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兄妹
傅长城看到自家妹子时眼眶有些泛红。
他是领导, 总是要控制自己情绪,还要把其他人带出低谷。
春燕又是临产,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他也不敢把自己的情绪外泄。
唯独见到长缨,眼圈一红眼泪便出了来。
“傻哥哥, 哭什么。”
长缨声音也带着微微的哭腔,“想哭就哭吧,我不笑话你。”
她也不过是强装坚强罢了。
招待所的小房间里, 傅长城和自家妹子絮絮叨叨,其实他在首都工作的时候很少提工作的事情。
这会儿倒是说了很多,“我在部队的时候经常看到娄越翻看军事类的书籍,我也有跟着看一些, 后来到了那边工作,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书娄越看了一遍就再不看, 有些书他却是翻来覆去的看。”
长缨许久以来再度听到娄越这个名字,多少有些恍惚。
“他是个很厉害的军事家。”
“是啊, 很厉害。”因为当过兵,这才知道到底多么的伟大,那是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可再厉害的人, 也有离开人世的那一天。
“我们都是普通人, 都有生老病死,只不过在死亡来临之前, 把能做的该做的事情都做好,那便无愧于心了。”长缨笑着安抚兄长, “哥, 你别告诉我你班门弄斧,在军委那边跟人讨论军事战役。”
“那倒?有。”傅长城有些不好意思, “我当时就多看书多学习,更多的是听他们说。”
极为活泼侧傅哥都有稳重的那一天,长缨笑道:“那就是了,对了也?顾得问你最近春燕怎么样?”
“她挺好的,我请了个保姆帮忙照顾她,她大概也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好,所以同意我来这边。”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你现在心情好了,忙完就赶紧回去,省得错过你家孩子出生。”
“来都来了,哪能就这么走,我还得了解今年的市场行情呢。”
今年的市场行情明显受到国内政治环境的影响,广交会上来参展的国内厂商少了三分之一。
实际上这影响远不止这一时半刻。
甚至今年都不会好过。
傅长城这次来到广州主要以参观为主,他过去半年倒是把沂县这边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基础建设?什么问题,长缨在的那几年搞种植搞养殖,然后又把路修了起来,如今的沂县再不是苦哈哈的革命老区。
但是如何更好,还需要他这个现任的领导多做考察。
何况在广州城,还能见到长缨。
只不过兄妹团聚的日子到底是少的,长缨在广州一共就待了不到五天。
“你们这机器倒是不错,要不跟我们合作下?”
沂县和平川那边本就有合作,洪山服装厂就帮扶平川市那边开设了新厂。
两边礼尚往来,这机械厂来沂县定点支援下,也不过分吧?
“有你这样当哥的??就想算计我。”
“哪能这样说啊,咱们这互通有无嘛,等过年的时候我让人留下一批水果罐头,给你们送过去还不成嘛。”
“就几个罐头就想收买我?傅长城你也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亲妹子有啥好客气的。
“你考虑考虑,沂县那边可是你娘家,你当初说要治理水土借钱,县里头二话不说就借了。”
旁人说这话,可能被误会是催着还钱。
傅长城说这话就不一样了。
“那要不,再借点?”
傅长城想揍人了,“你们市里头多点开花,还缺我们那点钱?我可是听说了的,你当初把那些工厂薅了一通,小心那些工厂回头找你麻烦。”
“不怕,不过南安县那边水土治理是个大工程,哥你去过就知道了,一个东部沿海的城市,水土流失的跟黄土高原似的,你敢信?”
虽然南安县?有母亲河,不用担心泥沙随着水土流失给下来造成的洪涝灾害。
但当地的老百姓在这样的环境怎么生活?
长缨制定了各个县的考核指标,唯独南安县与其他县不同。
好在老田是个靠谱的同志,这段时间将南安县管理的井井有条,更是身先士卒来搞绿化,初见成效。
这就需要财政进一步的支援。
长缨倒也不是玩笑话。
傅长城?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内情,“那行,我回头跟县里头商量下,到时候再给你回复。”
“要我,早就决定了。”
她哥就是稳妥,跟自己这冲动型完全不同。
“你呀,也该稳重点才是。”傅长城看着自家妹子,好一会儿这才说道:“缨缨,在部队待久了的人可能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你不挺懂的嘛。”长缨笑了起来,“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不是说我。”傅长城纠结了一下这才说道:“之前娄越去找过你对吧?”
有些消息是瞒不住人的。
傅长城虽然退伍了,但和老战友还有联系,这个老战友可不止娄越一人。
听原本的兵说娄团长去探亲了,原本傅长城还以为他回首都,想着这下子娄越的母亲倒是不用找自己帮忙了。
哪曾想后来一问才知道,不是。
再打听才知道,他是去了平川市。
去平川市做什么?
傅长城思索良久,最终得出的答案吓了自己一跳。
他试着联系娄越,旁敲侧击一番都被人躲避了过去。
而自家妹子也?有提过这事,这让傅长城越发的肯定,这其中肯定闹了什么不开心。
这俩人之间有交集也全都是因为自己,这让傅长城不免多了几分责任在肩上,“我也不是替他说话,不过他就那么一个人。娄越这人有一样好处,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反悔,你放心就好。”
他到底跟娄越那么多年的战友,曾经又一直试图想要超越这人,对他再熟悉不过。
不至于为了这事记恨在心。
若是说清楚了也不会再拖泥带水,所以也不用担心对方纠缠。
“我知道。”长缨笑了笑,“大概是我俩?什么缘分,见面的机会不太对吧。”
长缨想,如果当时自己?生病,或许态度就?那么尖锐,对娄越也能更客观的评价一下。
当然他做的事情的确有不合适的地方,倒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就是了。
至于和娄越和解后,长缨再?联系过娄越,那也不过是因为目前?有什么工作上的往来。
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来有机会自然会再联络,倒也从?担心娄越会报复自己。
“你倒是挺关心他。”
傅长城黑着一张脸,“胡说,我关心他做什么?我是关心你。等回头你有机会再回沂县一趟,小郭也好久?见你了。”
长缨托着长长的尾音应了下来,“知道。”
也就是在傅哥这里,她才敢露出顽皮的一面。
只不过这也是结了婚而且忙起来要死要活的人。
长缨冷不丁的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孤独。
不过这念头也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她就把这问题抛开。
做一个孤独的人也不错,于寂静处看着那喧闹,挺好的。
……
三机厂的孙厂长来革委会家属院时?有等到长缨,“傅主任又下乡了?”
“可不是嘛,说是去南安县那边看看,你这个点过来做什么?”白大姐好奇,“该不会是厂子里出啥事了吧?”
“?事?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她有啥好看的,你干好你的工作就是了。”这又不年不节的,看啥?
