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苏乔
有俩字长缨不值当讲不当讲。
高建设竟然还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他帅吗?
长缨一度怀疑自己的审美。
不会搞建设的高建设, 不就是文绉绉的喜欢写几首酸不拉几的诗嘛。
苗花听着这吐槽忍不住笑道:“是啊,可能有的人就喜欢这些吧。”
“也是,估摸着是才华滤镜。”问题在于, 长缨从没觉得高建设有什么才华,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她着实想不通这个问题, “算了,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就算高建设成了省领导的乘龙快婿,跟自己也隔着那么远的路呢。
这八卦随便听听就行。
“是啊, 不过人家小高知青都要二婚了,你连个桃花都没有。”这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谁说没有?”长缨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说这个了, 等明天我让立川带着你去高山寨去。”
苗花到底远道而来,长缨安排李秘书送人去招待所休息, 至于她从沂县带来的土仪……
让大院里的工作人员帮忙规整了下,先放到小仓库那边去。
李秘书送人回来, 看到长缨正在那里跟人商量事,他去隔壁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听到人离开这才过来。
“洪山服装厂的服装设计蛮不错的, 如果能够跟他们达成合作, 咱们这也能多一条出路,等立川回来你让他立马来找我。”
李秘书应下, 又说起了苗花带来的那些东西,“那都是苗厂长带给你的, 放到大院仓库里去不合适吧?”
“我不缺东西, 等回头去看望困难群众老革命时带上就行了。”
这类东西处置起来是挺麻烦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但都收下又不合适。
长缨一般就留下一两样,绝大部分都用来节日时送人。
李秘书也不好说什么,“那您什么时候去机械厂一趟,我听说苏老师那边好像调整好了。”
“这么快啊,那就明天吧,你先打电话问问苏乔方不方便,这人一身的臭脾气,不打招呼过去指不定把人惹恼了呢。”
“也没有,苏老师就是面冷心热,工人们都很喜欢他。”
“他是对工人心热,对我可从没好脸色过。”长缨吐槽了一句,“行了忙你的去吧。”
苗花的到来让长缨意识到,其实沂县那几年,不止对她的人生带来了重大影响,她也给那边留下了许多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这个小蝴蝶到底还是有点作用的。
很多人也因为她有着不同的人生。
这些改变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她知道苗花现在比过去幸福多了,她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妇人,有了自己事业,能够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为家乡带来一些不同。
这样可真不赖。
……
苏乔没想到长缨过来时还拎着两包奶粉。
“补充补充营养,瞧瞧苏老师最近辛苦似乎都清瘦了不少。”
没正经。
苏乔觉得傅长缨一点都没有干部该有的样子,说话不够稳重,有时候还有些轻佻。
这该是一个干部该有的样子吗?
“不用,傅主任破费了。”
“没事,苗花姐带来的,不花钱。”长缨一脸笑眯,看向李秘书意思十分明确——
我就说这人面冷吧,哪有冤枉他。
李秘书哭笑不得,领导有时候这未免童心未泯了些,可不见得人人都吃这一套啊。
苏乔做事干脆,带着人去生产线那边去。
偌大的生产线竣工,长缨看着这钢铁铸就的机器,深呼吸了一口气,“能够正式运行了吗?”
“这只是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在调试,大概后天就能调试完毕,到时候可以一起来用。要不要打开机器,你看看?”
其实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这人擅长管理却不见得懂得这些。
谁曾想长缨答应的很快,“好呀,我也瞧瞧看,说不定还能帮着改进一二呢。”
“傅主任这话说的,难不成您还动机械制造?”
长缨看着跟自己打趣的工人,“不懂,但有时候这事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碍事的话就运转下让我瞧瞧嘛。”
她不摆架子,倒是让苏乔不好说什么。
这条生产线主要是加工为主,将原材料进行压缩整合,最后形成七分品的卫生巾。
“你们倒是还缺了一道工序。”
“什么?”
这个生产线他们来回规划,哪里有缺失?
“消毒。”
倒不是长缨找茬,但的确是少了这么一道工序,“后面的包装都是由工人来的,我看咱们这的工人也没全副武装,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无菌车间,所以说还缺了一道消毒工序。”
工人们有点懵,“可是在原材料的加工过程中我们已经消毒了啊。”
“我知道了。”一阵沉默的苏乔开口,这让七嘴八舌的工人们安静下来,听这位总工程师说。
苏乔看着长缨,“那你说这道消毒工序怎么添加?”
长缨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去日本参观的又不是她。
“用消毒水肯定不合适,而且容易引起过敏什么的,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试试紫外线或者红外线消毒?”长缨也不知道现在国内有没有这个概念,她给自己找补,“咱们经常晒被子嘛,不就是利用紫外线和红外线来消毒嘛,反正就是这个原理。”
苏乔心头刚刚出现的疑窦被打消了,只是没吭声。
倒是车间里的其他工人笑了起来,“那就是晒太阳就行了呗。”
车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活泼极了。
“我打算用紫外线来消毒,你觉得怎么样?”
“行呀,就是得注意安全。”长缨没啥意见,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她就做个不讨好的找茬人就行。
苏乔看着谆谆嘱咐的人,“哪还有其他什么意见吗?”
“别的都挺好,就是这包装的话可以多样化一些,不过这得等回头建日化厂,这个不着急。”
工人们不太明白,“包装花里胡哨的话没啥用啊。”
长缨纠正工人们的认知,“谁说没用的,包装好看了咱们卖出去就能多挣点钱。至于给咱们自己用的,那就可以朴实无华一些。”
苏乔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这人最是会算计,谁都能被她算计一番。
好在她的算计从来不是为了私利,倒也没什么关系。
当然,如果她一心求私利,估摸着会比任何人过得都好。
长缨和工人们闲扯了一通,离开的时候苏乔随着一起走,“我有件事要问你。”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钱有财和周慧芳商量着请一些老教授专家来平川发挥余热的消息到底是传播开了。
“你想要请人过来,在平川也搞夜校吗?”
“也不是搞夜校,我们平川也有学校啊,平川学院也需要加强师资力量嘛,只不过我们这是穷地方,没多少好的老师,所以想着从外面请一些过来。”
长缨暂时还没跟邱教授联系,不过苏乔主动问这事倒是出乎意料。
“怎么,你想要留下来?”
苏乔面色不变,“要想留下人,你们是不是也要拿出诚意来?”
“当然。”
海产品加工厂那边今年能还上从市联社的贷款,制糖坊那边能给市财政带来一笔外快。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机械厂的卫生巾生产线还有邝冬初正在忙活的稀土提炼设备,那才是挣钱的大头。
有了钱想要做事就简单多了,何况今年市里和县里头不必要的预算都被裁减了不少,单是这笔钱就足够用来支付这些外来专家教授的待遇。
当然,养老光有钱还不行,一处房子那才是安身立命的基本前提。
学校那边还得大兴土木,长缨打算专门盖一座专家楼,来表明对这些人才的看重。
她简单说了下,“虽然我们主要是想要招徕老专家老教授,不过苏老师这般杰出人才我们也是极为欢迎的。”
苏乔看着没正经的人,撇了撇嘴,“你不觉得这是在挖自己的墙脚吗?”
