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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看着离开的人,在会议室小坐了几分钟这才回办公室,没多大会儿陈彪便是进了来,“长缨姐,昨天娄团找那个林老板说话了,不过应该跟这事没关系吧?”

“没事,他们是私事。”

陈彪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就怕他们再牵扯到一块去,不过娄团怎么还认识这个姓林的,资本主义果然没什么好东西。不过长缨姐,我们政委说了,市里种甘蔗归市里,我们那几个农场也想要搞,他让我再跟你商量商量这事。”

军区那边不至于再去搞加工厂,这些甘蔗末了还是得运到市里的糖厂和造纸厂去。

这其中自然牵扯到钱的问题。

陈彪就是个小账房,得说清楚这笔账。

“你现在倒成了葛朗台。”

陈彪嘿嘿一笑,“政委说了,我要当好貔貅,这样咱们军区就多一块钱少一分困难。”

话糙理不糙。

谁不缺钱呢。

军区这般经营也是没法子的事,总比部队经商当官倒败坏人民军队的名声好。

历史的车轮长缨阻拦不住,她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行,咱们先大概的来算一下这笔账。”

陈彪是个精于计算的,长缨给出足够的数据后,他很快就把账目掰扯的一清二楚,“那我们是不是也搞个牧场算了?甘蔗叶浪费怪可惜的,咱们这边的羊肉味道不错,到时候如果往东边贩运的话也能赚钱对吧?”

“那你为什么不把格局打开,干脆养猪和牛,到时候做火腿搞出口生意岂不是更好?”

陈彪是个实诚人,“我就是担心猪没羊身上那一层毛不抗冻,万一冻死了那岂不是浪费?不过养牛行,我觉得养牛不错。”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一笔,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长缨姐,我听部队里的人说你还想要做那个压缩饼干是吧,我喜欢吃山楂味的,也能做吗?”

“你还挺挑嘴。”

陈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能的话那就算了,我就觉得小时候吃的冰糖葫芦那可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多好吃啊。”

“是挺好吃的,等咱们的甘蔗挣了钱,回头咱就弄压缩饼干,到时候咨询你们的意见。”

“长缨姐你真好。”陈彪彩虹屁了一把,“难怪娄团都铁树开花动了心。”

要不是他年轻了些当年不懂事,肯定也会成为娄团长的竞争对手。

长缨听到这话愣了下,“什么意思?”

她和娄越的事情,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就那年娄团长请假去探亲去看你呀,不过你拒绝他是对的,他这人太傲气什么挫折都没受过,在部队里又是头一号的尖子兵,谁都打不过他的那种,就得让他受受挫折。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们政委说的,政委说只有经受过挫折才能学会成长。”

“你们政委倒是个哲学家。”

“我们政委可是文武双全呢,他可是神枪手,回头长缨姐你有空去部队,让政委教你玩枪,咱们这边有时候不太平,多点防身的本领也挺好。”

陈彪还在唠叨着,杨秘书敲门进了来,“主任,林老板过来找您,说想要跟您商量事。”

“姓林的又来做什么?”陈彪下意识地问了句,等看到杨秘书目光落在门外,他又抬高了声音,“咱们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用不着这位大老板操心。”

门外,林生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就犯了糊涂,听了那个赵副主任的花言巧语,竟然真的以为可以越过傅小姐和这边省里合作。

今天上午去省里开会,结果那个赵副主任被省里的领导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合作?

合作个狗屁!

鸡飞蛋打。

林生也没空听那个姓赵的解释,来到这边后听说傅小姐已经解决了资金问题,他只觉得脊背生寒。

到底谁给他的勇气想着跳了傅长缨的票呢?

现在办公室里那冷嘲热讽的声音让林生十分不安,也顾不上什么直接闯了进去,“傅小姐这次是我犯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还是按照老法子来成吗?”

陈彪看着闯进来的人没什么好脸色,“林老板是香港来的老板就可以这么闯人办公室吗?”

林生脸上尴尬,却也顾不得什么。

“你先回去,具体的咱们回头再商量。”

陈彪有些不放心,“长缨姐,他要是当癞皮狗你喊我,我把他轰走。”

他虽然当了很长时间秘书,但揍这么个人小菜一碟。

长缨笑了笑,“去吧。”

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两人,林生匆忙来到办公桌前,“这次是我的不是,傅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为了表达歉意,我再出资五十万。”

“林先生真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林生错愕,不能吗?

只要钱够多,就能……

所以,他给的不够多?

作者有话要说:

摩多摩多

第207章 桃色

五十万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就一百万。

然而还没等林生报价,长缨抢先一步开口,“洪山外贸这两年生意很是不错, 我找他们借钱甚至不需要支付一分钱的利息,梁家兄弟很乐意借给我。退一万步说, 我向银行借钱,我想香港那边的银行也很乐意借钱给我,而且利息也不会太高。”

“这年头, 制造业企业能有多大的利润空间呢,不过五六个点而已,当然林先生从来不是做加工厂的人,自然瞧不上这五六个点的利润。”

“从泥泞堆里爬出来的人, 应该更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才是。”长缨声音忽的低下去,“难不成忘了之前为了一个馒头一块肉大打出手甚至不惜抛弃朋友伙伴?”

“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身无分文一败涂地, 好不容易又有了今天是吗?”

“林先生,我能让你东山再起, 也能让你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长缨平静的阐述着这些,看着那个止不住擦汗的中年男人。

“傅小姐,这次是我糊涂, 您, 您说要怎么做您才能原谅我,您尽管说就是, 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办,往后绝对没二话。”

他东山再起的本钱来自于眼前这人, 虽然现在不需要依仗他, 可多这么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林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他也不觉得在长缨面前小心赔不是有什么丢人现眼的, 反正也不会被宣扬的全港城人尽皆知。

长缨把玩着手里的笔,“昨天娄越跟你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聊了几句香港那边的情况。”他生怕长缨不相信,一五一十的说了两人的对话。

“我这边倒是还有个项目。”

“我出全资,傅小姐你看这?好不好,你这边的这个项目不管多少我出全资,我不要分红,就糖厂的事情咱们还是按照原本的约定,我出钱您出人,咱们二八分。”

长缨皱了下眉头,“这?是不是太为难林先生了,毕竟这个新项目其实还挺花钱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生还能不懂?

“五百万够不够?”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个姓赵的抓起来打一顿,就为了一百万的投资,自己愣是要折进去五百万。

虽说这五百万对他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可干点什么不好,就给人赔罪用了。

真是想想就气得要死。

“是不是太破费了?”

林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的,回头这笔款子我直接打过来,往后有什么好的项目傅小姐您再喊我,咱们再合作。”

“说起合作来倒还真需要林先生你这种吃得开的来。”

经此一遭,林生可不敢再胡来,“傅小姐您说说看,这又是什么生意?”