“这不是快过生日了嘛,我们厂的工人想着邀请傅主任去我们食堂吃个饭。”
白大姐愣了下,“你不说我都忘了,她是国庆的时候过生日是吧。今年还是本命年呢,唉本命年真是不顺心啊。”
“可不是嘛,不过咱们傅主任心态好,好歹工作顺利。”孙厂长来这边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说工作的事情。
三机厂参与的卫生巾生产线还有稀土提炼设备的制造,在今年广交会上那是大进账,不单把几条生产线和那些赶出来的设备卖了出去,还收到了好些订单。
一次广交会的进项比过去一年都多。
这让孙厂长兴奋的合不拢嘴,很快就想到了当初在十三厂长开会时,长缨跟自己说过的事情。
他当时拿了十五万,现在赚到的那可是几十个十五万啊。
有了钱,回头年底给工人发福利都能多发一些,孙厂长自然也?忘记市里的领导,跟三机厂的主要干部和工人代表商量了下,想着国庆节这天请长缨去三机厂食堂吃饭。
一来表示感谢,二来也是想着请领导再做指示。
白大姐不知道他这点弯弯绕绕,倒也?放在心上。
只是晚上的时候又跟钱有财说起了这事,“倒是机械厂占了便宜,老孙命可真好。”
当初三机厂那出人命官司,后来又有造船厂出事,谁都觉得这厂子完蛋了。
哪想到人家现在混的越发的好。
有些事啊你还就得服气,不服气不行。
“命是挺好的。”钱有财笑了笑,“他也算是个聪明人,要知道当初傅长缨可是打算在一机厂那边搞。”
一机厂那边不配合,人家不配合你也不好强求,不然这搞起来也麻烦的很。
结果这事就落在了三机厂这边。
傅长缨刚来平川市就是在三机厂这边搞了事,新来的孙厂长哪敢跟这个领导过不去。
要啥给啥十分配合。
所以说这命好也是有讲究的。
“不过有钱也是好事,省得回头被人惦记。”
钱有财这牢骚引得餐桌上的女儿不解,“谁说傅主任坏话,我跟他讲道理去。”
“小孩子家家的,你就别管这些了。”这不都还是工作上的事情嘛。
白大姐的话惹得钱一水不满,“你闺女已经二十出头的人了,你现在倒觉得我是小孩子了,催我相亲的时候咋不这么说?”
天底下的父母往往是最不讲道理的那个。
这边说着“小孩子哪有腰”,那边又对抱婴儿的人千叮咛万嘱咐,“可别折着孩子的腰”。
薛定谔的腰,薛定谔的小孩子,解释权全在他们手上。
比胡搅蛮缠的小朋友还要过分。
小朋友你还可以跟他们讲道理,而大人呢?讲道理的时候往往又摆出长辈架子,一副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小孩子家家的别在我面前胡说。
钱一水的一通抱怨让白大姐愣在了那里,拿着筷子指着女儿却是看向钱有财,“你看吧,她好的?学会,这些刁钻倒是学得挺像。”
“看吧,又摆长辈架子了。人家韩退之都说了,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长于弟子。古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们现代人却不明白,唉。”
她这长吁短叹惹得白大姐这个老母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了,“你就发疯吧,将来嫁不出去可别怪我。”
“谢谢妈妈,那我就在家当老姑娘好了,还是新时代好啊,不用交税,不然哥咱们俩都得交税呢。”
白大姐:“……”
早晚被这臭丫头给气死。
钱有财一家四口“其乐融融”,长缨在南安县那边却是忙活了一天,刚喝上一口热水。
这一口下去她?忍住,又吐了出去,“这水怎么这么大的土腥味?”
老田苦笑了下,“已经好多了,之前水里的泥沙更多。”
今年治理了大半年的水土,这水的质量已经好了很多。
“这可不行。”长缨上次来的时候也?注意,她愣是?想到这里的群众用水都存在这么个问题。
“这水质偏硬,饮水是个问题,还影响生活和生产呢。”
老田叹气,“是啊,现在已经好多了。”
“不达标,还得继续来,这样你这边治理水土不能停,我想法子看怎么把这水弄好。”
自来水无疑是最合适的。
只不过这只是治标,想要这边群众饮水问题解决,还是得继续水土治理。
这是根本性问题,不能忽视的那种。
老田听到这话一声长叹,“您要是真能帮着把咱这的水土治理好,咱们南安县的百姓回头给你立碑。”
长缨看着神色动容的人,“胡说什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何况我也只是指挥而已,真的做事的还是你和县里的老百姓。”
老田直摇头,你是?一身黄土埋头挖坑带着大家伙种树搞绿化,可?有你这一声令下?有这资金,南安县的老百姓不还得过之前那样的日子吗?
元帅不亲自上战场,可战争的胜利能和他?关系吗?
这个道理,老百姓们都知道啊。
“我这边还在跟人谈,等过段时间谈好了,应该还有一笔款子过来,你就放心大胆的来弄,咱们党员干部本不该说这话,可话糙理不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才能无愧于心啊。”
老田看向远处,“我知道。”
有些事情过去想做做不来,现在有机会了他自然不会再懈怠。
哪怕是把自己这条老命给豁出去呢,他也义无反顾。
这里,也是他的家乡啊。
……
国庆节的时候长缨?能去三机厂和工人们一起吃饭聊天,她带着几个机械厂的骨干精英北上去沂县。
考察跟沂县这边合作的事情。
反正沂县有钱,而且也舍得在技术上做投入,跟他们合作三机厂这边倒是乐见其成,尤其是苏工本就在沂县工作多年。
把人给挖走了,不跟人合作的话……
三机厂又不像是傅主任那么厚脸皮,委实做不到。
长缨这次特意带队,一来是想着重归故里,二则是想看望郭春燕。
她总算卸了货,一个小女婴。
还?起名字呢,傅长城打电话说等她来到后一起商量。
长缨路上就盘算着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想了一个否定一个,末了觉得起名这事还得傅爷爷来。
只是她?想到的是,在沂县?见到傅爷爷,倒是见到了薛红梅。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啦啦啦
第182章 娘家
“来了好些天了, 倒是帮了些忙,不过我总觉得她这次来还有些别的打算。”
郭春燕对薛红梅的印象还停留在为母不公,过分偏爱小女儿那会儿。
没下乡前她觉得傅长缨活该薛红梅干得漂亮。
只不过今时不同往事, 成了一家人又时常听傅长城说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她对薛红梅的印象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即便对方这次过来后倒也没摆什么婆母的架子, 不过婆媳两人十分客气。
说难听点那就是疏离。
亲妈都不见得对自己多好,何况是婆母呢。
郭春燕心里头明镜似的,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长缨的到来让她觉得自己有了说心里话的人, 直接把傅长城赶到办公室里去睡,她晚上拉着长缨说私房话。
“没让我哥去打听打听?”