“那照你这么说,我得跟沂县那边负荆请罪?没事,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沂县那边是她哥,才不会跟自己这个亲妹子过不去呢。
苏乔并没有给长缨明确的答复,“我再想想看。”
这种事情关系重大,长缨之所以同意钱有财的提议,是因为她知道对于年轻的研究人员来说,在研究资源聚集地更有发展前景,而首都、上海或者其他研究所聚集的地方那是前途所在。
可对于老专家来说则又是不同,毕竟他们的人生已经走完绝大部分。
是在原本岗位上发挥余热,还是再去新的地方传道受业,他们所面临的抉择困境要小得多。
所以长缨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离开这边车间后,她去看邝冬初那边的进展。
为了方便这两个研究小组的研究,机械厂特意腾出俩车间又是调拨人手供苏乔、邝冬初来用,可以说是极尽可能的提供方便。
长缨往那边车间去时还感慨了一句,“这机械厂倒是挺配合的。”
李秘书笑出声来,“敢不配合嘛,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长缨瞬间明白这话中的意思,“我有这么霸道吗?”
怕自己找麻烦呗,所以竭尽可能的配合。
配合好了会不会被夸奖是另一回事,起码不会被找麻烦。
“当然没有,不过让这些干部闻风丧当也挺好的,总比觉得您软弱可欺一个个的净想着欺上瞒下好。”
其实领导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少的,而且她一贯是对其他干部发脾气,多数时候也都是对事不对人。
只不过架不住有人心虚嘛。
“照你这么说,我这母老虎形象还得维系着。”
行吧,让这些人有些畏惧心也是好的,至于形象之类的,一言堂也罢母老虎也好,长缨从没在乎过,管他们呢。
李秘书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他倒不是觉得领导母老虎,但是想要再解释似乎又错过了最合适的机会。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邝冬初所在的那个车间。
车间的大门关着,上面写着“闲杂人等勿入”。
长缨愣了下,“我记得上次来没有这个吧。”
“听说是丢了东西,车间里的工人生气就写了这个。”
“这样,那是得注意着点。”长缨顿了下,“那咱们敲门进去吧。”
他们也是闲杂人等嘛。
李秘书点头,上前敲门,刚敲一下,里面“砰”的一声巨响——
这跟他敲门没关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72章 新厂
邝冬初的车间轰隆一声, 吓得长缨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发生了共振。
门外的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车间的大门从里面打开,“邝老师没事吧?”
“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
“大家没受伤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长缨心头一凛——
这是遇上事故了。
车间里的工人看到站在外面的人也傻了眼,“傅主任您怎么过来了啊。”
“您这消息可真灵通, 我们刚出了点……”
那人说着也觉得不对,他们的设备刚爆炸, 咋就光速到来了呢。
这不对啊。
“有没有人受伤?要不要喊人来帮忙?”
邝冬初灰头土脸的从里面出来,“没事的,傅主任您别担心, 这个爆炸出现的好啊。”
学生们觉得邝老师这是被炸傻了。
工人们认为邝工可能需要送到医院去治疗。
咋还出现的好了呢。
“看来邝老师是找到问题所在了,这样的话的确是炸得好,避免了日后的麻烦。”
邝冬初就知道这谜题似的话压根瞒不住长缨,“可不是嘛。这要是存在潜在隐患, 那卖出去之后肯定影响咱们这设备的使用,万一到时候爆炸了, 那咱们这设备也就毁了。”
现在爆炸,炸出了问题, 也解决了一个隐患。
天大的好事。
邝冬初带着学生和工人们去紧急处理,没有时间招待长缨。
被冷落了的革委会主任在车间里站着,在保证自己不碍事的前提下观望着邝冬初带着人重新处理。
有学徒工解释, “咱们这三天两头的出问题, 现在邝老师都快从地质专家变成机械专家了。”
毕竟是要做设备,邝冬初是熟练掌握稀土提炼原理的人, 他必须当这个领头羊,不然总不能让工人们学习那些复杂的原理知识吧?
虽说他倒是没打算藏私, 但短时间内要把设备做出来, 着实没这个时间。
忙活完这阵子就好了。
“技多不压身,你们也跟邝老师多学着点。”
正说着, 邝冬初交代了几句,拍了拍手朝着长缨过来,“傅主任怎么过来了,让您看了笑话,真是不好意思。”
“我就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长缨对机械厂的两个工程都十分上心,具体缘由邝冬初十分清楚,“您放心,等到三月初我肯定能把这设备搞好,不耽误您到时候带着这设备去广交会。”
“去广交会是四月份的事情,倒也不是催着你赶工期,只不过比起工期来,还是设备的质量最重要,一定不能疏忽。”
邝冬初连忙应下,“您放心好了,我这边肯定还要来回调试,保证这设备运转正常才敢跟您交货。”
不然这三天两头的爆炸,那不是砸他们省地质局的招牌嘛。
长缨又是跟邝冬初说了几句这才离开。
李秘书跟在身后,“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可以把邝工留下。”
市一级的地质局几乎没什么大才,压根处理不了大事。
邝冬初从省城来的不一样,个人能力是有的。
而且平川市还有那么个稀土矿藏,也需要一个地质方面的专家来帮忙指点该如何开采。
毕竟依照原本的计划,平川市可不止是卖设备,也打算卖提纯后的稀土啊。
“这件事让周慧芳和钱有财来处理。”
李秘书点头,“不过邝工似乎更卖您的面子。”
如果长缨直接出面的话,兴许就能一步到位,不用那么折腾了。
“不能事事都靠我,各个部门也得有自己的本事。”
解决不了再找她帮忙倒是没什么,但不能所有事情都要她出面。
这样的话,还要其他领导干部做什么?
“是我欠考虑了。”李秘书低下头,他只想着省事,没考虑那么多。
长缨也没再说什么,又去了机械厂其他车间,问了问工人们最近的工作情况,她这才回了去。
……
傅长城来到沂县这边已经是二月底的事情,等他正式成为沂县这边的一把手,刚好三月头。
去年四月送走了长缨,今年三月迎来了长城。
县领导班子的人对长城也算熟悉,闲聊几句便是说起了工作的事情。
相较于长缨的积极热络,傅长城就显得稳重许多,他的话不多,但到底是在中央工作过,又对沂县这边极为熟悉的很,话虽少但一针见血,倒也让班子里其他人知道,这位和他那位妹妹一样,都是个极为敏锐的人。
甭想着糊弄。
“那这边秘书的话,傅主任您打算……”
“秘书的话你们先给安排一个熟悉本地的就行。”和长缨不同,傅长城和郭春燕两人来这边,可没再带什么人。
会以很快结束,傅长城看着这个曾经来过的小小办公室,觉得命运还挺会捉弄人的,他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件办公室的临时主人。
打电话到平川,一来是报个平安,二来也是问问他家妹子最近怎么样。
长缨没想到傅哥还记得给她打电话,嘟囔了两句说起了近况。
“我可能要挖你的墙脚了。”
傅长城顿时警惕,“什么?”
