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朋友们斗智斗勇的长缨正乐此不疲,忽的被人迟疑地喊了声,“长缨,是长缨吗?”
赵春霞简直不敢认,她好几年没见过了,记得上次见到还是开春那会儿,长缨纤细苗条。
现在马上春节,人穿的十分厚实。
长缨看着老邻居笑了起来,跟着赵婶去家里喝茶。
“你回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要不要在家过春节?你自己回来的?身边没跟个人?”
赵春霞的话多得很。
而这样的问题,长缨被问了不知道多少。
“对了你们谁通知长缨她爸了,怎么还不回来?”
“老傅出差去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至于薛红梅,大院里的人没提。
实际上消息倒也传到了薛红梅那里,同事们七嘴八舌的问着,薛红梅只觉得自己头脑轰隆作响,几乎要炸开了。
她回来关自己什么事,难道她还需要沾这个女儿的光不成?
当了国家干部又如何,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没?
薛红梅一肚子的怨言,但面对同事们的问题,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回答。
下班回到大院,就看到长缨坐在那里,正围着火炉在那里跟人闲聊,不知道谁家拿出了瓜子花生,一群人唾沫星子四溅可真是热闹。
“老薛回来了呀,长缨你可算是能回家了。”
谁家孩子好几年不回家,回来后家长不是恨不得立马回来给做点好吃好喝的。
偏生薛红梅早早听到消息就是不肯回来。
母女俩一个不回来一个索性就在院子里坐着闲聊,在这里隔空打擂台。
至于一干邻居站谁,这自然是远香近臭。
起码人长缨说话好听又客客气气的,谁不稀罕呢。
“长缨你这次得过了春节才回去是吧?正好我给你介绍几个对象,你说咋样?”
又介绍对象啊。
傅爷爷当初一鼓作气介绍三个接连不成,后来又陆陆续续介绍了四五个全都折戟沉沙。
这似乎打击到了这位老同志,有段时间没因为这事给她打电话了。
没想到热心的邻居倒是开始张罗。
长缨笑了下,“那就麻烦婶子了。”
薛红梅听到这话脸上不太自然,都当国家干部的人了,结婚能随随便便吗?
就大院里这群人,能介绍什么好货色。
“我先回家。”长缨跟邻居们道谢,这才跟在薛红梅身后往家里去。
冷冰冰的家里头没有什么声响,长缨看见进门后就进屋把自己关里面的人倒也没觉得奇怪。
母女成仇,这些年来她都没给薛红梅打过一通电话,如今这待遇一点不奇怪。
只不过还没学会做饭的人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思忖再三打算出去找点东西吃。
只是刚打开门,长缨就看到站在门口拿钥匙的人。
“傅长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畅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
傅小妹脸上稚气退散,没了当初的可爱,硬是挂上了几分刻薄。
大概是因为人太瘦的缘故。
长缨笑了笑,“今天刚回来,家里太冷我住不惯,去招待所了。”
招待所有吃有喝不比在家里好。
长缨不委屈自己,她这几年总算攒下来了些钱,何况她这是国家给放的假,住在招待所里不仅待遇好,还花不了几个钱。
不住白不住。
傅畅看着离开的人有点懵,回过神来就看到长缨拎着东西离开,头都不带回的。
……
薛红梅的春节过得并不好,先是大女儿回来杀了她个措手不及,让她没什么过年的心情。
紧接着人离开家住进招待所,打了她这个亲妈的脸。邻居们议论纷纷,都说她这个亲妈不做人,容不下亲女儿。
而这还不算完,院里的娘们非要给傅长缨介绍对象,结果那对象却是看上了傅畅。
原本这该是好事,毕竟傅畅一直没结婚,这一直都是她心头大事。
可不知道哪个邻居嘴碎,说了傅畅疑似生过孩子这件事,那男的跟傅畅吵了一架又崩了。
这一切前前后后不过一星期,薛红梅觉得自己跟过了十多年似的。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遇到了这种事。
而带来一切麻烦的人,却是拍拍屁股直接去乡下投奔她爷爷奶奶去了。
公婆那里薛红梅自然不敢去,只能自个儿生闷气。
长缨这几天过得颇是恣意。
不用操心工作上的事情,也不用再去走访困难群众看到人生百态辛苦。
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跟老人家说说话聊聊天,就挺好。
只不过越是美好的日子越是短暂,她马上就得离开了。
傅奶奶颇是不舍得,“你那会儿才多大,现在都长这么高这么大了,缨缨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长缨连连点头,“我知道,回头到了那边我找个保姆照顾我生活起居,这样您就不用担心我会饿着了。”
徐立川不跟着过去是有点麻烦,回头只能找保姆帮忙。
傅爷爷叹了口气,“那边苦的很,就是委屈你了。”
“这有啥,我是党员,不怕困难不怕苦。”长缨笑呵呵的拉扯着老人家的手,“您就别担心我了,说不定我在那边工作几年,上头看我工作不错又把我调到上海来呢,到时候我就把你们接过去,让爷爷奶奶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但凡安慰人的话都是假话,可老两口又什么法子呢。
儿大不由娘,何况这还是孙子辈的。
人长大了,他们老了,岁月半点不容情啊。
长缨离开了,除了傅奶奶给她特意做的一贯花生酱外,背包里没有再多出什么东西。
她轻装简行,从上海的机场出发,目标所在地,是她所要任职的金城的军用机场。
从华东到西北,飞机上长缨看着那本年前买的书,看到故事结尾时,飞机已经来到金城,甚至徘徊在上空迟迟没能降落。
军用机场本就不怎么大,如今又是忽然间出现紧急情况,没有降落地,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长缨浑然不觉,阖上书页时,她觉得耳边似乎有轰鸣声。
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金城军用机场。
机场这边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巧,瞧着飞机安稳落地,连忙安排人过来接机,顺带着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南边那边不太安稳,这边军区接到命令在做准备。”
长缨诧异,“还要西北军区过去?”
“那倒用不着,只不过可能要派几个指战员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第197章 周到
我军盛产一不怕吃苦二不怕困难的战士, 更培养了大批优秀的指战员。
如果傅长城不退伍的话,兴许也会成为一名更为优秀的指战员。
长缨稍稍失神,以至于没留意到开过去的吉普车, 以及吉普车停了下来。
倒是机场的工作人员看到过来的人绷直身体敬礼,“首长好。”
对方回礼, 目光落在了长缨身上,“你怎么来这里了?”
刚才听地面塔台和那徘徊的直升机沟通,他也没在意。
只想着飞机刚进落下然后离开这边。
可他没想到, 这位新来的金城代理一把手,竟然是傅长缨。
长缨听着这声音熟悉,她还以为做梦呢。
等看到真的是娄越时,她迅速意识到一件事, “你要去南边战场?”