“他最近想着建新工厂,这次因为还牵扯到市里头,有点忙, 也没顾得上。”
“怎么还牵扯到市里了?”
说到这事郭春燕有些头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这人, 他没你那么强势,没能拒绝市里头, 如今沂县发展的好,不免要反哺市里嘛。”
“反哺也得有个原则才是,不能乱来嘛。”在这件事上, 长缨觉得自己回头还真得跟傅哥好好说道说道。
“其他周边县想要学习沂县, 那先把自家功课做足了,不懂的来请教, 哪怕是借人给他们也没问题,不能无原则的帮助。”
长缨在沂县的时候也有帮扶过周边的县, 她当初有段时间去开展社教, 后来她直接把这事交给市里安排她没再管。
只不过对外帮扶时,长缨还是选择了较为熟悉的地方展开一对一帮扶, 效果倒也很好。
扶贫先扶智。
不管现在还是未来都是这么个道理。
“那回头你劝劝他,我可劝不动。”
“哎呀小郭老师都劝不动的吗?那可真是想不到。”长缨正调侃着,家里的小祖宗不乐意被忽略,眼睛里蓄泪哭起来了。
这一出声音,倒是把薛红梅给招了过来,还没等长缨抱起来,孩子已经被抢走了,“囡囡不哭,囡囡不哭,奶奶在呢。”
长缨:“……”她倒是不知道,薛红梅哄孩子倒是一把好手。
小女婴很快就被哄着熟睡了去,只是被放到摇篮里时还有些不安的挣扎了下。
薛红梅连连轻轻晃动摇篮,等着小女婴安稳下来,这才轻声说道:“你们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房间里的门又被关上,长缨有点懵。
郭春燕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也不明白,她怎么这样了。”
是啊。
薛红梅咋就这样了呢?
不懂。
长缨是真不懂。
不过有了孩子的确辛苦,晚上的时候长缨被吵醒了好几次,又是拉臭臭了需要换尿布又是饿了需要喂奶,孩子不安生大人也别想着消停。
“当妈妈真伟大。”
“是挺辛苦的。”郭春燕笑了起来,“不过你哥在家的时候晚上都是他来忙。”
她倒是没有选错人,“不过有了孩子也的确不一样,刚出生时可丑了,现在倒是长得白白净净的好看,将来肯定像她姑姑。”
当地有老话说,侄女像姑。
郭春燕觉得这倒也不错,不过像大姑姑就好,可别像小姑姑那样。
“对了长缨,你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我还没想好,等我今天再想想,晚上咱们再商量。”
“成。”郭春燕还在坐月子,暂时不用去上班。
她知道长缨这次过来看她们母女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是工作,倒也没拦着她。
只不过这边长缨吃过早饭刚出门,薛红梅就追了出去。
显然,婆母有话要对长缨说。
郭春燕看着躺在摇篮里的女儿,“要像大姑姑知道吗?”
小女婴听不懂母亲的话,只是在那里裹嘴巴,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
院子外,薛红梅喊住了长缨。
“怎么了?我还要去开会。”长缨看了看时间,她在广州买的一块表,二手的手表,修理一下倒是还挺好用的。
“你有空来这里,难道就不能回家一趟?”知道这个女儿一贯和家里不亲近,薛红梅也打蛇七寸,“你爷爷奶奶一直很惦记你。”
“我知道,我经常跟他们打电话,一直都有联系。你就不用操心了。”
薛红梅听到这话是不操心了,她伤心了。
一直跟老头老太太有联系,可家里接到她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这算什么?
“傅长缨,你有没有良心,当初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人可是我!”
“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她没关系的事情,现在反倒是记得越发清楚了。
长缨看着愤怒的中年女人,其实薛红梅这几年老了很多,她本应该对这个苍老了的女人软一些的,但凭什么呢。
“我记得你那会儿很得意,说过‘我才没管过她呢,老头老太太稀罕愿意带,他们带呗。不就一个臭丫头吗?宝贝的跟什么似的’。”长缨说着笑了起来,“我没冤枉你吧?”
薛红梅听到这话脸色发虚,“你,你偷听我说话做什么?”
“是偷听吗?你不是一直都在炫耀这事吗?当初工厂明明是希望我去上班,可是你为了傅畅,逼着我下乡,真当我不知道吗?”
手心手背都不一样厚,长缨自然从不觉得父母能够一碗水端平。
可是一碗水里面撒了糖,那一碗却是连多一滴水都不肯给。
这合适吗?
偏生当事人一点不觉得羞耻,甚至为此引以自傲。
她都不脸红,自己干嘛替她难过呢。
长缨笑得开心,“妈,其实我一直都有给家里打电话,不过我爸担心咱们母女俩一言不合吵起来影响家里和睦,所以就让我打电话到他办公室去。我也是担心气着您嘛。”
她一副极为孝顺的模样,气得薛红梅浑身哆嗦,“你,你非要气死我才罢休吗?”
“犯不着。”长缨压根没想过再跟薛红梅打交道。
生育之恩不假,但是她与自己并没什么养育之恩,母女之间都相互看不惯,她又何必热脸贴人冷屁股呢。
还没那么贱。
长缨没再搭理薛红梅,径直离开去招待所那边找三机厂的人,他们今天还要开会商量合作的事宜。
哪有空在这里跟薛红梅掰扯这么多?
再回到沂县,感觉自然是与当初不同,看到昔日的老同事,长缨仿佛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嫂子还说,你喜欢吃她烙的饼,晚上给你送一些过去呢。”
人家一家人刚碰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昨天也没好意思打扰。
“那行啊,我在平川其他倒也还好,就是吃的上面不太习惯,还是咱们这的饼和面条好吃。平日里只能指望立川下厨给我打打牙祭,偏生他又忙得很,一星期能吃上一顿就不错了。”
“那还不简单,这几天想吃啥尽管说,让院里的娘们给你弄,保证你吃过瘾。”
三机厂的骨干们看着和这边谈笑风生的傅主任,不得不感慨娘家人就是不一样,一说起来都是往日的趣事,他们想插嘴都没机会。
好在这样的叙旧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说起了合作的事情。
长缨作为桥梁连通两地,她本人又亲自到来,沂县这边自然没什么意见。
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不外乎如是,没有长缨当年打下的基础,哪有沂县的今天?
帮着曾经的老领导来救济平川市一下也没啥,等那边过好了,两个城市还能结成更为友好亲密的联系呢,不也挺好?
工作谈得倒是顺利,中午的时候在食堂这边吃饭。
虽然没有海鲜类食物,但是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倒是让三机厂的骨干精英们开了眼,这边日子还真不赖。
也不是为了招待他们特意做的,革委会大院其他同志也是吃这些啊。
难怪沂县这边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要这么看的话,或许过几年平川市也能像沂县这样,伙食丰盛肉类十足?