“鞋厂的苏乔有来平川的打算,不过他过来也是一个人的事情,倒不会把鞋厂的研发小组带来,实在不行你再请其他研究人员嘛。沂县有钱,请人倒也方便。”
不像平川穷得叮当响,也只能挖挖墙脚来维持生计了。
傅长城没想到自己刚到任上,其他人还没给他下马威呢,亲妹子先将了自己一军,“咱俩不是兄妹,是仇人吧?”
“怎么能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为了保护你和小郭的家庭有多努力。”长缨觉得要是评选个什么好妹妹,自己绝对当仁不让。
咋能说是仇人呢,也就挖了个人嘛。
其实她就是抛出橄榄枝,那边苏乔打算接,不是硬挖。
“我就知道,最近家里头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你又使什么坏了?”
“我才没有呢。”手指玩弄着电话线,长缨看向窗外,“我是那种人吗?他们闹不开心就找咱们的茬,这父母当的可真随便。回头你可得好好教育孩子,不能跟咱妈似的。”
“知道。”提到亲妈,傅长城也头大的很。
没结婚前吃了不少苦头,毕竟家里头日子不好过嘛。后来嫁给傅国胜后日子好过了,就开始作妖了。
她也是有本事的,毕竟降服住了傅国胜。
年轻时能仗着好看搞定老公,等到上了岁数哪还能这么玩呀?
多少年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傅长城都不胜其烦。
偏生那是自己亲妈,又不敢真的给脸子。
在这件事上,傅长城十分羡慕长缨,觉得有时候和家人感情淡泊未免是坏事。
不抱希望所以不怕失望,处理起来就能格外冷静。
只是这样的冷静却也是伴随着无边的孤独,傅长城更希望能有个人陪着长缨,不说是一路帮扶,但好歹能给她一些温情。
原本这该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责任,只是他现在有了家庭工作又忙碌,只怕一时间顾及补上。
傅长城心中万千感慨,到底没再提家里的那点破事,“对了缨缨,我之前不是拜托你帮忙给娄越留意个对象吗?有找到合适的没?”
长缨听到这个名字额角一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短促,“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呀?再说了人家娄团长也瞧不上我介绍的人,你就别瞎胡闹了,不信你问他呗。”
“他妈……”
“之前你在首都工作不好拒绝,你现在都跑到沂县了,怕什么?他妈还能杀到沂县不成?”
傅长城觉得这话在理,“也是,那回头我跟娄越打电话问问看。”
长缨倒是不怕,娄越这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既然答应了一切都烟消云散,自然不会再多做纠缠。
单凭傅哥都不知道娄越见过她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爱打电话打去,她是无所谓的。
“对了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声。”
长缨说起了自己知青下乡时的同伴高建设,“我打听了下他还真就成了你们省里一把手的乘龙快婿,估摸着他是点亮了东床技能吧。”
“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陈圆圆被骂了多少年的红颜祸水,我瞧着高建设就是蓝颜祸水。”
当初为了前程和小艾分手倒也能理解,毕竟长缨也是经历过毕业季分手季的人。
何况这年头奔一个好前程可太难了。
高建设的选择是绝大部分人的选择,这无可厚非。人家艾红梅都能拿得起放得下,长缨也没必要去痛斥渣男。
只是如今的高建设被省领导的千金相中,离婚再娶这就涉及到了道德问题。
王献之当初被离婚,那是皇权社会反抗不得。
可现在高建设被离婚,只怕这“被离婚”背后,本人也并非那么不乐意吧?
这么一个人,前程固然是远大的,只不过长缨也不太想要多来往。
曾经那个喜欢写诗卖弄半吊子才情的小高知青早就没了,现在的高建设她不熟悉。
隔着千山万水,长缨能避开和高建设的交集。
但傅长城很难。
万一高建设回大湾村忆苦思甜怎么办?
这事他可真能做得出来。
长缨觉得有必要提醒傅哥一声,“你多注意就行了,反正保持距离,别觉得他跟我一起插过队就是好人。”
自家妹子很少这般背后说人是非,傅长城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我知道了,回头遇上了我会把握分寸的。”
“你……”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长缨挂断电话,“先不说了,等回头有空再跟你聊。”
挂断电话,长缨让人进来。
是立川和苗花从郁南县那边回了来。
“怎么样,我还想着我们能不能合作,在平川这边也搞一个服装厂呢。”
苗花笑了起来,“能,当然能,我过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事。”
长缨引着人去沙发那边坐下,“咱慢慢说。”
她的新工厂,又有着落了。
接二连三的要建新厂,这件事让市里有些摸不清头脑。
虽说新厂建立能带来经济效益,但是短期内的建设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这更麻烦。
便是钱有财都觉得长缨有些过于求成,这样有些不太好——
“咱们的财政实在支撑不起来这么多工厂的建设,或者长缨主任你是打算向省里来协商资金?”
如果省里肯拨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省里穷得刮不出二两油来没指望,咱们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73章 同比
省里头不富裕, 咱们也没钱啊。
钱有财觉得哭都是浪费眼泪,“那主任您有什么主意?”
肯定有主意的对吧,不然那不是瞎胡闹嘛。
“咱们今年的建设任务目前就这几个, 郁南县的糖果厂,那边工厂建设基本上可以由制糖坊的收入来覆盖, 市里头只需要派几个人过去帮忙进行厂区规划就行。另外就是咱们市里要弄一个日化品厂,我跟国光同志商量过,这个日化品厂当下先起一个车间就行, 主要是仓库建设要多些,趁着开春咱们尽早施工,主要是工厂占地面积要大些,方便日后扩建车间。”
“另外就是这个服装厂还有平川学院专家楼的建设。服装厂这边资金不用担心, 沂县那边洪山服装厂会提供先期的资金帮助咱们用于厂区建设,因为是合作的缘故, 咱们和那边五五分账三年,三年后利润尽数归咱们所有, 咱们和洪山服装厂只是单纯的贸易合作伙伴关系。”
“那这么一来,咱们的问题就剩下学校的专家楼和日化品厂的建设资金两项了?”钱有财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那么难以解决。
“日化品厂的话,咱们也就是前期缺资金, 等到五月份后就有钱了。”
周慧芳有些不解, “哪来的款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五月份后,今年广交会是从四月下旬开始, 主任您的意思是咱们在广交会上溜达一圈?”
去那里搞来钱?
“是有这个打算。”
“傅主任,广交会上也不是遍地外汇, 想要挣钱没那么容易吧?”
长缨笑了笑, “要是让德康同志你去挣这个钱那肯定千难万难,对我来说没那么麻烦。”
这是光明正大的拉踩呀。
吴德康脸色并不好看, “主任别忘了,当初改造船屋那边,咱们还借了市联社一笔款子,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到了还款日期了吗?”
