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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满了青稚不成熟的脸上如今挂着几分沉默,仿佛锐器被狠狠的磋磨一番。

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曹盼军身上满是风霜寒气。

“刚开完会。”曹盼军言简意赅,看向长缨时脸上露出浅笑,“傅长缨,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挺好,你怎么也在这边?”

“哦老曹来这边开会,我寻思着咱们正好聚一下,你该不会是跑到那边去了吧?”

“没有。”直接过来的。

傅长缨什么样的人他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吃饭呢,把人骂一顿都是轻的。

高建设听到这话捏了捏耳朵,“行了行了,知道你最了解傅长缨行了吧?”

长缨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毛,“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高建设你好歹是报社的总编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吧?”

高建设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这人就这么上纲上线了,“你说你,怎么当领导的这么牙尖嘴利,就不能宽和些吗?”

他接触到的那些领导,私底下不说,但是跟人说话哪个不是八面玲珑?

就没见过傅长缨这样的,像是麻袋里的锥子,恨不得刺伤所有人。

真的半点不像个高级干部。

长缨笑着站起身来,“怎么?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你说话就合适了是吗?且不说他已经结婚,我有对象,他知道了又该怎么想?你能说初一我还不能做十五吗?”

“你有对象了?你刚才不还让我介绍吗?”高建设有点懵,他是真不知道傅长缨这话哪一句是真的,又哪一句是假的。

长缨呵呵一笑,直接风衣外套往外去,这还是她在广交会上买的衣服,主要是为了跟林生打交道,穿得太干部不像样。

高建设没想到自己三两句话又把这人惹恼了,连忙把人拽回来,“姑奶奶算我错了成吧,我给你道歉,别生气,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行吧?我给您鞠躬了。”

他这几年顺风顺水,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高建设都后悔了,自己没事非要跟曹盼军说什么,组了这个局真他娘的给自己找罪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这性子,别跟他一般见识,坐下吧。”曹盼军看着老同学,“将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一块吃个饭也不容易。”

长缨本来也没想着真要走,只是借着这机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然鬼知道高建设这嘴里又会冒出什么新鲜话来。

服务员很快就上了菜。

“再拿瓶酒来,有茅台吗?”

“有的。”

长缨笑了下,没说什么。

“你来了才喝茅台,你就别挑刺了行不?我又不是公款吃喝。”

高建设觉得这位可真是祖宗,轻不得重不得,亏得当初这俩人没在一起,不然指不定早就离婚七八百次了。

“你想喝好酒就说嘛,干嘛非要拿我当噱头,我又不喝酒。”长缨端着茶杯把玩,“曹盼军你现在在什么单位工作?”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高建设觉得老曹挺不值得的,“在天津那边工作,过两年兴许就能进京了,不过傅长缨你这爬的可真够快的,直接从县到市,指不定再过几年都能成为省里的一把手了。”

这个速度是真的快,当然这跟傅长缨出身好也有关系,人家有个老革命的爷爷,帮着铺路呢。

不像自己,什么都没有。

高建设酒量不行,三两杯下肚后脑袋就开始晕乎了,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我知道你瞧不上我,觉得我这人不实在,可就像是书里头写的那样,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得先问问你自己,别人是不是跟你一样有那些东西,我什么出身?我爸是个工人,我妈没正经工作,就替人浆洗衣服干点零活挣钱,我还记得小时候去帮人擦鞋,那鞋子臭的要死,我跟姐姐他们干一天也才能挣几毛钱。”

“我不像你们,都是干部家庭出身,下乡就是镀金,待上三五个月家里人就会把你们接走。”

他没有这么好的命,只能靠自己。

长缨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这笑容格外的刺眼,刺痛了高建设的心,“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嗯,实话,大实话。”只是语气中都透着讥诮。

“傅长缨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没人吃你这套。”高建设怒了,他在家里伏低做小也就罢了,凭什么在这里也低人一等?

他是堂堂报社总编,社会地位并不低好吗?

长缨轻笑一声,安静的喝茶并没有多说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眼前的高建设只是需要一个人倾听他的委屈罢了。

可真的委屈吗?

不见得吧。

然而这态度还是激怒了高建设,“我最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你出身革命家庭,哪知道我们这穷苦人家的难处!你以为自己多高尚吗傅长缨,没有这出身,你以为自己能有今天?”

“我从没觉得自己高尚,只不过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罢了。你是委屈啊,委屈求全不得不离婚再娶,还成了报社总编,前一个老丈人都不得不给你让步,可真是天大的委屈。”

她在省城这两天倒也不是白待的。

不需要跟人打听,光是看一些报社报纸就知道。

毕竟长缨在沂县工作的时候每天都看报纸,对省城报社的这些个编辑不能再熟悉。

“你上一个老丈人听说去了省图书馆养老去了,人好端端的报社总编不当竟然这么高风亮节给你腾出位置来,真是吾辈楷模。”

长缨的话无不讽刺,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扎在人身上似的。

“傅长缨,别说这些。”曹盼军劝阻了一句。

“呵,既然他都一口一句我靠着家里才走到今天,难不成他靠着老丈人有今天我还不能说吗?当初他为了前程和艾红梅分手,成了报社主编的女婿,行,这个我理解,毕竟嘛这机会难得,他家庭给不了助力,自己能有今天也成。小艾也理解,她可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要这样也就罢了,现在他又攀上高枝了,离婚再娶成了省领导家的乘龙快婿,他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高建设你是在报社工作,别跟我说你拒婚省里头就要你活不下去,一起下乡插队的这些人,虽然现在也不是混的出人头地,但多少也算有点本事。你要是有了难处,跟我们求助难道我们会置之不理?他要是敢要挟你,他也得掂量下自己这么做合适不合适吧?可是你有跟我们说过这事吗?哀叹自身时就说我们是革命家庭出身有家庭助力,等真的需要求人的时候就忘了我们这些革命子弟了,觉得我们帮不了你是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里演什么聊斋,你委屈吗?你不知道高兴到哪里去了,至于那被你离婚的前妻,给你腾地方的老丈人到底如何,关你什么事呢?”长缨冷冷一笑,“谁都是你上升路上的踏脚石,要我说如果中央哪位领导看上了你,只怕你明天就能三婚吧。”

“傅长缨。”曹盼军低吼了一句,“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难听吗?”长缨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说了你兄弟难听是吧?那就对了,实话就是难听啊。要不他怎么不反驳我?”

长缨说得酣畅淋漓,只是苦了这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谁知道这几位能吵吵起来,而且这些事情,是自己能听的吗?

她的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几位祖宗,能别说了吗?

咱回自家吵架不行嘛。

显然祖宗们并没有听到这个服务员的心声,长缨又说了起来,“下乡之初,我辛辛苦苦的干活,手上都磨出泡来,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大人们脱盲每天备课到深夜,在你高总编眼里这些什么都不算,你眼里就剩下我那干革命的爷爷奶奶了是吧?他们帮了我多少,手从上海伸到沂县一个小山村让我去当村里的支书,高总编您是编故事多了就整天胡思乱想是吧?”

高建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长缨嘴唇翕动却到底没能开口。

两片唇瓣像是千斤重,一个抬不起一个放不下,死活就是说不出话来。

“是啊,天底下就你委屈,当了省里大领导的乘龙快婿,地瓜烧换了茅台,还在这里哭委屈,您倒是下乡去看看,看看那些被农活累弯了腰的农民,看看那些灰头土脸的矿工,瞧瞧生产线上一个个站久了静脉曲张的工人,这话你也能说出口!”