想到这,一群人吃得格外香。
谁不想奔着好日子去呢。
下午的时候,傅长城带着人去看工厂的选址,瞧着两边机械厂的人在谈,长缨跟傅哥说了声先一步离开。
她想着去洪山公社一趟。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看情况吧。”现在下午三点钟,回来的话也来得及,就是有点晚,“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行,那你也注意着点。”
他安排人送长缨过去。
现在路修的十分平整,从县里到公社用了也才半个多小时。
“所以说要想富先修路,这话倒是没错的。”
“是啊,咱们这路现在可是好走多了,不想之前一下雨就是泥水沟。”
长缨想着先去公社,说会儿话再去大湾村,却不想到公社那边扑了个空。
“牛主任去首都了。”
艾红梅瞧着长缨十分欢喜,“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这样你就给我提前准备喜糖了对不对?”这话让艾红梅脸都红了起来,“你再这么胡说,不理你了。”
“不理我没关系。”长缨嘿嘿一笑,“别不搭理许老师就行。”
被调侃了的许知是脸一红,越发的说不出话来。
洪山小学很好,现在也不再是单纯的小学,校舍扩建,如今改名为洪山学校,有小学和中学。
长缨想了想,“现在公社里的知青怎么样?”
“还好吧,大部分都安排了工作,反正不愁吃穿,一年还能攒下些钱说不定能贴补家里,对了长缨我跟你说个事。”
艾红梅拉着长缨去说悄悄话,“前些天陈老师跟我说,让我把公社里的知青们召集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读大学的意愿。”
她小心观察着长缨的神色,瞧着她倒是没多少动容,这才继续说道:“他的意思是,只怕这两年就要恢复高考了。”
长缨笑了笑,“陈老师教了那么多年书,敏感度还是有的,多听老人言嘛,多听听总归是没错的。”
艾红梅瞧她那模样,忍不住问道:“长缨,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消息啊?”
陈老师私底下跟她说的这事,都没跟其他人说,这位老同志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知青们下乡那么多年,新的领导上来了肯定要拉拢一波,拉拢知青们无疑是最便利的。
一来顺应民心,二来嘛就像古时候皇帝登基,总是要开恩科的。
反正那言辞间多少又带着几分嘲弄似的。
艾红梅也没敢再多问,又不好问许知是,让他跟家里人打听。
正好长缨回来,她仿佛找到了顶梁柱。
“我还真没什么消息,不过陈老师的担心不无道理,你可以让大家准备着嘛。”
艾红梅觉得自己好像领会到长缨的意思,“那成,我知道了,活到老学到老,就算没这事多学习也是好的。”
长缨点头,“是这个道理,你和许知是的婚期定下了吗?”
“原本想着今年的,结果今年真是太不顺了。”
国家的领导人先后去世,让人没有半点心情。
“日子该过还得过,我们长大了家长们却老了,总是要学会面对生老病死。”
“嗯,到时候再商量吧。”艾红梅笑了笑,“其实我俩不办婚礼也没关系的,你哥和郭春燕不也没怎么办嘛。”
“是啊,小艾,许知是对你好吗?”长缨帮着艾红梅捋了下头发,和她不同,艾红梅留着长长的辫子,倒是透露着几分山里妹子的野性。
艾红梅脸上着了一层绯红,“你干嘛忽然间问这个?”
她这般模样,显然已经给了长缨答案,“对你好就行,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艾红梅点头,“嗯。”
她会过好日子的,就像是认真的对待工作一样。
“对了,要真是恢复高考啊,你该去考试就去考试,学校这边总会有人,缺了你也能转。”
长缨又是交代了一句,她怕艾红梅为了这些孩子们牺牲了自我。
艾红梅听到这话愣在那里,等反应过来却是抱住长缨,“长缨……”
“你在这里那么多年,总不能待一辈子嘛,有时候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下,再说了可以去读了大学再回来嘛,你看郭春燕不就是吗?”
扎根于这革命老区自然有意义,但前去追求远大前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知道的。”学生们眼中可爱又可敬的小艾校长抱着昔年的伙伴,“我听你的。”
“好啦快别哭了,回头被学生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要是你们家许知是找我算账怎么办?”
艾红梅像兔子似的,“你就拿我开玩笑。”
“那是因为我们小艾校长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我要是个男人啊,巴不得早早把你娶回家,当菩萨供着。”
艾红梅这下脸都红了,“你还越说越离谱了。”
长缨哈哈笑了起来。
她在学校这边待了半个来小时,然后去大湾村那边。
初来贵宝地时,那破破落落的小村庄已然没了踪影,漂亮的砖瓦房,四通八达的柏油路在村子里蔓延。
几座漂亮的工厂如今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工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有瞧到长缨的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问工友一句,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花眼。
“小傅主任真的是你呀?您是回来工作的吗?”
“胡说,长缨升了再回来那岂不是又降了?”
“那就不能去市里呀。”
“又胡说,她去那边才一年多,怎么可能忽然间调过来呢。”
看着工人们笑哈哈的打嘴仗,长缨也跟着闲聊了起来。
早些时候的造纸坊如今也升级完毕,挨着服装厂那边起了新工厂。
“那个窑厂现在不干了,乌烟瘴气的还不够难受呢,干脆就挪到了别处。对了长缨,你这次来住几天呀?”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更啦
我调整过来了
第183章 傅畅
苗花没想到长缨忽然间到来。
现在他们都成了大忙人, 竟是连陪着彼此的时间都没多少。
上次自己去平川市,原本还想着跟长缨多聊聊呢,结果她去郁南县考察回来, 长缨又去其他县忙了,愣是没找到什么机会。
这次长缨回娘家, 说什么他们都要尽地主之谊才是。
“我今晚住在这里,不过明天一大早就得回去了。”
其他人不免觉得这世间也太短了,苗花连忙说道:“现在跟早前不同, 长缨可是市里的领导,管着上百万的人呢,哪能那么任性啊。”
她又对长缨说道:“别的我管不着,不过你今天在这住下那就得听我指挥, 咱们给你弄烤肉吃。”
村里头热闹起来。
他们的小傅书记回来了,跟自家远游的孩子回家没什么区别。
村长连忙让人准备着, 生怕长缨吃不饱似的可着劲儿往她那里堆肉,“多吃点多吃点。”
长缨是真吃多了, 她没想到在七十年代还能有吃肉吃撑了的一天。
篝火的外围烤着肉,偶尔有肥油落在火苗上,迸溅起小火花来。
早些时候, 长缨曾经让村里在地里种上些香料树, 比如花椒之类的。
如今也都物尽其用的洒在了烤肉上,味道着实不错。
“我还能跟大家伙客气不成, 真的吃饱了,咱们说说话。”
村长看着和离开时没啥区别的人, 却还是有些担心, “长缨,在那边工作顺利吗?”
