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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么?

周慧芳女同志到底心细,“那在沂县,多久才放手的?”

这个?

徐立川想了想,“差不多两年吧,沂县那边一开始太穷了嘛,基础差了些,所以她什么都操心没少折腾,后来步入正轨就好了。长缨就这样,信得过你就把事情交给你去做,她好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当领导哪是那么容易当的呢。

整天层出不穷的事情,这边有矛盾那边出事故,哪怕是制定了规章制度也是有数不尽的问题出现。

徐立川记得有段时间长缨忙得厉害,瘦了许多。

后来好不容易才养回来。

“忙别的事情?”钱有财愣了下,“别的啥事?”

“多着呢,下面县里那么多穷困地区呢,县里头那帮人你不赶着他们,他们哪晓得往前走?这不是腾出手来去发展县里吗?”

在沂县,需要掌控那些公社的领导。

到了平川,长缨需要做的是督促县革委会。

现在市里头算是掌控住了,自然要把下面的问题解决。

实际上具体到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老百姓家里,那才是根本。

不解决根本问题,哪成啊。

“这样啊。”钱有财这才算是明白过来,这位领导着实是个不肯闲着的人,“那成,时候不早了,要不咱们一块去吃个饭?”

徐立川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我还得去找长缨汇报情况,你们先去。”

他说完就走了,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钱有财会找徐立川打听这事,长缨早有预料。

听到立川这么一说,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感觉他们拿我当魔王?我还以为我们合作还算不错。”

“当魔王不挺好的吗?你需要有领导的威严,省得回头小猫小狗都骑到你头上去。”

长缨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福宁县又出幺蛾子了?”

“什么叫又出,那边就幺蛾子不断。”徐立川喝了口水,“这不,那边茶园还没等到采摘的时候呢,就开始惦记着回头要交给族里一笔钱,把祠堂修一下。”

徐立川气得要死,当初栽种茶树的时候祠堂干什么去了?

这钱一部分是县里头千辛万苦挤出来的,另一部分则是老百姓一点一滴凑出来,这才能采购到茶苗。

当时祠堂在哪里?怎么不说要资助一二。

现在瞧着小茶树苗长得好,倒是想要来分一杯羹了。

徐立川气得要死,“关键这还不是一处,好些地方都是,我这半个月光这事就听说了七八件,长缨你说这些人咋就这么坏呢。”

修建祠堂是什么好事吗?

徐立川连自己曾祖父叫什么都不知道,记得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有什么用?

当初自己受苦受难的时候可没见老祖宗来帮自己渡过难关。

“修个屁祠堂,修路修水渠不比修祠堂好?”修路方便运输,也方便大家生活,可修祠堂有什么?挨家挨户的交钱,每年还要交什么维护费。

狗屁的维护费,还不是都被那些王八蛋给吞了。

他跟在长缨身边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工程建设这么多,最清楚这种建造油水大。

尤其是这种要给老祖宗复辟的祠堂。

徐立川越想越气,“回头再闹腾,我一把火把那破祠堂烧了去,省得再阴魂不散。”

“烧呗。”

徐立川听到长缨幽幽的声音,忽然间冷静下来,“长缨你别冲动,烧祠堂不好吧?万一再惹出什么麻烦来,回头影响不好。”

他就是生气,想不到太好的解决办法这才想出这么个极端法子。

其实应该不用这样吧?

“没冲动。”长缨笑了笑,平川当地的茶叶的确不错,李秘书的家乡福宁县那边的茶就挺好。

虽然没有西湖龙井、普洱茶的名气大,但她还挺喜欢喝。

喝茶提精神,长缨抿了一口茶水,“我教你个办法,让你能把这些老东西烧个干净。”

徐立川瞧她这般模样,忍不住问了句,“啥?”祠堂背后是宗族,长缨一直都致力于搞掉宗族,这次兴许真的有什么好的主意呢?

“泼汽油,烧得干净。”

第186章 相亲

徐立川一直觉得长缨性格挺活泼的, 来到平川后工作困难重重,让这个最乐观不过的人都变得越发的稳重。

直到刚才她一句“泼汽油,烧得干净”, 徐立川虎躯一震。

行吧,你开心就好。

长缨的确挺开心的, 瞧着立川那模样笑了下,“好啦不逗你玩了,他们想要修祠堂不就是说要老祖宗保佑吗?老祖宗连自己都保佑不住, 保佑什么子孙后代?明白了吗?”

“你是说……”

“烧吧,放心大胆的烧。”

她把市里的工作放权,就是想着腾出手来去处理最棘手的这一部分。

当初的担心果真应验,这才多大会儿祠堂就开始像地鼠似的冒头了。

不过不要紧, 长缨是打地鼠的好手。

不止要把它们打回地里去,还要打得它们魂飞魄散, 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徐立川应了下来,“成!可长缨, 万一那些顽固的想要跟这祠堂共存亡呢。”

不是没这种事,之前他在福宁县那边就遇到好几个。

长缨笑了起来,“那就更好办了, 谁敢威胁你你就威胁谁, 想要和祠堂共存亡成啊,看这人家里还有谁, 还要不要家里人了。”

“立川,想要光复祠堂的没那么多真心实意信仰祖宗的, 他们惦记的是钱, 有了钱说不定还能有前程,可如果你把他们的前程之路给掐断了, 你觉得他们还敢吗?”

“虽然我不该说那句话,但话糙理不糙,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他们都知道。”

“如果有家人,那就从他们的家人下手,如果没有那就孤立这个村子,让其他村民去讨伐这些老顽固,我们做工作要团结可以团结的对象,一起处理那些顽固分子,懂吗?”

长缨的长篇大论让徐立川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看情况处理的。”

“这件事你要跟福宁县革委会那边多商量,对了那边班子怎么样?”

“那边其实挺好的,老林也挺烦祠堂这一套,但又畏手畏脚不敢处理,所以遇到麻烦就找我。”

“那你就跟他一起搞上那么两个典型,剩下的让他依着葫芦画瓢来处理,有些事情啊他该出头就得出头,可不能当缩头乌龟。”

她的办公室主任是过去襄助福宁县的发展,怎么还成了那边领导班子的人,啥事都要去处置了呢,又没拿那一份工资。

也就徐立川憨乎乎的真帮忙,这可不成。

长缨素来护短,“实在不行你回头去找小李,他是福宁县的人,让他帮你一块弄这个。”

之前李秘书的亲戚闹事,虽说和李秘书本人无关,但也实实在在的影响到了他。

现在给他抛出橄榄枝,一起处理福宁县的事情,相信李秘书会很乐意帮忙的。

徐立川深以为然,“我知道,那我回头找他去商量。”

商量完这么一通,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长缨也没太在意,随意的问了句。

徐立川注意到长缨听到那边说话脸色有些不太好,那种不太好有点古怪,他有点形容不上来。

“怎么了长缨?”