手里早就变凉了的茶水泼在了高建设的脸上。

报社的总编骤然被这冷水泼了一脸,整个人都不太好。

正要反驳却又听到熟悉的声音,“说起来我该感谢你的,亏得你当初跟小艾分手。现在的高建设是报社的总编自有一番天地,大概早就不记得当初那个想要出风头结果又当了缩头乌龟的小高知青了。我很庆幸当初小艾没有沉溺在被分手的痛苦之中,反倒是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她现在过得很好,有一个全身心敬爱她体贴她的男朋友,这个男朋友出身比我们都要好,男方家庭并不嫌弃小艾家庭不好,听说一个劲儿催着他们结婚呢。”

长缨像是最残忍的刽子手,把血淋淋的事实丢到高建设面前。

春风得意的高总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温柔小意的初恋女友,在家庭生活并不顺利时。

他甚至有想过,回头自己站稳了脚跟可以接艾红梅来省城工作。

弥补当年自己对她的抛弃。

然而现在傅长缨却告诉他,艾红梅有了更好的选择,一个家庭出身非常好的对象。

“这不可能?”高建设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傅长缨的一面之词,“你不用为了打击我,就选择这样拙劣的谎言来欺骗我,真当我是傻子吗?”

第177章 牵挂

“你不傻, 你很聪明,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是这世间多得是那些并不聪明, 脚踏实地一步步努力着的人,苦心人天不负, 不相信是吗?那你可以问问看嘛,当年一起下乡的知青还有在大湾村那边的,你问一句就能知道。或许曹盼军也能告诉你, 我说的是真的假的。”

曹盼军和傅哥走上了同样的道路,只不过他没有分配到中`央军`委工作,而是去了天津那边。

“老曹,她在骗我, 对吧?这怎么可能呢。这根本不可能!”

那么小概率的事件,艾红梅碰上了, 想想都知道傅长缨在骗人。

她向来有一套,是天生的骗子, 骗人哄人很有一套。

曹盼军沉默了下,“是有这回事,艾红梅的对象姓许。”

高建设愣在了那里, 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 端起桌上的酒盅一饮而尽,“那她应该感谢我才是, 没有我当初的成全,哪有她今天攀上高门呢。”

哈哈, 真是可笑。

他还想着乡下日子清苦, 回头把人带到省城,自己说不定还能支援她一二。

只是人家现在麻雀飞上了枝头, 哪里还在乎自己这个曾经的前男友呢。

“是啊,回头我跟小艾联系,等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高总编出席,到时候敬你三杯酒。”

“傅长缨。”曹盼军觉得杀人诛心也莫过于此。

高建设哪有脸去,再说他哪敢去呢。

长缨的话简直不能再犀利,犹如尖针斧凿一般,刺痛了高建设的心。

报社的总编十分狼狈,“傅长缨,你可真是狠心呢。我们好歹一起下乡的交情,你何必如此。难道,你就真的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在报纸上胡编乱写吗?”长缨笑了起来,“其实你写的文章我都看过,说实在话高建设你白在大湾村待了那么久。”

“是是是,我是不如你直接把地主家的兔崽子带在身边,没你那么大的魄力。”

曹盼军听到这话脸色一遍,“老高,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了吗?徐立川什么出身我们都知道,在沂县没人会管,那是你傅长缨的地盘,可是在平川市,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傅长缨你真以为你这个革委会主任的位置稳如泰山吗?”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奚落自己,他就不能说破事实真相呢。

他不过是不跟傅长缨计较罢了,不然她哪有机会站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的挖苦他!

原本是一起下乡插队的交情,高建设不打算撕破脸。

然而傅长缨她不做人!

既然你敢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当了这么多年的笔杆子,高建设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最戳人痛处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看到长缨脸上有多少慌乱,年轻的女干部仿佛压根没把这当回事,脸上是轻薄的笑容,“那你尽管去说嘛,别总是嘴上……”

“傅长缨你能不能少说一句?”曹盼军是真头疼,这两人见面就吵个不停,就不能让人省省心吗?

“我觉得我挺安静的啊,只不过人都打到我脸上了,怎么我还要把另一半脸伸过去让他打不成?用高总编的话来说,我好歹还是个地方干部呢,不至于这么没皮没脸吧?”

长缨呵呵的笑着,“几年不见曹盼军你比当初稳重多了,挺好的,今天见到你们很可爱,多谢款待。”

说着她拿出钱来,这举动让高建设的三分醉意都消失了大半,“你什么意思?”

然而长缨已然离开,又哪会跟他解释呢。

时近三月中旬,北方的城市凉意袭人,长缨裹了下那风衣外套,往招待所那边去。

没走几步便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

“我送你回去。”

“老高喝多了,你还是送他回去吧,省得回头不好跟家里交代。”

曹盼军听她这般说,“你这人,刚才非要那么说他做什么?”

明明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把对方那点阴私全都挖出来晾到台面上,何必呢。

“所以你觉得高建设可以理解咯?”

长缨的浅笑让曹盼军觉得自己仿佛在被拷问,“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必非要戳穿?他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

这话让长缨笑意更甚,“是啊,他日子也不好过,你倒是挺同情他。”

说着竟是哈哈笑了起来,这让曹盼军觉得不太好,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日子不好过难道不是自找的吗?怎么,成年人做出选择还要别人去?谅?我原本还以为你比之前成熟了,想来倒是我一厢情愿了。”

长缨觉得挺好笑的,“知道高大总编现在是什么模样吗?”她几乎一字一句道:“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可真是不要脸,不要脸的很。”

早在最初,他们几个选择的路就不同,亏得她还以为即便如此也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可真是个笑话。

长缨没再管呆立在那里的人,径直离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又何必再说这些讨人嫌的话呢。

曹盼军久久回过神来,看着远去的人,只觉得他和傅长缨渐行渐远,又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走近过这人。

他叹了口气,折身回去准备送高建设回家,却见到老朋友站在那里身形摇晃,“她骂我,骂得对,我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傅长缨像是一个无情的杀手,把他最隐秘的那些事情全都摆在台面上,一面镜子似的让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耻。

他不是个东西。

不是个东西。

……

来到省城的第三天,长缨按照邱教授给自己的地址去寻找他的学生林平安。

只是那住处现在住着的是一个年轻小媳妇,看长缨的眼神满是打量,“你找他做什么?”

“没事,就是来这边出差,顺带着来看望眼。”长缨笑着说道:“他不在家吗?”

“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小媳妇没好气的赶人走。

倒是旁边的邻居看到门关上,连忙把长缨拉扯到一边去,“同志,你找老林啊。”

长缨笑道:“是啊,林老师现在不在这边住了吗?”

“早就被这俩没良心的赶走了。”邻居叹了口气,“要我说就是个白眼狼,同志你是哪里人,找老林做什么?”

“我是林老师朋友的朋友,来这边出差顺带着来看望他。”长缨跟人打听,“那林老师现在住在哪里?”