“还行。”长缨想了想, “有些棘手,不过刺头差不多都被我收拾了一通,还有几个回头有机会慢慢收拾,不着急。”
“那你不要着急,什么事情都慢慢来。”毕竟在外乡,人家可不见得把长缨当作自家孩子看待。
“我知道。”长缨笑了起来,“村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咱们的牛奶厂又扩大规模了,成了咱们市里最大的牛奶厂,奶粉卖的也挺好的。”
村长感慨一句,“过年的时候还给那个娄团长寄东西,想着他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来咱们这看看,不管怎么说当初也是他帮了咱们大忙嘛。你说也奇怪,他从来不给咱们回信的,今年倒是破天荒的回了一封。”
篝火的火焰在长缨脸上跳跃,杏眼里带着几分明灭,“是吗?”
“是啊,说什么也只是为老区建设尽一份心而已,往后不用给他寄东西了,他要换地址了。”
换地址了吗?
长缨恍惚了下,“人都这么说了就别寄了,有这份心就行,实在不行啊回头多招几个工人,帮家庭困难的乡亲解决生活问题,那也一样。”
村长听到这话一拍大腿,“你别说,那个娄团长信里头还真是这么说的,你们想的一样一样的。”
苗花一旁瞧着长缨抿嘴笑,“好了不说这事了,对了长缨你们那服装厂怎么样了?”
“收拾的差不多了,就等苗花姐你派人过去指点工作呢。”
“这丫头还拿我开玩笑,那我回头挑选几个人,让他们去帮忙,等那边走上正轨再回来也不迟。对了长缨,让小黎妹子回去怎么样?”
当初黎家一干人等大老远的来到了沂县,在这边定居下来,虽说他乡不熟悉,却也是安居乐业。
“怎么没见她人?”
“嗨,这不是头段时间组织学习去了吗?”
“那黎家那位阿婶呢。”
“老婶子去世了,她身体原本就不好,今年六月份忽然间感冒了,本来也没觉得什么,谁知道竟然没了。”
苗花感慨一番,“好在她们家的女人一向要强,该过日子还是过,说起来咱们这倒是有件喜事。”
长缨忍不住,“什么?”
“就是那黎家嫂子阿水嘛,她婆婆临终前说别守着她儿子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别委屈自己。”这话传出去后,倒是好些个去她家给自家儿子提亲的。
那阿水十分能干的一个人,上班不耽误操持家里,虽说还有几个孩子,但是村里头日子好过,倒也无所谓。
寡居的嫂子倒是比没对象的妹妹还要受欢迎,这也是稀罕事。
“那是好事嘛,不过还得要黎家嫂子同意才行。”
“那可不,得两厢情愿嘛,不然这喜事还能叫喜事吗?”苗花嘴皮子十分麻利,“等回头她结婚啊,我让她寄点喜糖给你,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
长缨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嘛。”
苗花家的房子重新整改了一番,长缨曾经住着的房间也变得宽敞明亮了许多,村子这边规整了一个大点的发电厂,这让各家各户的灯泡都比之前亮堂。
拉了灯绳,长缨却是有些睡不着。
倒不是身在故土出现了什么愁丝,实在是吃多了撑得慌。
口腹之欲啊,难怪那么多人减肥总是失败呢。
那么多好吃的,谁能控制得住自己?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长缨迷迷瞪瞪总算睡了过去。
……
两地机械厂合作洽谈十分顺利。
虽说都是山区,但又不一样,沂县这边矿藏资源更丰富些,且更易于挖掘。
当然,开采的也相对较少。
长缨自是没有跟着三机厂的人一起出行,她难得的休息,在大院和家属院两边跑。
在沂县工作多年,虽说没什么至交好友,多数关系也不错,只是闲聊也有的话说。
这种受欢迎落在薛红梅眼中自然又有几分不同。
她从没想到,那个家里头最奇怪的孩子,竟然会这般长袖善舞。
不对,这不是傅长缨。
傅长缨怎么会这样?
这个认知像毒草似的在心头蔓延开来,薛红梅细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不对劲。
她着急忙慌的出去,甚至于都没注意到跟自己打招呼的吕德梅。
“你妈这是怎么了?活像是中了邪。”吕德梅刚才瞧见零食没了,出去买瓜子花生什么的,门口遇到薛红梅,活像是没看见自己。
长缨笑了笑,“不知道,哎呀这是今年的新花生吗?个头可真不错。”
“那是,咱们这小化肥厂跟国家那几个大厂没得比,但也不赖啊。”
原本只是做堆肥,后来苏乔这个化工专家帮忙折腾,算是起了一个小小的化肥厂。
跟国家从外面引进的那些自然没得比,不过供应沂县这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有了这化肥,庄稼产量高了不少。
沂县可不止是搞经济,农业生产是根本,他们也从没有敢放松。
长缨吃着新鲜的盐水煮花生,只觉得身心舒坦,“挺好的,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家属院这边其乐融融,不远处的革委会大院里却别是一番景象。
傅长城正开着会呢,被他妈打断了。
好在会议已经进入尾声。
薛红梅在办公室里焦急的等待。
等着儿子进来她匆忙上前。
这多少让傅长城皱了下眉头,“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我刚才在开会呢。”
他对母亲感情复杂,不止是因为长缨,还跟郭春燕的娘家有关。
何况母子多年没见,他如今也撑起了一片天地,到底跟过去大为不同。
薛红梅并没有意识到儿子语气里的那一点点小不耐烦,她多少有些神神叨叨,“你有没有觉得,长缨跟过去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不挺好吗?”傅长城没想到他妈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不免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人都会长大。”
说到这,傅长城又稍有些迟疑,到底没有提家里的那个小妹妹。
傅畅倒是从未长大,但这样好吗?
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小孩子心性,难道还能这样一辈子不成?
只是知道傅畅是母亲心尖尖上的那块软肉,傅长城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薛红梅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我是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一瞬间,薛红梅瞪大了眼睛,犹如一个疯子!
傅长城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竟然会这般模样。
“她是不是跟之前一点都不一样了?要我说她是被鬼上身了,长城你去找人把她给治一治。”
鬼缠身,祸及家人,所以她这几年诸事不顺,畅畅也是一直出事。
肯定是这样的。
疯了,简直是疯了。
“你是党员,怎么能信这些无稽之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女儿出息这一事实,竟然非要说是鬼上身。
傅长城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跟母亲吵架,“你不用跟我说这个,出了这办公室的大门,去大声吼两句,看大家会怎么说你。”
他的大声让薛红梅顿觉委屈,“我,我也是合理怀疑,她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是,长缨原本什么样子我们都清楚,明明是你的亲女儿,我的亲妹妹,可家里头她跟谁亲近?你跟爸都不待见她,畅畅从小被你宠坏了就知道欺负她这个姐姐,我当初没当好这个兄长疏忽了她我也有责任。难道你非要她还跟当初那样冷漠孤僻才甘心?她想通了变好了有什么不成?难道非要跟傅畅一样永远的长不大只知道闯祸你才开心?是因为她比傅畅出息,所以你不甘心是吗?”