向来平和的脸上露出些许的紧张,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让娄越神色舒缓许多, “只是在安排,还没确定。”
整整三年, 他和傅长缨联系的次数当真是屈指可数。
没想到竟是还能再见到。
“要去市里?我送你过去。”
长缨拒绝了这个提议,“有人来接我,不用麻烦, 别耽误你工作。如果真的去战场的话, 小心。”
她也做不了什么,战争最是无情, 饶是智计百出如长缨,也无能为力。
“好。”
他目送长缨离开, 这才又跳到车上去。
真要是打起来, 到时候除了空运一批指战员过去,还要调运一些军用物资。
今天就是在演习。
只是这演习是这边军区临时决定, 以至于有了意外的小插曲。
好在也无伤大雅。
演习结束,娄越正打算离开这边,听到机场这边叫嚷,“那个傅主任在这边等了那么长时间,你们赶紧挪一辆车出来送人过去。”
娄越过去问了句才知道,市里派来接长缨的车子出了问题,抛锚在半道上。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劳累长缨在这边空等了三个小时才知道原来自己被放鸽子了。
“要去市里?我送你过去。”
依旧是那个人,说的还是那两句话。
长缨这次没有拒绝,“谢谢。”
她正想着坐副驾驶位还是坐在后面,娄越从车上跳了下来,打开后面,“小心。”
照顾的十分妥帖。
“谢谢。”
长缨只好把人当司机用。
从军用机场往外蔓延着长长的车队,颇是壮观。
“饿吗?”娄越翻了半天找出来半块压缩饼干,“不好意思,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长缨看着那半块饼干,接过来拿了好一会儿,“我也没想到再见面会这样。”
“是有些仓促。”娄越看着车窗外,彼时正是夕阳西下,远处丛山荒野都被染成了金色灿烂。
“这里很美,有时候还真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余光透过后视镜看到长缨正在那里小口小口的吃压缩饼干。
娄越笑了下,“可惜来的不巧,不然可以请你吃烤全羊,我烤肉的手艺不错。”
“听我哥说过。”压缩饼干并不好吃,噎得慌。
然而这么一小块压缩饼干,却能够提供一个战士一天的基本热量需求,更重要的是不占空间。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压缩饼干。”
长缨看着那朴素的只写着“压缩饼干”四个字的包装袋,觉得她好像可以搞一下这个。
虽说在这次战事后,国内很长时间不会打仗,不过军用压缩饼干市场一直都有。
或许可以在金城发展这个呢?
娄越一开始还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但看到长缨盯着那包装袋出神时,他就知道傅长缨倒不是真的关心他喜欢什么口味。
就如同刚结束的演习,她不过是寻找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可以来自娄越,也可以来自李越张越和赵越,都一样。
“你种橙子种成功了吗?”
“成功了呀,我们的橙子广交会上还出口到欧洲那边去,价格还挺贵的。”但凡是包装过后,都能卖出好价钱,尽管平川地区以山林为主,但长缨还是另辟蹊径在那里发展了农林牧副渔产业。
“你喜欢橙子味的呀,也是可以补充vc,这样避免出现坏血病,挺好的。”
“你没给我送橙子。”
娄越的强调让长缨恍然回过神来,她好像是答应过这么一回事,然后给忘了……
“今年可能赶不上了,那回头我让立川给寄过来一箱,不好意思年底工作忙忘了这事。”
娄越也没想着真跟她计较,虽然这话伤人却也是再实在不过,在傅长缨心目中,工作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在那边工作才几年,怎么忽然调到这边来了。”
长缨听到这话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她倚在那里,扭头看向车窗外,“上面给了命令,我就执行呗,不然还能赖在那里不走吗?”
娄越看着后排坐在的人,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一时间倒是分辨不清是嘲弄还是无所谓。
“这边的话,如果做好了将来你进中央的机会更大。”
长缨的履历很不错,从沂县到平川都是革命老区,金城也不例外。
虽然这两年没刻意打听,却也知道她工作肯定不错。
如果能在金城站稳脚跟,甚至再往上走一步成为省里的一把手二把手,将来进入中央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得了吧,我可不信。”长缨倒也不是没怨言,只是跟谁说都不合适。
沂县那边算是有始有终,可在平川分明是被人摘了桃子。
看似弥补似的给了她金城代理一把手的岗位,可做不出来成绩那她的仕途之路也就那样了。
内地城市和沿海城市的发展之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完全没得比。
即便是沿海省份,同一省份的港口城市和内地城市都不同,何况这边是大西北呢。
想要发展起来,可真是万分艰难。
弥补。
狗屁的弥补。
真要是弥补为什么不把自己丢到广州去?
长缨听到自己发出的冷笑声,她觉得自己此刻格外刻薄,“不好意思,不该跟你发脾气的。”
娄越看着扭过身去趴在车窗上的人,他听自己问道:“哭了?”
眼泪随着吉普车扬起的灰尘一同飞向远处,长缨吃了一嘴土这才收回脑袋,“不好意思心情不好,你刚才说什么?”
装傻充愣她也从来都是一把好手。
娄越没再细究,“你今天不去市里也没关系的吧?要不去我们军区视察下工作,我请你吃烤全羊。”
“好啊。”长缨应的干脆,“会不会把娄团长吃破产?”
娄越笑了下,“不至于。”
他随着车队往军区去。
到了那边,帮着长缨拎背包时才发现,她的包轻得很,里面似乎没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好拿的,来到这重新置办就好。”
白大姐他们倒是送了她很多,但都被长缨塞给徐立川让她去处理了。
她轻装简行,真正的光杆司令。
“你哥最近怎么样?”
“还挺好的,他估摸着要在那里多呆两年,起码得干满两个任期吧。”
到时候直接去市里又或者去其他市,倒也顺理成章。
她和傅哥还不完全一样,傅哥到底是从首都下来的,在中央工作过一段时间,也算上面有人的那一类。
门口的岗哨看到跟在后面的人,不免看了眼娄团登记的资料。
探亲。
奇了怪了,娄团长在部队那么多年,可从没人来探他的亲。
这是太阳打哪边出来了?
不对劲。
长缨后知后觉,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要去说一声。”
“不用,部队里还有些是长城的老战友,你来探他们的亲,他们肯定很高兴。”
长缨闻言莞尔,“我还以为都退伍了。”
“有些退伍了,不过大部分都还在。”娄越带着人去军区的招待所,“你先休息下,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长缨看着人离开,上楼去洗了把脸。
军区招待所多是住着一些来探亲的军人家属,这还没过元宵节,招待所这边也张灯结彩的热闹,住了不少军嫂和孩子。
娄越换了身衣服来接长缨时,就看到她在跟那些家属孩子聊天。
“又发现了什么商机吗?”
“也谈不上商机,不过总这样好像不太好,总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娄越看向她,“按照规定,营长级别的可以带着家属随军,不过这边条件不太好,大部分家属也不想在这边。”
人生地不熟的,何况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即便是休息也是十天半个月见一次。
其实也不那么方便。
“没条件那就创造条件嘛。”长缨想了想,“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压缩饼干。”
娄越看着眉飞色舞的人,他想没什么事情能彻底打败这个女人,即便是沮丧也不会持续太久。
她很会自我调节。
“草莓味的。”
草莓?