长缨原本没想着这么快捣鼓压缩饼干厂,不过香港人这么大的诚意,她倒是想着尽快把这个项目提上议程。

只不过在压缩饼干在国内的市场并不算大,毕竟战争多是在海外。

这就需要一个有着国际经验的代理人。

虽说林生总是不安分,不过这种不安分倒也无伤大雅,毕竟钱给的够多啊。

“压缩饼干,可是这玩意是军用物资,出口的话没问题吗?”

“瑞士军刀不也全世界都有吗?”

林生迅速改口,“说的也是,那成,我先去找找市面上的压缩饼干都什么?,不过这玩意儿做的再可口也就那?,傅小姐……”

算了他就不多说了,省得回头再得罪这位傅小姐。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林先生要去找压缩饼干,不如帮我多看看,现在一线战士的行军背包里都有什么。”

国内的倒是好说,回头问娄越就行。

只是长缨更想知道,美国那边的大兵都在吃些什么。

他们才是长缨选择的摇钱树。

林生倒是答应的干脆,“成,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美军少校现在都成上校了,我问问他就是。”

“林先生果然是什么人都认识。”

林生被她弄得有些疑神疑鬼,听到这话心虚的笑了笑,“就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嘛。”

当初他就是搭上卢克·弗兰克的线这才做成了那一笔骨灰盒的生意,没少赚钱。

长缨又是跟林生谈了有几分钟这才喊杨秘书进来送人离开。

这次林生可巴不得杨秘书能跟自己多说些什么。

“你们这边住的地方怎么?,好歹是市里的干部住的也不能太埋汰了,要不把家属院重新弄一下?”

招待所那可是市里对外的门面,都那么埋汰,想想也知道家属院不咋?。

林生寻思着出资重建家属院小楼,这?其他领导不会拒绝,就算傅小姐不乐意也会被民意捆绑。

杨秘书听到这话笑了下,“傅主任说了,金城穷得很,老百姓还没过上好日子之前,就先不想着修整办公楼和家属院。”

林生听到这话轻咳了下,“傅小姐她可真是跟其他人不一?。”

“是挺不一?的。”虽然是女领导但天生硬骨头,和那些得过且过的领导不一?。

或许,真的能给金城市带来些变化呢?

……

三月底的时候,金城这边天气还透着几分干冷,不过城市的各处工地上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

长缨最近这段时间在工地和车间四处跑,反倒是越发忙碌起来。

以至于梁明光到来时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到长缨本人。

走了个林老板,又来了个梁老板,不过对比那个油头粉面的香港商人,这位梁老板似乎更年轻一些。

“长缨最近很忙吗?她身体还好吗?立川没跟着一块过来,那她在这边吃饭怎么解决的?”

去车站接人的刘扬没想到这位梁老板和领导这么熟悉,较之于那位林老板似乎更亲密几分。

“听说那位小徐主任还在平川读书,现在我们主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出调研,吃饭也都是在外面解决。”

“那也不能总这?,她这人很会照顾别人但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一忙起来又没头,我回头问问立川什么时候能过来。”说完梁明光意识到什么,“领导你别见怪,就立川给长缨当了好多年的保镖,我们都习惯了。”

刘扬本来就是趁着徐立川没来这段时间,想着先在傅长缨身边稳住。

毕竟领导谁不喜欢自己身边多个可用之人呢?

他涵养功夫极好,听到梁明光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小徐主任在领导身边那么多年,自然及不上他们情谊深厚。”

“这倒也是,我们也赶不上长缨跟立川的情分,要不是长缨立川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其实我们哥俩也是,所以我哥这次也没拦着我过来。”

梁明光正絮叨着,接人的车子还没拐进大院,就先看到另一辆车子进了去。

“主任回来了?”

便是刘扬都有些奇怪,不是去了那边的矿上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梁明光来的不凑巧,这次金城市还真是出了事。

正在矿上考察的长缨接到了市里来的电话,十万火急的回到市里,要处理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一桩桃`色事件。

市里的二把手赵春生赵副主任跟档案馆的一个工作人员通奸,偏生这工作人员的爱人今天到了单位后身体不舒服,回家撞了个正着。

事情一下子闹了起来,那被戴了绿帽子的极为气愤,直接告状到了市里头主管政法的顾耀明那里。

过去很多年,政法地位一直都不怎么高,顾耀明在市领导班子里也是个不显眼的存在。

赵春生也没把人当回事。

然而这次顾耀明却是发了狠,直接把赵春生扣留下来,请市里的一把手回来处理。

赵春生意识到什么,看到长缨到来后骂骂咧咧道:“你们这是在给我下套,臭娘们别以为就凭这个你就能扳倒我,爷爷有九条命,才不怕你哥臭婆娘。”

他话音刚落,就吃了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

赵春生瞪大了眼睛,“顾耀明你个王八蛋,你竟然敢打我!”

顾耀明听到这话这次是一拳头下去,“赵副主任偷人老婆,被人发现打得鼻青脸肿,可真是丢咱们市里的脸。”

赵春生倒是嘴硬,但被绑着的人能有□□头硬吗?

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嘴巴终于软了下来,说话的时候嘴里头都留血水。

长缨见状神色不变,“再好好问问赵副主任,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顾耀明够狠,然而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位领导狠。

他打人都觉得疼呢,余光却没看到这位女领导皱一下眉头。

还真是个狼人。

长缨出去,留下顾耀明审人。

有些非常手段用上倒也无所谓,毕竟赵春生彻头彻尾的烂人一个。

法律不能审判赵春生,但不代表不能收拾他。

长缨回到办公室没多大会儿,梁明光就是进了来。

青年依旧十分干练模?,长缨看到老朋友心情好了许多,“你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也不嫌折腾。”

“我哥跟我都不放心,总要来看看你才心安。”

好像是比之前憔悴了些,不过都那么多年了,长缨也不可能永葆青春。

“这边条件可不好,跟我刚下乡那会儿差不多。”

“苦日子又不是没过过,有盼头就好。”梁明光这次过来,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不然也不至于让人去火车站接自己。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带来了一笔钱。

“长缨,我哥又跟县里头请示了下,暂时只能带来这么多,你要是不够的话先缓缓,等回头我们再想法子。”

实在不行,就从公社或者去苗花的服装厂那边挪动些。

外贸公司是县里的产业,不能总挪用公款。

“明光,你们真是……”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长缨当初带着村里人折腾,他们兄弟还是泥腿子在地里头刨吃食,不可能有今天。

感恩,这是梁家兄弟最惦记在心里头的一句话。

“你帮着咱们老区过上好日子,咱们有余力也要帮别人不是?”

“是,咱们这是先富帮后富。”

“就是,对了长缨,你这里没啥事吧?”