长缨挂断电话,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

“我爷爷担心我,怕我照顾不来自己,想着给我介绍个青年才俊,让我有个依靠。”

徐立川嗓子里发出声音,下一秒就被人瞪了一眼。

“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就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推脱不掉的时候。”徐立川还真挺好奇,“那这人怎么样啊?”

他记得当初长缨推脱起来那可真是脸一黑没人敢多说一句。

现在可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青年才俊怎么样。

“说是军区的一个营长,过段时间休假来跟我见个面。”

徐立川皱了下眉头,“才营长啊,职务还没娄团长高呢。”他说完就有些后悔,小心地看了长缨一眼,他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长缨有些头疼,“早知道就别跟他闹僵了。”

可惜时间回不到年初那会儿,现在她再后悔都没啥用。

徐立川听她在那里嘀咕,也没听真切,安抚道:“其实职务什么的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好,我觉得吧你爷爷也是好心,他给你挑选的人肯定不会差,到时候你就见见呗,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我也没拒绝啊。”长缨揪了下头发,“立川,你回头抽出时间来,陪我一起去看看。”

这要是其他事,徐立川肯定立刻应下。

可眼下这事,他答应不来啊!

“你相看对象,我就别去凑热闹了吧?这样是不是不合适?”

“合适,万一我相不中,你就立马过来把我喊走,懂吗?”长缨得给自己留后手,相亲是个麻烦事。

她可不愿意把自己搞成持久战。

“那行吧。”徐立川瞧着她全然没有早前的豪情壮志,不免想起自己春节时候遇到的娄越,“长缨,当时娄团长来看你,你们俩真的没可能吗?”

比起这个从没见过面的营长,他更了解娄越一些。

傅长城的战友,很优秀。

帮过他们大忙,心地善良。

关键是他觉得娄越应该挺喜欢长缨的,不然哪至于大老远的特意来看望,还在医院里伺候了好几天了呢。

只不过长缨当时病着,肯定心情不好,俩人不知道为啥就谈崩了。

“你还说留意着给娄越介绍对象呢,你也没上心。”

长缨听到这话瞪了一眼,“这能怪我吗?我工作忙,你不也没留意。”

“那要不你考虑考虑,把自己介绍给他?”

徐立川的建议让长缨想打人,“好马不吃回头草懂吗?当初闹的那么僵,哪能啊。再说了,说不定我爷爷介绍这个更合适呢。”

“那行吧,约了什么时候吗?”

“说是这周吧。”长缨也没底气,人就说了句这周,具体时间再定。

只不过这具体时间,从这周推迟到下周,再从下周推迟到十一月。

接连几次,长缨还没说什么呢,徐立川一肚子怨言,“啥意思呀,你还配不上他是吗?他屎壳郎吗一直推呀推的。”

长缨幽幽的看着徐立川,“你说我是粪球吗?”

“不,你是鲜花,那人是牛粪。”

“谢谢。”好歹是在夸自己。

徐立川觉得这事不能这样,“长缨,那人在哪个军区,叫什么?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姓连,叫什么我不太清楚。”长缨把他所在的部队番号说了出来,“你找谁去打听?”她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嘴太快了。

“放心,不是找娄团长,我好歹也有些认识的人好吗?”

涉及到长缨的婚嫁,徐立川十分上心。

只不过他认识的人长缨也认识,而且还挺熟。

徐立川找傅长城打听。

自家妹子要相亲,这事让傅长城恨不得立马给长缨打电话揶揄她一番。

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找了个人,给了徐立川电话号码,“你找他问问就知道了。对了长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没被打击到。”

“她哪能被这小事打击到?行了回头有什么消息你再跟我说。”

这是秘密工作,不能直接跟长缨打听,那丫头肯定不说。

他跟徐立川保持联系,知道就成。

“好嘞,谢谢傅哥,那先这样。”

徐立川拿着那一串电话号码去打听,倒是真让他问出来了些东西。

“还真是青年才俊,他现在跟……”

办公室长缨正在一脸笑容的打电话,“我这周末要去几个工厂看望工人家属,下周三,不好意思下周三安排要去下面县里,下周天啊,下下周一省里开会,周天我就得先过去。”

谁还不能个小屎壳郎,推呀推的又不是啥技术活!

长缨笑眯眯的挂断电话,看着推门进来的人,“怎么了?”

“长缨,你是不是不想跟这人见面啊。”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徐立川摇头,“没啥,我就是觉得这人可能挺优秀的,但是不太尊重你,要不你就别跟他见面了。”

长缨把玩着电话线,“你查出来什么了?”

“也没啥,就觉得其实也就那样,配不上你。”

查出来的东西让徐立川一度觉得傅爷爷肯定老糊涂了,竟然介绍这么个混账玩意儿给长缨。

可是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怪不着傅爷爷,他那么大年纪了总不能四处跑去亲自相看吧。

人随便一遮掩,他哪知道真的假的呢。

怪也只能怪那个连营长不是个东西。

“他最近是不是在跟别人约会?”

“你,你怎么知道的?”徐立川说完有些后悔,怎么就没遮掩一下呢。

“这种事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你也说了他又不是国家主席怎么能这么忙?部队生活啥样,我多少还是有点数的,他估摸着是一起谈了几个,总抽不开身来找我吧。”

长缨说着也笑了起来,“得,一号候选人还没见面已经pass掉了,我给爷爷打电话,让他给我安排二号候选人。”

徐立川看着办公桌后的人,傻了眼。

“你别生气哈,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真的长缨,千万别闷在心里头。”

为了这么一个人,憋闷着自己不值当的。

“没有,我还挺好的。”长缨笑了下,“李秘书说我没生活,你看我现在生活多丰富。”

反正也没指望真能找到如意郎君,就当玩游戏打发时间调剂心情好了。

不至于为这么个没见上面的人心烦意乱,至于和傅爷爷那边,长缨也没打算说实话,“……我就是觉得,我们俩这还没见过面呢,就这么一来二去的错过,应该没什么缘分的,要不您就再给我介绍个别的什么人?也别要部队的了,部队的都是大忙人,就算将来结了婚估摸着也是两地分居,指不定哪一方就耐不住了呢。换个职业吧?文工团,那也行啊,文工团的多才多艺,还能给我进行文艺表演解闷呢,那就文工团的吧。”

长缨要求还挺多,“文工团的长得也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都不舍得跟他吵架,这样挺好。”

徐立川看着打电话的人,总觉得长缨不太对劲的样子,这到底是找对象呢,还是要找人给她表演才艺呢?

“大学里的老师,那也成,正好我们平川学院重建,回头来我们这边工作,这样就不用两地分居了,挺好。”

好个屁!

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来的两地分居。

第187章 分寸

文工团还用傅爷爷来介绍?