这个答案让长缨稍有些迟疑,“原来你喜欢这个。”
不过这玩意儿经不起磕碰又不耐储藏,在这边种了销售也是个麻烦事,长缨不打算种草莓。
回头再找其他战士做调查。
长缨的到来让军区这边更添了几分热闹,本来演习结束后就有小小的活动。
她如今这算是锦上添花。
一天之内从华东到西北的女青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吃着滋滋冒油的烤羊肉,拿着小本本记录着战士们的口味。
娄越把羊肉切成了薄薄的片,旁边放了一小撮蘸料。
“你还真准备做压缩饼干?”
“我有打听,金城这边经济不咋样,虽然是省会城市但入不敷出,其他下面的地市就更别提了。”
上一任金城的一把手倒是有心,奈何身体撑不住,病退养老去了。
如今长缨来到这里,首先要面临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发展本地经济,起码让这个省会城市别再年年赤字,要靠中央拨款了。
发展经济谈何容易啊。
总得找一些可以发展的路子才是。
“金城地理位置非常不错,地处西北冲要之地,交通运输的话勉强还算方便,借助铁路运输可以把货物往东西方向运送,不过这边能做什么加工?”
长缨拿的是一支铅笔,她咬着铅笔头,“娄团长你觉得能发展什么。”
“资源?”
“煤炭呀?听说这边煤炭资源还不错,但你看这水土流失情况,你还敢采煤呀。正好快开春了,回头得整治一下本地的水土流失。”
好在当初让老田在南安县抓水土流失治理还挺有成效,虽不说可以比着葫芦画瓢似的整治,但也可以汲取其中经验。
娄越不由皱眉,“治理水土,那可是个麻烦事。”
“再麻烦也得弄,所以啊想要发展本地经济,得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回头我看看这边机械加工厂怎么样,重工业是基石,除了这个还得搞一下轻工业,搞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做出蓝海市场才能带来财政收入。”
长缨的话很多,仿佛这些天憋闷坏了,总算可以找到一个说话的人,让她能够倾吐心声。
“徐立川这次没跟你来?”
“他还在读书呢,毕了业再说。”长缨看向娄越,篝火在他眼底明灭,从那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需要帮忙找个合适的保姆吗?”
长缨是聪明人,“你是说在这的军嫂?让人照顾我不合适吧?不过其实也就是给我做个饭而已,别的也用不着,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给我。”
一来她的确人生地不熟,二来嘛这样也可以给人待来点收入。
不管怎么说,军属这个群体都是值得尊敬的。
“嗯,我尽快帮你找一个。”他话音刚落下,人被一团阴影所笼罩。
“长缨妹子,能请你跳个舞吗?”
娄越看着站在那里的人,刚想要开口,手里却是多了东西,那是长缨的小本本和铅笔。
“好啊。”
围绕着篝火跳舞,长缨还没尝试过呢。
只不过邀请她跳舞的这个指战员跳舞的时候总是顺拐,长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踩了多少次,就晚上回到招待所,脱了靴子和棉袜子后发现她的脚趾红红的。
“没黑就不错了。”她苦笑了一声,打算泡个热水脚。
不过屋里头的暖水瓶没了热水。
长缨正想着去打热水,送水的人来了。
“你们这服务还真好。”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笑了笑,又交给长缨俩暖水袋,“咱们这边晚上冷,你灌了热水放在脚头上。”
长缨连忙道谢。
没暖气。
军区招待所考虑不周到。
当兵的战士火力旺盛不怕冷,军属比不上他们这般好体魄啊。
热水泡脚之初长缨还不时吸气,没多大会儿一双脚浸没在里面,已经开始思考金城这边的情况了。
楼下,工作人员笑眯眯的接过娄越递来的烟,“娄团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
想得多周到,又是送热水给泡脚又是准备暖水袋,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那玩意儿。
奈何人家压根不知情,更别提领情的事了,这不是冲瞎子抛媚眼吗?
娄越伸出手来,那工作人员连忙捂住口袋,“知道知道,我不问了还不成嘛。”
“她明天要离开,如果我没空的话劳烦你找辆车送她过去。”
那工作人员闻言脸上神色慎重起来,“还真要打仗?”
娄越闻言只是抬头看了眼那楼梯,“你先忙。”
他说走就走,丝毫没有眷恋,倒是让那工作人员不解,这到底啥意思。
第二天赶上元宵节,长缨离开前还吃了碗汤圆,那是从南边过来的军嫂带人弄的。
长缨从包里头掏出一串贝壳手串送给了那军嫂家的小姑娘。
“不能要这个。”
手串上还有一颗珍珠,实在是太贵重了。
一碗汤圆哪值这个。
长缨给小女娃戴上,“真好看,拿着玩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啦
第二更晚上来
第198章 体面
小女孩喜欢这种闪亮亮的东西。
长缨也喜欢。
只不过她不是小姑娘了啊。
那贝壳手串还是当初钱一水拉着她弄的, 一点点打磨的边缘不再锐利后钻洞串起来。
花了不少时间呢。
看着小女孩玩得开心,长缨笑了笑,上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娄越并不在, 一大早带队去拉练。
长缨也没再多问,坐着招待所安排的车子去往市里。
这边路上颠簸了些,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长缨晕乎乎,盯着太阳看,好一会儿这才分辨出东西南北。
金城革委会大院的门卫拦住了这个试图进去的人, “你谁呀?这是哪里就随便闯。”
长缨颇是和气,“我是新来的革委会主任。”
“革委会主任?”那门卫哈哈笑了起来,“你要是革委会主任,那我就是领导她爹, 去去去,别在这边捣乱, 小心回头把你抓到监狱里吃牢饭。”
长缨一路过来,只觉得金城作为省会城市, 灰头土脑的十分邋遢。
当然,这也是现在国内绝大部分省会城市的面貌,即便是富饶如港城, 却也不乏贫民区。
遑论这西北地区的城市。
不过这座城市欠缺很多发展的机会, 不过有样东西倒是挺多,比如这种在革委会大院当个门卫, 就把自己当领导来看的人。
“去把院里的人都喊来,开会。”
长缨的神色肃穆, 这让那门卫傻了眼, 难不成还真是领导?他瞧着这威严模样倒是跟前面那些领导很像。
不对。
哪个大领导身后没有几个人,怎么可能光杆司令呢。
“你给我一边去, 再胡闹信不信我让派出所的把你抓走?”
他直接上手推人,长缨躲闪了过去,不曾想身后有人,不小心撞了个正着。
“杨秘书您来的正好,这个人说是新来的领导,年纪轻轻的女同志干点什么不好竟然还来这里招摇撞骗,您给评评理。”
杨秘书停下自行车,小心地打量了一眼,“同志您……”
“我是骗子,把我送到公安局去吧。”
门卫登时颐指气使,“你看我没说错吧,杨秘书你一来就不一样。”
杨秘书气得瞪了人一眼,“你给我闭嘴。”
他没见过新来的领导,倒是听说了新领导是个年轻的女同志,本来该昨天到的,只不过去接人的车子出了点问题,就被军区那边接了去。
“您别跟他这瞎老头子一般见识,傅主任里面请。”
长缨依旧神色肃穆,“我一个骗子怎么敢往里去,还是去派出所吃牢饭比较正经。”
杨秘书听到这话傻了眼,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领导啊。
他狠狠瞪了眼门卫,要不是他狗眼看人低,至于闹出这事吗?