梁明光还是有些担心,听那个刘扬说,今天原本至少半下午才能回来。

“没什么事,我打个电话,晚上的时候请你吃烤全羊。”

梁明光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你还会这个?”可是长本事了。

长缨半点不害羞,“我不会,不过有人会。”

她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该使唤娄越的时候绝不含糊,反正之前说好了的,他照顾自己,若是做不到那就是他失信。

上次娄越回来后,其实两人也就见了一面而已,后来他直接回了军区,长缨这些天虽然去了军区一趟,也没见到人。

倒是趁着招待梁明光的机会,可以跟娄越碰个面。

长缨安排的十分妥当,只不过还得娄越那边配合才是。

她一股脑地说了自己的安排,末了这才问道:“你有时间吗?没有的话就算了。”

“这算是见娘家人吗?”

“娄越。”长缨瞪了一眼,仿佛那人能看得到似的,“能不能正经点。”

娄越从善如流,“听你的,要不要派车去接你?”

“不用,回头我跟明光一块过去就行。先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省里汇报工作。”

放下电话,长缨回过身来,“成了,找到吃饭的地方了,晚上咱们去吃烤全羊。”

梁明光听到刚才她讲电话,看到她笑吟吟的模?,心中大概有了猜测,“长缨,你是不是在处对象?”

这问题很私密,问出口梁明光就后悔了。

长缨笑了下,“算是吧,说起来你也认识,还记得咱们村的牛奶厂吗?”

梁明光很快反应过来,“就是跟咱们弄来奶牛的那个娄连长吗?”

“嗯。”

谁知道兜兜转转,竟然会是他呢。

然而梁明光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长缨,咱们现在不缺钱,要不咱把钱加倍还他,用不着,用不着你……”

“我没那么傻,就是想试试看。”她自诩聪明,可在感情上又极为吝啬,难得遇到这么一个锲而不舍的人,长缨想试着相处下。

或许没多久娄越腻歪了这?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在此之前,她想给彼此一个机会。

“不谈这事了,我还要去那边院里一趟,我先让刘扬送你去招待所休息下,等傍晚咱们去军区那边吃烤全羊。”

梁明光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人出门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原来,长缨都在处对象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刚到大湾村那个爱说爱笑让全村青年们都不好意思直眼看的女知青了。

接梁明光火车站回来,刘扬很快就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他大概明白长缨这是在收拾赵春光,但他多少还有些担心,“要我陪您一块过去吗?”

他刚才打听了下,觉得这次收拾赵春生的手段似乎太小儿科了些。

不见得能把这人彻底摁下去。

“有时候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多高明的手段。”长缨知道她办公室主任的担心,“生活作风问题就够赵春生喝一壶的了,身为领导可不是得以身作则吗?”

刘扬觉得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但能够在生活作风问题上挑不出一点毛病的领导又有几个呢?

他总觉得省里那一关并不好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长缨只是金城市的代理一把手,甚至还没有进入省革委会领导班子。

“火焰山八百里该过也得过,行了你去帮我招待下明光。”说起来她来到金城市这么久,还没去过省委大院那边呢。

倒也该过去一趟。

当初市里头给自己下马威,省里头何尝没有呢。

金城虽说是革命老区,却也池浅王八多。

早晚抽干这一池的水,掀翻这一群老乌龟!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啦

第208章 文章

两个大院在马路两侧, 斜对门其实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过长缨跟省里这边没什么来往,来到金城这段时间倒是还没见过省里的领导。

倒是省委大院这边的门卫对这个金城市的一把手有所耳闻,看到人过来匆忙迎接, “傅主任过来办事?”

长缨笑着打招呼,“过来找梁主任汇报个工作, 不知道梁主任的办公室是哪间。”

门卫听到这话愣了下,“怎么没让小刘秘书跟着您一块过来。”

刘扬可是在这边工作了整整八年。

“他忙工作,也没顾得问。”

门卫连忙指路, “梁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不过他现在应该在开会,傅主任可以先跟新来的小韩秘书说一声,让他给安排一下。”

长缨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急事,我等下不着急。”

门卫瞧着人好说话, 倒是对这位隔壁大院的领导好感十足,“傅主任过来是说赵副主任的事?”

长缨不置可否。

门卫顿时领会精神, “咱们这位赵副主任真是一天不挨打就上房揭瓦,真气死个人。”

要是他老爹老娘还活着,也不定咋样呢。

偏巧人死了, 躺在烈士陵园的人能找他们说什么吗?

“他干的那些荒唐事, 真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左右那边会议还在开,长缨索性听这门卫唠叨。

别看就是个看大门, 但这大院里的事情就没他不知道的,堪比四九城门下的出租车司机, 那真是无所不知。

长缨思路飘忽了下, 也不知道顾耀明能审出多少,那家伙处心积虑想要把赵春生给干下去, 应该有所准备吧。

要是审的不仔细,回头她还得再添些罪证才是。

长缨正想着,忽的听到门卫开口,“开完会了,要不我去给您问问看?”

“不用,我自己过去等等就行。”

踏入省委大院,长缨往那栋办公楼走去。

省委常委班子有空缺,是她前任留下的。

听说赵春生对这个省委常委的名额志在必得,觉得流水的一把手铁打的赵春生。

然而这并不合规矩。

只是省里也没有让长缨轻易得到这个席位。

轻松得到的往往不会被珍惜。

话是这么说并没错,但纯粹是歪理。

不过是想要拿这个做人情罢了,想要成为她的“恩师”。

对于能否进入省委班子,长缨目前还真没什么野心。

她年轻有的是时间,并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何况现在她的精力放在金城的建设上,并不打算和省委常委那帮老狐狸勾心斗角。

要不是赵春生这颗老鼠屎实在是动摇军心,长缨懒得来省里。

到了二楼办公室,小韩秘书已经先一步等候。

“傅主任是吧,梁主任现在正在跟康局长谈事情,让您先去我那里坐坐。”

长缨倒是听杨秘书说了句,梁主任为了给自己小舅子折腾工作,操作一番最后多少是把刘扬当了弃子。

虽说这事办得挺对不住刘扬,不过好歹也没强取豪夺都安排了一番。

她大概对这位梁主任的工作习惯有所了解,和这位小韩秘书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没说几句,秘书间的电话响了起来,小韩秘书连忙起身,“傅主任,梁主任请您过去说话。”

能在一把手身边的一贯八面玲珑。

这个小韩秘书指不定也是人中龙凤呢。

长缨进去时,梁主任正在那里浇花。

他种了一盆兰花,养得颇是不错,分化出好些个花芽。

“听说你在平川的时候组织群众种花种草什么的效益还不错,来看看我这兰花怎么样。”

“兰花想要养好不容易,瞧着这些花芽就知道您废了不少心血,这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是啊,只是这花要是养不好还可以掰掉这些枝丫让它好好的长,这人要是长歪了任凭你怎么引导都走不上正路,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这弦外之音长缨要是听不出来,那她就是傻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哪能负责一辈子呢,成年人总不能像小孩子似的耍赖,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说的是啊,孩子长大了不能总是拿他当小孩子看,觉得凡事都有大人顶着呢,对了长缨你来我这是打算说什么事?”

