的改了口, “傅主任在这边建工厂倒是挺有投资眼光。”

沿海那边一窝蜂的过去,与其这那边争夺市场,倒不如来内地。

虽说陆路交通运输麻烦了点,但是运费又不贵, 而且相对来说更合算。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这位傅小姐的投资眼光, 人在投资方面眼光独到,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老辣犀利。

长缨笑了笑, “这么说来林先生也觉得这买卖能做。”

“当然。”不过却也要再谈谈具体的内容。

林生没想到这位傅小姐竟然是内地的官员,难怪之前对自己遮遮掩掩。

这身份好办事,可也有诸多限制。

林生这些年来和内地来往颇多, 自然熟悉他们那套官场生存法则。

所以他来之前就有考虑, 改变一下合作方式。

只不过这提议换来了一阵沉默。

外商洽谈投资,整个班子成员都在, 包括赵春生。

最近过得极为忐忑不安的赵副主任在听到香港来的商人提出的合作条款时,一颗心都前所未有的活络。

这位傅主任倒是有点能耐, 还能请香港人来金城投资。

而且还五五分成, 这可是外商投资的前提下,他们只需要出人工和土地啊。

“林老板真是诚意十足, 我觉得这……”

茶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赵春生的话,赵副主任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看着长缨。

难道他说错了?

“不知道林先生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起提出来。”

林生听到这话有些不安,这位傅小姐从不是肯吃亏的主儿,自己敢提出这条件也是因为会上还有其他人。

想着他们一贯民主讨论,就算最后不能五五分账,那也比二八分成强呀。

只不过他怎么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到底什么事呢,林生一时间想不出来。

“我暂时,没什么其他要求,当然这也就是我们提出的合作条款,条款嘛肯定有讨论的空间,我们可以再讨论讨论。”

长缨笑了起来,“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咱们讨论一下,林先生是香港的大老板,在投资领域一向口碑好,和他合作可以放心。”

被夸赞了的林生十分谦虚,“也是之前傅主任您给我机会,不然哪有我东山再起的机会呢。”

两人三言两语的商业互夸,倒是让其他人反应过来——

这俩人早就认识。

而且这位林老板发家和傅主任还有关系。

难怪傅主任会特意请他过来呢。

只不过这俩人到底有多熟悉,这倒是值得人深思。

商业互吹总有结束的时候,长缨看着一脸尬笑的林生,“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下具体的合作条款,要不明天再给林先生答复?”

就算是后天,林生也不好说什么。

秘书送他先一步离开,离开这边大院时,林生回头张望,看到这座十分寒酸的办公楼,忽的想起来那件被他忽略的事情。

似乎傅小姐是以个人名义邀请他过来的,而不是以当地政府的名义。

“你们傅主任最近忙吗?”

杨秘书笑了笑,“傅主任一向都能者多劳。”

不止是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班子里其他领导也是跟着忙碌做调查。

这大概跟傅主任没有像其他那些领导给赵副主任面子有关,当然与得到军区吴政委的支持也有很大的关系。

军区虽然并不参与到地方事务,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那是至理名言,又有谁敢忽略军区的存在呢?

杨秘书笑了笑,“我送林先生回招待所。”

“不用不用,我四处走走看就行,你忙你的就好。”林生笑呵呵的,他觉得还是一个人自在些。

其实和内地的政府官员打交道也并不麻烦,只不过当这个政府官员姓傅的时候,这个问题难度就拔高了不少。

杨秘书多少有些不放心,毕竟自己需要完成领导交代的工作,两边各怀心思,正想着该如何达成统一。

忽的听到那略有些冷淡的声音,“我与林先生有些话说,杨秘书你先回去。”

杨秘书看到说话的人,下意识地敬了个礼。

娄越回了个礼,“跟你们主任说就行。”

林生其实也不太想要跟娄越说话,他们没啥好说的,但迎上娄越那眼神,他哪敢反对,“对对对,我跟娄先生挺熟的,我们去吃饭,麻烦跟傅主任说一声。”

要是自己消失了,肯定是这个男人干的好事,记得给我报仇啊。

杨秘书并没有领会到这弦外之音,看着两人颇是生疏的离开,他有些担忧。

娄团长怎么就跟这么个油嘴滑舌的香港商人掺和到一起了?想不明白。

会议室里,一群人在林生离开后开始探讨相关的条款。

不过讨论没几句,目光都汇聚到长缨身上,这合作到底成不成,归根结底还是这位领导来拍板。

他们讨论的再热火朝天,都没什么用啊。

赵春生是个极为有眼色的人,“傅主任过去和这位林老板合作过。”

长缨笑了笑,“有过几次合作。”

“那你们过去是怎么规定的,咱们就按照原本的法子来呗。”

他敢拿自己的脑袋打赌,这位傅主任绝对不会吃亏。

过去只怕是四六分,香港四,傅长缨六。

长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按照过去二八分账的老法子来。”

“二八分账啊,二八分账?”赵春生一下子站起来,“他出钱,还二八分账?”