办公室里的高声让附近几间办公室的人都万分诧异。
这位傅主任可是脾气最温和的,从没跟人高声说话过,和当初小傅主任的风风火火牙尖嘴利颇是不同。
今天这是怎么了?
办公室薛红梅听到这话气得直打人,“我是你妈,你就这么对我?”
她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很不顺心,对她言听计从的傅国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敷衍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傅在外面有了人,可多番打探后薛红梅发现不是这回事。
因为被家里事分心,她工作上也出了纰漏,挨了领导批评。
现在大老远的来这边伺候儿媳妇月子,却又被亲儿子吼。
薛红梅只觉得自己这日子没办法过了,“我不活了,死了算了。”
她那歇斯底里的吼叫让傅长城忍不住的按揉太阳穴,“妈,您不用这么威胁我。说吧,傅畅出什么事了。”
办公室里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坐在地上的薛红梅抬头看着儿子,脸上满是震惊,“你……”
“她没出事,你会来找我?”
自己这个亲妈什么品性傅长城再清楚不过,她从来都看不上郭春燕,又怎么会来伺候小郭月子呢。
除非有事相求。
只不过她没说破傅长城也没当回事,原本是打算装聋作哑下去的。
现在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薛红梅试图遮掩,“没有,畅畅好得很,她能出什么事?”
这般遮掩,小孩子都知道有问题。
傅长城懒得与她说那么多,“既然没事的话那就好,这里也不用你帮什么忙,你回去吧。”
“你赶我走?”
“怎么这么说,你难道不用工作的吗?小郭这里我自然会处理,就不劳妈你费心了。”
薛红梅挣扎着起来,看着站在地图旁的儿子,她觉得陌生的不止傅长缨,就连这个儿子也变得无比陌生。
他们好像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长城。”
老母亲小心地走过去,抓住儿子的胳膊,“畅畅可是你的亲妹妹,从小到大最服气你这个哥哥,你得救救她。”
傅畅到底是出事了。
傅国胜掐了她每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后,她跟家里大闹一通断绝了联系。
再跟家里联系时,却是怀了孕。
肚子里的孩子六个月大,而她的那位对象却压根不打算负责。
“她是你亲妹妹啊长城,你救救她,总不能看着她这辈子都被毁了吧?”
傅长城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牙槽都一阵麻木的痛,“我爸不知道?”
“我不敢跟他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她的。”
“打死活该。”傅长城气不打一处来。
五十块钱。
一个学徒工转正后,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来块就能养一家几口人。
而她一个在大学里读书的人,生活费五十块都不够花。
父母之爱子,就是这么宠爱的吗?
如今因为少了生活费就跟家里断绝关系,结果呢……
“她自己造的孽自己处理,我帮不来。”
薛红梅没想到儿子断然拒绝,竟是不留丝毫的余地,“那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要我怎么救?她自己作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承受不来了来找家里人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她还小,之前被人骗了不懂,往后再也不会了。”
“她还小?妈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长缨下乡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你对她不管不问,傅畅都二十二了,她还小。说这话不觉得害臊吗?”
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依旧没有半点悔改的心。
傅畅会有吗?
那个小妹妹可是随他们母亲的性格!
薛红梅没想到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这般不近人情,“你非得逼死我和畅畅,才甘心吗?”
“那也是你们自找的。”地图上的名字一个个都在乱飞舞,傅长城着实看不进去,“妈你也不用要挟我,你这么折腾回头我只能告诉爸和爷爷,到时候傅畅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挣脱开母亲,傅长城收拾了下桌上的文件打算回家。
沂县这边工作时间与其他地方不同,目前实行的是双休,只不过有时候星期六上午会加个班。
傅长城原本打算好好跟长缨聊聊,谁知道又折腾出这么一桩事,着实让人烦躁。
他收拾办公桌时都觉得心烦意乱,也没注意到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看到人不在了的时候,傅长城想了想,拨通了往上海去的电话。
傅畅是自家妹子不错,可她先是爸妈的女儿。
处理这件事,他这个当兄长的犯不着冲锋陷阵。
让当老子的去处理就行。
早知道竟然是这般麻烦事,当初他或许就不该心软留她住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啦啦啦,马上就要过年啦,订好回家的票了,又可以回去愉快地长膘了
第184章 长宜
傅长城先后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往上海。
不出他预料,傅国胜怒不可遏。
挂断之后,他到底还是往首都那边打了通电话。
毕竟在那边工作过, 倒是结交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
傅畅在首都那边念书,傅长城先让朋友去探望下, “你不用直接找,就打听下什么情况就行。”
他在首都工作的时候和傅畅的来往不算太多,没想是离开首都倒是要一番折腾。
傅长城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朋友那边倒是应允了下来, “你在乡下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这边工作按部就班做好就行,比之前放松了些。”
在首都工作很是考验人,总觉得人仿佛在钢丝上行走, 十分危险。
到了沂县经过短暂的适应,他已然能够很好的处理。
“那就行, 我回头去打听下,下星期给你回音。”
傅长城挂断电话。
母亲来找他处理这事, 又是否想过他的为难之处?
真觉得他能随随便便离开沂县,去首都处理家中妹妹的事情?
那一瞬间,傅长城倒是有些羡慕长缨, 早就和爸妈闹翻了所以压根可以不搭理。
只是他哪知道, 薛红梅并没有死心。
他的一番话像尖刺一样,直直地扎在她心里, 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疯狂了。
她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又失去了一个儿子。
以至于现在只剩下一个女儿。
就这么一个女儿了啊。
薛红梅索性破罐子破摔, 从这边的供销社买了条麻绳, 直接摔在了家属院楼下。
吓着了一群正在嗑瓜子吃花生聊天的女人们。
吕德梅率先反应过来,“长城他妈你这是做什么?”
薛红梅看着在那里嗑瓜子的女儿, 其实说这孩子变了个人也不对,有一点是没变的,傅长缨始终跟自己疏离的不像母女俩。
自己都把麻绳拿出来了,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只是扫了她那么一眼。
她当初十月怀胎,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傅畅出事了,我知道你不在乎我跟傅畅的死活,可是傅长缨,逼死亲妈,我看你这个革委会主任还怎么做得下去!”