省里头甚至平川市也有文工团, 之前也有文艺汇演,年年都发邀请,就没见长缨去看过。

她压根就对文艺表演不感兴趣, 找文工团的将来四处出差,也不靠谱啊。

至于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早些年可都被打成臭老九,到现在还有很多人都没平反呢。

长缨出身好,干嘛非要沾上这个?

再说了, 傅爷爷怎么可能同意呢。

爷孙俩这电话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他都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俩人怎么还能聊得下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徐立川这才发现长缨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什么事?”

“长缨, 你要是喜欢大学老师的话,你觉得苏乔怎么样呀?”

熟人, 知根知底,未婚。

“钱有财家的钱一水小朋友喜欢苏乔,另外兔子不吃窝边草。”

苏乔那性格, 钱一水觉得很酷, 长缨可受不了。

还是别乱折腾。

徐立川都不知道!他表示很震惊。

“你看,你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那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回头害了我怎么办?”长缨笑吟吟的, “行了, 这事让我家老爷子操心就是了,你就别管了。”

徐立川倒是想要操心, 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对了长缨,我打电话回去,村长还特意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没事,跟村长说不用担心我。”

徐立川想要问的不是这事,村长犹犹豫豫说长缨家里出了事,过了这么久这事情多少也解决了,就是不知道家里头又没有再找长缨麻烦。

当时他没跟长缨回去,压根不知道她竟然被亲妈威胁。

虽说自己从小就没了爹娘,不过徐立川也没觉得长缨这个有爸妈的比自己这个孤儿幸福到哪里去。

长缨看着站在那里久久没离开的人,“放心好了,我妈她再怎么老糊涂,我爸倒还不至于,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的。”

一个傅畅已经完犊子了,难道还要搭上傅家另外两个子女?

但凡傅国胜有点脑子都不会这么做。

这段时间虽说也没跟她联系,不过她有耳报神。

大概也知道家里面啥情况,不外乎是傅畅被那两口子接了回来安置到乡下。

这件事是外婆家那边出力,帮忙照顾傅畅。

至于怀着的那个孩子,长缨几乎能想得出来。

日后肯定送人,又或者对外宣称这是捡到的孩子。

不然还能真的承认傅畅未婚先孕吗?

这种事情,怎么都不好处理。

说傅畅结了婚老公死了,自己怀着遗腹子?

那只怕克夫的名声会震天响。

依照傅国胜的性格,只怕傅畅生下来孩子后就会丢掉。

实际上长缨也挺好奇的,生下来再丢掉那多少是一条人命。

倒不如现在引产更方便一些,省得真正意义上的造杀孽。

偏生傅国胜没这么做,长缨没有问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她猜测可能有两个缘由,一来这孩子的爹有点来头,怕不是两口子不死心,想着回头再跟那边有牵扯。

毕竟傅畅这人一贯挑剔的很,倒不至于去看上一个穷小子。

能跟她来往的,应该有点身份背景。

第二个可能的原因,长缨觉得或许是傅畅身体的缘故,不适合做引产手术,不得不生下

这个孩子。

其中缘由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也没想着去验证。

反正就那么一回事罢了。

徐立川的担心引起了长缨的一阵思索,她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得,二号相亲对象来了。

傅爷爷是个行动派,给孙女办事的时候格外的利落,觉得孙女喜欢有才艺的,当即联系了几个老战友,挑选了性格最好的文工团的单身青年。

正好要到这边来演出,这边约着见上一面。

“行啊,我这边到时候尽可能的过去。”

那边倒是好脾气,“那尽量吧,我到时候也会在这边多待一天。”

那边客客气气的,声音也颇是温柔。

长缨不免笑了起来,挂断电话才发现徐立川竟然还在。

“长缨。”

“嗯?”

“我觉得你这相亲跟赶场似的,累不累?”

“累啊,要不你今天没事早点回去,做点好吃的犒劳我一下?”

“你呀,要是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他认识的长缨可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干嘛非要在这件事上给自己不好受呢。

“知道。”长缨挥了挥手,“除了工作没人能给我难堪,去吧去吧,我晚上想吃炒面条,你多放点葱段。”

“知道了。”徐立川把这声音关在了办公室里。

显然刚才开门泄露了一二,走廊里有大院的工作人员问道:“徐主任要回去做饭呀?”

徐立川笑了笑。

他跟长缨认识八年,不是亲人远胜亲人。

如今这般倒也不是没人说什么,可旁人的议论哪又管得着呢。

只要把工作做好无愧于心就是,其他的管它呢。

徐立川笑了笑,朝办公室去。

下班后再回去弄面条,不着急。

……

长缨的二号相亲对象在十二月初来到平川这边做演出宣传。

文工团要下乡演出,而表演的节目是经典的京剧样板戏《沙家浜》,长缨的相亲对象景逢饰演的是指导员一角。

这一出革命样板戏其实长缨也看过几次,县里和市里头都有组织过播放,何况阿庆嫂那一段又是经典唱腔。

虽说和平川本地戏种完全不一回事,不过平川市这边的群众倒也挺喜欢。

露天广场这边都是搬着小马扎坐在那里托腮听戏的群众。

台下聚精会神的看,台上唱念做打的舞。

长缨目光逐渐被台上的阿庆嫂吸引,谁让人家才是真正的主角呢。

景逢找过来时就看到她小声的咿咿呀呀的唱着。

两人见面倒是不愁没话说,他教长缨学唱戏。

只不过尺有所短,长缨的技能大概从来不在厨房和才艺上,干吼了两嗓子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回头可以让小谢来教你,她比我会教人。”

长缨顺带着问了句,“小谢就是台上的阿庆嫂吧?”

“是啊。”景逢目光落在台上,“她很有天分的。”

“你喜欢她?”

景逢倏地收回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没有。”

长缨笑了起来,“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说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她想了想,“看我的时候倒也闪闪发光,因为我是一座金山嘛。”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长缨发现自己着实没什么艺术天分,找不到共同语言可以培养,但她暂时没有这个兴趣。

培养来培养去,倒是给自己养虎为患了。

有些事情啊,看破就得说破。

长缨虽然听傅爷爷的话乖乖来相看,可不代表着自己要做白月光文中的炮灰女配啊。

挑明了最好。

“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伤害他人可要不得。回头我会说明原因,不会让人为难你的。”

不管怎么说,在这双方相看中,她属于强势者,总该体恤一下旁人的难处才是。

她可真贴心啊。

长缨咿咿呀呀着离开,相亲二号对象再度被pass。

傅爷爷没想到长得好看的二号对象也不行,也是这么一个常年四处跑的也不着家,结了婚就异地处着,有啥意思?

倒不如找个本地的,这样好歹还能够照顾她不是?

