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女人
真要是缺钱了, 还可以去找沂县那边借。
那里的财政，宽绰的很！
在沂县工作多年的人对县里的财政相当清楚。
沂县的工业体系并不完善，但赚钱的门路多, 单一个鞋厂每年的利润何止百万。
何况还有其他产业。
长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回沂县一趟。
她向来是行动派，越想越觉得自己可以回去。
把这个想法跟徐立川说时, 刚从郁南县忙完水电站事宜的办公室主任笑了起来，“你回去的话那市里头那么多事怎么办？要不这样好了，我回去一趟, 把钱给弄回来。”
反正他回去也可以代表长缨嘛。
“也行，你这次回去不只是要借钱。”
南安县那边水土流失需要治理，但也不能仅仅局限于环境治理，长缨想着可以从沂县各个公社的果林种植中汲取经验, 看能不能在搞绿化的同时，也带来一些经济效益。
“成,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都跟我说。”
李秘书过来时就看到两人在那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徐立川没大没小的反驳，“这个不成，你把人带来那不是挖人墙角嘛。”
“暂时用一用嘛, 你先问问看, 不行再说。对了，你回去时也带着些咱们这的特产, 别两手空空回去，多不好看。”
“长缨你这也忒黑心肝了。”
“怎么黑心肠了, 我这又不是空手套白狼, 你快去办，钱不够的话你先垫上, 回头我发了工资还你。”
她抽屉里的钱的确所剩无几。
徐立川也没客气，“你是越发的大手大脚不会攒钱了，将来结婚连嫁妆钱都没有，丢不丢人？”
“急什么，等回头工作上了正轨，就花不了这么多了。”到时候就能攒下来一些钱……
不对，什么嫁妆钱，她没那么恨嫁。
李秘书看着拌嘴的两个人，他一度有些羡慕徐立川，能跟领导这么没大没小的胡闹。
到底是多年的交情，和他还不一样。
李秘书敲门打断了这一度十分欢悦的场面，他进来汇报工作。
“那行你先忙，我先去买东西。”
回家也是公干，他可不是偷懒。
“你别着急走，买特产的话还得问问李秘书。”
徐立川大手一挥，“不用，我知道都有哪些。”
他在郁南县前前后后待了三个多月，早就把能打听的都打听了一个遍。
走之前，徐立川特意去了一趟郁南县，到了高家寨那边要了些绣品。
“我一个邻居是做服装的，而且还是做出口的生意，我拿给她看看，瞧瞧能不能用得上。”
徐立川总觉得应该带一些绣品回去，苗花能用得上。
高山寨这边自然不会拒绝，要不是立川在这边忙活了足足两个月，他们寨子里怎么可能通了电呢。
寨子里的那个水电站，说是徐立川一手帮忙建设的都不为过。
除了立川要的绣品，寨子里还给了他两箩筐糖。
这要是冬天，徐立川就把这糖给背回去了，现在可不成，火车上开着窗户也憋闷。
他把糖交给长缨处理，带着许多平川当地的山货离开了这里，回家乡去。
长缨看着这两筐糖也头疼，现在这天气放不住啊。
她挖了一勺高山寨自制的蔗糖泡水喝，剩下的则是让李秘书分给大院里的其他人。
没多大会儿，周慧芳便是抱着一包糖进了来，“这糖味道真不错，跟我让人从香港那边带来的一模一样，长缨主任你在哪里弄得？”
长缨听到这话愣了下，“香港？”
周慧芳知道这位领导倒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是啊香港，价钱还挺贵的呢。”
香港那边工资高，物价相对来说自然贵得多。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味道一模一样。
“你从香港带来的糖还有吗？”
“有的，不过不多了。”周慧芳折回去拿，她主要是身体不舒服时用这个泡水喝。
长缨看到上面的包装，笑了下，“这是有针对性的销售群体，难怪价钱贵呢。”
女人糖，月子、例假期间缓解身体酸痛疲劳。
“这个真的挺有用。”周慧芳现身说法，她一直都吃这个，所以这才拿到长缨这边分发的糖，才特意过来问下这是哪来的。
“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管吃什么甜的都有用。”
不是这女人糖有效果，而是糖本身就有安慰剂的作用。
“我拆开看看这个。”
周慧芳没拒绝的理由，自己得了这么一包，送长缨一块倒也无所谓。
成分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长缨尝了尝，也没觉得哪里不一样。
非要挑剔的话，大概就是香港来的糖块是用包装纸包裹着的，小小的一块赶上这高山寨的小半筐。
“回头我让人分析下。”长缨心里头有大胆的猜测，但还得需要具体的分析结果来验证。
她也不嫌麻烦，找到市里的一个化工厂让化工厂的工程师帮忙做分析。
那工程师觉得这是杀鸡用牛刀，不过市革委会大院的领导秘书亲自过来，他哪有拒绝的理由？
分析结果显示，成分没有太大的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香港那边的糖块里面增加了一种添加剂。