邻居好心人给指了路,只是等长缨找到林平安现在落脚的地方,还是皱起了眉头。

邱教授给的地址是一处工厂的家属院,好歹不用怕漏风漏雨。

而眼前的就是一个小茅草屋,看着就四面透风浑身生寒。

倒不是没见过更糟糕的环境,但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人,如何在这里过活?

而且这些茅草屋实在不安全的很,要是不小心着了火,只怕会引发重大火情。

贫穷在哪个时代都有,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长缨沉默许久。

等她看到那一条胳膊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时,长缨上前说明了来意。

林平安整个人消瘦的厉害,简直是皮包骨头。

脸上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倒是听到邱教授时灵动了一下,犹如流星飞逝。

“邱老师他还好吗?”

“他很好,他记挂着你,想着能够和你在平川再聚。”

林平安听到这话咧嘴笑了下,“我这个不争气的让他牵挂了,他老人家没事就好。麻烦小同志你回去跟邱老师说一声,我很好请他不用牵挂我。”

长缨刚才从那机械厂的大院里听说了林平安的事情,一手抚养大的孩子结了婚需要私人空间,再加上林平安之前是机械厂的“学术权威”一直没有平反。

双重作用下,这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将单位曾经分给他的房子让给了一手抚养大的侄子,自己搬进了茅草屋。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如今这般落魄,显然林平安不想再给曾经的师长添麻烦。

只是所谓的邱教授要去平川,目前只是长缨说说而已。

邱教授年纪大了,并不想挪动地方啊。

长缨看着这位落魄的中年男人,想了想这才说道:“我来省城不容易,说什么也要请你吃顿饭才是,不然回头邱教授肯定骂我。”

林平安自然晓得这个年轻的姑娘是在想什么,他笑着拒绝,“不用破费,这边冷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长缨直接拽着人的手离开,“那可不行,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再客气我可就喊耍流氓了哈。”

这话听得林平安脸上一窘,小同志花招多,他真是没得办法。

长缨知道,想要说服眼前这个机械专家,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她虽然不是机械专业的,但前段时间去三机厂倒是也学到不少。

现学现卖倒还成。

林平安吃得很慢,听到长缨提出的问题这速度就更慢了,“这里可以用曲轴替代,磨损率会更小一些。”

“是吧?我也觉得。对了林老师,您了解数控机床吗?”

林平安点头,“知道一些。”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机械厂那边想要转型,您要不帮我们去指点下?那边实在是没人懂这个。”

看着一脸哀求的小同志,林平安觉得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其实他也是被需要的。

只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去耽误人呢。

“我有一些笔记你可以拿出,兴许能帮你解决一些问题。”

她要的是人,不是笔记啊。

“机械工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笔记虽然也能帮我们不少忙,但到底还是不如您亲自过去,难不成说您在这边还有什么牵挂?”

长缨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会竭尽全力去做,结果如何且不说,起码不会让自己后悔。

林平安听到这话愣在那里,他还有什么牵挂的吗?

那孩子长大了有了他的人生,他的家庭,自己如今成了个累赘。

这里其实没他好牵挂的。

“小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不方便离开。”

长缨倒是听那邻居说了,“不碍事,我去找你们厂子那边商量,您放心好了,您是邱教授推荐给我的人,可不是什么麻烦。真要是麻烦的话,这样的麻烦我只求多多益善。”

她笑着给林平安夹了块肉,“这红烧肉吃着还行,林老师您尝尝看。”

……

长缨去这边机械厂给林平安办手续。

“老林是‘学术权威’身份敏感,好在他侄子是烈士遗孤,早前结婚后侄媳妇拿着他的工作跟人交换。”

“这么说,林平安的组织关系并不在你们厂?”这事情要办起来那可就太简单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同志你怎么关心起了老林,您是……”

“哦,我算是他师妹吧。”长缨笑着问,“那要是我带走他,没什么问题吧?”

“那倒没啥事,就是他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咱们这边也不好给他开证明,还得找家里人帮忙。”

可是老林那家里人,怎么说呢。

也不知道为啥烈士遗孤会这样子。

“其实老林人也挺好的,就是命苦了点。”

残废了不说,还遇到白眼狼的侄子,可真是命苦啊。

“老话说否极泰来,这触底后总会反弹的。”

那工作人员凑近了几分,“同志,那你得小心点,老林的那侄子挺不是个东西的。”

这要是说带走人,说不定还要被那王八蛋讹诈一番呢。

这事,那混账还真办的出来。

长缨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我注意着点。”

她没打算找林家那小两口帮忙给林平安开证明,不需要。

长缨直接去了省城的革委会大院。

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后,那边很快就给开了证明,“傅主任你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在我们食堂吃点东西再走?”

“不用麻烦了,我这边还着急回去,等下次有机会再来打扰。”

市里头的领导不在,大院里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目送长缨离开后几个工作人员嘀咕起来——

“我记得省里当时想要她往上走一步,被那边抢了先。”

“人有本事,你看沂县现在搞得风生水起,之前中央都点名表扬呢。”

虽说跟当年号召全国学大寨没法比,不过革命老区那么多,发展最好的是沂县,虽然只有表扬和表彰信,那也够了。

“指不定过几年又杀回来呢,说不准到时候就在咱们大院工作了。”

从县城到地级市,下一步应该是去省城,再往后便是直接封疆大吏,一个省或者自治区的领导。

不过自治区的领导估计够呛,年轻女同志还担不起这般重任。

长缨并不知晓还有人在关心自己的事业,她拿着新鲜的介绍信,去找林平安,准备带人去平川市。

邱教授的这个学生最大的担忧无非是自己“学术权威”的帽子会影响别人。

不过这对长缨来说压根不是事儿。

到了林平安栖身的茅草屋这边,长缨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昨天见到的那个小媳妇。

“哎哟这位同志,你说你来找二叔怎么也不说声呢,走走走去家里去。”

长缨躲开了这热情的招呼,“跟你不熟。”

她的冷淡让李晓云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夏你还不赶紧出来,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女同志又来了。”

屋里头,林平安看着慌忙要出去的侄子用左手拉住他,“你们,你们别乱来。”

“行了,你就给我老实点。”林大夏看着被自己推倒在地上的人,“别在那里给我装死,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回头要你好看。”

他连忙整理了下衣服这才从茅草屋出去,看到外面的人时,林大夏有些意外,比他媳妇还年轻漂亮。

关键是还有钱!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78章 往事

昨个儿晚上就听人说了, 有个年轻女同志带着老东西下馆子。

那老东西自从被打成学术权威后就很少有人跟他来往。

也就工厂那边几个领导看他早些年做出过贡献,没把他的工作给拿走。

谁还能来看他?

林大夏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今天特意去厂子里请了假, 带着媳妇一块过来,只是问了半天老不死的就是不肯说。

好在这人主动过来了。

林大夏又特意扯了下衣服, “同志,你好你好。”

伸出去的手像是树上长歪了的小枝条,就在那里尴尬的杵着, 林大夏脸上笑容逐渐绷不住。

他媳妇李晓云见状瞪了男人一眼,“我说你这个女同志,到底谁呀?”

可别是专门来勾别人老公的,长得一副狐媚样。

长缨觉得这俩人倒是挺有夫妻相, 她笑了笑,“我来找林老师, 请他去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林大夏神色肃穆几分,“同志你可别乱说话, 林平安是‘学术权威’,是反动学阀,你让他指导什么工作?请我去还差不多, 我可是烈士遗孤, 根正苗红着呢。”

长缨依旧微笑,“就是请他去, 麻烦让让。”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跟这个白眼狼有牵扯,人家的事情本不归她管, 何况这又是在外省, 哪有她跨境执法的道理?