傅爷爷再度缩小寻找范围,元旦过后又给长缨确定了一个相亲对象。

这次倒是稳妥。

平川市第三中学的一个老师,二十一世纪在给儿女谈婚论嫁找对象的家长圈里颇是受欢迎的工作。

长缨总觉得第三中学有点熟悉,思索许久这才想起来这熟悉感哪来的。

市招待所里的那个服务员就想要给苏乔介绍对象,好像是她堂姐,就在第三中学教书。

哦吼,绕不开的第三中学呢。

因为临近年关工作忙,相看的事情一再被耽误。

为此长缨还特意写了一封信过去道歉,想着约年后再见面。

年前她有些忙得过分,不是下乡走访就是看望那些老革命战士。

一来二去的折腾,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这边长缨正想着安排一下。

钱一水拿着一罐巧克力上门,“长缨姐新年快乐。”

长缨给她封了个小红包,“你没出去玩?”

“没什么好玩的,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长缨特别喜欢吃甜食,糖块、巧克力一贯是来者不拒,好在她也注意牙齿健康,目前还没出现牙疼的迹象。

“没什么,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点事。”钱一水神秘兮兮的,这让长缨觉得有些奇怪。

钱一水比长缨稍小两岁,工龄自然也比不上长缨。

只不过凑巧听说一些事,这让她还挺不安的,想来想去打算跟长缨说一声,省得回头踩坑里头都不知道。

“年前咱们市里的学校统一给老师们发过年福利品,我带着我哥去领东西的时候瞧到三中冯老师的老娘也在那里,她不乐意排队,在那里嚷嚷着革委会主任要给她做儿媳妇了,往后她就是领导的婆婆之类的……”

钱一水看到长缨脸色不太好看,她声音都小了几分,“我当时还以为她在胡说,可是后来她拿出了一封信,我哥个头高,看到那上面有你的落款和私人印章。”

说罢,钱一水看着长缨,“长缨姐,您要找对象什么样的没有?可别找这种家庭的,我哥都比那个冯老师强,起码都是你凶我妈,我妈哪敢凶你呀。”

长缨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别胡说。”

“我就是随便举个例子嘛,就越是作为干部家属,就越是应该有这种自觉性才是,你说那个冯老师的妈妈这般举动,和早些时候李秘书家的亲戚有什么区别?现在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成了你婆婆呢,那将来真要是结了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在家属院里长大的钱一水素来知道分寸两个字怎么写。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比如她妈就不是很懂的,直到这两年被长缨收拾一通这才安分了许多。

钱一水只是觉得,倘若真是嫁给三中的冯老师,长缨和冯老师他老娘之间的婆媳关系都是个麻烦事。

她爸说过,长缨姐的前途不可限量,干嘛非要给自己找这罪受?

反正别人怎么看她不知道,钱一水第一个觉得长缨这般不值得。

找她哥都比那个冯老师强。

第188章 张扬

长缨最近忙, 还真不晓得,“我知道了。”剥了个巧克力塞到钱一水嘴里,“辛苦了。”

“应该的。”嘴里头含着巧克力, 钱一水话都说不清楚,“长缨姐, 你找不到就算跟小徐哥凑合过日子也比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嫁了强。”

长缨笑了起来,“知道知道,大过年的你也出去玩嘛。”

“外面也没啥好玩的。”钱一水嘀咕了一句, “还不如在家看书呢。”

“那就回家看电视去,回头我让人给弄几个录像带来,就当补你的新年礼物。”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反正从广州那边搞这个十分方便,不费多少时间。

送走了钱一水, 长缨又吃了颗巧克力这才去刷牙。

她今天还有个约会呢。

大年初三,长缨开始自己第三次相亲碰面。

冯老师比她大五岁, 长相还算周正,个头不算特别高。

在身高这方面, 北方人优势更明显一些,拉着徐立川出门就特别拉风,寻常人都被他压一头。

长缨略有些走神, 直到听到对方在那里介绍自己的工作, “……听市里说,今年不安排高三毕业生下乡了, 这是真的吗?”

“嗯,市里头有一些工厂陆续开始招工, 可以让他们去工厂先工作, 实在不行去那些中小学教学也行,财政稍微宽绰了些, 倒是能支付得起这些老师们的工资。”

冯老师闻言笑了下,“那真是再好不过。”

长缨轻笑,“冯老师没有别的想跟我说吗?”

“什么?”冯老师竟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思索再三也没想到这是在问自己什么。

“傅……”他显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长缨合适,“你能不能提醒下?”

长缨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在这种事情上一贯都喜欢帮助人。

“当然,我之前因为工作的缘故,一直爽约,所以特意写了一封信给冯老师致歉,我想冯老师应该有印象?”

冯老师点头,“你的字很好看。”

“谢谢,只不过我觉得信件这东西止于你我,也只是一封道歉信,不应该成为信物之类的东西,更不该拿着这东西四处宣扬吧?”

冯老师听到这话微微愣怔,很快便是从那明亮的眼睛中读出了她的意思。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竟是无地自容。

“我,我真是抱歉。”

长缨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我知道这或许并非冯老师的本意,只不过有些事情着实不应该。”

三号相亲对象,完球。

春节时分,市里的人民公园略有些热闹,新年的爆竹似乎送走了瘟神。

不管过去一年怎么样的不顺利,大家都对新的一年抱有最赤诚的期待。

长缨看着仓皇落逃的冯老师,感慨自己的不顺利。

一个养鱼,一个有白月光,如今这个又有个不省心的妈。

许是老天爷想要她一心工作,不要在感情上浪费时间吧。

要知道,她现在可真是三而竭了。

饶是南方,冬日里的上午也带着几分凉嗖嗖,侵袭入骨似的。

长缨在公园的木椅上坐着,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这才离去。

她这边刚离开,冯老师已经回到了三中的家属院。

那家属院就在学校后面,正在春节时,破旧的筒子楼下一群人正在闲聊。

“小冯他妈,真的假的,你们家小冯真要跟咱们市里的那个大领导结婚?”

“这事还能骗人吗?你也不想想,市里头那个领导多大的脾气,要知道有人败坏她名声不得把这人打一顿?李婶不是没事人吗?”

事件中心任务冯老师的母亲磕了一把南瓜子,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拿出那封长缨前些时候写的亲笔信来。

却也不着急,只露出了封皮,“瞧瞧,我骗你了吗?”

她像是那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被群星拱卫,好不闪耀。

冯老师见状只觉得气血一下子冲向了脑壳,也顾不上平日里的良好教养,直直冲了过去,站在他妈面前。

“哟,小冯回来了呀,听你妈说你去跟咱们那位大领导约会去了,咋样啊。”

“别的不说,那个傅主任听说脾气不好,但长得真不赖,配得上小冯。”

“可不是嘛,要是我儿子还没结婚,我也让人给撮合撮合去。”

一群人自顾地讨论,压根没注意到冯老师此时此刻简直怒发冲冠。

有道是知子莫若母,然而此时此刻的冯母正沉浸在有一个大领导要做她儿媳妇,往后她就鸡犬升天了的喜悦中,压根没留意到儿子的异样。

更没想到,那封信竟是被儿子夺了过去,然后三两下塞到嘴里。

若是长缨看到也是目瞪口呆——

小燕子当年就是跟您学的吧?