吴德康被问得面色不佳,“还没。”
“那你着急什么,等还不上钱再来提醒我也不迟,现在还有小半年时间,你着什么急?我知道德康同志你家人在市联社工作,可这钱又不是你家的,你干嘛这么火烧屁股似的着急上火呢。”
显然,现在的长缨绝不是在暗戳戳的怼人。
她对吴德康的不满意都写在了脸上,若是对方稍有点小把柄,恨不得能够立即把这人就地正法。
当然对吴德康来说同样如此。
革委会的委员冷笑了一声,没再吭声。
长缨懒的搭理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先贷款,市里头不贷的话那就找县里,凑不够再去找农信社,暂时先把前期资金给弄来,实在不行可以从群众那里集`资,市里做担保。等着广交会上把咱们的设备和生产线卖出去,这钱就有了。”
只是暂时性用来过渡一下而已。
显然长缨跟市联社这边杠上了。
郑国光想了想,“咱们市里头还有一笔钱,是不是可以先用这个?”
“那个是到农业种植上的,不能动。”
行吧。
郑国光知道这位领导是工业农业一起抓,两边都不撒手的那种。
“那平川学院那边……”
“那边的钱,回头我找几个工厂开会商量下,先从他们那里借点钱再说。”
钱有财听到这话眉头直抖。
这要是放到几十年前,那无疑是杀地主宰大户啊。
“那些工厂,只怕不好商量吧?”
虽说之前长缨就把工厂折腾了一通,倒是不敢再乱来。
但是让工厂吐出大笔的钱来用于专家楼还有学校建设,这有点难度。
“事在人为,回头这件事我负责。”长缨看向会议室众人,“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问题的话先散会。”
周三的例会让大院里议论纷纷。
虽说长缨分工明确,但缺钱这个问题始终是困扰在众人头上的阴影。
贷款,找工厂要钱。
这些问题可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啊。
徐立川察觉到大院里的古怪氛围,“怎么一个个的跟家里死了人似的,有这么难搞吗?”
当初公社里啥都没有,长缨就靠从农信社弄得那一笔小额贷款,就能把洪山公社一点点?营起来,这好歹是个地级市,偌大的地方咋还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来。
长缨笑了下,“甭管他们,你帮我联系这些工厂来开会。”
她拿出了一个单子,上面罗列着自己这次要宰杀的大户。
“成,我这就去联系。”折身出去时徐立川又想起一回事,“长缨,你说万一他们不来怎么办?”
这消息已?传出去了,市革委会大院那就是龙潭虎穴啊。
这妥妥的鸿门宴啊,工厂那边还真可能不过来。
长缨笑了笑,“立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这问题有点没头没脑,“是啊,怎么了?”
“人啊最容易产生错觉,你看我当初闹的多大,通俗点来说那就是高开低走了,他们也都觉得我好说话,兴许就忘了在平川市,我才是一把手。”
“真以为我是小猫咪只会叫两声,不敢亮爪子吗?”
徐立川听到这话笑了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
小猫咪看似可爱无害,但是真要是动了手,那可是能把人搞得血肉淋漓。
他倒是要看看,谁又开始皮痒了。
从办公室出来,徐立川开始研究这个名单。
平川市的大中型工厂一十三家都在这名单上面。
他自然不会挨家挨户的去跑,直接打电话到工厂那边。
这十三通电话打过去,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悄悄看着,觉得这位徐主任可真是有隔壁办公室领导的模样,瞧瞧那说话的语气——
“你们厂长出差了呀,那副厂长呢?副厂长也不在,那工厂里出了事谁负责?既然这样的话我跟领导说一声,让她给重新派个厂长过去得了。”
那边摆明了在糊弄人,然而这位是能糊弄住的吗?
都知道傅主任要从市里的大工厂那边薅钱,他们之前还猜想着,觉得这些工厂也不是任人屠宰的肥羊,肯定会选择反抗。
到时候只怕就要热闹起来。
不过现在来看,工厂方面似乎输了先招。
想要躲过这一劫,恐怕有点难。
长缨这边把会议定在周五上午。
十三家工厂的厂长有机会能够来通通气。
“听说是想着要咱们出钱建学校和什么专家楼。早几年那些专家可都是要下放干校的,什么时候地位这么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些专家也是有些本事的。”说话的是机械厂的孙厂长。
只不过这公道话让引发了其他人的不满。
七嘴八舌的指责让机械厂这边都恨不得能回到几分钟前,自己压根没开口说话。
“咱们可不能内讧,不然还不得被那个小傅主任收拾的妥妥帖帖?”
机械厂的孙厂长一时间面临着来自其他厂长的注视,他拧着眉头,“我自然不会跟你们唱反调,只是这位傅主任看着好说话,有时候做起事来也挺吓人的,就怕到时候她瞧出来咱们商量过,生气折腾起来可就不好了。”
“哪怕什么,平川市还指望着咱们这一十三厂缴纳的税款呢,咱们要是不干,她能收拾一个厂子,还能把咱们这十三个厂子都收拾了吗?就不怕平川的?济垮了?她还想不想继续在这边工作了?”
那口气带着几分猖狂,仿佛长缨能够在这边工作,全靠他们这些人支撑似的。
孙厂长没吭声,只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
好像傅长缨是故意挖了坑等他们往里跳似的,依照这位领导风风火火的行事作风,这次怎么就先传出来消息,好像特意让他们开这个碰头会似的?
想不通,孙厂长还有些想不通。
长缨周三会跟市里开会,周五则是与县里来的干部一起碰面解决存在的问题。
周三的例会在上午,周五则是安排在了下午。
这周五上午又加了个与市里一十三厂厂长的会面,倒是分外忙碌。
因为有些事情想要找长缨商量,以至于早早就来到市里的县领导们有些傻了眼,“这会是要做什么?”
大院里的工作人员笑着安排了休息室,“听说是主任想着让工厂这边出点钱,把咱们平川学院重建,再搞个什么专家楼安排专家什么的。”
“这是好事啊。”邹光明的身体好利落了,听到这回答拍了下大.腿,“那个首都来的小魏同志就很不错,这样的专家多多益善啊,咱们用了人当然要给提供好的待遇了,不然人大老远的来咱们这做什么。”
“是啊,小魏研究员帮我们那边联系果树种子,还给我们做土质分析,有些地方我是听不懂,不过这小同志真的厉害,我们那边的老农民都服气他。”
工作人员添着茶,没想到这么一个在市里头引起不少反对风声的议题倒是极为受县里领导的欢迎,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
毕竟地方上不掏钱,这种白占便宜的事情当然是多多益善。
这可真是一件事情牵连着多家的账,个顶个的都有小算盘啊。
他刚把水倒好正要离开,忽然间听到隔壁传来的拍桌子的声音,不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这声音还有些厚重,感觉着像是摔了书。
隐约间能听到是傅主任在说话,但到底在说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邹光明竖着耳朵听……
“那看样子,大家都有难处咯?”
第一造船厂的厂长不敢说话,旁边第二造船厂就没那么多顾虑了,“不是我们不配合工作,只是傅主任不管生产?营不懂得其中的门道,我们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怎么,还有难处,你说说看?”
二船厂早就准备了说辞,“咱们二厂去年的销量同比下降了五个点,咱也不敢问上面到底怎么回事。”
他一脸苦笑,这让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董厂长你这就有意思了,欺负我不懂?济,不知道同比什么意思是吧?”