把林平安请走是长缨这次的主要目的,她不想节外生枝。

只是这白眼狼显然是个一厢情愿的主, 宁愿当个癞皮狗在那里挡路,“同志,你到底什么来路,你要带我二……林平安去哪里,做什么,指导什么工作,你要不说清楚我可不依。”

长缨看着拦路的青年,“好歹有养育之恩,何必这么忘恩负义呢?”

“什么养育之恩,要不是当初他把我爸的抚恤金贪了心虚,会养我长大?”

他爸死得早,没人给他做主。

如今他长大了,也该让这人尝尝这个中滋味了。

“你多大了?”

林大夏下意识的回答,“二十四,怎么了?”

这个年龄,其他人早就当爹了,也就他倒霉,摊上这么一个亲人,今年春节才结了婚。

“看着不像,我还以为你三十大多。”

林大夏一脸不高兴,他长得稳重成熟是他的错吗?

“你爸是志愿军?”

“对。”林大夏神色间带着几分骄傲,“我是烈士遗孤。”

“这样吗?他是第几批入朝的,部队番号是什么,叫什么名字,牺牲在哪场战役中。”

长缨的问题一连串,这让林大夏两口子都愣在了那里。

他们哪知道这个。

林大夏每每提出这个问题,老东西都叹气一脸伤心样,从来不跟他细说。

可他是烈士遗孤这事,所有人都知道,还能假的不成?

“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李晓云觉得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她有些怕。

“回答不上来?还是说你这烈士遗孤的身份是假的?”

“胡说!”林大夏当即涨红了脸,“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打你?”

“那你尽管试试看,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到公安局里吃几天公家饭?烈士的老子,流氓的儿子,这可真是让人长见识。”

林大夏气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李晓云看着长缨牙尖嘴利指着她道:“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知道你爸的抚恤金是多少吗?一百块。”

长缨看着一脸震惊的年轻人,“很少对吗?不行就去武装部问问查一查,看我说的有没有错。”

这几年,长缨每年春节还有建军节的时候都要去看望那些退伍的老战士,其中不乏回国的志愿军战士。

阵亡战士的抚恤金是一千斤小米,旧币折合成新币也就是一百块钱。

当时对烈士的照顾没那么周到,毕竟当时国家一穷二白,没有那么多闲钱。

稍微好点的地方还能照顾一二,给烈士家属安排工作什么的。

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是真安排不来,能把抚恤金给齐就不错了。

一千斤小米能吃多久?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林大夏不相信,“你,你到底什么人,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肯定是间谍,对,就是间谍!”

这年头群众都热衷于抓间谍。

这么一嗓子,其他几个茅草屋里顿时有热心群众出来看热闹。

“就她,她就是间谍在咱们这里打听消息呢。”

李晓云信誓旦旦的指着长缨,“咱们把她抓到公安局去。”

外面的吵闹让摔了一跤的林平安挣扎着起来,他脚刚才还扭着了,走路的时候脚下踉跄,“小夏小李你们别乱说。”

“什么乱说?你是反动学术权威,这个女的是间谍,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林大夏一脸的大义灭亲,“走,把他们俩都送到公安局去。”

今天没从这个女人身上弄到钱是他失策,但他也不会让这人好过!

“这是从外地来的同志,怎么可能是间谍?”

林平安一脸的急色,长缨安抚他,“我没事,林老师您不用担心。”

没事?林大夏呵呵一笑,“过会儿我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林平安听到这话更着急,“小夏你不能这么做啊。”

“你给我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他说着推了林平安一把,原本就只有一条臂膀的人身体顿时不稳,要不是长缨见机快搀扶了一把,只怕就要跌坐在地上。

动嘴可以,动手可不行。

“你倒是好本事,在这里欺负一个残疾,人在做天在看就不怕自己将来遭报应吗?”

报应?

林大夏听到这话笑了起来,“我不止要欺负这残疾,还要……”

“他不是烈士遗孤,冒充的!”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一嗓子懵了。

这边指控说是间谍,那边却说对方不是烈士遗孤,这是咋回事?

“他不是烈士遗孤,却鸠占鹊巢拿了一份工作,把他身份揭穿,就会空出一个岗位来,不对是两个岗位才对。”

长缨看向李晓云。

后者越发的不安,“大夏,这是咋回事?”

她之前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林大夏整天嚷嚷着自己是烈士遗孤也从没有人反驳他,而且他也的确给自己弄来了工作。

现在这是咋回事?

长缨见状指着李晓云说,“他们心虚了,咱们把人送到公安局去调查清楚,回头这工作说不定就是你们的了。”

工作。

一个铁饭碗的工作谁不稀罕啊。

就算不是为了那工作,也不能让这个骗子霸占工作岗位吧?

林大夏没想到原本帮自己抓间谍的人如今竟是抓自己,他气得要死,“她是间谍,你们疯了?”说着就要去打长缨。

只是还没碰到人,就被其他群众给摁住了,吃了一口的灰。

长缨看着狼狈的人,“我跟你们一起去公安局,诬陷国家干部是间谍,我看你才像间谍。”

国家干部?

林大夏乌龟抬头似的仰起脑袋,“你骗谁,你要是国家干部我他妈的还是国家主席呢!”

林平安听到这话脸色发白,“小夏,别胡说。”

然而为时已晚。

围观群众听到这话骂骂咧咧的踢了几脚,“就你这德性,也敢说这话。”

林大夏挨了踢打,把仇全都算在了长缨和林平安身上,“回头我要你们好看!”

林平安见状几乎昏厥了过去,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

省城第五机械厂这边接到公安局的电话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林平安和林大夏?好的好的,我们这就让人过去看看。”

工会这边的工作人员放下电话,把这事跟工会主席说了声,“要不我过去处理下?”

工会的张主席脸色不太好看,“坏了。”

坏了?

哪里不好?

“算了我去吧,说了是为什么吗?”

“好像说是有个外地的过来找林平安,结果闹起来了,林大夏说人是间谍,不过那女同志说自己是是国家干部。”

张主席呵呵一笑,“哪来的国家干部?算了跟这也不是一回事,我过去看看。”

有些事情瞒得了一时半刻瞒不了一辈子。

张主席来到这边公安局的时候没曾想市里头也来了人。

“郑秘书您怎么过来了?”

市革委会主任的秘书也被这事惊动了?

郑秘书神色不太好,“这到底怎么回事?”

“嗨,能怎么回事?还不是当初我们在厂门口捡了个孩子,商量了下让林平安养着,他是高级工人工资高嘛,也记不清当初是谁哄这孩子,说你爸是烈士,他就给记住了。”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的圆。

他们也骑虎难下啊。

郑秘书皱了下眉头,“我说的不是这回事?”

“不是这事儿?”那是哪回事啊,张主席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正说着,有公安出了来,“郑秘书您可来了,那女同志非说自己是什么平川市的革委会主任,可她又没什么证件,我们也不敢相信啊。”

“放屁!她要什么证件?”当兵的有证件,当公安的有证件,可她一个市领导,要什么证件?

在工会混的都是老油条,张主席傻了眼,还真是国家干部?