梁主任这话锋骤然一变,长缨倒也没太意外,“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总觉得要跟省里通报一声才是,春生同志出现了点生活作风问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苦主那边不依不饶,我怕处理不好惹群众意见,就想着来请示梁主任您一下。”

“生活作风问题?”梁主任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长缨都觉得手疼。

“他也太胡闹了些,这件事你放手去查去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姑息。”

长缨并不意外得到这么一句话。

谁都知道赵春生最大的靠山就是这位梁主任。

顾耀明想要上位就要把赵春生给弄下去,可怎么弄下去是一门学问,最起码不能牵连到省里。

贪污腐败还是其他方面,算来算去生活作风问题最容易下手,牵连的也最少。

梁主任老狐狸一个,当即作出回复倒也不奇怪。

得到这指示,长缨也没打算在这边多留,还没走出门就有被梁主任喊住。

“之前小赵那事办的不妥当,不过他也是着急想要留住那个投资商,别看是省城的领导,也没啥见识。”

长缨点头,“我倒是理解,就怕那林老板那张嘴不严实,回去后胡说八道好像咱们内地的领导干部一个个都眼皮子浅的要命。”

梁主任脸色不太好,“你先去忙吧。”

关系到一个省甚至整个内地干部的名声,这件事还真不是小事。

长缨当然知道,梁主任特意提这事可不是给赵春生说好话,而是提醒自己她跟赵春生之间还有过节呢。

这人啊,过河拆桥也是一把好手。

长缨转身离开,步出这件办公室时看到走廊里有来往的人,似乎前一秒就趴在门上偷听。

她笑了下径直离开,倒也没多说什么。

等到省委大院这边再听到信,那就是赵春生竟是为了女色先后给人安排工作,其中更是给几个女同志的丈夫安排了工作。

长缨看着顾耀明递过来的报告,脸上并不怎么好看。

“还审出了什么?”

顾耀明不假思索,“有贪污受贿,金额不算太大,主要还是生活作风问题比较严重,赵春生平日里负责这一项,咱们班子里很少开生活会,所以……”

“那就现在开生活会,通知下去在市里的都来参加。”

新来的女领导十分生气,远不是单单算赵春生的账。

顾耀明觉得这次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不过早点折腾出来倒也好。

“其他同志都在忙,只怕今天不方便开会。”顾耀明斟酌了下,“何况开起会来没完没了,您还有客人……”

长缨想起了还在招待所的梁明光。

“那行,你辛苦些再仔细审问,至于那些‘苦主’,也不见得全都是苦主吧?”

在给赵春生定罪这件事上,这些人当然是苦主。

只不过权色交易,哪个又清白呢?

顾耀明点头,“事有轻重缓急,先处理一桩是一桩。”

只不过在他们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之前,总得先让他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长缨也没再多说什么,让顾耀明先去忙,她看着递过来的材料,喊刘扬进来。

“你之前在梁主任那边工作,对赵副主任的事情了解多少?”

她现在没那么大的能耐,没有和尚方宝剑处理不了上级。

甚至还得先帮忙考虑周全。

刘扬稍稍迟疑,“赵副主任主要是喜欢给人安排些工作,其他的倒也还好。”

“就这样?”

刘扬看着埋头看文件的人,“之前省城有几个工程建设,是赵副主任主持,施工的时候出了些事,被他压下去了。”

“工程竣工了吗?”

刘扬摇头,“前期资金花销多,后面没了钱没法继续。”

“所以就直接烂尾了?那为什么我让把市里的大小工程跟我汇报,没看到这几个。”

长缨问完就知道了答案。

赵春生之前虽不是一手遮天,但也没几个人敢得罪他。

他的烂尾工程,谁敢说什么?

“把那几个工程的资料拿过来。”

刘扬连忙去找资料。

长缨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想事情。

如果今天顾耀明没抓赵春生那颗老鼠屎,刘扬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这件事还要继续遮掩下去。

金城市领导班子看似跟她统一战线,实际上却还是顾忌着省里。

所以这次就要斩断和省里的牵连,省得回头做起事情来前怕狼后怕虎,给自己平添麻烦。

刘扬很快就找来了资料,他对这几个工程项目也还算熟悉,跟长缨分析起来。

一共四个项目,一个建设到后期,厂房倒是建设好了,但是没钱搞家属院,引进设备的钱更是没有。

“倒是有两台设备,不过听说没人会用,运来后就在那边放着了,也不知道生锈没。”

另外两个工程建设过半,厂房都只建设了半拉。

至于另一个,只打了个地基。

“这几个都想要搞什么工厂?”

这些应该都是国营工厂建设,就这么半途而废实在是太可惜了些。

“说是要做一个大型纺织厂,只不过咱们这边交通没那么便利,而且棉花产量品质都不算好,这纺织厂建起来也不好生产,索性就没再继续。”

长缨没有评价,“那这个呢?”

那个只打了地基的工程是怎么回事。

刘扬拿出地图,“当初这边发现了矿,市里头觉得可以采矿,就想着在那里建设一个大型矿厂,谁知道后来又勘测发现这边矿藏量不够,就没再弄。”

“矿?”长缨在采矿这件事上颇有心得,平川市的稀土矿开采也不算多,但是稀土提炼设备出口量相当不错,和沂县那边合作后也搞出了其他的设施设备。

和非洲那边一些国家都有合作。

非洲那边穷,一般都是直接用矿产来进行交换,倒是让两地都狠狠赚了一笔。

听到矿产,长缨的小雷达敏感起来,“那现在那边就荒废了?”

“是荒废了下来,不过……”

“不过还有人在那里采矿,对吗?”

刘扬一点都不奇怪这个领导的敏锐,他没吭声,默认了她的猜测。

“所以,矿藏量不够,也只是一个对外的说法对吧?”

刘扬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

“那这些采矿得到的钱,都哪里去了?”

长缨翻看着那几个工程项目的资料,并没有得到有用的讯息。

“赵春生看不上市里,所以都给省里上供了,亲爹妈都有大义灭亲的时候,梁主任又怎么会这么护着他呢,除非这人能带来什么好处,不然省里其他领导也不是吃素的。”

刘扬看着几乎猜到所有真相的人,“那边开采量不算多大。”

省里的领导不见得需要这些开采出来的粗煤,可哪个领导没有几门穷酸亲戚呢,打发亲戚倒也省事。

毕竟西北地区干冷,谁家不需要煤炭过冬呢。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古人尚且知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咱们的干部反倒是一个个的大文盲。”

长缨冷笑一声,“看来这事也就你知道,我换了别人问,只怕别的还都不知道。”

“顾委员或许知道一些,不过我也说不好。”

顾耀明知情吗?