二厂这边一听到这话愣了下,正要解释只听长缨冷笑一声,“董厂长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管生产?营不懂其中门道,结果就拿这么个同比数据来糊弄我,我怎么瞧着是你不懂生产?营吧?偌大一个二厂交到你手里我才不放心呢,回头我跟上级反映让他们派个靠谱的同志过来管理二船厂。”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杀!
嘤,中午被人喊出去了,三更搞定搞定
另外放在言情频道男主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一边凉快去了,先让长缨搞事业,不着急,才24岁年轻着呢,急啥急啥
第174章 履历
“省得回头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个词就觉得能糊弄人了。”
二厂的董厂长听到这话慌了, 一下子从椅子上呲溜滑了下去。
旁边第一造船厂和第三机械厂的两个帮忙把他扶起来。
只见这位老伙计两股战战,嘴唇发白,想要说话却是连牙关都在打颤, 显然被吓得不轻,哪还有昨天开碰头会时那嚣张模样。
孙厂长隐约觉得, 这还只是开始呢。
坐在那的年轻女同志不过是看着年轻而已,能被丢到这情况复杂的平川,总不能是大领导派她过来历劫吧?
刚来到平川时那接二连三的大手笔他还记忆犹新, 总觉得今天这鸿门宴只怕他们这十三人被刮一层皮还不算完,说不定得掉一层肉。
这个认知让孙厂长哆嗦了下。
他不说话,先看情况再说。
“估摸着是老董最近忙得团团转,一时间说话不过脑子。”
长缨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得去医院里好好养一养,我之前生病那会儿也是浑身不舒坦, 住院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多了。至于二厂的事情董厂长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去接手管理的, 肯定不会比你在的时候差。”
董厂长欲哭无泪——
我还没走呢!
他哪知道这位领导竟然就抓住自己那一个小错误就开炮了呢。
其他人给他说话开脱,又让这位领导抓住了机会恨不得当即把他的权给夺了。
他真是悔不当初,怎么就说了她那句“不管生产经营不懂其中门道”呢。
这女人, 可真他娘的记仇呀!
长缨笑吟吟的看着一旁帮着董常林说话的人, “李厂长你们纺织厂这边也效益不好吗?”
“那倒没有。”李厂长笑了笑,“只不过我们工厂这边也是处处花钱, 这不又打算建两个职工楼,如今也是囊中羞涩。”
长缨想了想, “咱们平川第一纺织厂是五六年建设的吧?”
“说是五六年, 其实这是个老纺织厂了,建国前就在生产, 后来三大改造这厂子公私合营,改造完成就逐渐收回了原本厂长的股份,就成了彻彻底底的国营工厂。”
“哦,这样,那这么说这工厂比我还要大上几岁,我五二年生人。”
李厂长笑了下,“那大了整整十岁。”
“那就是有着三十多年经营历史的老工厂了。刚才李厂长提到了三大改造,我想问下原本纺织厂的厂长现在哪里去了?”
李厂长愣了下,一旁负责会议摘要记录的李秘书回答道:“李厂长便是原本那位李老板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长缨笑了笑,“那这还算是你家的工厂嘛。”
这话让李厂长浑身一颤,只觉得这位领导是来者不善。
三大改造之后公私合营,就不再派发股息红利而是改发定息,工厂生产资料共有,哪还能说是谁家的工厂?这私底下跟媳妇发发牢骚,说说自家老子当年糊涂也就罢了,但哪敢在这种会上说呢。
说是在开玩笑,但这玩笑会要命啊。
李厂长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只不过我从小跟着父亲在纺织厂跑,后来也是从工人开始做起的。”
“李厂长说的是真的。”李秘书又说了句,他把笔记本上的一张纸递给长缨,“这是他的工作履历。”
薄薄的一张纸,记录着一个国有工厂领导二十多年的工作履历。
看着长缨把那张纸拿过去,李厂长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扼住了生命的喉咙,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而伴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小李的履历有什么问题吗?”
长缨笑了笑,“小问题是有点的,我瞧着李厂长虽然是从工人开始做起的,不过没在车间一线干过多长时间嘛,李秘书给我其他厂长的工作履历看看。”
犹如仙家的百宝囊,李秘书很快便是抽出其他几分履历,“我就说嘛,李厂长在车间工作了三个月,这时间也忒短了点。”
会议室里,这些工厂的一把手哪个不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在车间干了十年的也不是没有。
他们哪知道,一个会议桌旁坐着的这位,竟然只有三个月的车间一线工作经验,那还叫在车间干过吗?
只怕就是去哪里镀一层金罢了。
谁都没想到,长缨竟然把这些都调查了个一清二楚。
显然,对他们下手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三个月的基层工作时间,按照这履历来说,李厂长在咱们平川市纺织厂工作那可真是屈才了。”
李秘书与之唱双簧,“主任这话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想起我当初在沂县那边工作,我这从下乡知青到村里的支书还用了半年多时间呢,李厂长这速度比我快多了,按照他的才学那现在至少应该进省里的领导班子才合适,怎么还只是一个纺织厂厂长呢。”
论阴阳怪气,没人能比得过长缨。
她可是市里的一把手,只有她说人的份儿,谁敢跟她对着干?
李厂长觉得这三月天寒意逼人,后背都冷汗淋漓,“傅主任今天开会,不是为了筹集资金重建平川学院吗?”
“是啊,不过我这当领导的从来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这个扯出那个,新的扯出旧的这都是常见的事情。”长缨笑了笑,“不像你们工厂,只要管好你们工厂这一摊子事情就行了,撑死了就是上万名员工和他们的家人嘛,我这就不一样了,一百多万人口十个县都归我管。生病都生不起,唉。”
长缨这长吁短叹引得其他人心头一阵颤抖。
谁都知道,这是鳄鱼的眼泪,这位傅主任可从来不是什么主动给人示弱的性格。
但瞧着这么个年轻女同志一脸的苦笑,多少也心疼了下。
“不过这都是工作嘛,我现在关心李厂长也是工作。李厂长的父亲还安好吧?回头我去拜访一下,也是咱们的民族老工业家,当年配合政府决策,也是值得钦佩的老一辈人物啊。”
李秘书点头,“老人家身体还算扎实,过年的时候钱副主任有去探望。”
“那就好,对了提到咱们当年三大改造,我倒是想要问下诸位,咱们这一十三个工厂,有多少是私营转公营的,麻烦诸位举个手。”
会议室里一共十五人,与会的十三位代表有九位举手。
长缨点头,“那行,咱们说正事吧,既然是私营转为国有,想必当初的政策大家也都知道。”
什么政策?
这些年来国家政策多得是,也不知道这位领导现在说的是哪个政策。
这次长缨倒是没有卖关子,“我说的是当初四马分肥的政策,在座的年龄都比我大,对自家工厂熟悉的很,想来不需要我再仔细提醒吧?”
四马分肥!