门卫也瞧出了几分不对劲,连忙道歉,“是我瞎了眼没认出来您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长缨并没有看他,只是瞧着大院里的那栋三层小楼。
杨秘书见状踢了门卫一眼,示意他加大道歉力度。
门口的喧哗惹得办公楼里一阵奇怪,听说是新来的代主任在那里耀武扬威,这幢办公楼里的老人们慢悠悠的出了门。
拿一个门卫来开刀,这位新领导也不嫌费劲。
原本听说是个有能耐的,在别的地方干出了些成绩。
不过眼下看,只怕这成绩里面猫腻大着呢。
只不过,走出这办公楼去,适才还慢悠悠的一干人等脚下都快了些许。
“傅主任是吧?”
“小傅主任您是怎么过来的?”
金城革委会大院门口很是热闹。
从办公楼里出来的干部和外面看热闹的人里外和围,一度比过年那会儿还热闹。
金城革委会大院斜对面,就是省革委会大院。
省城大院的热闹很快就传到了省委那边去。
“简直是胡闹。”
刘秘书小心琢磨着这句话,在想到底是说对面的哪个干部。
新来的傅长缨,还是那些老油条?
“要不我过去看看。”
“去吧。”
刘秘书领命而去,一路招呼着到那边时,他并没有着急进去。
而是在外面先观察动静。
这说到底是金城市的事情,省委这边不好贸然插手。
何况新领导来了,你再插手岂不是打新领导的脸吗?
刘秘书个头高,远远的瞧着站在里面的人,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
虽说今年穿衣打扮略开放了些,不过这位新领导与本地依旧带着几分格格不入。
“昨个儿我过来,车子半路抛锚把我丢在机场我倒是无所谓的,谁让我提前到来这么不知好歹呢。”
刘秘书听到这话愣了下,还有这事吗?
这也难怪傅长缨借题发挥。
新领导到来,又是个外来户,一群本地人想给下马威呢。
接领导的车子抛锚,这话传出去怕不是人都要笑话金城不会办事。
偏生这事还就办得出来。
“我倒是想,要是没遇到熟人带着我去军区的招待所住了一晚,我是不是干脆再坐飞机回平川去。”
金城市革委会大院的一干人等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领导刚来到就开始算旧账。
而这旧账追溯一下也不远,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杨秘书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头颤颤,这事还真不是他安排的,然而回头真要推卸责任,那肯定会落到自己头上呀。
秘书一时间慌了心神,下意识地看向大院里的其他领导。
然而这些刚才还等着瞧热闹的领导们,这会儿左右打量,愣是不给半点眼神安慰。
谁都没想到傅长缨会玩这么一手。
找门卫麻烦不过是个引子,找他们麻烦才是正经。
昨天这位领导看似退让了,实际上等着一起算账呢。
如今怎么收场?
大院里的一群领导,竟是让这些群众看了热闹。
这些新来的傅代主任,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金城市革委会的老人们还想着体面,却不知道长缨最擅长的就是要把这人的画皮扯下来,露出一张张真实的面孔。
“今天我来到咱们市里,被这位门卫给拦在了外面。”
长缨继续就题发挥,“如果说查看证件,我拿不出来,他拦我也就罢了。可问题是他可没问我要证件呢。”长缨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我倒是想知道,这位自称是领导他爹的门卫又是哪路的神仙,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个爹。”
“还是说,这是在场的某位同志的爹?”
刘秘书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来。
从被拦出发,最后又是落在了被拦在门外这件事,只不过中间顺带着把金城市革委会那群人的小心思都扯了出来。
这位新来的代主任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人。
这笑声若是太过单独未免显得突兀了些,好在并非如此。
围观的群众也发出笑声,有的则还附和长缨,“这位领导你说的是,咱们这革委会的大门可不好进呢,我还以为就我们人民群众进不去,没想到您也进不出。”
大写的惨几乎挂在了长缨的脑门上。
长缨一句话引起了群众的控诉——
革委会大院的门不好进。
市里的领导不太给办事。
春节的时候工厂又没给发过年福利。
群众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大院里的领导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发动群众来斗争他们吗?
其他领导脸上挂不住,就连刘秘书这下也笑不出来了。
虽说金城市一堆幺蛾子,但也不能把事情全都抖搂出来,让群众们看了笑话吧?
关起门来解决自家事,这什么都好说。
老话还说人前教子人后教妻,这一个班子的同事当孙子一般训斥。
这怎么看都不合适啊。
这时候再不插进来,什么时候说合适?
刘秘书连忙上前,“傅主任一路辛苦了,要不先去休息休息,咱们再开会讨论问题?”
长缨打量着过来的人,很快就猜测出对方的身份。
能够在市委大院里插嘴的,自然是省里来的同志。
再看这般年轻,不用想就知道是省里领导的秘书。
大概率是省里梁主任的大秘。
梁主任的大秘是他前妻的侄子。
长缨笑着开口,“刘秘书是吧?”
这一开口让刘秘书意识到,这个年轻的新领导并不好对付。
“傅主任好,我是省里梁主任的秘书刘扬,您喊我名字就成。”
虽说是前妻的侄子,但也是领导的大秘,长缨吃饱了撑的还真就喊人名字。
“市里的事情还劳烦刘秘书跑一趟实在不应该,也没什么大事。”长缨笑了下,“有问题的同志进来一一说明情况,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也帮着我把这三把火给烧起来。”
“她是这么说的?”
刘秘书看着前姑丈,小心应答,“就是这么说的。”
显然,这位新领导不玩阴谋,人家玩的是阳谋。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大家她想要做什么。
来革委会办事难?我现在就解决办事难的问题。
革委会大院的门不好进?
今天敞开了欢迎大家。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虽然是传统节日但并不放假。
按照惯例,金城市革委会这边清闲大半天,下午早早下班就回家和家人团圆了。
没出十五都是年。
过年时候能有什么事呢?
不是天大的事那就当无事发生。
然而就在这一天,傅长缨的到来让原本的计划不得不改变,甚至一个个的都得陪着新领导加班。
领导加班你先走?
谁敢。
人家这第一把火烧得正旺盛,连省委刘秘书的面子都不给,市里谁敢跟她过不去?