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春生这颗老鼠屎,可真是臭气熏天。

“那依你看,我现在处置赵春生,岂不是招了省里领导的嫌?”

刘扬斟酌一二,“那倒也不至于,您跟军区关系好,省里就算是再怎么不待见您,也不好跟军区那边过不去。”

军区。

“省委班子里没有军区的人。”

“原本是有的,只不过军区那边的老政委去世后就没再递补名额上去,听说是觉得有插手地方政务的嫌疑,所以后来只留下师一级的吴政委在省城。”

虽然只是师长,但谁也不敢小瞧。

毕竟他是军区代表。

“那照你这么说,我跟军区驻地合作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扬笑了下,“那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当初省里市里都出过乱子,但军区驻地那边从来没出过乱子。”

虽说那并非一方净土,但总比这边好些。

长缨沉默了下,“去看看陈彪在不在,在的话喊他过来,我们去探险。”

探险。

刘扬有点心惊,“您是说要去矿场那边?”

“怎么,那里是刀山火海,我去不得?”

“不是。”刘扬觉得自己说这话似乎不太合适,“我只是觉得您一个人过去似乎太危险了些。”

“不危险,不是还有你跟陈彪陪着我吗?”

这个点名陪同让刘扬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从省里下放到市里一个多月,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便是在徐立川来到前成为这位领导的心腹。

如今机会来了,他倒是迟疑了。

这多少有些可笑。

“我这就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薄薄的几张资料却是大有文章,较之于平川那边宗族势力的抬头,金城这边也不遑多让。

她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彪一溜烟的跑了进来,“咱们去抓贼吗?长缨姐,要不要我再喊几个人过来帮忙。”

“我一个打十个不成问题,多了就不行了。”陈彪很实在,评估着己方的实力。

长缨也很实在,“我一个都打不过,不过有刘主任在,倒也不怕。”

刘扬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所以这是要把这事推到自己头上吗?

惶恐不安齐齐涌上心头,他后怕之余却又觉得新鲜刺激。

把这件事调查清楚,自己撇清嫌疑之余前途也稳了——

富贵险中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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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策略

金城是典型的西北城市, 荒漠草原似乎并没有明显的界限。

山丘并不算多高,多是光秃秃的,气候留在此处的是沟壑纵横, 似乎一场暴雨就能够让这里变成泥潭。

当然,夏季突发的暴雨并没有把那些裸在外面的黄土丘冲成平原, 年复一年只是加深了本地的水土流失。

“听说上上届主任倒是想着治理这边,但工程太过浩大,市里头财政一贯这么捉襟见肘, 开了个头就没后续了。”

刘扬看着开车的人,他多少还没能进入角色。

傅主任要他带着她和陈彪去那个废弃的矿场去,一个是秘书另一个还是秘书。

他什么时候规格这么高了?

不过领导说话,他也不好反驳不是?

至于开车这事硬是抢过去……

“长缨姐你开车真稳, 啥时候学的?”

长缨眨了眨眼,“咱有这天赋, 天生就会。”

陈彪不相信,“真的假的?这车开着没意思, 回头咱们去军区驻地那边,你开咱的吉普车,那个够劲。”

“那回头有机会试试看。”

“我跟您说, 咱们驻地还有个改装车, 回头你可以试试那个。我一直想开但是娄团不让,不过长缨姐你提出来他肯定不会不同意。”

“你这意思, 是想让我挨骂?”

“哪能啊,娄团敢骂你我跟他打架, 就是我可能打不过他, 但只要长缨姐你给我加油助威就行了。”

“到时候再说……”

刘扬看着和长缨热聊的陈彪,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错过了机会。

这位领导年轻, 和那些上了年纪的领导不一样。

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工作之余也很好说话。

除了工作的关系,其实还能成为朋友。

瞧瞧陈彪,三言两语不就跟她聊了起来吗?

只是闲聊却也有不好的地方,比如说长缨对这边的地形并不熟悉,又没有地图导航,那边刘扬没提醒,她开着车开着车,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半晌刘扬反应过来,脸上神色不太好看,“走过头了。”

长缨沉默片刻,“……回去。”

又调头走,等到了那边矿场已经半下午了。

矿场规模的确不大,这是一个半露天矿,矿洞前搭了个小窝棚,这会儿正坐着一个人。

看到车子过来,窝棚里的人迅速出来,满是警惕。

等瞧到从车上下来的刘扬时,那人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原来是刘秘书,我还以为是谁呢。”

刘秘书觉得这事简直说不清。

其实他也没从这里拿什么好处,只是之前在梁主任身边工作,大家都认识他。

“这两位是……”

“秘书。”陈彪没抢过长缨,只能当秘书。

长缨笑着回答,“司机。”

“司机?”一个女司机?那人笑了起来,“还是刘秘书会玩,这看着有点眼生啊,之前做什么的?”

长缨不慌不忙的解释,“之前下乡了,刚回来还没安排好工作。”

“原来这样,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乡下苦啊,还是的当司机好。”那人调侃了两句这才问了起来,“听说刘秘书你去市里来的新领导那里去了,不是不在省里干了吗?”

“是安排了新工作,不过领导照顾我那么多年,我总不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刘扬硬着头皮上,见招拆招倒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看守这个矿场的是赵乾,听说之前姓别的,后来特意改了姓表忠心。

大概是在这边矿场太过无聊,赵乾没多大会儿就是把矿场这边的事情透了底,“前段时间这边矿道塌了,堵了路这不又重新折腾,新来的人干活不熟练,不过再干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就把东西少送过去。”

正说着,矿道里出来了人。

从饱经风霜的脸上竟是看不出实际年龄来,只看得出那背仿佛被沉甸甸的煤炭块给压折了,那脸似乎被染成了炭黑色。

陈彪看着眼睛一酸,怒火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只是火山爆发前愣是控制住了自己那点情绪,他不能这样,小不忍则乱大谋,坏了事怎么办?

刘扬看到两人异样的情绪,随意问了句,“怎么找了这么个老头?”

“能干活就成呗,领导说了又不指望一天挖出一吨煤,这是个长久之计,慢慢来。”赵乾也不懂,不过领导之所以能成为领导,总有他过人之处,自己还是别跟领导争这个了。

“要不我回头让人先送点给刘秘书您?”

赵乾的提议让刘扬心头一紧,“不用,哪轮得着我。”他恨不得能把关系撇得一干二净,偏生这混账还一个劲儿的搅混水。

“刘秘书可别这么说,领导又不亲自干活,这多挖点少挖点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县官不如现管,除非领导本人在这里,否则还是自己的话好用。

“我怕回头赵副主任知道,而且新来的主任脾气直,回头万一闻出什么腥味来,我担心赵副主任那里不好交代。”

他小心看着长缨的神色,瞧她不喜不怒的心里越发的忐忑。

赵乾哪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不过一个臭娘们有什么好怕的,这里可是金城,咱们赵副主任就是金城的天,谁敢把天捅破了?”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要出事,省里的领导能坐视不理?咱们金城可是流水的主任铁打的赵春生,你怕什么?”