李秘书当即领会到领导的意思,当初的一化三改让私营企业转变性质,公私合营过渡到国有工厂。
而在这个过渡阶段,实行的利润分配政策就被戏称为“四马分肥”。
企业利润一分为四,国家征收的所得税金、企业的公积金、职工福利奖金以及资本一方的股息红利。
这其中所得税占比大约三分之一,资方红利大概四分之一。
等到三大改造完成,也就是五六年左右,资方的股息红利就变成了每年5%的定息,原本是要发放七年,后来又延长了三年,发了十年之久。
这么个时间一过去,资方红利也好定息也罢早就成了历史长河里的一个名词而已。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领导的意思是想要在企业公积金这一块下手,毕竟这是企业的留存利润,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应该数额不少。
实际上平川学院的重建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是建设专家楼,能花的钱也十分有限。
这位领导可是带领过村民搞过窑厂的人,花钱不能再精细,再加上手里头没钱自然不会大手大脚。
即便是找这十三家工厂来,也没打算从他们这里拿多少钱。
但工厂这边的态度着实是个问题。
这是仗着人多势众就想要来欺负人是吧?
可傅长缨怎么可能会被人胁迫呢。
他们未免太轻视这位领导了。
李秘书觉得今天这场大戏还有的看呢。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瞧着长缨的眼神都变了模样。
谁能想到,她竟然把主意打到这笔企业公积金上面去。
一时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仿佛燥热的夏日一般,一众厂长都汗水淋漓,觉得这日子格外煎熬。
能够把纺织厂那边的履历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位领导之前可没少做功课。
只怕他们工厂的发展史人家一清二楚,想要随便找个借口遮掩过去,希望不大。
只不过到了这节骨眼,谁敢先开口呢。
先开口就背弃了他们十三厂联盟,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怎么,都忘了吗?这还需要我提醒?”
“不用不用。”最后到底是前段时间刚被提拔上来的第一造船厂的厂长谢国庆开了口,“只不过各家情况不太一样,这笔款子留存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不知道傅主任您这边需要多少,我们尽可能的来给您凑齐。”
第一造船厂到底是平川市第一大厂,他开口说话合情合理,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第三机械厂的孙厂长连忙开口,“是啊傅主任,咱们都有难处,不过到了我们工厂尽社会责任的时候,我们也不会退缩的。要不您先说个数,我们好有心理准备。”
“我又不是那魔王,你们其实也不用害怕,今天请大家过来,主要是想着和大家商量下而已。只不过咱们这会开的似乎不太顺利。”长缨笑了下,“搞得我像是那黄世仁似的,至于吗?”
不至于,当然不至于。
只是他们一开始有轻视之心,压根没想到这人先是抓董厂长言语间的错误放大问题,紧接着又开始找纺织厂的茬。
这两棒槌下去,这才把事情挑明。
实际上谁能禁得起这般细查呢?
只不过当初市里头点到为止,也只是清查工会的事情,没有祸及到他们。
如今看来,这位领导年轻归年轻,可心里头门儿清呢。
“要不孙厂长你说说看,你们三厂能提供多少帮助。”
李秘书听到这话低下头,嘴角都挂上了笑意。
领导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其实这些工厂都是大户,要他们拿出些钱来并不困难。
但一旦市里头先开口,这就落了下风——分明是要挟工厂,工厂不得不给钱嘛。
如今要工厂先说出这个数字,领导只需要对数字表示出异议或者满意就好。
是你们工厂主动要帮助解决问题,可不是我霸道强横。
虽说就是那么回事,但手段方式截然不同,效果是不一样的。
这个问题先推到了孙厂长这里,这让孙厂长十分头疼。
那给多少合适呢?
一万是不是太少了点?如果给十万的话,那是不是太多了?
孙厂长思索再三,比划出拇指和食指,“傅主任您觉得这个数字怎么样?”
这活像是在黑市上交易,不过在黑市里人都是袖口里讨价还价,而现在是直接把这价钱摆到桌面上来。
这个数字让长缨拧了下眉头,八千块?
第三机械厂没那么穷吧?
这是不是太抠门了。
她这眉头一皱,看得孙厂长心中一紧,八万太少了。
那就再加点好了。
“十二万,就这么多了,傅主任您也知道的,咱们三厂其实没那么富裕,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
好家伙。
这么说刚才那是八万块?
长缨满打满算一共也就要借十万块钱而已,毕竟修建专家楼用的砖瓦都是本地的,原材料也好,建筑人工费也好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一栋楼三层高的专家楼盖好撑死不过一万块,长缨早已经把这笔账算的不能再详细。
三栋专家楼,再加上平川学院要再盖两栋教学楼一个实验楼和一个宿舍楼,满打满算一共七栋建筑物,长缨给的预算是十万块。
她是真没想到一个第三机械厂就能完成自己的预期。
计划赶不上变化,长缨脸上纹丝不动,心里头已然改变了主意。
“三机厂的难处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也别总是哭委屈嘛,市里头计划搞的日化品厂还有设备厂,回头不都是要跟三机厂合作,到时候也能赚不少钱。我之前还跟李秘书说呢,马上就要广交会,到时候咱们要带着这些新搞出来的设备去广州,要是运气好卖出去些设备,三机厂的工人怕不是要嘴角咧到耳后根那里去。”
孙厂长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傅主任您说的是,不过广交会上能不能成交,这也说不好。”如果真的能把那设备生产线卖出去,当然是好事。
可现在没有实打实的订单,那就是在跟自己画大饼。
孙厂长讪讪的笑,也不好再贸然加价。
十二万真的不少了,再乱加价,他回头会被这群人给念叨死。
长缨也不再说,就是笑吟吟看着孙厂长。
她这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孙厂长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觉得自己如坐针毡。
就算是画大饼,自己也没得选啊。
难不成,还真的跟市里过不去?这能有自己什么好果子吃。
第三机械厂当初一番整顿,自己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在厂子里也没什么依仗,说白了这依靠就是这个市革委会主任。
被念叨就被念叨吧,总比两边都不落好强。
孙厂长深呼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的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是只要你们出钱不给你们回馈,这平川学院的重建,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厂长:信你的鬼!
第175章 总编
放屁!
是不是当了大领导都能说话这么不要脸呢?
为了他们好。
为了他们好就是把他们这群人叫来开会, 恨不得一个个的批评一番,以至于他们现在都心神恍惚,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老董、小孙。
为了他们好就是打他们工厂的那点公积金的主意, 张口就是十万块,一点不把钱当钱?
他们可不是小孩子, 还能上这个当受这个骗?
什么为他们好,鬼都不相信这话!
长缨似乎早就预料到会冷场,不过她压根不在乎, “咱们平川地区没什么好学校,平川学院现在也没有正常的教学,不过这种日子不见得会一直维持下去,这次重建平川学院, 延请专家过来,是想着先对咱们的工人进行培训。”
“你们这些工厂, 这么多年来发展了多少?是,国家统销统购, 你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来生产就是,发展什么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但是这个世界是在变化的,从当初美国总统访华到后来中日建交, 咱们与国外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指不定哪天就可以打开国门跟国外有着更多的交集。到那时候,咱们工厂该怎么运营, 你们想好了吗?”
“当初欧美列强的洋枪利炮轰开咱们的国门,这才过去一百多年, 难不成都忘了吗?”
“一百多年前, 人家已经进入工业化时代,咱们这才完成基础工业建设多少年?这一百多年别人就不发展了吗?到时候再来个货物倾销怎么办?真就跟你们没关系吗?”