哎哟,这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长缨正在那边审讯室待着,她倒是神色平和,“不信去跟平川市那边打个电话嘛,问问就知道了。”

“不用你指挥我们工作。”他们都是老办事人员,还不清楚怎么个办事流程吗?

长缨笑了笑,“是是是,我瞎指挥了,你们随意。”

她这态度让审讯的公安拍了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旁林平安神色不太好。

他这些年过得十分不太平,有点风吹草动都草木皆兵。

如今又是被带到公安局里,触发了他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长缨见状安抚,“林老师别担心,等市里来了人就好了。”

她又没什么证件,好在那盖着平川市革委会印章的空白纸张还有市里头给她的关于林平安的一纸证明倒是被公安局这边拿走了。

现在算算,市里头的人也应该过来了。

林平安看着这年轻的姑娘叹了口气,“是我牵连了你。”

“哪能这么说,只不过林老师,有时候做人不能只讲善良,一味的纵容可能会带来恶果。”

“唉,我知道,是我糊涂了。”

审讯室里的公安瞧着这俩人倒是说得热闹,又拍桌子打断,“你们俩说什么呢,老实点!”

郑秘书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么一声,他脸都白了。

亏得自己过来的快没出事,这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领导交代啊。

“不好意思傅主任,我们这边的人不知道您过来办事,没事吧?”

长缨看着弯腰跟自己握手的人,她笑着起身,“没事,公安局的同志也是秉公执法,挺好的,就是下次还是慎重点好。”

审讯室里的俩公安傻了眼,这还真是外地的领导?

这能怪他们吗?他们也不知道啊。

林平安之前工作的机械厂、市革委会都来了人,再加上当事人,倒是把这桩陈年旧事给掰扯了个明白。

工会的张主席熟悉来龙去脉,“……就是丢在咱们厂门口,那时候咱们第五机械厂还在老厂区,就是个小作坊,一共不到三十口子人。老厂长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这么多人总是能把这孩子养活,就把人抱了回去,可是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再说了那么多家养一个孩子,回头怎么跟人说这孩子的来历?老林的确是有个早些年走散了的哥哥,来了封信说是去那边打仗了,后来再来消息就是牺牲了。也不知道是谁起头说了这么一句,说你爸爸是志愿军死在战场上了,这孩子还真就记下了。”

“至于这工作的事情郑秘书您别误会,林大夏的工作是当初老林拿出积蓄给他置换的,花了六百多块钱呢。只不过这事他不知道,就以为这是他烈士遗孤应得的待遇,他这人又不安分,就整天说个不停。”

“这不可能,你们在骗我!”林大夏根本不相信,“你们骗不了我的,我不相信。”

他叫嚷个不停,以至于那公安局局长都不耐烦,让人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我说,你们捡了养孩子是好心,可这孩子养成这样算啥回事?”

简直是个混混小流氓。

“这件事怪我们,那会儿老林出工伤后来又被批,我们当时又怕被牵连,就没吭声。”

林平安工伤那会儿林大夏倒也十分的乖巧,帮着照顾人十分贴心,只是后来林平安又被打成学术权威,家里的日子乱了套,原本温馨的生活变得戚风惨雨起来,林大夏就开始不像样了。

“我们也劝过老林,这孩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他哪里舍得呢,这么一来二去这些年就过去了,谁曾想大夏这孩子越发的犯糊涂。”

郑秘书听得直皱眉头,“你们办事也忒糊涂了些。”好事愣是办成这样。

“是是是,是我们当初处置的不妥当。”但这事关键还是老林坚持啊,他觉得自己这身份亏欠了大夏,就想着去弥补。

一番折腾下来闹成今天这样子,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要不是平川的傅主任火眼金睛,这事怕不是会头都要被我们带进棺材里。”

“做好事可以,但这种一味的好人当不得,林老师我先跟您道歉,贸然揭穿他身份没跟您商量是我的不是,可是今天他能欺负您,您敢保证他明天不会欺负别人?”她其实也明白,毕竟林大夏陪着他走过那一段艰难岁月,这其中一二温情就足以支撑着林平安。

但在外人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林平安叹了口气,“真是对不住大家,我给你们惹麻烦了。”

他这人啊总是给人带来麻烦,这样真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性转版的任劳任怨小媳妇

上午有点忙,下一更丢到晚六点,么么哒

第179章 生意

长缨过去的时候, 林大夏两口子正在打架,准确点说是李晓云在撕扯她男人,“林大夏你这个王八蛋, 竟然骗我,我跟你没完, 咱们离婚!”

当初林大夏有一个反动学术权威的叔叔,隔三差五的被批,虽说后来情况好转很多, 但谁敢嫁给他啊。

李晓云是贪图这边给安排工作,想着他是烈士遗孤,又给自己做出承诺,这才眼睛一闭心一横嫁给了这个男人。

可现在呢?

这王八蛋压根不是烈士遗孤, 自己被骗了!

李晓云越想越气,撕打的越发厉害, 这激怒了林大夏,单方面的撕打变成了两人斗殴。

陪同长缨过来的公安都看不下去了, “打什么打?再打你们还想不想出去!”

出去?

还能出去吗?

他们得罪了那个当官的,还能出得去?

两口子齐刷刷的看出去,瞧到站在那里的长缨, 林大夏登时脸色一白, 他把这人得罪透了,现在还有活路吗?

早些时候还信誓旦旦指控她是间谍的人如今却是怂包一个。

“我是间谍吗?”

林大夏听到这一句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当然长缨也不在乎他的回答, 径直离开,倒是让陪同过来的公安觉得这个外地的领导还真是小孩子心气, 特意过来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么一句?

大领导一个个的都那么忙碌, 咋还有这闲心?

真是搞不明白。

……

长缨去那边接林平安,“树挪死人挪活, 这里也没什么您好留恋的了,不如去平川,就当帮帮我。”

工会的张主席连忙帮腔,“是啊老林,你这辈子苦哈哈的,难得有伯乐相中你肯用你,要不你就跟着去吧?”

当初一起把第五机械厂发扬光大的老伙计们去了许多,老厂长去世后厂子里接连换了好几任领导,新的厂长对林平安不怎么待见。

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干嘛非要跟这个学术权威有牵扯呢?

培养自己的人不行吗?

虽说没有取消林平安所有的待遇,但也都大打折扣,更别提后来工作岗位更是被林大夏拿走。

他一个工会主席也干不了什么,如今看到昔日的老伙计有了新去处,自然乐见其成。

“人家傅主任大老远的来这边亲自找你,这可是诸葛亮三顾茅庐的待遇,你好意思拒绝人?”

林平安看着自己的那条左胳膊,“我现在就是个废……”

“哪能这么说呢,你是老资格,虽说没了右手可脑子还是有的吧?只要脑子转的动就成,国外那个科学家叫什么来着,人家全身都不能动也不妨碍人家成为科学家呀。”

隐身了二十多年的工会主席现在积极地发挥作用,“你再这样可伤了人心呐。”

论嘴皮子功夫,这些工会主席可不赖。

“我请林老师过去主要是给我们的工人做培训,帮着指点一下,不用下车间。”

“就是,多好的条件,你再不答应我可不依,你别跟我说是想要跟小傅主任讨价还价,咱可不可能这样哈。”

“没有,我不是。”林平安连忙解释,“只是我不值得。”

“值得,邱教授特意给我推荐的人值得,您一肚子的知识学问也值得,过去耽误了很多年,咱现在不再蹉跎时光了成吗?”