确切点说是用来延长保质期的。
“大概就是防腐剂吧。”长缨心里有了数，“把周副主任请过来，我有事情要问她。”
周慧芳一开始还以为问的是那糖块的事情，没曾想领导问的是私密事。
“他们的那个东西真的挺好用的，虽然价钱略微贵了些，但是比月经带好用多了。”
月经带还得洗，那卫生巾就不一样了，用完丢了就是。
周慧芳工资高，倒也不在乎这个。
“其实咱们家属院很多女同志都在用这个。要不我拿一包给你？”
周慧芳倒也舍的，反正就几块钱嘛。
“那成，回头我还给你。”长缨没客气，主要是她这身体挺好的，这些年来也就在沂县感冒生病住院了一次。
加上来的时候苗花他们给她准备了超级多的月经带，她也就没怎么考虑这个问题。
等拆开看到周慧芳如今使用的香港货时，长缨笑了起来。
让徐立川回沂县这趟可真值，不止发现了高山寨蔗糖的另一个销售方向，还给她指明了另一条发展道路。
搞卫生巾。
现在的卫生巾别说蝶翼了，连背胶都没有。
可发展空间大的很。
她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发展卫生巾事业到不一定非要在国内推广，毕竟国内现在能用得起或者说舍得用这个的还在少数，可是国外需要啊。
而且这对于女性来说是必需品，每个月都需要的那种，市场十分广阔。
“去喊大家开会。”
周慧芳愣了下，不知道领导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看着被她直接拆开甚至毁了的一片卫生巾，她有些肉疼。
这是她身体不舒服时的法宝，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而当这法宝被放在会议桌上时，周慧芳老脸都红了几分。
革委会班子里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这玩意儿。
“这是卫生巾，你们回家问问自己的爱人，兴许能从她们那里听到更具体的解释，我想咱们市也搞这么个生产线，来专门生产卫生巾。”
长缨不懂其中的技术，但是不要紧，她是市里的一把手，可以吩咐下去来搞这个。
这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权力的好处，只要有话语权，就能够组织很多人来解决这个问题。
其他干部面面相觑，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钱有财倒是对这东西还算熟悉，毕竟他家媳妇和闺女都用，这还是他当时托人给她们买的呢。
“咱们自己怕是搞不来这生产线吧？”
这东西的确好，虽说一个月要花些钱，但省得娘俩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还要洗那血不拉几的带子。
国内目前压根没有卫生巾生产线，想要自己制造那也得有图纸啊。
什么都没有，怎么搞？
长缨觉得这个问题不难办，“这样，你带着几个人搞机械的去日本考察，就说打算引进这么一条生产线，让咱们的人大概对这生产线有数。”
钱有财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偷别人家的技术嘛。
也不对，就是看看而已，怎么能说偷呢。
图纸都没有，不算不算。
真的引进生产线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还是自己来搞比较好。
“那成，我找几个眼尖的机灵的一块去。”
长缨点头，这件事虽说办的不地道，不过一想到不地道的对象是日本，也就没啥好内疚的了。
“德斌同志，你和慧芳同志去一趟郁南县，去推动下糖厂的事情。”
忽然间被交代了工作任务，吴德斌有点懵，“我？”
“怎么，你不想去？”
“没有没有。”只是他觉得给自己安排工作还挺意外的，谁都知道傅长缨习惯用的就那几个人，忽然间让自己去搞这个，他心里头有些发虚。
总觉得这人是在给自己埋坑。
搞工厂不得花钱吗？
自己和周慧芳负责，这意思是钱不够就去找市联社那边借？
吴德斌觉得这事得说清楚，“傅主任，我这边还有其他工作，就怕两边都忙顾不过来，您看……”
长缨听到这话笑了下，“那是我考虑不周全，这样好了，周副主任您多辛苦下，没问题吧？”
周慧芳当然不会拒绝，督促糖厂办好了，那就能解决很多女同志生理期身体不舒服的问题，这可是大好事，就算不交代给她办，她也一定会争取这个差事。
“没问题。”
“那就辛苦了。”长缨说罢看向吴德斌，“至于德斌同志就忙你的好了，我不打搅你，散会。”
吴德斌听到“打搅”这个词就觉得不太好，刚想要解释偏生散会了，他被这话打懵了，一时间竟是站不起来。
旁边的郑委员见状直摇头，就想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了，怎么就不能把目光放长远些呢，要他说，这市里的领导班子只怕又要起变化了。