只怕上面有人。
从市革委会大院离开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去食堂里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刚被迫拉着加班三个半小时,如今又要赴鸿门宴,傻子才去。
班子里的副主任和委员们先后找到理由,末了只剩下几个秘书待在这里,为首的自然是杨秘书,他本就是主任办公室的大秘。
“行了,你们也都散了吧,杨秘书留下陪我去吃点东西。”
后勤的人还在,“傅主任,家里头已经先安排好了,这是清单,您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弄来。”
长缨看都没看,“明天再弄也不迟,我什么东西都没带,晚上去招待所将就下好了。”
后勤的听到这话有些慌,总觉得这是在怪他没把提前安排好。
求助似的看向杨秘书,然而杨秘书也没法子啊。
他压根不熟悉这位领导,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大半夜的给我找东西不扰民啊?真想让我被群众指着脊梁骨骂?”长缨的话让后勤的人战战兢兢,“是是是,明天一定给傅主任准备齐全。”
长缨看着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秘书,知道这些是他们直系领导的眼睛,“成了,想跟我一起吃饭就过来好了,先说好自费,我没钱。”
她这话让其他秘书哭笑不得。
这个领导怎么跟孩子似的,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有点让人头疼。
市革委会食堂倒是早有准备,以至于长缨看着丰盛的饭菜笑了起来,“这么丰盛,看来金城的经济很好啊,那我看到的资料莫非都是假的?”
接风洗尘宴自然不能寒酸,太过丰盛又怕这位领导找茬。
杨秘书让人安排的是中不溜的规格,没想到还是得到这么一句阴阳怪气。
“这次是我安排不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长缨笑了笑,却并没有动筷子,“这一桌多少钱。”
这话什么意思,几个秘书心知肚明,只是大家也都知道,这就是装个样子而已。
领导下去视察,难不成还真让领导出钱不成,哪有这般道理。
他们都是领导秘书,对此心知肚明。
“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还是见惯了这般装模作样所以觉得我也这个德性?”
长缨的直白让杨秘书遭不住,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早点跟领导说才是。
“这一桌,不到二十块。”
“二十块。”长缨笑了下,“二十块钱能置办下来?我在平川市的时候,供销社的物价多少我比供销社主任都清楚。”
“还是说金城的情况真的好得多,真要是这样还用得着国家每年调拨款项?”
杨秘书站起身来,“成本不到十三块,就算加上工费,也就是二十三块,真没有欺瞒您。咱们这边羊肉不贵,主要是这青菜略微贵了点。”
西北一贯吃牛羊肉,价钱比猪肉便宜的多。
虽说这一桌子肉菜看似唬人,但真的没想象中那么贵。
长缨从兜里掏出钱来,“肉票回头从我每个月的工资里面扣。”
桌上是二十五块钱,“回头替我跟大师傅说一声谢谢。”
这还真给啊。
其他秘书看到后傻了眼。
别是明面上给了,回头再拿回去,面上做好人罢了。
不行,这事回头得问食堂的老李,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秘书也没想到长缨竟是这般,只好把钱收起来,“好,回头我把钱给食堂那边结清。”
“吃饭吧。”长缨笑了起来,“辛苦大家跟我折腾一天,也辛苦杨秘书这段时间先帮衬着我,我要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尽管开口。”
长缨变了个人似的,好说话到过分。
杨秘书一时间越发的糊涂,到底是办公室里那个拿着小本本记录群众问题的傅长缨是真,还是眼前这个跟他们这些秘书说说笑笑,讨论着如何让这炙羊肉更好吃一些的傅长缨更真实。
或许这都是真实的,犹如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发现自己口腔溃疡,照镜子时候发现有一个白点。
从外面看什么事都没有,嘴巴却结结实实的疼。
主任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显然这个空了很久的办公室迎来了新的主人。
杨秘书敲门进去——
“通知其他领导九点半开会,拿着本年度的工作计划和上年的工作总结。”
杨秘书心里咯噔一声,麻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迟到的二更
第199章 甘蔗
昨天那大半天的折腾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现在她动真格的了。
杨秘书并没有离开, 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缨扫了一眼,“哪里不对?”
秘书看着这个强势却也不失美丽的新领导,“昨晚几位领导回去的有点晚, 可能今天不能准时参加会议。”
“哦,这事啊, 是我考虑不周到,那就麻烦告诉其他领导,九点半我准时等着, 谁没来那往后就不用参加我的会议了。”
杨秘书呆呆站着,这下不是咯噔,直接碎成一片了。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那就是要与不参会的人“势不两立”?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时, 杨秘书有点后悔,自己应该跟老主任一起病退。
他还年轻, 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呢。
“没听明白吗?要我再解释一遍?”
长缨耐心十足,“班子里所有人必须与会, 除非不想在这个班子里干,明白了吗?还有二十分钟,应该够他们准备的了。”
金城的情况并不理想, 确切点说糟糕的很。
虽然是革命老区, 然而并没有继承优良的革命传统,反倒是一身糟粕。
和平川市宗族势力的强大不错, 金城市更麻烦的问题在于干部不作为。
干部与群众完全脱离,犹如封建社会的皇权与平民百姓。
当年的老革命根据地啊, 曾经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地方, 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这个烂摊子,实在是太烂了些。
长缨没时间哭诉委屈, 她要做的是迅速筛选出可用之人,更快更深入的了解金城的具体情况,看如何抓本地的发展。
昨天是群众们的心声,而今天就是要看这些干部们怎么说。
金城市革委会班子组成十人,除了长缨这个班长外,还有六个副主任,三个常委,囊括了市里重要的干部岗位。
而这九个人,除了军区政委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过来外,都尽数列席。
“吴政委昨天一大早就被军区那边喊去组织协调工作,那边还忙着实在来不了。”
长缨点头表示谅解,“军区那边情况我还算熟悉,让吴政委放心工作就是,他的秘书过来也一样,小陈是吧?我的第一任秘书也姓陈,现在在县里的常委班子里,倒是抓生产的一把好手。”
其他人听到这话不免觉得可笑。
领导身边的秘书才做到县革委会常委委员一职,这不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倒是陈秘书看向长缨的眼神闪亮了几分,别人不知道长缨的工作履历他可清楚的很。
“那我努力向那位陈秘书看齐。”
长缨接受了这份善意,毕竟这还是自己来到金城市后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可真不容易。
“行了,到时间了,咱们现在开始吧。”长缨目光落在赵副主任那里,这是金城市的第一副主任,在市里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副主任,说说看呗。”
赵副主任是两手空空,确切点说都是拿了东西,那是一个紫砂茶杯。
茶香四溢倒是给这会议室增添了几分不同。
“傅主任刚来到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也明白年轻人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迫切心情,不过金城市不是那些沿海城市,也不是那小县城稍微找个人帮忙疏通关系就能打点好,有些事情可能和傅主任想象中不一样。”
长缨脸上笑意逐渐消失,“比如说我要赵副主任说一下今年度的工作计划,你就给我来这么一通废话?这的确跟我想象中大不相同。”
赵副主任:“……你!”
“赵副主任,如果连这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怀疑你的工作能力,欧阳部长,要不麻烦您辛苦下,帮我再选几个有点真才实学的干部?”
紫砂茶杯碎成了一片,热度十足的茶水迸溅到几个干部脸上。
谁都没想到,这会刚开始就陷入剑拔弩张之中,新领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也没想到,老赵竟然会摔杯子。
长缨平静的擦出迸溅在脸上的茶叶,那肥厚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原本窈窕的舞女失了水分枯败几分。
手指揉搓着,那茶叶愣是被她搓成了茶渣。
组织部的欧阳部长,市革委会常委班子里的副主任欧阳兰试图开口缓和气氛,“傅主任,老赵,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一个班子里的同事,往后还要一起共事呢,没必要这样。”
长缨皱着眉头,“不是说了要你去选几个新干部吗?怎么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市常委班子要扩大规模?”