长缨的长篇大论让会议室里越发的缄默。
良久之后还是一船厂的谢国庆开口, “傅主任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怎么觉得很多事情都考虑在前头,像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一般。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一时间热闹起来。
是啊,这要是没点内幕消息,怎么可能忽然间搞这些?
瞧瞧刚才那话的意思,好像他们要跟美国建交了似的。
这怎么可能?
美国总统回去之后建交的事情就遥遥无期了,倒是日本那边动作快,很快就和国内建交,这几年来一直有贸易上的往来。
这些厂长们家庭条件倒也不错,家里或多或少都有日本产的电视机冰箱,单论质量的话的确不错,虽说国产的也还行,但产能可比不上外国这些产品。
长缨的一番话引起众人的思考,会议室里一干人等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倒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咱们的工厂没什么竞争力,咱们的工人虽然认字但还不够,平川学院暂时也没办法招生,毕竟教育部那边没什么通知,不过咱们可以自己搞夜校对工人进行培训提升。”
长缨看着众人,“这才建国多少年呢,难不成一个个的都学会固步自封了?”
自然不是。
只不过他们看不清这未来究竟如何。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合适。
“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些个厂长,离开这革委会大院,哪个不是被供着哄着的人物?
然而在这里,联合刁难不成,如今只能低下头做孙子。
孙厂长是反应最快的,“既然傅主任这么说了,那我们三机厂就再加点,十五万。”
十五万是上限,再多也没了。
“难为孙厂长了,你们三机厂的难处我也知道,不过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
孙厂长松了口气,总算过关了。
至于其他人怎么说,他哪还顾得上呢。
这位领导是有一套的,一群老狐狸也不见得能玩过她,毕竟人家可是一把手。
孙厂长起了一个头,李秘书在那里认真记录,甚至还唱念了起来,“第三机械厂资助平川学院重建15万整。”
其他厂长没得办法,也只好随大流。
少了不免被三机厂比下去,可要是多了那只怕就要陷入恶性循环,末了十三厂一家十五万。
李秘书看着这一笔笔记录,嘴角都在抽筋。
这么多钱。
他现在都开始发愁怎么花了。
长缨从来不觉得钱多是负担。
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呢,既然工厂都慷慨解囊,那她就把平川学院弄好一些,不止平川学院,市里的几个中小学也要重新修葺。
教育是根本,知识是生产力嘛。
让周慧芳这个管教育的把这件事做一个计划就是。
长缨还要忙,安排下去就回办公室。
刚回去,提前从县里出发的干部们纷纷过来说起了自家一亩三分地的事。
倒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废话也不少。
长缨听得直皱眉头。
瞧着立川进来,“往后要是提前过来,先把事情跟小徐主任说就行。”
让徐立川头疼去,也不知道怎么跟县里头说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废话文学一大堆,说半天都不到正事上,难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徐立川一开始还有点懵,等到了办公室听了几句就知道长缨哪来的火气了。
“也就是说,几个村民因为灌溉的事情闹了起来?”
“是这样的。”
“那要村长干什么的?你们县里头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县里的班子当摆设?”
虽说做事要从小事抓起,但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丢到市里来也不合适吧?
从基层再往上这一层层的干部制度,每个层级都有其工作任务啊。
福宁县那边的革委会主任听到这话心头一颤,“这事村里头县里头都不好处置。”他迟疑了下这才说道:“那村民和李秘书有些关系。”
徐立川皱了下眉头,“李秘书?他家里人?”
“算是吧,他姐夫家那边的。”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要是护短他也甭想干。”徐立川可没那么多顾虑,长缨当初在沂县的时候,连市里的面子都不卖。
她怎么可能因为袒护自己的秘书。
“这件事查清楚,要是和李秘书有关的话就再给我打电话,没关系的话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种拉起大旗作虎皮的事情并不少见。
徐立川更倾向于李秘书并不知情,这件事怕不是他姐夫那边在狐假虎威。
福宁县这边连忙应下,“其实我觉得也和李秘书没什么关系,但就怕万一有什么关系,您说要不我去跟他谈一谈?”
“不用。”徐立川断然拒绝,“我喊他过来,咱们当面说就行了。”
李秘书这会正忙着。
和市里的工厂厂长开会的结果喜人,他通知周慧芳那边拿出具体的方案。
这会儿并不多忙碌的秘书正在思考,领导会怎么来做这个方案。
这位领导的思路很有意思,他几次复盘都觉得自己从中受益良多。
之前听徐立川说过,领导在沂县的第一位秘书后来去了基层当公社主任。
这让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前程,总不能当一辈子的秘书。
如果有一天能够不再当这笔杆子,或许他也能像那位秘书似的,去基层做点事。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徐立川喊他过去一趟。
作为长缨的左膀右臂,李秘书在职务上比徐立川低了一级,关系上更是不如后者。
不过在工作上,两人也算是互帮互助。
徐立川是个爽快人,做事并不喜欢藏着掖着,和李秘书之前打交道的那些秘书完全不同。
两人私交倒也还算可以,只不过现在喊他过去,又是什么事呢?
这边徐立川看到过来的人,说起了福宁县那边的情况。
长缨办公室里接到一通电话。
是邱教授打来的。
“我听说你想要请几个人过去帮忙进行城市建设,我这里倒是有几个人选。”
长缨许久没跟邱教授联系,“我还正想说这回事呢,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一直想请您过来。”
“我怕这老骨头过去后也干不了什么。”邱教授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也知道长缨这打算,说没心动是不可能的,但总觉得太麻烦人了。
他大概帮不上忙,但是可以推荐几个人。
“只不过小林头些年好像出了点事故,让他再去车间有些为难人,不过教课什么的没问题,他是我当初最看好的学生。”
“那成,我正好要去那边一趟把我的学业问题解决了,既然也在那边省城,正好一块请林老师过来就是了。”
长缨在盘算着时间。
去那边省城现在可以坐普快列车过去,差不多两天两夜就成,再加上在那边搞定学业问题,差不多一星期到十天左右时间。
按照十天来算的话,她看着三月份的工作计划安排,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行程。
“亲自去请人吗?”
钱有财觉得这未免太郑重了些,虽说刘玄德还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但那是封建王朝。
现在嘛,共同建设国家,哪有那么多规矩啊。
“我正好也要去那边把我的学业考试完成,也算是一举两得了。”长缨已经跟那边打了电话,省城的大学倒是配合的很,说这就安排老师出题。
到时候把试卷一做成绩出来,达标她就能毕业了。
倒也挺省事的。
钱有财有些担心,“您这整天忙忙碌碌的,考试能考得过吗?”
虽说现在这考试都很敷衍,但万一搞什么后门又被人抓住,大小是个把柄,不太合适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考试倒也难不住我。”要是这点信心都没有,她干脆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长缨安排明天早晨出发,到那边正好是周一,两天时间用来完成那几门功课考试妥妥的,再就是再去说服那位林老师。
不过现在问题在于,她离开这一个多星期,市里头的事情要安排好。
“我看了下大事也不算多,三机厂那边的生产线和设备安排立川盯着,再就是你们几个各司其职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就是了,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那就你先处理,实在处理不来就打电话找我就是。”
左右耽误星期六,到星期一长缨就能到那边省城,告别失联状态。
钱有财连忙应下,“那让李秘书跟你一块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长缨轻装简行,先是去了省城,然后从这边省城坐上北上直达的列车。
早春三月多少还有些荒凉,从南向北这种荒凉越发的明显。
等着从火车上下来,长缨正想着去找个便利的小车去省城大学那边去,肩膀被人拍了下,“找谁呢,要不送你一程?”