长缨的确存了把吴德斌拿下去的心思，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过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会议结束后长缨又喊周慧芳过来，“那个糖厂说是工厂，实际上就是个作坊罢了，县里头主要进行加工包装，你辛苦些，多跑一些高山寨，另外在那边发展甘蔗田，邹光明知道该怎么配合你的工作。”
周慧芳心里头多少有数，“成，我知道。”
“还有就是，咱们要做好宣传，这糖回头咱们主要是销往香港那边，得找一个合适的噱头。”
噱头。
周慧芳稍有些迟疑，她暂时没能想明白这噱头到底在哪里。
“你看你高价买来的糖很大程度上是针对女性生理期，咱们回头还要再给添加一个标签，你觉得古法熬制怎么样？”
周慧芳听到这话恍然，“明白了，那回头我找几个会画画的，搞一些宣传画什么的。”
“这就是了。”长缨松了口气，“咱们一定要把宣传工作做好，别忘了咱们可就是搞宣传起家的，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这看家本领啊。”
虽然后来，真的自废武功。
但现在，平川是她的管辖地，长缨还是要打好手里的这些牌。
周慧芳连连点头，“主任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
她发现自己的确没这年轻人想法多，虽说看起来像是白活了这些年。
但多问问不丢人。
“暂时也就这些，你和邹光明多商量着来，实在拿不定主意再来找我就是，我帮你们拿主意。”
“成，那我去把工作交代下，等会儿收拾下东西今天就去郁南县。”
她还管着市里的教育工作，有些工作得安排清楚才行。
长缨目送人离开，又喊来了钱有财，商量着去日本考察的事情。
其实中日建交后，国内就有不少领导干部去日本考察。
改开后这种情况更多，而且美其名曰考察，实际上就是公费旅游。
平川市年中的政府预算里面，长缨已经把这一条去掉，现在又要去日本考察，多少有些打自己的脸，不过她倒也不怎么在乎。
能把事情办好就行。
“去了日本不用不好意思，该问的就问，不过也相机行事，别问的太蠢让对方瞧出来咱们打算白嫖。”
“知道知道，就是我们是不是还得找一个日语翻译？”
“嗯，我帮你找一个，你们得先去一趟首都，到了首都我让人安排，你们一定要提前通气沟通好。”
钱有财表示明白，“没想到主任你在首都都有那么多的人脉。”
长缨笑了笑，“都是下乡当知青时结交的人，成了你也去找人吧。”
找眼尖的机械工程师也是个麻烦事，钱有财这边还得耽误几天时间。
长缨则是跟首都那边联系，这次没有联系傅哥，他在军`委工作，能帮上的忙有限，反倒是郭春燕在国`务`院办公厅工作，而作为国内最高行政机关，统管几个部委，找郭春燕来帮忙可谓再合适不过。
工作时间打过去的电话，那边电话很快转接到了郭春燕那里。
长缨直白的说明了目的，这让郭春燕忍不住笑了起来，“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这也简单，我回头帮你安排好就是了。”
她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白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
说完了正事，长缨这才多问了句，“你跟我哥现在什么情况？我上次说了他之后他也没给我打电话，要是欺负了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这话让郭春燕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几年给她介绍的对象还挺多，她选择傅长城固然是因为知根知底，其实更大的决心源自于傅长缨，但凡有傅长缨在，自己的小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长缨，你哥他跟我求婚了。”
第152章 合作
求婚过去没几天。
郭春燕也没跟家里人说。
但好消息总想着与人分享才是, 不然这喜悦只有自己知道岂不是太自私了些？
乍闻喜讯，长缨觉得这俩人也挺配的，都是一惊一乍的那种, 让人防不胜防。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看能不能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商量事，郭春燕脸蓦的一红, “还没商量好呢，过些天打结婚报告，组织批准了, 回头买点喜糖分给大家吃就行了，我没打算办什么婚礼。”
两边家里都有更满意的结婚对象，两家都不乐意和对方结亲，可那又如何。
和彼此过日子的是她和傅长城, 和家里人可没一毛钱关系。
“那成，你们开心就好。我还是那句话, 要是我哥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我帮你出气。”
郭春燕听到这话心中一阵甜蜜，“我知道，你哥他挺好的。”对她也很好。
其实她一开始也只是拿傅长城当兄长看待, 因为长缨的嘱托这才帮忙照顾一下。毕竟一个腿上有些毛病的人在学校里也很惹眼, 好歹是同乡情谊，帮忙照顾下也是应该的。