“晓峰,你,你这是做什么?”冯母惊呆的看着儿子。

“你往后再要胡说八道,就就……”

他就了半天,却也没能说出下文来。

难不成还要把母亲送到乡下去?

他们早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他还能把目前送到乡下去吗?

家属院的邻居们最是喜欢八卦,看到冯家母子俩这般顿时知道,冯母嘚瑟了好些天的和市里大领导结亲,做人的婆婆怕是不成咯。

吃瓜群众这些天看着冯母在这里炫耀,似乎要一飞冲天瞧不上他们这些老邻居。

如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在那里七嘴八舌,问得冯母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匆忙拉着儿子回家去,“那个傅主任不是跟你谈的好好的吗?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适当的话气着人了?走,我陪你去跟人道歉。”

她抓起儿子的胳膊,抓了几个新鲜的橙子就要往外去,却哪里拉得动冯老师?

“怎么了?”

怎么了。

冯老师仰头看着刷了大白的天花板,上次粉刷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上面的漆剥落许多,他原本想着重新刷一遍,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再的耽误。

早些时候母亲说,要是这门婚事谈成了,回头就可以搬到政府的家属院,那边住的好,听说领导们家里都有冰箱彩电。

明明是几天前的事情,如今却只觉得恍若隔世,“别去了,我们不合适。”

他低声说了句,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冯母听到愣在那里,“咋不合适呀?怎么不合适了,晓峰你跟我说实在话,是不是那个傅主任看不起你?她凭什么看不起你?”

她的儿子正正经经的在学校里教书,每年都能拿到一个优的评价,哪里配不上傅长缨了?

“没有。”两人见面后,他生怕冷场,就说起了学校的事情,毕竟年前教育局一再开会,对市里的教育十分重视,早些年从没有过这情况。

这位来自外地的领导一贯重视教育,听说在外地工作时便是如此。

她也很是耐心的回答了自己关于市里的一些教育政策还有未来方向。

即便提到他的母亲扯大旗做虎皮的举动也带着温和的笑意,哪里有看不起?

“那她凭什么说散就散呀,我找她论理去。”

“论什么理?”冯老师忽的大声,吓着了冯母,不知道儿子怎么就忽然间发脾气。

“你,你冲我发什么火?”

冯母的蛮横让冯老师一下子愣在那里,“妈,那是傅主任写给我的道歉信,不是什么情书,更不是婚书,不是让你拿着去耀武扬威的武器!”

冯老师忽然间的歇斯底里让冯母愣在那里,她就是看到了那信,觉得是市里头大领导写的,而且言辞恳切的道歉。

市里的一把手朝她儿子道歉啊。

她就……

“我,我去跟她解释,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晚了。”冯老师坐了下来,“晚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是一个教书匠,原本就和这种领导扯不上什么关系。

命运让他们有了联系,可又扯断了。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什么性子,今天上午的见面也看出了那个傅主任什么性格,他们这原本不同世界,甚至不同处事风格的人,又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您就别再提这事了。”

冯母不甘心,给市里的领导做婆婆啊,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就没了呢。

只是看着儿子这般,她又忍不住的安慰,“没事晓峰,是她有眼不识金镶玉,将来你能找个更好的。”

更好的吗?

冯老师低着头不想说话,便是找到再好的又有什么用,人家会看得上他?

……

长缨这只见了一面的相亲宣告结束。

中午的时候,徐立川做了好吃的安慰她,“你要不就算了吧?亏得你这两年积攒的名声好,人家也不会说你的坏话,可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影响你名声。”

到时候说什么市里的领导瞧不起人,那多不好啊。

长缨万分感慨,“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娄越当初找我打掩护了。”

她这无心之言让徐立川觉得有些奇怪,把装了鱼的盘子往长缨那边推了下,“这跟娄团长什么关系,什么打掩护?”

长缨迟疑一二,这才开口,“不能跟我哥说,不然我剥了你的皮。”

就知道吓唬人,他怕吗?他怕才怪呢。

“那后来呢?”

“后来他居心不.良呗,去年过年休假过来,就想着从假的变成真的,赶上我生病,没转正也就罢了,假的也没了。”这桩事压在心里整整一年,这会儿跟立川提起来,长缨觉得心里头舒坦多了。

“要阳谋,别阴谋。你往后找对象要注意些,记得光明正大。”

徐立川看着在那里艰难挑鱼刺的人,“其实娄团长也是阳谋,就是赶上你生病,不小心阳转阴了。”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

长缨生病时脆弱不假,但那一身刺比刺猬还扎人。

娄越来的不是时候。

换今年准能转正。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长缨喜欢吃鱼但是讨厌鱼刺,这会儿挑的正不耐烦呢,“有没有联系你还不清楚?”

那就是没有咯。

徐立川想了想,“长缨,要不你跟娄团长联系下,你们再相互打掩护,你觉得怎么样?”

起码这样可以跟傅爷爷交差是吧?

省得他什么牛鬼蛇神都往这边送,搞的长缨得挤出时间去相亲。

长缨把一块鱼肉送到嘴里,她觉得不太好,好像有刺没挑干净。

细细嚼咽了一番,总算把那根刺给吐了出来。

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把人赶走了,再求人帮忙,不太合适吧?”

第189章 狐狸

娄越倒也不见得记仇, 但这种吃回头草的事情,又是自己有求于人,她觉得不太合适。

“再说了, 万一娄越找到对象了呢?”

“那问问就行呗。”徐立川嘿嘿一笑,“过年了, 我去跟娄团长打个电话拜年。”

他跑得快,一下子蹿进了书房,还从里面锁着门, 长缨进不去了,“徐立川,你别乱来哈。”

“放心,我就是拜年而已, 感恩的心,你不经常说这个吗?”

屁!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地跟人拜年呢。

还感恩的心, 听你这话才有鬼。

长缨嘟囔了一句,坐在来继续跟那鱼肉艰难斗争——

好吃的怎么都那么麻烦呢, 下次不吃鱼了,除非把刺给她挑走。

书房里很快就传来徐立川的声音,“娄团长吗?我是徐立川, 对对对, 我就给你拜个晚年,新年好啊……”

他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低了下去, 长缨听不真切,微微侧头以至于挑刺的时候不专注, 又被刺扎了。

这次卡在嗓子里不舒服, 长缨连忙去厨房找醋。

满口都是酸味的长缨从厨房出来,徐立川看着她那狼狈样嘿嘿一笑, “我给娄团长介绍对象,结果他说自己现在还在部队,不想耽误人,行了,他没对象你上吧。”

说的跟上楼似的那么简单。

长缨撇了撇嘴。

“人要脸树要皮,你说得简单。”

徐立川叹为观止,“长缨,你竟然还要脸,没看出来。”

“徐立川,你胆子肥了是吧!”