她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不给留半点颜面。
赵副主任听到这话呵呵冷笑,“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不过人不想留下我,行啊,我倒是看看新来的代主任到底多大的本事,有本事你就把我撸下去。”
没本事的话,你这个代主任哪来的滚哪去,甭想在金城耀武扬威!
会议室的门被狠狠摔了一番,委屈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会议室里其他人有点懵逼,这走的话就是跟老赵统一战线,留下的话就成了新领导的人?
可谁知道这俩人斗法最后谁能胜出呢。
一时间还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长缨一贯体贴,“想走的就走,我不勉强。”
她这般说了,倒是没人敢走了。
一群人自动补充了没说的那后半句——
走出这间办公室,就别想再回来。
谁还赶走?
长缨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如果不想走的话那咱们就继续开会,张副主任您来吧。”
赵副主任离开会议室后怒气冲冲的回到办公室。
然而等了十分钟却也没等到人过来,他越发的气恼,“行啊,这是觉得我被新领导不待见就瞧不上我了是吧?”
他冷笑一声,市里的一把手又如何,别忘了上面还有省里呢!
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几分钟,赵副主任起身离开,他就不信省里的领导就看着这个女人在金城为非作歹!
和常委班子的第一场会十分漫长。
甚至于午饭都要在会议室解决。
欧阳兰看着正在那里慢悠悠啃饼子的人,“傅主任身体不舒服?”
“牙疼。”长缨笑了下,“估计刚来这边有些水土不服,一上火就牙疼。欧阳部长找我什么事?”
欧阳兰请人出去说话。
长缨倒是没有落他的脸面,毕竟组织部部长这一票自己必须抓住,这关系到日后她的一些人事任命。
“傅主任您的心情我明白,只是有些事情咱们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
办公室里,长缨看向窗外,大概是因为她还在开会的缘故,这个大院里十分安静,工作人员生怕声音大了惹着会议室不开心,引来灾祸似的一个个都十分静悄悄。
“欧阳部长,35年10月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次年十月二、四方面军到达会宁,这都过去四十年了。”
欧阳兰愣了下,他今年四十五岁,比这边革命根据地的建立还要大一些。
“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地球历史亿年计数,四十年不过须臾一瞬而已。可对人来说,四十年是半辈子,你说这四十年过去了,金城变化大吗?”
这个问题让欧阳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迟疑了许久这才说道:“变化也是有的,当初是军阀作乱欺压百姓,现在是人民当家……”
被长缨看了一眼,欧阳兰那后半句说不出来了。
“人民当家作主,当真是人民当家做主吗?人民都进不了这个大院办事,想要办点事都要四处托关系,欧阳部长您觉得这是哪门子的人民在当家,谁家的人民在做主?”
欧阳兰额头上冒出冷汗,“也不能这么说。”
“我们工作失职。”长缨收回目光,“金城也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他赵副主任不管什么出身什么来历,我都要拿下他,别说到省里,就算闹到中央我也不怕。”
她有什么害怕的。
从平川到金城,她可不就是个光杆司令什么都没有?
就算把自己这个工作弄没了,长缨也无所谓。
大不了自己下海经商嘛。
她还能饿死不成。
只不过如今她还是金城市的一把手,哪怕如今只是个代革委会主任。
却也是金城市说了算的那一个。
但凡自己还当一天和尚,这钟就得敲着。
欧阳兰低声一叹,“您这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只是这金城啊,想要发展谈何容易呢。
只怕过不多久,也要和曾经那些瞧不上的人一样,敷衍着过日子咯。
下午会议继续进行,只不过开会前,这会议室里又多了个人。
“听说傅主任在开会,梁主任让我过来听听。”
刘秘书到底为什么而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梁主任的眼睛,来看看这里到底在搞什么?堂。
省里不会无缘无故派人过来,自然是赵副主任去告状了。
今天这事并不好收场啊。
一群人齐刷刷的把目光落在长缨身上。
如何解决?
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那这个代主任当不长久,他们也谈不上和她组班子共事。
“那成,就劳烦刘秘书多提一些意见,哪里安排不妥当的刘秘书尽管开口。”长缨笑了笑,“毕竟我来金城也才两天,对这边不算太熟悉。”
刘秘书笑着客套一番,只是很快他就发现那只是极为客气的说法。
傅长缨在金城的确没几天,满打满算今天也才是第三天而已。
可是她做的功课一点都不?。
金城的农业、工业发展情况她一清二楚,甚至连本地荒漠化情况她都十分清楚。
“本地农业发展不易,粮食作物增收有限。”
“那咱们就不垦荒种地了?”
“种还是要种,但咱们得想好种什么更合适。”长缨并没有卖关子,“咱们虽然和新疆不一样,却也是昼夜温差大,这般气候我觉得种甘蔗倒是挺不错。”
“甘蔗?”刘秘书惊讶,“那不是南方的作物吗?”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只是一双耳朵,负责听这次会议,本不该参与到其中发表任何意见,哪怕这位市领导并不介意。
“嗯,的确是南方作物不过在北方种植没什么问题,去年的时候沂县就有种植一些甘蔗,味道很不错,而且农科院那边也配合培育了一些适合北方地区种植的甘蔗品种。”
刘秘书再度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我们岂不是要做试验田?”
长缨笑了起来,“说是试验田倒也没错,不过依照如今金城这情况,可不就是要多尝试嘛。”
甘蔗的生长周期短,在平川地区能种植两季,到了北方则是只有一季,不过这也够用了。
“可是傅主任,我们种植那么多甘蔗做什么?”这次提问的是军区吴政委的代表陈秘书,他有些没想明白,“大家也不见得天天吃甘蔗呀。”
“甘蔗整天吃也会腻歪,不过咱们这甘蔗倒不是用来吃的,用来做原材料加工蔗糖。”
陈秘书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加工糖,那,那倒是挺好。”
“本地畜牧业比较发达,不过草原荒漠化也有些严重,甘蔗叶子可用于畜牧养殖,甚至于残料还可以用于造纸,这样一来甘蔗种植可以完成畜牧养殖、造纸以及制糖厂三个附加产业,大概能够完成本年度的工业发展计划。”
常委班子里抓经济的田副主任有点兴奋,“这么说来,种甘蔗倒是个好思路。傅主任,依照您的想法,你打算种多??”
“多多益善吧,暂时先增加群众就业,只不过这也就存在一个问题,咱们现在还缺资金。”
钱的问题永远是大事。
这话让一群人都沉默了许多——
金城市没钱。
虽然说出去不好听,可事实如此。
市里财政十分困难,寅吃卯粮是常态,全靠国家拨款。
垦荒,新工厂的建设还有甘蔗种植这些都要花钱,哪来的钱呢?
“刘秘书你是省里的,能不能给出些主意?”