后来没多久她毕业进入办公厅工作, 成了许多同学羡慕的那人，但工作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顺利。
曾经的小郭老师, 首都高校的优秀毕业生来到这个权力中心后有太多的不适应。
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应付工作上的繁杂, 又怕给别人惹麻烦，那段时间郭春燕总是睡不好, 工作还没一个月人却是瘦了一圈。
危难之际是傅长城察觉到情况，教了她很多，帮了她很多忙。
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过来，两颗年轻的心自然而然的贴近，那是在彼此不顺利中的相互依靠，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彼此。
虽然因为工作的事情当初郭傅两家有一些矛盾，家庭之间有诸多不如意，但那并不能影响他们的感情升温。
长缨的这话更是坚定了郭春燕的信念，她的选择并没有错。
父母总说，若不是当年送她下乡，就没有现在的好工作。可郭春燕却明白，自己下乡一开始过得并不好，要不是长缨跟自己推心置腹的一番交流，给了她做好知青教师的机会，要不是长缨不计前嫌推荐自己去读大学，她或许还是和大部分知青一样，在乡下庸碌的虚度时光，挨着日子等待回城的机会。
她感激长缨，也相信她。
能够和长缨成为一家人，郭春燕觉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境遇。
她很希望和长缨成为一家人。
挂断电话后，办公厅里其他同事打趣了句，“这是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开心？”
郭春燕觉得脸上有些烫，“没什么，一个老同学找我帮忙。”
借着处理工作的机会，郭春燕去外交部那边找人。
事情很快就办妥当，只等着长缨那边的人过来就行。
长缨也没闲着，和郭春燕确定了翻译的事情后，她这两天又在联系梁明玉兄弟俩。
她让梁家兄弟帮忙找个人。
“那位林先生啊，长缨你找他做什么？”梁明玉吞吞吐吐说起了林生的事情，“听说他去澳门那边跟人赌钱，把钱都输光了呢。”
好几百万呢。
尽管这几年洪山外贸越做越大，几百万对公司来说称不上什么天文数字。
但一想到那些钱能做好多事情，梁明玉就觉得心疼。
怎么能这么败家呢。
“好赌啊，没事，你帮我联系上他就行。”
八月马上就要结束，长缨打算亲自去一趟广州。
梁明玉有些担心，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九月上旬去，钱有财一行人抵达首都后搭乘前往东京的航班前去日本考察打算“引进”一些生产线。
在航班离开首都的机场时，长缨正在广州城里和林生一起喝下午茶。
“几年没见，傅小姐你依旧风采如旧啊。”
然而自己却狼狈不堪，被梁家兄弟的人找到时，他刚巧被那些黑`道上的小混混赶出家里，他的家已经被抵押，再也不是他的栖身之所了。
“林先生也没多少变化嘛。”
长缨瞥了眼那明显宽大了不少又破旧了许多的西装，睁着眼睛说瞎话。
林生苦笑不已，对比故人风采更胜往昔，自己可真像是个破落了的暴发户。
“不知道傅小姐这次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想要跟林先生做笔大生意。”长缨想了又想，觉得很有必要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
香港是一个很重要的所在，金融、经济还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
如果想要发展平川的经济，完全可以借助香港这个跳板。
然而想去香港发展，还得需要一个合适的代理人。
眼前这位就是长缨找到的最佳人选。
“我需要一个经理人，不知道林先生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经理人。
林生迟疑了许久，“梁经理想必已经跟傅小姐说过，我到底是为什么破产的。”
端起那咖啡，他喝了一口觉得满口都是涩味，这才不紧不慢道：“我是因为跟人赌钱，这才破了产。”揭自己的旧伤疤可不算多愉快的事情，林生说这话时目光灼灼的看着长缨。
“我知道。”
长缨笑着吃了口甜品，这里的小甜点吃着真不错，她回头让徐立川学着弄些。
“那傅小姐还敢跟我合作，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卷走？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这话都说出来了，谁还会害怕呢？
玩阴招才是最可怕的。
“我相信林先生。”
长缨的话让林生一下子愣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拿着餐巾擦去嘴角的咖啡渍，“傅小姐，我……”
“谈一谈我们的合作吧。”