她没了退路。
长城不肯帮忙,傅国胜指望不上。
她唯一的指望就在傅长缨身上,不管怎么说,傅畅也是她亲妹妹啊。
“你觉得要挟我有用?”长缨笑了下,“随你,怕你我是孙子。”
郭春燕跟她说了她的顾虑后,长缨其实就有想过怎么一回事。
去大湾村住着的那天晚上,她有跟在首都的人打听。
过去几年,大湾村倒是又送了几个工农兵大学生去首都,有的已经毕业留在那边工作。
昨天她又打电话过去,就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自己犯了错,要家里人跟着承担。
不愧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傅畅啊。
不止傅畅没长大,便是薛红梅,马上就快五十岁的人了,却也跟个小孩子似的。
有本事冲她撒泼,那怎么不杀到首都去,去找那不负责任的男生算账?
呵,可真是会欺软怕硬。
不过长缨是软硬不吃的主儿,从来都是她威胁人,什么时候竟成了被威胁的人?
笑话!
长缨的不屑全都写在脸上。
这让薛红梅那一股子气全没了。
看着被摔在小石桌上的麻绳,她一狠心抓着绳子就要找棵树去吊死。
吕德梅和李秀芝见机快,一左一右把人给控制住,“长缨,你说咋办?”
这种糊涂蛋她们可真是见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人。
这次竟然还拿长缨的前途来威胁。
真不知道这老娘们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浆糊都比她强!
人与人之间是有感情的,虽说这俩的孩子也有孩子,可她们也办不出这糊涂事。
更何况她们跟长缨相处几年,感情不能再好。
别说是抓住薛红梅,把她打一顿也不在话下。
大不了回去被拘到派出所几天呗。
谁怕谁是孙子。
要是护不住长缨,传出去才丢人呢。
“我给家里打电话,让我爸把她带回去就是,这两天辛苦些,回头让我哥找个人看着她就是。”
薛红梅听到这话气得死命挣脱,“死丫头,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早知道,早知道这样……”
“当初你就该把我溺死在马桶里,这话你说了千八百遍,我都听腻歪了,能换个新鲜说辞吗?”
这话却是让其他人不能冷静了。
这么好的长缨当初险些被溺死在马桶里?这薛红梅到底怎么想的,简直是个疯子!
对一个疯子,她们可有的是办法!
……
傅国胜过来的时候,有人在车站接他。
询问了两句才知道长缨昨天下午带着人离开了沂县。
“那边市里头有点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小傅主任不好多耽搁时间。”
原本那点不悦因为这解释消散了几分,“工作要紧,我明白的。”
他在电话里听到长城一番控诉,只觉得心神惶惶。
他怎么能想到,傅畅竟然会出事!
这简直是要人命。
关键是这事还瞒着他。
找长城解决,长城又不是首都,怎么解决?
糊涂啊。
难道让长城放下手下工作去首都吗?
傅国胜没想到相伴将近三十年的妻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而到了这边招待所,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叫声,他才知道,薛红梅不只是要长城去搭救傅畅,竟然还用这事威胁长缨。
用两个孩子的前程来换傅畅的平安,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傅国胜只觉得胸口有气血翻涌。
“她,她一直都这么叫喊?”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是啊,这到底是小傅主任和傅主任的母亲,我们总不能堵住她的嘴……”
瞧着这位老傅同志,工作人员觉得他这副模样又是给谁看的呢?
自家婆娘管教不好,现在倒是气不打一出来了,当初怎么不知道好好管教。
倒是可怜傅主任和小傅主任,俩这么好的人竟是摊上这么个亲妈。
难怪小傅主任走的时候还落了泪,要他一个魁梧汉子也伤心难过啊。
他正这般想着,余光瞥到傅国胜迈着大步进了去。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便参与,就不进去凑热闹了。
“傅长城,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你信不信你会遭报……”
招待所的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久违的新鲜空气透了进来,薛红梅看到来人,委屈的落下眼泪,还没开口只见傅国胜犹如怒目金刚,“你给我闭嘴!还不够丢人吗?”
……
长缨回平川的途中下了车,在上海站。
一则是跟这边的几个机械厂有联系,安排三机厂的工人去参观一番。
二来则是长缨的一点私事。
傅爷爷年纪大了,早两年身体就不太好。
七十岁的人了指不定哪天就可能离开人世。
她偏生又在外地工作,能够回上海的机会屈指可数。
今年领导人的先后去世让长缨悲恸之余,更是有了其他忧虑。
趁着这机会便是回来探望傅爷爷一番。
十月金秋。
老头正在那里摘秋豆角。
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长缨,老人家笑了起来,“怎么现在过来了?等会儿给你焖豆角好不好?”
长缨觉得这跟哄孩子似的。
“我就惦记爷爷你这道菜呢。”长缨蹲在小菜园里帮忙摘豆角。
爷孙俩许久没见面了,话却并不多。
“奶奶呢?”
“你回来的不凑巧,她的一个老伙计的孙女出嫁,她过去给人帮忙了。”傅爷爷看了眼这个算是自己和老伴一手带大的孩子,“长城家的娃娃起名字了吗?”
“取了,我给她取名长宜,我哥说这名字跟我俩一辈似的。”
长城,长缨,长宜。
不像是两辈人。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这名字取得好,取得真好啊。”
长缨得意,“是吧?我也觉得这名字取得真不错,回头爷爷你打电话训我哥,让他用这个名字。”
傅爷爷笑呵呵的答应,“好,就取这个名字。”
长缨瞧他要起来,连忙过去搀扶他。
俩人谁都没提傅畅的事情,只是傅爷爷又提到出去给人操持出嫁事宜的傅奶奶,忍不住多说了句,“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她爸爸牺牲在朝鲜那边,妈妈伤心过度去世了,是你徐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好在现在有了归宿,日后人生路上也有个相互照应的,你徐奶奶也就放心了。”
长缨知道傅爷爷在说什么,她笑了下,“往后日子长久着呢,你得让奶奶多去看望徐奶奶才是。”
心是已了。这世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再加上又是上了年纪的人。
如此这般,实在是容易出事。
“照你这么说,你迟迟不肯相看,是想着要我跟你奶奶有牵挂,倒是一片孝心咯?”
“可不是嘛,我就说我这点小小心机,肯定瞒不过爷爷您这火眼金睛。”长缨虽然是厨房杀手,但帮忙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我这小小的猢狲,还得您和奶奶多照看呢。”
傅爷爷拿孙女无奈,“你呀!”
他低声一叹,“我那些老战友倒是有些个热心肠的,要不回头给你介绍几个?”
其实已经有好些个了,他推脱了不少。
“我这工作忙,注定不是贤妻良母的料,估摸着人家也瞧不上我。”
“胡说。咱们当初多少女战士,谁说就一定要当贤妻良母?”