这个林老板是脑子有毛病吗?怎么可能同意这法子呢。

手里的钢笔敲打着会议桌面,长缨看向赵春生,“怎么,不行吗?”

赵春生悻悻坐下,“难怪傅主任政绩突出呢,果然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他们谁敢这么跟外商分账?

就是当年四马分肥,最开始也是给了资本家足够的钱。

“之前和这位林先生合作,主要是我能够提供独一无二的货源,这次的话不太一样,主要是借用他的资金,按照老规矩来,或者再谈一谈都行。”

赵春生小心的问了句,“这个再谈一谈,是指……”

“钱存到银行里能有多少利息?就算是买股票他又能挣多少钱,我能每年给他十个点的利息,也是不错的买卖。”

赵春生原模原样的把这话学给了林生。

林生猛地站起身来,“傅小姐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他承认,没有傅长缨自己很难东山再起。

这次也是自己狮子大开口惹怒她在前,可那也不能给他一成利润。

这实在不合适。

赵春生连连附和,“可不是吗,要我说咱们傅主任也实在是不给人留活路,你是不知道自从她来到金城后,她可是把我们折腾的够呛,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女人。”

林生喝了两杯酒下肚也是一肚子的怨言,“那可不是能折腾吗?她要是下海经商,早就成千万富翁了,可惜她这人不爱钱。”

“谁说的,哪有人不爱钱?”赵春生觉得这是在给傅长缨戴高帽,“要我说,林老板不如跟我合作,我不跟你二八分成,咱们就五五分。”

林生听到这话,眯着眼睛看着金城市的主要领导人之一,“我怎么可能绕过傅小姐和赵副主任您合作?”

赵副主任呵呵笑了起来,“要是市里头其他人自然不行,不过我嘛,当然能行。”

他的关系可是直接通往省里的。

傅长缨再强势,还能强势到省里去不成?

林生闻言还有些迟疑,“这真的能成?”

反正都是给这边投资,都算市里头的政绩,给谁没那么大的差别吧?

“当然能成,这样我现在就去找省里说这事,回头林老板你直接跟省里头打交道,这事定下来不就成了?”

赵春生炫耀起来,“省里的一把手那是我爹的老部下。”

朝廷有人好做事。

林生顿时明白这个赵副主任怎么就这么笃定了。

“只是这样是不是会得罪傅小姐?”

“这有什么,都是给金城的老百姓做事,林先生不用担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明天上午估摸着傅长缨会找你开会,你先找个理由推脱掉比较好。”

“我刚来到这边有点水土不服,身体不舒服明天上午就不去了。”

“这就是了,我争取明天就在省里头开会,讨论这件事,咱们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林老板真不用担心,傅长缨翅膀再硬头再铁,还能硬的过省里吗?”

林生觉得这似乎也没错,实在不行大不了跟傅小姐道歉嘛。

毕竟二八分成实在是太欺负人,他不答应也正常。

何况这投资左右都在金城市,也没啥好计较的对吧?

林生又是喝了一杯酒,“这茅台还真好喝,不愧是国宴用酒,真不错。”

赵春生笑了起来,“我那里还有几瓶,回头林老板走的时候带走,咱们朋友一场,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

林生的生病缺席让会议室里其他人下意识地看向长缨。

刘扬又补充了一句,“刚才看到那位香港来的林老板去了省委大院,赵副主任的秘书陪着一块过去的。”

长缨神色不变,“嗯,知道了,那我们继续讨论这件事,制糖厂和造纸厂那边具体的预算现在是多少?”

“不算那些设备的话,咱们自己烧砖瓦还能省出三万块。”

“设备的话我这边找人要图纸,咱们市里头最大的机械厂能不能做?”

“有图纸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只是主任要是那林老板去了省里,投资的钱就没了,咱们没办法补上这个空缺呀。”

钱的问题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市里再怎么凑钱都挪不出这些钱来,只能招商引资谈合作。

可现在商人跑了,他们工厂只能建个半拉,更没法投产。

工人的工资怎么办?

总不能欠着工资吧?