刘扬怕得要死,尤其是回去的路上看着开车的人,生怕这位领导一下子怒气冲天,不小心把车开到沟里去。

“真他娘的不要脸,长缨姐咱们怎么收拾这王八蛋?”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长缨目光落在前方,天然的沟壑形成了最好的遮掩,难怪赵春生敢玩这么一招呢,这么多的沟梁就是最好的屏障。

“再看看顾耀明能审出来什么。”

“还要等?”

刘扬连忙安慰着急上火的陈彪,“傅主任的意思是怕有什么咱们还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让顾委员去审,把事情问清楚回头好连根拔起。”

陈彪又坐了下来,青年秘书眼底里的愤怒消失,被回忆的悲伤所取代。

“我听我爸说,我爷爷的爸爸就是这些矿井里的工人,当初死在了矿井里,后来我爷爷为了养家糊口也去矿井里干活,又死在了矿井里。”

一辈辈一代代,像是进行一种邪恶仪式似的往里面填人。

“我爸要接过我爷爷的工作去这矿井干活的时候,我们那解放了,他分了田地可以堂堂正正的种地吃饭,再不用担心有了今天没了明天。”

那些事情就存在他爸的故事里,陈彪没觉得是假的。

可是他没想到,这事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长缨姐,要是咱们连这个都不管,那跟旧社会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刘扬心底里默默回答这个问题。

并没有什么区别。

“会管的。最迟后天,我肯定会管的。”

长缨看向前方,这条路漫漫并不好走,甚至于那平坦之处都可能暗藏着流沙坑,一旦陷进去很能脱身。

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往前走就是了,能走多远是多远。

车子到了大院,长缨看到停在外面的一辆吉普车。

“娄团怎么过来了,找政委的吗?听政委说他又要晋升了。”

陈彪的火气在看到那辆吉普车后消失了大半,反正长缨姐答应了的事情肯定会办到,她要是不办的话回头自己找政委说。

“娄团长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刘扬有些羡慕,若是自己当初也去了部队,或许也能有别样前程。

吉普车里没人,不知道开车的人去了哪里,长缨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下车的时候这才开口,“你去找顾耀明,把知道的事情都跟他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刘扬脑海中顿时蹦出一个词来,这是将功赎罪吗?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该怎么处理他心里有数。”

刘扬又听到这么一句,心里登时明了,这是要自己做出选择。

他过去这一个多月遮掩了太多,总这么下去不可能在新领导这里有一席之地。

究竟该如何选择,他必须得做出决断。

“好,我马上去。”

一再的错过后,这次刘扬没再迟疑。

长缨看着小跑着离开的人,虽说忠诚是一个可贵的品质,可是要对谁忠诚呢?

作为干部的一员,最该忠诚的不是你的领导,而是国家是人民呀。

她拿着手里的车钥匙,只觉得自己腿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怎么都走不动路。

以至于娄越的声音出现时,第一次长缨觉得犹如天籁一般。

“怎么了,不舒服?”

迎上那关切的目光,长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很多话要说,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你怎么过来了?”

“你怕你不知道去军区的路,正好来这边办事就过来接你。”娄越虽不是一贯张扬但也从来不缺乏自信,唯独在长缨这边颇是小心,“没困扰到你吧?”

这话让长缨苦笑了下,“娄团长,听说你又要升职了。”

“还没确定的事,我还是比不上傅主任。”

娄越倒也不是胡说,他现在工资津贴虽然比长缨多了些,但工作职务的确比长缨矮了一级。

长缨笑了笑,“所以我们两个,是谁的职务高听谁的吗?”

娄越这才知道她在这云山雾海的绕啊绕究竟想要说什么,“都听你的。”

讨好人的话总是好听的,长缨觉得那些怒气似乎都被娄越的恭维打散了许多,“我还要再去开个会,可能还得再等等。”

“不着急,那我先去招待所接人,过会儿再来接你。”

长缨点头,“去吧,开车小心些。”

她目送娄越离开,走向办公楼时脸上没了笑意,肃穆取而代之。

杨秘书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走来的领导。

“去看顾耀明忙了多少,忙完了喊他过来开会,其他几个领导在的话也都请到会议室来,耽误不了他们几分钟。”

突如其来的会议让班子里其他人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位领导又怎么了。

会议室里,顾耀明姗姗来迟。

其他人看他过来忍不住问了句,“听说和老赵有关?”

顾耀明笑了笑,手指指了指上面。

上面,房顶?这什么意思?

卖了个关子的人安然落座,屁股刚沾着椅子,只见长缨风风火火进了来。

“耀明已经来了,那就说说看审的怎么样了。”

她这话惹得会议室里轩然大波,听说是赵春生犯事犯到了这位领导手里,可用得着“审”这个字眼吗?那可是市里的二把手,一人之下啊。

今天这会议,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妙呀。

其他人正纷纷猜测之际,只听到顾耀明不紧不慢地开口,“权色交易的事情交代了七七八八,不过矿场那边我刚开始问,还没问清楚。”

这一问一答倒是把会议室的人弄得傻了眼。

这不就是生活作风不检点,怎么还折腾出了矿场的事情?

金城市有两个大矿,供应着整个金城市和周边地区的煤炭,此外还要往首都那边供应一部分。

赵春生能把手伸到这里去?

“你把情况简单说明一下。”

几分钟前,顾耀明从刘扬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他还没有摸准长缨的脉,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

忽然间开会,他只能试探着来说。

暂时先把脏水都泼到赵春生身上无疑是最稳妥的,毕竟自下而上的查案他没这魄力,也不觉得这位代主任拿了中央的尚方宝剑。

饶是如此,也足够让金城市的领导班子傻了眼。

同一个大院里办公,同一个家属院住着,谁敢相信眼皮子底下赵春生竟然玩这般把戏。

简直是胆大包天。

“那个矿场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国土资源局的局长还是老张?”

顾耀明点头,“老张当时主张开采,后来身体不舒服退居二线,新来的局长再勘测矿藏量,觉得这矿藏量不够。”

显然,老张的退居二线,新局长的提议这些都和赵春生有关。

“这个赵春生,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怎么敢这么搞,弄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作为市里的干部,他还要什么样的享受?