她要是师承小李飞刀的话,早就一筷子把他给嗖嗖死了。

只是真的要跟娄越再提打掩护的事情吗?

长缨一贯没脸没皮的,这次还真不好意思。

和冯老师不欢而散后,她跟傅爷爷打电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三次都无果而终,老人家似乎也有些疲倦,但给她找对象的意志十分坚定,“没关系的,咱们再接再厉,爷爷再给你找个好的。”

大概青年才俊的挑选总是需要时间的,这边出了正月第四个相亲对象迟迟未来。

倒是苏乔把邱教授给接来了。

二月二龙抬头,这是个好兆头。

长缨特意在家宴请邱教授苏乔他们,拉着林平安一起吃饭,当然她是不会下厨的,特意请了隔壁的钱有财帮忙给徐立川打下手。

一群人都算熟识,钱有财又是个能说会道的,饭桌上倒也是其乐融融。

邱教授比早两年是憔悴了些,人的衰老是无法逆转的,即便是百万富翁也无法阻碍死神的到来,只不过能散尽家财稍缓一下而已。

不过他人还算乐观。

“我听苏乔说,你这边建设了很多工厂?”

长缨笑了下,“是啊,这几年出口行情好了许多,工厂先建起来嘛。”搞好了基础工业,将来打开国门时也不至于太被动,起码在工厂生产上,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抢占先机。

“挺好的。”邱教授一脸的笑呵呵,等到那边钱有财喝多了被徐立川送回家,林平安也喝高了双眼迷离。

邱教授这才说道:“长缨,你觉得这两年国内的政治生态怎么样?”

有两年吗?

长缨轻笑了下,甚至也不过才半年而已。

只是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啊。

长缨笑了笑,“我之前去沂县的时候,一个老教师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恢复高考可能就在眼前了。”

苏乔不太爱喝酒,又肩负着带走林平安和邱教授的重任,此刻格外清醒。

而听到这话时,他脸色一白,不敢相信这是素来谨小慎微的傅长缨说出的话。

可真是敢胡说。

“是啊,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

中央的政策要把握住,回头学校争取招生名额的时候一定要多争取。

工农兵大学生有还算可以的,但优秀比例太小。

可这届考生不一样,他们是通过高考选拔上来的,本身就经过了考试磨砺。

与其这么从各地找老骨头来平川学院任教,那还不如直接培养新人呢。

“那这事,我就要多拜托邱教授您了。”

苏乔看着起身郑重朝着老师鞠躬的人,他骤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没有看明白长缨。

这就像是这绵绵山脉里的雾岚,让人看不穿摸不透,明明近在咫尺却是千里之遥。

回去的路上,他搀扶着邱教授回想着两人的对话。

被唤了两声这才回过神来,“小苏,你觉得现在的小傅怎么样?”

“年龄长了,不过脾气没什么变化,涵养似乎好了些,但也有限。”

邱教授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么说,她没什么长进?”

“如果说圆滑算长进的话,那我更希望她没有这样的长进。”

圆滑有什么好,他并不喜欢八面玲珑。

反倒是一个真实点的傅长缨更讨喜。

“你这就是书生气了,我倒希望她能更圆滑些,有时候过于锋利会伤到自己。”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能活,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着这个小同志再走走。

想看看,她究竟能走多远。

这多么美好的一个愿望啊。

长缨这边送走了客人,正收拾着餐桌上的东西,书房里电话响了。

她过去接电话。

“是我,娄越。”

娄越的声音让她恍惚了下,“娄团长,新……新的一年工作顺利步步高升呀。”

“你这新年祝福,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那你不要我收回来就是了。”还挑刺,真是难伺候。

“要的。”

长缨听到那边的浅笑声,“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似乎一年没见了,想要问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他语气温和,一度让长缨觉得回到几年前,那时候她还在为沂县的经济发展奔波,为傅哥的受伤退役而担忧。

娄越曾开导过她。

倒像是个人生导师,在死生边缘走过的人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生死,早已经看破看透。

却唯独有些事情钻牛角尖。

好在他这人一贯理性,倒也不至于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

长缨觉得自己思维太过发散,笑着说道:“还好,目前一切都在掌握中。”

“那就好。”

娄越那边的声音有些清缓,两人聊了这么两句,一时间似乎都陷入词穷之中。

眼看着书房里的座钟秒针从上到下再往上,走了十来步,长缨想着总得说些什么打破这安静才是。

“你……”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对我说,即便……”娄越自嘲地笑了下,“我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是我亏欠你们的。”

“哪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长缨觉得这点很不好,“成年人自己做出的选择,不需要其他人负责。去年我回沂县,他们还有跟我提起你。”

“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长缨想了想,“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村长的手艺非常不错,烤肉吃到撑。”

她那天就没怎么睡好,不该贪图那点口腹之欲的。

娄越轻笑起来,“什么时候你来我们部队,我们这好些人烤肉手艺都不错。”

去部队?

长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去不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娄越这般心平气和的闲聊几分钟。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桌上那被自己糟蹋了的一张纸,上面乱七八糟的不知道鬼画符了什么东西。

深呼吸了一口气,长缨笑了下,起身去收拾客厅里的餐桌厨房。

都是徐立川造的孽,回头找他算账。

……

吴德康一直觉得,傅长缨干不长久。

一个干部,一个有野心想要往上爬的人,他必须得足够的耐心,才能等到机会。

可傅长缨哪有什么耐心啊。

她就像是孩子进入游乐园,找到了很多好玩的东西,恨不得就把所有的玩具全都拿出来。

这么一个人,一开始能够唬住人,可时间长了就不行了。

狐狸总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何况是这么一头小狐狸呢。

然而这一天,他等啊等,等了足足两年都没等到。

两年来平川市发展变化很大,市里的教育工作基本上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

多了几个大工厂,而且还和外省有合作,听说那几个工厂效率非常好,每天流水线一开钱就嗖嗖的往市财政里送。

吴德康有些坐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傅长缨早晚腾出手来收拾咱们。”

市革委会那帮人,一群软骨头的东西,早就跟傅长缨眉来眼去。

吴德康进退两难,如今只能在班子里继续唱反调。

因为牵连到市联社,他早前好歹还是班子里的重要人物,如今却是被边缘化的不能再无关紧要。

两年啊。

原本想着傅长缨出错,他们就可以趁机借题发挥。

谁曾想两年时间竟是养虎为患,他现在坐立不安,就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还用早晚吗?她现在不就在收拾咱们?”市联社的吴主任吴德文冷笑,“你难不成对她还抱有什么期待?”