刘秘书觉得这是在为难自己,他能有什么好主意呢。
“要不跟人借点钱?”刘秘书想了想,“听说傅主任之前主政的平川市和沂县发展都不错,如果能跟那边借点的话,咱们是不是能先暂时渡过难关?”
长缨笑了下,“这么说来,刘秘书也是看好我的计划。”
落到圈套里了。
刘秘书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被这计划所吸引,一时间失去了警惕心,以至于掉进陷阱中。
“傅主任能够把这计划拿出来,想必也是考虑周全的。”
他又把这话给糊弄过去,显然要继续当不粘锅。
“钱的话还得劳烦诸位再帮忙想想主意,我这边不太好借钱。”长缨说的是实话,当初南安县水土流失严重,为了治理这个问题,长缨前后朝着沂县那边借了三百万,虽说沂县从来没要求还。
可再去借钱,她也没这脸。
至于平川那边也指望不上,她在的那几年虽然发展不错,但是又存在着山民移居问题,花费也诸多,市里财政有点盈余却不多。
何况如今在平川当家做主的是高建设,长缨也不觉得他会借钱给自己。
换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这样吧,今天会就开到这里,我算是抛砖引玉,大家回去后想想看咱们金城市还有什么可以发展的点,明天咱们会上再讨论,另外就是想想怎么能搞来这笔钱。”
散会的突然,这倒是让一群人有点懵。
不过新领导的确带来了不同以往的思路,班子里的人也都开始嘀咕起来。
陈秘书看了离开会议室的领导们,思考半天来到长缨办公室门口。
新领导十分严谨,办公室的门牌上多了个“代”字,半点不逾矩。
“傅主任,或许我们能解决钱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甘蔗真的浑身是宝呢,就是我牙不好不能吃
二更得晚上啦
第200章 前程
陈秘书一句话让长缨有点没反应过来。
常委班子成员并不固定, 市里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可能入常,自然也有入不了的。
在平川那边没军区分区,所以班子里没什么军区政委。
金城市这边稍微特殊点, 距离没多远就是军区驻地,军区这边理所当然占据了一个常委名额, 甚至这个常委说话还挺有分量。
长缨来金城的时间不巧,吴政委忙着军区那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没能碰上面。
不过陈秘书一贯是个脑子活络的,平日里也没少帮着首长开会。
联想到长缨提出的种甘蔗的提议, 陈秘书不假思索,“军区可以帮忙解决一大部分钱的问题。”
长缨顿时反应过来,“这不合适。”
财政上的开销向来有一说一,哪能这般挪用。
何况军区本身也不能创造多少经济价值, 这些钱大部分来自国家,一点都不合适。
“傅主任你误会了, 我们不能打部队预算的主意,不过我们这边军区好几万人呢, 可以找大家筹钱嘛。”
这边军区驻地差不多四万人,一人十块那就是四十万呢。
起码能把甘蔗的种苗钱弄来吧。
至于要建工厂什么的,可以让部队里的兵来搞嘛。
“咱们部队的战士都是全能的, 盖房子修河堤都行。”陈秘书觉得这又省下了不少建筑费用。
“咱们烧砖烧石灰也都是好手, 这么一算的话,市里需要的钱就没那么多了。”
陈秘书觉得这问题就简单多了。
长缨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事你能拿主意?别说你了,就连你们吴政委都拿不了主意。”
是好心不错, 但是这事不能这么办。
“你找我们吴政委商量, 吴政委肯定会答应。”
陈秘书的肯定让长缨有些奇怪,“你怎么这么肯定?”
“那当然, 吴政委今天一大早还给我打电话特意说过这事,说等他回来帮你教训这帮孙子。”
这说辞让长缨恍惚了一下,“你之前也在部队?”
“昂,我是首长的勤务兵,后来首长看我算账机灵,就安排我来市里头给吴政委当秘书。傅主任,我还穿过你做的鞋子呢。”
这话把长缨给整不会了。
她思考了片刻,认真解释,“你认识我哥?”
“嘿嘿。”陈秘书笑了起来,“您总算认出我了,我是陈三虎啊,不过后来首长觉得我这名字不好听,给我改了名字。”
陈彪这个名字,到底是比陈三虎稍微多了点文学涵养。
只不过长缨多少有些奇怪,“你们换驻地了?”
她记得之前给傅哥寄东西不是金城这边地址,他们当时的驻地是在新疆。
“我们这边军区驻地变了一次,来到这边三年了。”陈秘书是个话多的人,“之前我还觉得换了驻地之后,这辈子就没机会接到长缨姐你的信了,没想到你直接来金城了,真好。”
长缨哭笑不得,“我比你小。”
陈秘书不以为意,“年龄没关系的。其实我们政委对金城这边的情况也挺头疼的,想要收拾又不知道从哪里搞起。长缨姐你这次过来,他肯定会大力配合,到时候说不定能整顿一下金城这边的风气呢。”
如果真的能整顿风气自然是再好不过,只不过这件事目前来说还任重道远。
不过和陈秘书的认亲让长缨多少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得了吴政委这一票,往后在班子里的话语权也能更有力一些。
“你熟悉金城的情况,要不再跟我说说看?”
陈秘书是个话多的,接过长缨递来的水喝着便说起了金城的情况,“今天跟长缨姐你拍桌子的那个赵副主任其实就是个混球,之前就没少捣乱,不过他一家都是烈士,大家也不好收拾他。省里的那个梁主任是他爹的老部下,每次出了事都是去找梁主任怀念爹妈。”
他要是有这么个不肖子孙,怕不是都要被气得活过来。
“不过我觉得吧人都是有忍耐度的,只怕省里的梁主任也不想再忍着他了,说不定这次就能借机把这个赵副主任给拿下去呢。”
想要那人,还得有足够的理由。
不然哪能无缘无故就把人给撸下去?
省里的梁主任早些时候帮了那么多忙,和赵副主任只怕是没办法楚河汉界划分清楚,真要是这样,到时候怕不是还要保上一保。
陈秘书的想法,不免有几分一厢情愿了。
就像是他觉得可以从军区筹钱一样,想法很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是那回事。
“这件事等吴政委回来再说也不迟。”
陈秘书不是长缨肚子里的蛔虫,心思没那么多弯弯绕,听到她这么说拍胸脯保证,“没事,就算政委不同意,我们团长也会答应的。”
长缨心里头想着事,没怎么留意。
她原本没打算跟平川市那边借钱,只不过非要二选一的话,那长缨还有另外的选择。
电话打到了广州,梁明玉年前听说了长缨调任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联系上了。
“你要是需要钱跟我们说一声就行了,干嘛非要找那个姓林的借。”
洪山外贸这些年积攒了不少家底,再加上和美国建交后对外开放,现在外贸的声音不要太好做,每天来来往往都是钱。
别说是借了,给长缨钱都不是问题。
“外贸公司是县里的产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总不能给我哥挖坑吧?回头你帮我跟林先生联系下,就说我找到了一个投资的好项目,问他要不要投资。”
梁明玉稍有迟疑,“那要透露你的身份吗?”