偷袭的人让长缨愣在了那里,“高建设,你怎么在这里?”
昔年的小高知青如今收拾的极为干净利落,全然不见当年的灰头土脸。
只不过长缨觉得高建设并不好看,这张脸只能说长得十分周正。
非要说帅,她说不出来。
“来接你啊,都来了也不说一声,瞧不起我这老朋友?”
高建设接过了长缨手里的背包,“还挺有分量的,都带的什么?你这好歹是市里的一把手,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也不说带一个随行的人,帮你拎拎包也是好的。当了领导,得有领导的派头才是。”
昔年的小高知青唠叨个没完。
长缨看着等在那边的车子,“这是你的车?”
“我怎么可能有?省里头听说平川市的傅主任过来,特意安排人来接你,这不是看着咱们是老朋友,就安排我来当这个拎包小弟嘛。上车吧傅主任。”
原来是这边省城得了信。
长缨的确是跟省城大学联系了一番,不过她一个地级市的领导倒还不至于被外省的领导这般看重。
显然高建设没有说实话。
长缨闭目养神在那里休息。
高建设看着后排坐着的人,“你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
工作没有让这人憔悴,反倒是多了几分别样的美丽。
高建设想了下,这大概是权力的滋养吧,让这人和当初那个爱说爱笑的小知青判若两人。
“你变化倒是挺大。”
“是啊。”高建设笑了笑,“火车上也挺辛苦的,我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晚上的时候请你吃饭。”
“不用,送我去学校吧,我约好了今天要去考试。”
高建设还想要说句什么,只是看着睁开眼睛的人,最后还是选择应下,“成,你倒还是当年那个拼命三娘,等你考完我再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顺带着庆祝下,怎么样?”
长缨坐在后排,看着开车的人笑了笑,“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好歹一起下过乡的交情,那就说好了明天晚上请你吃饭。”
长缨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休息。
和高建设的再度见面让长缨心头有些不安,不过这种莫名的情绪倒也没持续太久,毕竟她还要准备考试。
一共七门考试,长缨十点多钟到学校,直接开始考试,第一天考了四门。
第二天把剩下三门考试答卷写完,她也没着急离开,在这边学校逛了逛。
校园里现在都是工农兵大学生,不同的服装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等到五点钟的时候,长缨再去校长办公室,考试成绩已经全都出来了。
“可惜你有工作,不然我说什么也要把你留在学校才是。”
见惯了不及格万岁,如今看着这满分答卷他恨不得能把人留下任教。
长缨笑了起来,“等哪天我不想干了再来您这里讨碗饭吃。”
校长也知道这是在糊弄人,怎么可能好好的干部不当来做这教书匠呢。
他把证书给长缨,“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不然高总编怕不是要掀翻我这小破学校。”
总编了啊,难怪。
长缨笑了笑,“那就不打扰了,将来有机会再联系,我想着请咱们学校到我们平川那边支援教育呢。”
离开校长办公室,长缨看着倚在车上等待的高建设。
也不知道当年挖他来省城的那位报社主编现在什么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问就是……
第176章 斥责
高建设请人吃饭选了个雅致的地方。
“你倒是会享受。”
这小院类似于那种私房菜, 没有门道的人也找不过来。
高建设笑了下,“你就别寒碜我了。”
“没有,真心实意的夸赞。”长缨笑盈盈的说道:“要是在平川, 我肯定把这小院给端了。”
高建设是给她接风洗尘不错,只不过她看不惯这里啊, 能咋办?
看着面色不佳的报社总编,长缨笑意挂在脸上,“扰了高总编的兴致, 不好意思。”
高建设连忙拉扯住人,“长缨,傅长缨你至于吗?不就在这里吃顿饭吗?又不会让你掉一块肉。”
长缨甩开那碍事的手,“我这人骨头贱, 吃不起这么金贵的东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之前给傅哥打预防针倒也没错。
现在的高建设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高知青了。
“你怎么这么说呢, 我这不也是想要你吃点好的,咱们能好好聊聊天嘛。”
高建设挡在门口, 迎上长缨那眼神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他们这些知青都混的不错,可他们几个混得再好却也都是利己的好,跟别人没啥关系。
唯独傅长缨不一样, 她好别人也好。
而这个好人, 那眼神里透着审视还有不屑,让高建设心虚了。
“那走, 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总成吧?”
他心虚个什么劲呢,明明又不欠她什么。
这顿饭长缨并不想吃, 有些事情早已经注定, 她也没必要多难过。
人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是有的人越来越好, 而有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模样。
“傅长缨,你说你这什么人呀。”高建设也没空再开车,连忙拿着车钥匙追了出去。
他一肚子牢骚,“我这不也是为你好?你说你来省城那么多趟,都没打算跟我这个老朋友见个面,瞧不上我了是吧?”
“不敢。”
“得了吧,就知道你瞧不上我,走走走,附近有家小馆子,怎么去哪里吃饭总行吧?我还谢谢你给我省钱了呢。”
去那边吃一顿他半个月的工资都没了,国营饭店吃东西能吃多少钱?
高建设拽着人往那边去。
饭店里颇是冷清,显然工作日没多少人来这边吃饭,而且还是晚饭。
“这家的九转大肠不错,再来一份葱烧海参吧。长缨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长缨点了两个素净的菜,西红柿炒鸡蛋和酸辣土豆丝。
“你这至于吗?那就再来两份羊肉汤,还有水煎包没?再来一屉水煎包。”
“点这么多吃不完。”
高建设笑了下,“谁说的,过会儿还有个老熟人要过来,你猜猜是谁?”
大湾村或者整个洪山公社的知青去向长缨倒还都记得,只不过和他们都熟悉的只能把范围缩小到大湾村那边。
长缨暂时没有答案,“不知道,不感兴趣。”
高建设听到这话觉得没意思,“你这人也太会扫人兴了,要不是今天给你接风洗尘,我真不想搭理你。”
这话说完高建设有些后悔,他说这些做什么,“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我不该这么说,从咱们一起下乡到现在马上就要七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啊。”
虽说他在大湾村待得时间不算多长,但总归是有那么一段情谊的。
高建设看着缄默的喝茶的老朋友,“长缨,你现在还一个人?”
长缨笑了笑,没有回答。
高建设顿时明白,“你也不小了,没打算找个?”
长缨放下手里的茶杯,“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那还是算了,咱们离得远,给你介绍了也不合适,你这人啊,唉。”高建设正感慨着,余光看到进来的人连忙招手,“老曹,在这边,我说你怎么才过来。”
看到曹盼军的一瞬间,长缨有些没反应过来。
昔年那个二愣子似的曹盼军如今比她高出了不止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