现在还不够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

长缨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她良久之后这才开口,“我初来乍到不清楚咱们这位赵副主任的手笔,不过大家和他共事那么久,怎么也比我熟悉些。”

同样与会的刘扬迅速意识到这位领导的策略——

来到金城的第一天,她发动群众来对抗市委大院的那些破烂规矩。

而来到金城一个月后,当她熟悉了这边一些后,如今是发动这些干部来搞赵春生。

这招数不见得多新鲜,但能用就行。

就像是她从生活作风问题入手搞赵春生,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一番折腾后这冰山一角终于露出本来面目。

谁还敢笑话她小题大做?

当然,发动班子里其他人来搞赵春生还有一样好处,让省城进一步断绝和省里的关联,撕破了脸往后自然不会受到诸多掣肘。

虽然暂时会不招省里待见,但只要把省城发展起来,省里的意见也没那么重要。

会议结束,刘扬看着已经离开了的领导,再去看正在讨论着的其他领导们,他竟是有几分恍惚。

这般大刀阔斧的来处事,换了其他人谁敢呢。

这位领导还真是魄力十足,难怪敢来金城这龙潭虎穴呢。

“小刘主任有时间?我那边还有些问题,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顾耀明投来橄榄枝,这次刘扬没有迟疑,“这就来。”他起身往外去,目光落在窗外时脚步稍稍顿了下——

原来他那天没有看错,傅主任真的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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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死刑

娄越再度来市革委会大院这边接长缨。

瞧着出来的人, 他下车给人开车门。

服务到位,让长缨忍不住调侃了句,“你要是不当兵, 去酒店当个大堂经理倒也不错。”

坐在车里的梁明光听到这句就知道,长缨是真的没把娄团长当外人。

熟人之间百无禁忌, 稍微陌生一些就不会说这种话。

再去听——

“你回头由傅主任安排我转业后的工作好了。”

长缨觉得这人脸皮厚,倒是不会吃亏的那种,“哪轮得着我安排?”

娄越笑着看她, 关上了车门。

就只是一眼而已,长缨觉得有点不自在,尤其是迎上梁明光的目光。

有外人在其实她反倒好了些,“我们这边穷乡僻壤的, 招待不周到可能要你多见谅。”

“没有,挺好的, 一个地方一个风土人情,就是有点听不懂这边人说话。”梁明光不好意思地摸头, “长缨,你们这边想要引进外资的话,市里是不是也得弄个好点的酒店招待所?”

他倒是无所谓, 可是其他大老板不见得能习惯。

虽说这就是个住的地方, 面子上的事情而已,可如果面子工程都做不好, 谁知道那些外商会怎么想呢?

“内地引进外资有些难度,也就是你们不嫌弃, 换了第二家都不会来。”

“那是他们没眼光。”梁明光话多了起来, “长缨你的眼光不知道比那些大老板强到哪里去了,他们不稀罕你想着我们就行。我下午的时候跟我哥打电话, 他还说了这事,我们外贸公司赚来的钱总不能一直存在银行里。”

兄弟俩最擅长的还是做外贸,其他方面的投资也不懂,如果能搭上长缨的车倒是不错,她擅长搞经济,跟着她做总不会错就是了。

“之前那个姓林的不做人,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找个人来,长缨你就别跟他合作了。”

梁明光倒是知道,长缨并没有吃亏。

可姓林的能东山再起全靠长缨出谋划策,现在有了几个钱就想着给人难受了,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见得能长久。

“他这种人欠敲打,暂时还用得着他不用着急,等那边渠道打通了,再撇到一边去也不迟。”

丢开林生之前,还得压榨干这人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某种意义上来说,长缨并不适合经商,她不给自己留后路这一套法子不太合适商海沉浮。

娄越听着两人在后面聊天,时不时地透过镜子看一眼,他没什么发言的打算。

只不过长缨却是把他纠缠到这个话题里面,“我听小陈说,你们军区这边还有几个研究所?”

“嗯。”娄越看了眼,“怎么了,有什么要找他们帮忙吗?”

他和研究所那边倒也还算熟悉,找人帮个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暂时……有个需要,需要地质勘测方面的人,不白用人,一天开二十块钱的工资成吗?”

娄越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是发财了?”

“倒也没有,找你们的人办事更放心一些。”市里的国土资源局谁知道到底烂成什么样,要是军区这边有适合的人,还真是军区的人更合适。

“管饭就行,用不着这么破费。”娄越回头看了一眼,“你给钱,他们反倒是不敢去了。”

“又不是刀山火海。”长缨嘟囔了一句,“不过你们这研究所花钱挺多的吧。”

当年的部队经商长缨也说不好到底怎么一回事,听说有贪污官倒,据说还有靠着经商来维持国防军事研究开发。原因究竟如何那都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但她清楚结果格外的糟糕,若不是后来的抗洪救灾挽救了人民子弟兵的名声……

真是不敢想象。

长缨思索再三,觉得她倒是能做一点事。

这会儿也拐着弯跟娄越打听起来。

娄越思忖了下,“研究所那边的情况我不算特别清楚,要不回头安排研究所的人跟你见个面?”

有什么事当面问,总比问他清楚些。

长缨听到这话愣了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倒是会讨清闲。”

“那回头选个时间,我陪着傅主任过去视察?”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后排传来打嗝声。

梁明光呵呵一笑,“吃饱了。”

为什么要他在这里,看着俩人斗嘴呢。

他还没吃到烤全羊,已经靠狗粮吃饱了呢。

……

军区这边依旧是热闹的,虽然已经出了正月过完新年,但不缺人的地方从来少不了热闹。

梁明光在广州那边多年,和人交际的能力一点都不弱。

没多大会儿一瓶二锅头下肚倒是跟人称兄道弟起来。

长缨坐在那里看着人侃侃而谈,眼底是篝火在跳跃。

“吃个苹果?”

长缨看着苹果略有些干瘪,似乎放了很久的样子,“当初为了把一颗苹果送到前线去,我们牺牲了多少战士。”

她打量着那颗苹果,“我在沂县的时候,有次去市里头办事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她的儿子牺牲了,她怎么都不肯接受这件事,总想着他很快就会回来。”

这苹果有点蔫了,却格外的甜。

长缨扭头看向娄越,“我们现在有了苹果树,会留下更多的苹果树,对吗?”

娄越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个年轻姑娘会有那么强烈的信念。

可他知道,这信念是如此的宝贵,一如她人。

他看着那被篝火烤的略有些红的面孔,轻轻抓住了长缨的手,“会的。”

不止是因为她的努力,还因为那些牺牲了的战士,这片土地上所流淌挥洒过的热血。

英灵永存,他们怎么敢懈怠呢。

……

梁明光还有些晕乎,醒来时迷迷糊糊的记得昨晚似乎喝了很多酒,他还拉着娄越的手,一句句的交代,说要是敢对不起长缨,自己第一个饶不过他。

酒劲过去了,梁明光清醒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嘹亮的声音提醒着他,自己正在军区招待所里休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才行。

“娄团不在,有什么事你给他留下话就行了。”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递来了信纸,“回头送他办公室去。”

“他还挺忙的?”