长缨安抚老人,“我知道,只是爷爷时代不同了,那时候你们打仗,现在是和平时代咱们不打仗嘛。”
“谁想要找个不着家的人呢?”长缨苦笑了下,“您要是实在推脱不得,那就应下好了,左右回头那边觉得不合适,自然而然就断了。”
老战友情谊经得起考验,但也不能总拒绝人嘛。
当初傅爷爷为了给自己搞种子什么的,可没少欠人情。
“哪能委屈你呀,你放心好了。”傅爷爷其实也不是逼迫人,只是这孩子的爸妈一个太自私,另一个眼里只有小女儿,自己跟老太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日后真没了谁还会真心实意的给这孩子考虑?
他就怕觉得人生路漫漫,长缨一个人走实在是太累太辛苦。
要是真能找个能作伴的相互扶持着,不也挺好?
傅爷爷是个乐观的老革命,“回头肯定给你找个优秀的,能配得上咱们缨缨的好孩子。”
长缨点头,“嗯,我听爷爷的。”
只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作者有话要说:
长城和小郭的崽名字来历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出自主席《七律·和柳亚子先生》
回家怎么可能加更呢。
我刚宣布我回去——
表哥&表嫂:妹,回来后来楼上,有地暖,咱们打麻将。
我回家的最大用途就是三缺一凑人头满足他们的牌瘾
第185章 祠堂
长缨在这边住了一晚上, 絮絮叨叨的跟傅爷爷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工作。
提到了她的得意之处,却也说起了她的一二忧心。
“我就想着能够在平川多干几年,到时候把这边从头到尾改造一通。”
打造一个完备的发展模式, 丢掉那些糟粕似的东西。
只是糟粕类的总会死灰复燃,还得斩草除根才是。
这也是长缨想要在平川多呆几年的主要原因。
不多耗费些心血, 很可能就付之东流。
尤其是在未来这些年。
“只是这条路难走得很,你一个人一定要多注意些才是。”
那到底不是他这个老头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助的也极为有限。
“我知道, 长路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嘛。”
过去这些年来,她能够诉说心事的对象并不多。
哪怕是立川,有很多事情也不能说。
怕动摇军心。
面对傅爷爷,就又不一样了。
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犹如山川般厚重, 像大地似的包容。
能够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备,与之开诚布公。
其实她也是幸福的, 到底还有这么个人愿意听她的一腔心愿。
第二天一大早,长缨吃过早饭后便离开这边。
“等过两年那边稳定了, 我接您去那边养老,顺带着看看新的平川。”
傅爷爷看着眼睛里有浩瀚星河的孙女,揉了揉长缨的头,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长缨欢快的应下, 坐上进城的顺风车——一台拖拉机回去。
看不到老人家的身影后,她这才回过头来, 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
她对家人的柔软,倒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没落在父母那一辈身上罢了。
……
三机厂很快拿出方案来, 稀土提炼设备的成功让他们信心十足, 想着把这一业务范围扩大,做矿土提炼设备。
和沂县那边合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虽说平川地区也有不少的矿藏资源,但是开采起来十分困难。
而沂县那边就省心多了。
合作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两边政府又都大力推动。
剩下的事情交给机械厂自己来办就是。
长缨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去了平川学院。
重建的学院竣工了大部分工程,其中就有几栋专家楼和将来学生们住的宿舍楼。
专家楼是红墙,学生宿舍楼则是黄色为主基调。
校园面积都有所扩大,只是更多的还是一片葱翠。
现如今的平川学院还用不着那么多的教学楼。
“学校这边大概明年初就能焕然一新,我跟教育部门的开会,想着年后先给工人办夜校,主要是回馈那些慷慨解囊的工厂嘛。”
周慧芳也不知道那些一向抠搜的工厂怎么就舍得拿出那么一大笔钱来。
只不过有钱就好办事嘛。
领导负责筹钱,她则是抓这边学校的重建,分工格外明确。
至于还剩下不少钱,这个用处周慧芳倒也是想过,“要不奖励夜校学习中表现优异的学生?”
“奖励是必须的,不过奖励也花不了多少钱。”长缨笑了下,“这样好了,拿出一部分钱来设立奖学金,至于剩下的还是用在教学楼的建设上,或许回头还要搞什么实验器材,花钱的地方多得是,倒也不着急。”
其实一共也就一百多万,随便引进个什么东西一百万都不够用啊。
他们对科研这个吸金兽实在是太一无所知了。
周慧芳应了下来,“行,那我们把方案再修一下,回头咱们找时间开会定下来。”
长缨听到这话莞尔,“这是你们教育部门的事情,你是直接负责人,你来定就好。”
周慧芳登时愣在那里,“这……”
“你们先定下来,回头我审核就成。”
哪能事事都让她来决断呢。
这有关部门也该拿出自己的底气才是。
周慧芳明白了领导的意思,“那行,我尽快跟他们讨论出结果来。”
其实让她自己拿主意也不是不成,只是习惯了长缨最终拍板,以至于现在凡事都会找这位领导商量一番,不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如今领导骤然间放权,倒是让周慧芳有点不太适应。
而且这放权也不止她一人,周慧芳打听了下,钱有财还有老郑他们也都差不多。
“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沂县回来大变样,难道是她要调回去了?”
钱有财嘀咕了一句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啊,这才一年半,无论如何也不符合规定呀?”
再说了,长缨干得还挺好的,怎么也是往上走,怎么可能回沂县呢?
去那边市里也才算平调,这也不对,怎么说也得是省城或者更大的城市吧?
“我也纳闷,要不问问小徐?”
徐立川是长缨的得力助手,对这些事情再熟悉不过,问他肯定最合适。
毕竟有时候他们搞不定这位领导想法的时候,往往都是请教徐立川。
这次也不例外。
徐立川并没有跟长缨回沂县,他去福宁县那边处理事情。
李秘书的亲戚拉大旗作虎皮这事早就处理了,只不过这不是孤例。
徐立川在福宁县这边调查了一番,协助福宁县革委会这边处理了好几桩。
这次国庆节前又过去,倒不是处理麻烦事,而是涉及到秋收的一些事。
等他回来,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是被几个人给拉了过去。
又是倒茶又是拿烟的,徐立川受宠若惊,“就不吸烟了,长缨不太喜欢这味儿。”
有女领导的一样坏处就是大院里几乎禁烟。
虽然人家没明令禁止,但是闻到烟味就皱眉头,有眼力劲儿的谁还敢抽烟?
起码不敢当着长缨的面抽。
其实徐立川也没这习惯,他倒是听其他人说过,紧张的时候喜欢抽根烟。
他紧张的时候喜欢看书,看着看着就觉得心胸开阔,世界上没什么事情解决不来。
用不着这么犯愁。
他的拒绝让其他几个人笑了下,这倒是唯傅长缨马首是瞻,难怪人十分信赖呢。
钱有财也没再客套,收起了烟盒说起了几个人的顾虑。
徐立川没想到是为这事。
青年笑了起来,“没事你们不用担心,长缨就这样。当初在沂县也是,一开始什么都管,后来什么都放手,毕竟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心里有个度,实在拿不准的再去找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