这是请求,也是要求。

林平安看着这年轻的女同志,点了点头,“诶,我听你的。”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傅主任,要不我请您和老林吃个饭,就当为他践行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

“那可能有些来不及了,火车快开了。等有机会,去我们平川指导工作,到时候我请张主席吃饭。”

张主席听到这话觉得脸上十分光彩,“那成,将来有机会我就去打扰您,要不我送您和老林去车站?”

“林老师是不是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林平安笑了下,“不用,都在脑子里呢。”这些年来他虽然不在车间一线工作,但也不曾停止钻研,倒是有不少心得。

“我那屋里有很多笔记本,老张你去派人拿回来,看看有哪些能用得着。”

“成,那我回头去取。”

只是他到底是在工会挂个闲职而已,在工厂的经营中哪有他开口的机会,把人送到火车站后,张主席来到林平安之前居住的茅草屋,看着那一箱子的笔记,想了想决定把这些寄到平川市去。

就当是借花献佛,给那位傅主任做人情好了。

反正他也用不着。

只不过这个老林也真是的,都不在一线了,怎么还能那么多的笔记,也难怪人非要把他给带走呢。

……

长缨旗开得胜把林平安请了回来,只是平川学院那边宿舍楼不过刚开始施工,距离能搬进去还得有段时间,她把人安排到了招待所。

正好可以跟苏乔进行业务讨论。

钱有财瞧着领导亲自出马请了个少胳膊的老工人回来,虽说和自己预期有些差距,不过亲自请来的人应该挺有能耐的。

“那您是不是还要出去?”

“不出去了。”这一趟出去长缨也挺折腾的,好歹两件事情都忙完了,“我这是千金买马骨,回头自然会请来其他专家,等着就是了。”

市里头事情多,她不可能总往外跑,还是得在家里头盯着。

“我记得苏乔当初跟我说最迟四月份就能交付生产线对吧?”

钱有财笑了起来,“已经竣工啦,就等您回来验收呢!”

竣工了?

长缨有些没控制住情绪,“那消毒设备搞定了?”

“搞定了的,这次可多亏了苏老师,咱们真没办法把人留住吗?”

别说是钱一水了,钱有财现在怎么看苏乔都觉得顺眼的很。

咋就那么聪明呢。

他一个搞化工的,倒是把控总指挥了一条生产线的制造。

一想到这生产线能够制造出卫生巾,带动一整个日化厂的发展,钱有财就在那里算账。

不把人留在平川,他还真有些不甘心。

“要走的留不住,要留的走不了,随他心愿吧。”

长缨想了想,“你再跟邱教授打电话,多跟他联系联系,争取把他给弄来,我给你算大功一件。”

“我尽力,不过这大功一件有什么奖励?”

长缨想了下,“回头咱们专门设立一个奖励专项,用来奖励工人还有干部,你觉得怎么样?”

想要马儿跑可不就是得喂草嘛。

这个奖励专项就是所谓的绩效嘛。

效益好的工厂都会设置福利金一项,逢年过节发放福利品,虽说可能只是米面粮油但也都用得着。

平川市之前也有,不过在长缨来到前就取消了。

前任领导贪污把上面给惹恼了。

长缨打算再弄起来,不过具体的细则就要一点点来拟定,既起到激励作用,让这些干部们发挥更大的工作热情,也要做到让群众没什么意见。

一年之计在于春,她觉得眼前搞这个再合适不过。

钱有财也只是在这里得到个大概,觉得这倒是件好事,“那成,我先争取把邱教授请来。”

被领导认可的人,肯定有几把刷子。

说破嘴皮子也要请来。

……

长缨回到平川市的第二天就去招待所,想着请林平安一起去三机厂,让这位专家来帮忙找找毛病。

不过她扑了个空。

“一大早苏老师就带着昨天住进来的那个老同志离开了,俩人嘀咕着什么我也听不懂,好像是去三机厂了。”

招待所的服务员跟长缨十分熟悉,“傅主任,苏老师没对象吗?他喜欢啥样的,我堂姐在咱们市里的第三中学教书,人长得也好看,要不让他们见个面?”

长缨觉得自己跟红娘长得不像。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可以有机会问问苏老师。”长缨迅速地离开。

虽说男婚女嫁再正常不过,可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安慰了自己一番后,长缨去三机厂那边。

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车间里林平安在那里检查整条生产线。

大概是因为苏乔的态度,车间工人对这个陌生的来客都十分小心。

瞧到长缨过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傅主任,您也来看我们的生产线啦?”

长缨笑了笑,没有贸然去打扰林平安,“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应该的。”工人们觉得这个年轻的市领导十分和气,像是家里的姐妹一般,跟早些年接触到的那些领导都不一样。

这样的领导之前可没遇到过。

到了苏乔面前时,这位青年总指挥目光还凝聚在林平安的动作上,对长缨的到来后知后觉。

“林老师,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把他请来是没错的。”

昨天晚上他就见到了林平安,上次见面时苏乔还只是跟随在父亲身后的小孩子。

如今聊起来关于生产线的事情,两人倒也是有很多话说。

这一说起来便是止不住,请林平安来检查这条生产线,和让傅长缨检查虽说目的相同,但他所抱有的期待却不尽相同。

长缨笑了笑,伸出手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女同志的手略小巧,相较于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手显得纤细匀称许多。

只不过碰触到时苏乔这才发现,傅长缨的手上有薄薄的茧,远没有看起来那般细腻。

他皱了下眉头,很快便又放松下来。

“应该的,老师那边你打算就这么放弃?”

长缨摇头,“我请不动了,让钱副主任去处理这件事。”

她和邱教授有交情,但也不能总拿着这点交情来说事。

到了这种关键时刻,长缨觉得钱有财或许比自己更合适一些。

何况他口才一向不错。

“回头我问问老师什么情况。”苏乔话音刚落,那边林平安过了来,“这条生产线还可以再精简下,不过现在这条也不错,再做新生产线时咱们可以稍微改变下,小苏你这里有没有图纸?”

苏乔找来了图纸。

林平安的右手当年在车间里被机器卷走,这么多年过去,他用左手倒也是熟能生巧。

绘出的图纸并不比苏乔差。

长缨看到不由多了几分哀叹,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才能练成这般呢。

但更可敬的是林平安曾经的付出,没有那万分付出,哪有今天的信手拈来。

不管邱教授人来不来,他推荐的这个专家都帮了她大忙!

……

林生没想到,早前带着自己东山再起的那位傅小姐,竟是又送来了一桩大买卖给他!