“之前挺忙的,不过回头再晋升了,估摸着就没那么忙了,这要是再一成家,估计又忙起来了。”她就说娄越对人家姑娘有觊觎之心,之前还暗戳戳的,现在挑明了果然不一样。

“对了,长缨呢?”

“你说那个傅主任啊,昨晚就送回去了。”

她看了下时间,“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上班了吧。”

梁明光越发觉得面红耳赤,他怎么喝点酒还喝多了呢,这二锅头果然比红酒来劲的多。

长缨这会儿不在办公室,而是在会议室里开会。

昨天下午的会议短暂,但足够一群人忙活得了。

看到那些休息不足的面孔,就知道她没白忙活。

顾耀明几乎没怎么睡,但精神劲头十足,作为金城市的政法委主任,他被忽视太久了。

野心一旦蓬□□来,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去路。

从大到小,将赵春生这过去十多年做的事情全都摆了出来。

会议室里一干人等意识到,顾耀明似乎只是追究赵春生本人,即便牵扯到省里的那位梁主任,也只是大事化小的用一句“被蒙蔽”带了过去,并没有深究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倒是跟他们猜测的差不多。

不过能把赵春生给弄下去也够了。

市里的会议一开一整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斜对门。

小韩秘书放低了声音,“瞧这架势,只怕赵副主任那边要倒霉。”

“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不倒霉倒霉的人更多。”

小韩秘书点头,“您说的是。”

赵春生俨然成为弃子,这位领导不打算再捞一把。

换做是他也不会捞,万一人没捞起来还把自己弄得一身骚腥怎么办?

只是小韩秘书怎么也没想到,那边市里不止是要赵春生倒霉,还要他的命!

权色交易,贪污国家资产,还有包庇纵容亲人行凶出了人命官司。

赵春生又何止是一星半点的问题?

只是从赵春生被抓,到审判出结果不到一星期的时间,这个效率震惊的又何止是市委这边,省里也傻了眼。

才一星期啊。

“到底是市里的二把手,这么快结案万一回头出现什么问题,那可不好交代。”

梁主任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这已经是第三个过来打听消息的人了,“他可以向省高院上诉嘛,正好你负责政法,要不要再审不就看你了吗?”

省政法口的一把手讪讪一笑,“听说是那个傅长缨亲自抓的这案子,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冤假错案,该定案就定案,早点处理了也好,还能安抚金城市群众的心情。”

办公室很快又安静下来,梁主任看着市里头上交来的文件,眼底是一片阴霾。

死人不会说话,但是活着的赵春生又说了多少呢。

早知道傅长缨竟然会这么做,当初他或许应该早些下手才是,可惜现在晚了。

算了,先这样吧,等回头再看看。

“通知一下,咱们也开个生活会。”

小韩秘书愣了下,下意识地问道:“那会议主题是什么?”

“自我检讨与批评,赵春生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这些领导是眼花了还是耳朵聋了,怎么就看不到这些犯罪事实呢?”

省里的精神又传达到市里。

长缨不太爱跟风,原本懒得再搞这种会议,但如今赵春生的案子算是尘埃落定,省高院也不会再受理他的上诉。

她犯不着为了这事开庆功会,但有些事情该处理的却也要处理。

市里政法口的顾耀明取代赵春生的地位,成为二把手。

其他人多少有些心理准备,要是没什么好处,顾耀明犯得着不眠不休的来审赵春生?

只不过他一个政法口的负责人,就算到了这个位置,能做什么?总不能再把经济重任揽过来吧?

“赵春生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只不过这次又牵扯到很多,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国土资源局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还有一些原本他安插的岗位,这就辛苦耀明同志了。”

没等顾耀明表示长缨又继续说道:“我这段时间请几位同志来咱们金城市进行地质勘测,这次勘明的情况要做好记录,我不希望国土资源流失的情况再度出现,也不希望我们在座的同志会成为第二个赵春生。”

吴政委难得出席会议,他瞧着这个行事一股子莽劲的女同志,想起娄越的请求,开口说道:“傅主任这话说得对,我觉得咱们应该捡起来一些优良的传统,比如说生活会就该经常开开,有什么情况及时指出,省得回头小问题不断积攒成大麻烦。”

长缨点头,“市里工作忙,一周开一次生活会不太合适,那咱们往后就半个月一次好了,思想态度问题一定要端正,此外也可以多提一些需要解决的事情。之前赵春生主持的几个项目都成了烂尾工程,不过我觉得有个别项目还可以捡起来再发展,咱们今天先讨论讨论。”

城市的管理,最终都是以发展为最终目的。

长缨自然也不例外,不然只是缝缝补补,金城市的生活水平不会提升到哪里去。

只要不断推进经济发展,促进更多的就业,才能从根本上解决群众生活困难问题。

发展。

需要钱。

这是个麻烦事。

“钱的问题可以用别的法子解决,我这两天去市里的几个学校看了下,咱们市里的学校教学工作还没恢复正常。”

负责教育卫生的周昌平没想到自己这里先出了岔子,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当初文化大……”

长缨直接打断了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能总比问题归咎于几年前吧?这两年咱们市里也没有发展,77年底恢复高考,我也不问全省,就问问咱们金城市有多少人参加高考,又是有多少人考上了大学。”

周昌平数据倒是张口就来,“参加高考的有三千六百五十一人,一共录取了有二百多人,有几个家庭经济问题好像没有去报到。”

长缨听到这话皱起眉头,“参加高考又没去报到,这岂不是耽误了别人读书?”

“也不能这么说,这也是凭本事考上的学嘛。”

“但名额就这些,不去上就白白浪费了名额。当然我知道,既然去考试自然是想要去读大学的,只是家庭经济不允许,这种情况咱们总得想法子解决。”

周昌平苦笑,“您说的问题我也知道,可是咱们市就这么点钱,现在让教育卫生局拿五万块都拿不出来,学校要重修,医院也得再建,这些都要花钱,可没钱能咋办?”

还不就是穷吗?

因为穷,一些中小学校园都成了危舍也得继续用。

因为穷,哪怕是考上了大学却又出不来那生活费只能选择放弃。

他也没法子呀。

“咱们现在不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吗?”长缨安抚周昌平的情绪,“老周你别着急,读大学是个大事,咱们现在先来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学校医院的重建,咱们一一解决。”

“怎么解决?要不傅主任你给个法子?”周昌平不是为难人,他知道这位领导跟之前那些不同,可现在没钱就是解决不了问题啊。

“大学的话好解决,家庭经济困难咱们市里可以拿钱资助他们读书,回头毕业后安排到市里工作慢慢还钱就行了,一个月五块的生活费一年也才五十块,翻了倍也就一百块钱,三个月工资怎么也就有了,还能还不上吗?”

政策从来都是在发展中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国家助学贷款不就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我去玩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