那个林生很聪明的,就算不透露他大概也能猜得出几分。
“他要是问就说,不问就不用说。”
“那成,那我跟他联系。”
长缨又是交代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下午的会议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长缨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打电话上。
她也不知道和魏东来聊了多久,以至于秘书来敲办公室的门时,长缨下意识地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五点钟。
一旁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魏东来电话里提到的内容。
“那成,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你让几个同事来这边一趟,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你来金城,我好吃好喝招待。”
“你欠我的人情多了去了,到时候再说。”
杨秘书看着浅笑轻盈的人,觉得这种神色出现在领导脸上都有些不能置信,他这两天看到长缨各种“面孔”,唯独这种轻松不曾看到。
“怎么了?”
杨秘书回过神来,“刚才省里的梁主任打电话过来,说是想邀您去家里吃个饭。”
“我刚来就麻烦省里的领导这不合适,梁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头再负荆请罪,我今晚还有别的安排。”
长缨的拒绝让杨秘书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给省里领导面子,这合适吗?
“给我安排下车子,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杨秘书问出口觉得这似乎太生硬了些,他连忙补充,“时候不早了,现在出去……”
“去烈士陵园。”
杨秘书再度愣在那里,烈士陵园。
去那里做什么。
“去准备吧。”
长缨并不害怕得罪省里的领导,如果就这么一件事就把人得罪了,这个省领导大概是白给的吧。
只不过杨秘书这边安排车子却也要想说辞拒绝省里。
他万分为难,却不想那边刘秘书倒是格外好说话,“那行,你跟着一块过去也有个照应。”
杨秘书连忙应下,挂断电话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刘秘书这是早就想到了?
他怎么现在还云里雾里没搞明白呢。
长缨去烈士陵园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两个家属院。
赵春生听到这消息嗤之以鼻,“要我看她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里故弄玄……”
这话还没说完,金城市革委会常委班子的二把手就被迫吃了一杯酒。
辛辣从眼睛到鼻腔再到嘴里,赵春神目瞪口呆的看着父亲的这位老部下,“梁叔叔,我……”
“她拿着鸡毛当令箭,那你呢?”
说傅长缨瞎胡闹,可满金城来找,又有谁比眼前这个更胡闹?
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团。
“你以为她去那里做什么?你给我回去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你这副主任也别干了。”
赵春生听到这话慌了神,“梁叔叔,您可不能不管我,我没爹没娘的,就您一个亲人啊。”
他的眼泪跟及时雨似的,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会议室里颐指气使的人此时此刻却是跪在地上,抱着梁主任的腿。
这般情况早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梁主任这次却格外的没耐心,一脚踹开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对我亲儿子都没你这么照顾。”
他还好意思提他死去的爹妈?
梁主任的爱人匆忙把人给扶起来,“有话好好说,老梁你冷静点,你心脏不好不能这么折腾。”
“都是我混账,梁叔叔您别……”
梁主任最不耐烦听到他的话,“给我滚。”
“小赵你先回去,回头咱们再说。”
赵春生也不知道这位大领导究竟哪来的火气,还都撒在了他身上。
他赔笑着离开,只是等走出这边小房子,赵春生脸上满是冷笑,“混账玩意,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竟然跟他玩这一套。
真要是闹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可别怪他翻脸无情。
……
梁主任家。
满桌子的饭菜却是吃不下。
刘秘书站在一旁,正想着要不要离开,忽然间听到姑父那有些疲惫的声音,“坐吧,陪我喝两杯。”
刘秘书多少有些迟疑,就听到梁主任的爱人章敏开口,“坐下吧,你们爷俩喝两杯,我去看晓鸣功课怎么样了。”
刘秘书目送人进屋,想起姑母跟姑丈还没离婚时自己曾经来过这里,然而亲人给与的招待还不如这位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
也难怪后来自己被姑丈安排工作,姑母骂自己小白眼狼呢,他还真是白眼狼一个。
“你再把上午开会的事情跟我仔细说说。”
刘秘书不假思索,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良久,他听到领导开口,“你觉得种甘蔗可行吗?”
他们这里之前从没有种过甘蔗。
刘秘书想起会议室里那张冷静沉着的面孔,那是整个金城市革委会领导班子里一抹不同寻常的颜色。
他也不知道能否带给这座城市什么新鲜血液。
然而就在那一刻,甚至此时此刻,他都被长缨说服了。
“既然市里的傅主任能提出来,或许真的可行呢。”
梁主任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知道为什么傅长缨会被安排到这里吗?”
“工作调动嘛,她搞经济一向有一套。”
“是挺有一套的,听说在平川做的很不错,要是继续做下去也理所应当,可她还是被调走了,大好的江山就成了别人建功立业的本钱。”梁主任笑了笑,“要我说,老胡也真是糊涂了,他那女婿在报社当个动笔杆子的也就罢了,一步步送他上去当主编当总编当社长,现在竟然胆大包天安排到市里去。”
刘秘书也听说了这事,“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
“呵,那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傅长缨能把人管得住,他没什么根基的能把人压得住?一群副主任常委凭什么听一个书生的话?不过谁让人家老胡站对了队呢。”
梁主任呵呵一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已经到了梁主任这一步,再往上走那就是进入中央。
可是中央的形式比地方上更复杂。
起码眼下,梁主任并没有什么机会。
“不过当初的平川不也一穷二白吗?傅长缨当年能把平川建设起来,现在未必就搞不起金城。你说呢?”
刘秘书灌了一盅酒,脸上都贴上了一层薄红色,“姑父,有什么话,您吩咐就行,我听您的。”
“我就说,你是你们老刘家的希望,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梁主任身体不好这些年很少这么喝酒,他放下酒盅,“你跟着我也就这样了,将来就算当基层去历练,撑死了也出不了咱们省。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给自己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刘秘书觉得自己不胜酒力,心脏似乎在太阳穴那里砰砰的跳,他听到梁主任开口——
“傅长缨这次是一个人来金城,她原本那个办公室主任留在平川读书,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她身边现在缺个可靠的人,你去给傅长缨当个办公室主任,跟着她历练几年。”梁主任眯眯眼睛,“她是个有拼劲的,混得好了能带你出去,要是她混不出来你也能再回来。”
“你为人处世我倒是放心的,可怎么搞经济,你不懂我也不懂,咱们都不懂。”
“现在中央说了,要搞经济搞发展,傅长缨虽然不讨上面喜欢,可只要她能把经济搞起来,那她就还有前程。你跟在她身边多学习学习,有了经验将来自己也能主政一方。”
“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当我没说。”
刘秘书看着在那里夹菜吃的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颤抖,“谢谢姑父为我百般考虑,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有魄力,大丈夫就该这般杀伐果断。”
梁主任给这个侄子斟了杯酒,“一仆不侍二主,往后要当她的办公室主任,那就不用再跟我说什么,一心一意跟她干就是了。”
刘秘书热泪盈眶,“好,我听姑父的,往后一心一意跟着傅主任干,肯定不会给姑父你丢人现眼!”
缘分总有结束的时候,既然此处不留爷,那他就去给自己博一个前程。
再不看人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姗姗来迟的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