在春季广交会上极为亮眼的卫生巾,很快就成了他手里头最畅销的货品——

香港、东南亚,再到欧洲,从欧洲再往美国,半年时间不到,他从那个被人逐出家门的落魄人,如今成为了叼着雪茄端着红酒拥抱着美人被众人恭维着的人。

一条卫生巾生产线不足为奇,日本那边就能提供,可是日本那边出口的卫生巾远不如傅小姐他们这的产品好。

哪怕是比日本货贵上一些,这款卫生巾依旧是最畅销的,是日化用品区域最显眼的那一个,甚至不需要给那些商场多余的货位费,商家在抢着跟他要货。

两款面向女人的产品让林生重回巅峰,只不过这次他又面临着新的机遇,当然他遇到的挑战也更大了一些。

林生接到了大订单,要的不再是一集装箱的卫生巾,而是这一条完整的生产线。

正好又快到秋季广交会了,林生想着约傅小姐谈上一谈,只是他没想到九月上旬还没结束,大陆这边传来了噩耗。

他们的领导人去世了。

林生自小在香港生活,讨生活的缘故他经常两边跑,对大陆那边的印象并不算好,只觉得这里穷的很,哪怕是广州城,也远远及不上香港。

七十年代的香港有着风花雪月衣香鬓影,大陆有什么呢?除了灰蓝色还是灰蓝色,没有半点绚烂。

虽说两次带给他巨额财富的都是大陆那边的人,但他多少有些瞧不上内地。

和梁家兄弟联系之后,林生原本那点不妙的感觉应验,“她最近可能不会过来,到时候再说吧。”

梁明玉心情也不太好,他们的国家从年初到现在送走了三位领导人,尽管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压根没办法是人力可以阻拦的,可一想到这件事他还是十分难过。

只是他没想到,长缨竟然没有取消这次广交会之行,她又是来了广州。

兄弟俩都很震惊,“长缨你怎么来了?”

“广交会又没取消,我干嘛不来?”长缨这段时间都不好过,尤其是在掰着手指头等着这一天到来时,心里头仿佛被堵住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平川市再发展。

化悲愤为力量,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止自转,颓废一天那便是浪费一天。

梁明玉错愕的看着长缨,良久之后才开口,“那我跟林先生联系,前两天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跟他直接联系就行了,他这次这么关心我,大概率是在打那摇钱树的主意。”

“摇钱树?”

“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咱们的摇钱树当然是那些生产线。”

梁明玉反应过来,“那可不能卖给他。”

“不卖给他也不行啊。”长缨感慨了一句,“这本身也没多大的技术含量,想要攻克的话也不难,真要是国外把这生产线搞出来,到时候咱们怕是更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么卖给他们呀,这是咱们国内的技术,随便卖出去的话国家也不会同意吧?”

梁明光的话让长缨笑了起来,“看样子明光读书很用心,这都知道。你说得没错,不过这种事情拦不住,既然他们想要买走,那咱就刮掉他们一层皮。”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第180章 传承

林生对于长缨的到来感到惊奇, 依照他的猜测,这位的父亲应该出身很好。

这时候本应该在大陆的首都待着,千万别出岔子才是, 偏生出现在广交会上。

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不过他也不好当面问,只是旁敲侧击的打听, 对方的回答却更是让他摸不清头脑——

看起来十分实诚,然而却没有透露给他半点讯息。

这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林生脑子里刚出现这个念头, 就听到那浅笑声,“林先生对我那么好气,难道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

林生神色悻悻,果然被看透了。

他迟疑道:“想必傅小姐也听说过另一句话, 猫有九条命。”

“倒是听说过,不过那也只是一句俚语罢了, 有没有九条命,试试看就知道了。”

不加掩饰的威胁让林生瞬时间愣在那里, 回过神来只见坐在对面的人端着咖啡杯,浅尝辄止,她目光落在玻璃窗外, 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只是一瞬间, 那人便回过神来,仿佛适才的茫然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过去大半年的顺风顺水让林生心生骄纵, 不免又是云端上俯视众生,这芸芸众生自然包括眼前这人。

直到再见面, 他才意识到, 对面这人始终在云山雾里,自己从始至终不曾看明白她, 又怎么敢这般小瞧她呢。

“是我鄙陋,多些傅小姐不吝赐教。”

林生举起咖啡杯道歉,然而他的歉意对面的人视而不见。

被众星捧月的人不免有些尴尬,“傅小姐……”

“我请林先生来不是说废话的,有什么事直说吧。”

颠倒黑白也莫过于此。

明明是这人请邀请自己,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

只是刚才被冷遇了一番,现在林生便是满腹怨言却也不敢抱怨,“是这样的,之前有几个厂家联系我,觉得我这边能够提供的货品数量少了些,没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想着傅小姐这边方不方便,他们想要引进几条生产线。”

长缨闻言笑道:“不知道他们打算出什么价?”

林生在说这件事之前早就做了思想准备,觉得谈妥这事只怕要磨破嘴皮子,毕竟对于制造业企业来说,生产线那可是自家的摇钱树。

有了生产线就有源源不断的产品。

把生产线卖给别人,那意味着他们的产品在市场上会面临诸多竞争对手,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得而知呢。

如果他是傅小姐,并不会同意这门生意。

然而得到的回应让林生傻了眼。

“林先生?”

长缨的轻唤让林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价钱方面好说。”

“林先生真是大方,不过我还有几个要求,不知道林先生有时间吗?”

“当然。”

半小时后,林生后悔的要死。

他或许应该在对方问他“有时间吗”时选择走为上计,这样就不会被这般“刁难”。

是的,刁难。

这些要求,简直一个比一个离谱。

价格好说,便宜不谈。

技术入股,五五分账。

专利申请,侵权必告。

他都不知道,这位傅小姐到底来自大陆哪里,她连专利都知道!

思索良久,林生这才缓过劲来,“是这样的傅小姐,其实现在的卫生巾生产线也不是您独此一家,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啊。”长缨正视对面的人,“不过您觉得国外卖给我们技术了吗?”

这他哪里知道?

林生只是觉得,这么多要求实在是故意刁难人。

他着实办不到。

“林先生,其实您不妨先去跟那些厂家商量商量,卫生巾是日用品,想必全香港的女性都在使用,或者说全世界的女性都要使用这个东西,这个市场空间到底有多大,相信那些想要生产线的人比你更清楚一些。”

长缨并没有戳穿这人的那点小心思,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懂。

不过是两头吃罢了,想要在自己这边吃差价,又想要在买家那边讨便宜。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啊。

“忘了跟林先生说了,我这次来广州,倒是带了几条生产线和其他设备。”

她直接准备好了生产线?

那岂不是意味着,如果有相中的,就可以直接和她谈判,越过自己吗?

那他和人结交的打算岂不是落了空,压根没办法从这笔买卖中得到什么好处?

林生脸色微微发白,这才意识到对面这位傅小姐玩的时候欲擒故纵的把戏,分明是先要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再一点点的把自己丢到悬崖边上。

置身悬崖,他哪还有半点生路?

想到这林生不由的心神恍惚,看向长缨的眼神都带着微微的怨恼,“傅小姐这般戏耍于我,可真是让我伤心。”

“是吗?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般本事,对了林先生,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也该长长记性了,别总是这么记吃不记打。”长缨笑着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更关心的应该是我的机械保底定价是多少,而不是满肚子牢骚。”

手指摩挲在咖啡杯上,长缨眨了眨眼,“等你这牢骚劲过去了,或许机会已经没了。”

她说着便飘然离开,这让林生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早些时候,这位年轻女士带着那古方红糖过来时的事情,当时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以至于险些错过了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

同样的错误,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林生这次反应快,当即追了出去,脸上哪还敢有半点埋怨之色,讨好还差不多,“是我脑子昏了竟然没反应过来,傅小姐别跟我一般见识。”

长缨径直往前走,“哪敢呢,林先生是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过是一个内地的土包子,哪敢给你甩脸子,难不成不想活了?”