吴德康自然不是,“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

傅长缨绝不会放过自己的,他在会上不知道跟她唱了多少反调,只不过比起那些个被撸下去的人,他很是小心的应对,所以到现在还没让傅长缨抓住自己的把柄。

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然不会,我听福宁县那边的人说,最近那个小徐主任又在忙,跟想要建祠堂的一帮人干起来了。”

“嗨。”吴德康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傅长缨压根见不得宗族做大,恨不得能把这给灭了,最近拿福宁县开刀呢。”

吴德文点头,“她要开刀那就让她开,只不过有时候咱们也得添把柴加把火,让这事热热闹闹的,给咱们这位傅主任助助兴才是。”

吴德康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哥你的意思是……”

“那个写史书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吴德文轻笑道:“这话说的很在理,你觉得呢?”

吴德文明白过来,“我明白了。”

有时候死个把人不算什么,打仗那时候不都是一个个的填人头吗?

太平日子过久了,人也都安逸了,被人打到家门口都不在乎。

还真需要这血与火,来让大家知道,革委会里的那个年轻女领导,可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菩萨。

那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总有一天会露出獠牙。

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不然只会成为这恶魔的祭品。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嘿嘿嘿

第190章 立川

平川市的夏天来的不免早些, 才到五月份,已经有夏日的炎炎热意。

好在这是沿海的城市,倒是从来不缺风。

只是潮热扑面而来, 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长缨在平川市度过的第三个夏天,却还觉得自己不太习惯这般时节。

她来近海养殖场视察, 看到那小颗粒的珍珠后觉得分外可爱。

“大都这么个大小吗?”

“那倒也不是,这种算是小的,想要磨砺出大珍珠还得再需要些时间。”

珍珠养殖并不是简单说两句就行, 何况海水养殖成功率本来就低,能有出产珍珠本就是成功。

长缨勉励了一番,又去那边的海产品加工厂去看看。

虽说国家还没规定休渔期,不过长缨还是联合农业局那边制定了一个休渔季节, 毕竟靠海吃海,这是个长久的事情, 不可竭泽而渔。

如今是加工厂的淡季,好在他们之前是做第一步初加工, 现在趁着这好天气还要再做加工,倒也不存在没活干之类的事情。

“工序是谁安排的?”

“就那些个老渔民嘛。”当初朝不保夕的人,最担心的就是安稳, 不免想着法子提建议。

也都提到了点子上。

“这挺好的, 要善于汲取群众的意见,别忘了咱们可是人民史观。”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缔造者。

“是, 这不是工厂也有奖惩措施嘛,好的建议咱们给建议, 做的不好也稍微惩罚下, 省得再培养出什么好吃懒做。”

白大姐觉得这奖惩措施很有必要,毕竟人偶尔总会滋生出一二惰性, 这惰性还会传染。

还就得提着吊着才算安稳。

“有奖励有惩罚,挺好的。”不然总指望工人的自觉性,有时候却也是高估了人性。

长缨当初扶贫的时候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性,尽管她依旧相信人心向善,但做事也需要两手准备。

离开海边,长缨刚回到革委会大院,打算喊上周慧芳再去平川学院看看,那边校园重建工程终于全部竣工。

只是人刚从车上下来,大院里就有人冲出来,“傅主任不好了,福宁那边出事了。”

那是徐立川办公室里的人,平日里徐立川不在市里,人帮忙处理些文件什么的。

去平川学院的计划落空。

长缨驱车前往福宁县。

“立川主任和福宁县的那个林主任去靠山村,就是那个非要重修祠堂的靠山村,之前立川主任就去做了好几次工作,原本已经说动了的,答应的好好的不再建,结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铁了心要建祠堂。他们过去后那边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说什么不让建祠堂,那就从他们身上跨过去。”

徐立川自然不会真的做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安抚好的老人怎么又变了卦。

更没想到他和老林做工作时,那老太太竟然点燃了火把。

本来就是在茅草屋前,又赶上夏天。

那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福宁县那边的人傻了眼,谁能想到竟然还真点着了。

这些老头老太太,其实惜命的很,一贯都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做要挟。

没人敢跟他们说重话,生怕这说重了真的出事。

徐立川办公室的小许简单的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长缨到了福宁县那边第一时间往人民医院去。

受伤的群众肯定要送到这里来,在这边应该能知道第一手情况。

果然,长缨在破落的县医院看到了福宁县的革委会主任老林爱民。

只是这让她心中更是不安,林爱民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这一把火烧的可真不小。

尽管当初长缨给徐立川出招,也都是剑走偏锋的那种。

可她还是希望通过做思想工作解决这事,而不是出现什么幺蛾子。

林爱民看到风风火火进来的人也连忙迎上去,“傅主任您怎么过来了,我们……”

“有死伤?”

“没有死人,就是烧伤了两个。”

而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徐立川。

长缨一下子愣在那里,有些听不进去林爱民的话——

“……立川同志反应快,第一时间脱掉衣服扑了过去,想要把这火给滚灭,结果旁边那老头手不稳,手里的火把又掉了,直接把那茅草屋给烧了。立川同志救得那老头倒是命大,身上就烫掉了两块皮,可他被那火烧着,后背还有大腿烧伤了一大片。”

当时跟火球似的,他直接傻了眼。

等到那火扑灭,林爱民这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麻烦了。

这可是市领导的爱将啊。

他跑前跑后帮着自己料理福宁县的事情,那是为了福宁县的发展,是帮自己。

现在他好端端的,徐立川被烧伤。

林爱民宁愿被烧伤的是自己!

身后的人絮叨个没完,长缨只觉得有千万的蚊虫在自己耳边嗡嗡嗡,“闭嘴!”

这一声怒吼犹如雷霆,林爱民被吓得浑身一颤,站在那里看着市里的年轻领导寻找病房。

他想要提醒一句徐立川住在107号病房,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领导已经站在了病房前,却踟蹰不前。

长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想到一贯都笑得爽朗的徐立川竟然会这么失去活力的躺在那里。

明明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觉得脚下仿佛绑了巨石,怎么都走不过去那两步路。

倒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察觉到什么,微微歪头看向门口,瞧到站在那的人笑了起来,“长缨你怎么来了。”

他要起身,一动就扯动了身上的烧伤,顿时龇牙咧嘴起来,像是个猢狲。

“先躺着。”长缨连忙过去,看着脸上脏兮兮的人,“你现在怎么样?”

她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可总是要说些什么才行啊。

“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徐立川嘿嘿一笑,“对了,靠山村那边没事吧?”