“肯定是赵春生这王八蛋在搞鬼,我去找他。”

“老周坐下。”长缨喊住人,“钱的问题我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啊啊啊 十点左右三更,我的手废了

第206章 引资

分管教育卫生的常委之一周昌平是个火爆性子, 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你怎么解决?你再请来一个外商,那赵春生还敢截胡, 省里头袒护他,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赵春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金城市的一锅汤。

周昌平这次一并发作起来, “省里的梁主任护着,市里头没人敢动他,这次要是再让他跟那个姓林的合作, 往后他怕不是要横着走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虽然不像周昌平这样直言不讳,但脸色都不太好。

为了种甘蔗建设糖厂这件事,他们一群人忙活了一个多月。

整天不着家的去调研,现在就缺资金, 这桃子要被赵春生摘走,谁乐意?

偏生这还不是个普通桃子——

赵春生对今年种甘蔗这个大项目还算熟悉, 可以直接把这方案拿过去用。

到时候可不就成了赵春生的功劳?

他们哪敢跟省里头较劲。

长缨笑了下,“我说了, 钱的问题我解决。”

“请林先生来洽谈合作,我也没想着能成功,不过他也不是我唯一的选择。”会议室里有一部电话机, 长缨过去拨电话。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她, 看她怎么能变出那些钱来。

拨出号码后,好一会儿那边才接了起来。

“明光?跟你说也行, 我这边可能需要找你们洪山外贸借一笔钱。”

“借钱?长缨你咋啦,要多少钱你尽管说, 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明光你听我说, 这笔钱是我们市里借的,年息按照十个点算, 到时候我们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梁明光觉得这话特别生分,“啥借不借的,那个姓林的又皮痒了是吧?”

前些天他哥刚跟那个姓林的联系,听说是去了金城那边。

要是真的合作,长缨还至于找他们要钱?

肯定是那王八蛋又开始作妖了。

“不关他的事,钱的话我过会儿让秘书跟你联系。”

“成,长缨你要是缺钱就跟我们说,咱们现在不缺钱,真的不缺钱。”再也不是当初那苦哈哈的泥腿子,他们有钱了,不用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还得算计半天。

“我知道,那先这样,晚上我再跟你们细说。”

“行,那我等你电话。”

长缨放下电话,“钱的问题解决了,所以还有其他问题吗?”

周昌平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借到钱,可他还有些不明白,“那为什么咱们一开始不找这人借钱啊。”

干嘛还要跟那个香港商人谈那么长时间,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该谈的还是要谈,咱们要发展总不能靠借钱,能够引进外商,把他们的钱利用起来给咱们挣钱,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只不过谁知道赵副主任这么想建功立业,非要把傅主任请来的外商给弄走呢。”

常委顾耀明看向长缨,“长缨同志,咱们这是直接借钱,还是以招商引资的名义来借这笔钱?得好好利用一下才是。”

“借钱就行,招商引资还要继续来,回头林老板会再来找我的,不着急。”

顾耀明想了想,“您觉得省里不会跟这位林老板合作?”

“省里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跟林生合作。”

在政策制定上,省里的确有指导权。

可是他们也不能随随便便干涉市里的决策。

除非去其他市里去搞,可那样的话赵春生还怎么建功立业?

顾耀明反应过来,并非是省里谢绝合作,而是这位领导不打算拿出方案免费给省里用。

你们想要合作,没问题啊,那你们自己去找适合的农田,去找适合的地方建糖厂建造纸厂。

省里头究竟什么态度还不知道,不过傅长缨的态度很强硬,并不会因为那是省里就打算低头。

顾耀明不由松了口气,有一个强势些的领导倒是不错,跟之前那位软绵性子要考虑各方面,明明不是八面玲珑的人非要做的面面俱到最后累垮了自己,何苦来哉呢。

“还有什么问题,咱们一块讨论。没问题的话我就让人处理款项的问题,咱们正式开工。”

关于种甘蔗建工厂这个大工厂,班子里讨论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资金问题解决,自然可以立马动工。

毕竟如今这也三月下旬,可以动工搞建设了。

长缨知道如何凝聚人心,将各部分工作安排下去,班子里的其他人去各司其职,顾耀明落在后面。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副主任这事?”

长缨看向他,“单凭这事就想把他撸下去也不可能吧。”

“是不太可能,不过想要收拾他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长缨目光落在顾耀明脸上,“那要不把这事交给你?”

“你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宁愿要一个实干型的野心家,也不想要一个酒囊饭袋给我当副手。”

赵春生被撸掉后,谁顶替上来当班子里的二把手,届时长缨有极大的话语权。

顾耀明如果想要上来,长缨不介意拉一把。

但前提是,这人的确能用。

“给我几天时间。”顾耀明走出去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如果这件事发酵到省里……”

“市里的事情市里自然可以解决,不然让梁主任把咱们春生同志调到省里去,这样他想怎么袒护随他的意。”

这话有些不太客气,但顾耀明听着却是格外的顺心。

一个强硬的领导,才能不被省里屁大点意见左右。

他倒是喜闻乐见。

“三天,我给你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