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实际上就又是另一回事。

林生连忙走在前面,面对着长缨想要把她拦下来,偏生人径直往前走压根不管这个。

他只能倒退着往前去,脸上满是诚恳,“傅小姐与我有再造之恩,是我犯了糊涂,傅小姐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样我尽可能的去满足您提出的要求,您看怎么样?”

如果失去了独家代理权,谁还会在乎他呢?

香港有千千万万个林生,并非只有他才能做这件事。

纸醉金迷以至于酒精混进了大脑,以至于刚才做出那般糊涂事。

现在除了后悔还是后悔,林生恨不得自己变成马戏团的小丑,只要能逗乐眼前这年轻女人,不管做什么她都乐意。

广州城的街头,两人这般走着自然是引起其他人瞩目,甚至有群众极为热情,“同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个打扮的不伦不类的男人堵着一个年轻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别胡说,哪有。”林生说着连忙赔笑,“这边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这里的鹅肝倒是不错,要不我请傅小姐尝尝?要不您随我去香港那边也行,海关这边有我熟悉的人,傅小姐去香港很方便的。”

傅小姐去香港很方便,可长缨去并不方便。

“林先生与其在这里纠缠我,倒不如想想能帮我做些什么。”

这话让林生一下子愣在那里。

做些什么?

当然是拿到最多的好处,把那些生产线给卖出去。

拿到最多的好处……

林生念叨了一句,豁然开朗。

再看去,傅小姐已经距离自己十多米远。

这次来自香港的生意人没有再追上去,“那我尽快去谈,傅小姐尽管放心。”

这称呼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什么小姐?

他们都是喊同志好吗?

……

梁明玉出去跟人谈合作,还没回来。

外贸公司只有梁明光在,除了他还有个略有些脸熟的。

“长缨你还记得吗?这是在咱们沂县插队的知青啊。”

知青。

长缨想了起来,“我说怎么这般面善,这是方想吧?”

“对,没想到傅主任您还记得我。”方想去沂县都是73年的事情了,那时候长缨在县里头工作。

多少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因为长缨频繁下乡的缘故,倒是剪了两次。

方想也没想着这个领导还记得自己,多少有些喜出望外。

“你是来帮忙的?”

“我们这里需要跟那些外国人谈生意嘛,就觉得找几个懂外语的一起来帮个忙省事,加上方想老家又是这边的,就让他过来了。”梁明光笑着解释,他没把这当回事。

外贸公司不可能只有他跟他哥两个人,请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

长缨这人又一贯照顾自己人,既然要找懂外语的,那最好是从沂县的知青里面挑嘛。

方想只是第一个,往后还会有其他知青来这边。

他们这也算是解决知青就业问题,不是吗?

梁明光还挺骄傲的。

“你想的法子?”

“是啊。”梁明光摸了摸脑袋,“长缨你去谈得怎么样了?”

“还成,等消息就行了。”

“好嘞。”梁明光瞧着坐在那里看报纸的人,迟疑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对了长缨,我看你这次还带了其他设备过来,那些也要出售吗?”

“嗯,到时候做展览出售,放心来之前已经跟省里头打好了招呼。”

其实这类机械产品很容易就会被有心人逆向工程。

一旦研究透了,那山寨品就能满世界飞。

现在国内还好些,过两年那可真是管都管不住。

所以长缨来之前也有做了安排。

只是这件事还得再等等。

“方想擅长哪国语言?”

“英语和法语都还说得过去。”

这回答让长缨笑了起来,“会英语还擅长法语,这可真了不得,对了你对欧洲那边熟悉吗?”

方想觉得这人和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仿佛邻家阿姐那般可亲,“我只是在书里头看到过,还没有出过国。”

“会有机会的。等回头,让明玉他们带你出国谈生意。”

年轻的知青笑了起来,“傅主任你这次在广州要待多久呀?”

“待不了几天,家里头还有一堆事呢。”长缨这次原本倒也不用亲自来带队,只是市里头也一片戚风惨雨。

瞅着心烦。

她又不是航母,带不动这些。

索性便眼不见心净了。

不过任性也得有个度,把这两笔买卖谈好,长缨就打算回去。

当然,她这次带来的也不止是卫生巾生产线和稀土提炼设备,还有一些农副产品的粗加工品。

这些就是要洪山外贸来帮着经营了。

“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我听说长城主任也要来广州这边,但是还没确定具体的日期。”

这个消息让长缨稍有些迟疑,“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郭春燕不是快生了吗?”

后面那句她压低了声音,梁明光也没听清楚。

“长缨,你哥还蛮关心我们这边的,之前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说外贸是经济发展的窗口,就像是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一样,要我们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就跟县里头说。”

长缨笑了起来,“那可不是,你们可是他的财神爷,那成,我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说起来他们兄妹这段时间没怎么联系,也不知道傅长城最近工作顺利与否。

长缨电话打过去,接听的是秘书,“傅主任已经去了广州,估摸着明天到。小傅主任,您最近还好吗?”

“还好,就是工作忙了点,家里头都还好?”

“好着呢,头些天大家都有些慌,觉得天塌地陷了似的,不过傅主任给我们做工作,说他在首都工作的时候见过主席他老人家,跟我们说了好多呢,我们现在好多了。”

长缨有那么一瞬间的羡慕,自己原本也有机会的,可是她舍弃了这个机会。

人生就是在舍与得之间不断取舍,不过没关系,她努力去做到老人家的期待就是了。

“嗯,振作精神把日子过好了,等咱们有余力了就带着其他同胞过好,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是嘞,傅主任也这么说。”秘书一时间激动,竟是忘了正事在这里跟长缨聊了起来,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还要去开会,“小傅主任我先不说了。”

进门的人听到这话瞪大了眼,“你说谁?”

赵广亮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然而电话已经挂断了。

“你说你个小王,故意跟我过不去是吧?”

小王秘书这才想起,好像县里的领导和小傅主任关系都很好,“那要不咱再打回去?”

“打什么打,开会去。”错过了固然可惜,不过打电话的机会有的是,不能让大家等着开会。

“不认真开会,回头等傅主任回来看我怎么说。”

赵广亮的威胁让小王秘书哆嗦了下,连连跟着出去往会议室那边走,“我这不是听到小傅主任的声音觉得亲切嘛。她跟傅主任真是亲兄妹,说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该泄气,两个傅主任都一个意思,刚才还勉励我努力工作有所进步呢。”

“那可不是嘛。”

国内那么多城市呢,依照傅长城的工作经验去哪里不成?偏生来沂县,这可不就是想着把自家妹子没做完的工作延续下去嘛。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起码亲兄妹心齐,倒不会故意捣乱。

而且他们跟傅长城也算熟悉,早些年见过几次,再加上这位从中央过来的新领导处事十分温和,虽然没有长缨的风风火火,但是又多了几分稳重。

这倒是让赵广亮觉得兄妹俩一个是打江山当开国之君要大刀阔斧,一个是坐江山当守成之君要稳妥发展。

其实这样的传承倒也挺好,就是不知道等将来傅长城升了,是谁来执政沂县呢。

管它呢,猴年马月的事了,先开会。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有奖竞猜

下一任沂县一把手是谁

嘤,第二更还得晚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