他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村子里后来又是什么个情况。

“没事。”可会有事的。

作为一个干部,长缨知道自己不该徇私,也不该有这种挟私报复的心理。

可看到徐立川躺在这里,原本该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一尾鱼,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怒气。

“你先好好休息,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

长缨想着去问问医生立川这到底什么情况,或许需要植皮?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手术。

福宁县的一把手磨磨唧唧来到病房前,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时,就看到这段日子经常被自己喊来帮忙的徐立川抓着长缨的手,“长缨,不要生气。”

直呼其名。

这是徐立川的专利。

这般拉拉扯扯的,难不成这俩人还有啥自己不知道的关系?

林爱民一想,心里头咯噔一声。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次可不就是犯下了大错?

他该怎么弥补啊。

病房里,长缨安抚伤员,“我没有,你别乱想。”

“我还不知道你?可长缨现在是他们理亏,你得趁机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不要再闹大了。不然我不就是白被烧了这一次?你总不能要我再被烧一次吧?”

“别胡说。”

徐立川咧嘴笑了下,“长缨,我真没什么事。”

他当时怕得要死,火烧皮肤的时候想着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那长缨会不会内疚?

她这人他是了解的,肯定会把自己的死因归咎于她当初带他出来这件事上。

好在最糟糕的情况没出现。

他没死,靠山村那边也没死人。

这么一来,靠山村不好再闹腾,建祠堂的事情大概就能放置下来。

只不过徐立川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担心,怕长缨心里头窝火,把这件事给闹大了。

“放心,我不会跟他们那群人过不去,这事冤有头债有主。”

忽然间反水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靠山村这边被人利诱了,到底是谁?

长缨心里头多少有数,现在市里头还跟自己对着来的也没几个人。

吴德康是最值得怀疑的人。

只是还没证据。

不过不要紧,只要她耐心点,狠心点,证据很快就会来。

拍了拍立川的手,长缨看着青年被烧掉了的一块的头发,“我会妥善处理的,好好养病,回头我问过医生,看怎么送你去市医院住着。”

县里的人民医院条件太差,而且又不在眼皮子底下,长缨不放心。

徐立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受伤的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看着离开的人他盯着天花板。

还活着。

真好。

……

靠山村的火灾把一个村民的茅草屋给烧了。

也亏得是夏天,就算是住在外面也没事,这要是冬天,可该怎么过啊。

村长把人给召集起来,正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事,村里小孩跑来,“有车,有车来了。”

这让村长隐隐不安,他是不是应该先去县医院里看看,听说市里来的那个同志被烧得浑身冒火。

这年头能开车来的不是县里就是市里。

村长觉得不管是哪来的,只怕都是兴师问罪。

真要是这样的话,靠山村哪能得罪得起?

看着正在院子里哭的二大爷,村长想了个主意,或许这还能有一线生机。

靠山村顾名思义,靠着山。

不过这处山丘不算高,而且土质非常肥厚,特别适合种茶。

按照魏东来的规划,这里将来可以万亩茶园,到了采茶的时候,简直美不胜收。

当然,现在距离万亩茶园还有挺大一段距离。

如今的靠山村,才只有不到三百亩的茶园。

虽说有的茶树正值巅峰期,可大部分都是去年新种的小茶树,想要采摘还得再等等。

可饶是如此,村子里的族老们也开始折腾。

林爱民介绍着这边的情况,“这边的茶树一般,去年村里日子稍微好过点,主要是靠种甘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虽然都是平川地区,但福宁县这边的甘蔗质量还真不如郁南那里的。

好在郁南县那边新做的糖果对甘蔗要求不如唐记古方红糖高,靠山村的甘蔗也都被拉了过去,好歹让村里头有了个还算可以的年景,起码过年能吃上肉了。

今年这边扩大了茶园的建设,另外甘蔗种的也越来越多。

林爱民介绍的时候小心觑了这位领导一眼,瞧着她神色平和,全然没了早些时候的怒气,他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郁南县那边什么时候来收甘蔗?”

“还没来呢,咱们这边甘蔗种两茬,一二月份种的那一拨差不多到六月中就能收了。”

长缨点头,她沉默的看向车窗外。

还有一茬甘蔗是八月份种植,等到年末的时候收,这东西格外放的住,春节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也当个过年的零食吃。

但这话,林爱民在心里头转了个圈儿,并没有跟长缨说。

小轿车停了下来。

长缨看着远处的葱翠,目光落在了那拔腿往村子里跑的小孩身上。

林爱民也察觉到,连忙喊了一声,“那小孩,你别跑。”

谁知道那小孩跑得越快,林爱民想要吩咐司机去追,被长缨拦住了,“没必要。”

领导发话了,林爱民也不好说什么,他向来不算多有主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经常麻烦徐立川来给自己拿主意了。

看着长缨站在那里不说话,林爱民也当哑巴。

村口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靠山村的村长姗姗来迟。

林爱民连忙介绍,“这是咱们市里的领导长缨主任,傅主任这是靠山村的村长黑伢子。”

黑伢子一脸的苦笑,“傅主任好您来的真及时啊,我实在处理不了了。”

林爱民觉得有些不太好,“又怎么了?”

黑伢子连忙解释,“这不是上午的时候林主任您过来,跟咱们这边有些冲突,把我那老光棍二叔的房子给烧了吗?他现在要死要活的,我就怕他一个想不开,那可咋办啊。”

这话任谁听到都不乐意,“什么叫县里头跟你们有冲突?你这意思,县里头来找茬是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黑伢子连忙请人往村里去,“怪我不会说话,就是这么回事嘛。您说这可咋办,我总不能把人给捆住吧?他万一再闹绝食,那我岂不是罪过大咯?”

长缨看着在那里诉说委屈的人,她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这处坐落在山脚下的山村。

多是茅屋,倒是跟她刚下乡那会儿在大湾村看到的差不多。

“只烧了你二叔一家吗?”

黑伢子这才注意到,这位市里来的领导不止看着年轻,这声音也格外的年轻。

“他住的偏僻,前后没什么人,倒是没连累到其他家。”黑伢子感慨一句,“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爱民觉得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让人不舒服,可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才是,好像多说一句就是刁难人。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那里合适吗?万一不小心摔着了,连个扶他起来的人都没有。”

长缨声音温和,林爱民觉得这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这会儿心疼的跟亲儿子似的,怎么就放心让老人家单独住在那里?

黑伢子尴尬的解释,“我二叔独来独往惯了的,不太喜欢与人来往。”

这话不对!

林爱民当即听出不对劲来,“那怎么你们村要弄祠堂的事情,反倒是在你二叔家商量?”

这前后压根说不到一块去,有猫腻啊。

黑伢子哪知道这些领导竟然这么敏锐,就这么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呀。”

他小心地打量着这俩领导,又回头瞄了眼,好像就来了这一辆车。

只是走在前面的领导后脑勺上似乎长着眼睛,“别看了,公安局的车马上就来。”

公安局。

黑伢子心肝一颤,说了什么自己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