林生连连点头，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位傅小姐这般有恃无恐。
虽然是做代理人不假，然而她压根不给自己半点款项。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贷款？”
“香港是亚洲金融之都，如今的亚洲明珠，金融市场经营的蛮不错，林先生去借点钱应该不麻烦吧。”
借款的确不麻烦，就算大银行不借给他，还有很多小银行，他们很乐意帮忙。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小银行要的利息都很高。
林生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士，“傅小姐，那我倒是想知道，我能从这合作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长缨抿嘴一笑，“我这次可不是在做骨灰盒的生意，这次的商品很普通，但是会很热销。”拿出一个小铁盒子，长缨递了过去，“林先生先带回去一些，送给街坊邻居家的女性尝尝看。”
打开盒子林生略有些诧异，“方糖？”他拿出一块舔了一下，“是挺甜的。”
可是这玩意儿能挣大钱？
做什么梦呢。
“或许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些推销给这家西餐厅里的女服务生？”
长缨听出对方话里的轻佻，她神色十分平和，“如果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么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谈什么合作，打扰了。”
林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这话里头的要挟之意，但他并没有着急挽留，甚至就这么看着长缨离开。
为什么要挽留呢。
这人没有半点诚意，找自己合作却是要他去贷款，连启动资金都不给他，就靠这一盒子糖想挣钱？
骗谁呢。
“结账。”
咖啡厅的服务生很快过了来，“先生，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这样么？
大老远的来就请他喝咖啡，戏耍他一番吗？
林生嘀咕了句，“知道了，这个送给你。”
他又不是喜欢甜食，要这些糖做什么。
咖啡厅的女服务生打开盒子看了眼，声音中都满是惊喜，“这是您从香港带来的那个糖吗？真是太谢谢了。”
林生是个善于钻营的人，哪里有钱就往哪里跑，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
他重新坐了下来，“这不就是普通的方糖吗？我看和放在咖啡里的没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这位先生，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在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送她这个很有用。”
女朋友？
之前他有钱的时候倒是养过几个女人，甚至还跟一个小明星来往了一段时间，后来没钱了那些女人都离他而去。
送给女人香水包包可比送给她们这玩意儿讨人喜欢。
那服务生笑了起来，“当然，价格越是高昂的东西越是讨人喜欢，但香水口红并非必需品，可这个每个女人都需要。”
林生觉得自己似乎察觉到了商机，但他还有些不明白，“你具体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女人都需要这个？”
不就是糖嘛，有这么必需品吗？
……
梁明玉兄弟俩在广州多年，洪山外贸的规模都扩大了不少，成为广州这边小有名气的外贸公司。
兄弟俩一直对长缨的话奉为圭臬，这两年去夜大学习一番，连带着学了几门外语，西装一穿任谁都看不出这两人曾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秋季广交会后天就要开始，兄弟俩也忙得很，这两天都在公司里核对货物和账本，想着今年在广交会上多卖出点货。
两人正忙着呢，林生闯了进来，“傅小姐在哪里？”
梁明玉梁明光兄弟俩对视一眼——还真被长缨猜中了，这个林生肯定会找来。
“她出去约会了，林先生这么急匆匆的找来，有什么事吗？”
林生后悔了，他虽然曾经拥有很多女人，但一点都不了解她们。
直到给了小费从咖啡厅的女服务生那里打探一番才知道，这小小的方糖有多么大的市场。
这是翻身的最好机会。
林生连忙找人，也顾不得其他，“傅小姐去哪里约会了，我找她有急事。”
长缨才没有约会呢，只不过她来到广州这边后，市里的一个秘书请她过去。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走之前她留下话说，回头林生找她就说约会去了，让他着急去就是。
梁明玉按照她的吩咐来办事，“我记得长……傅小姐下午不是跟你一块喝咖啡吗？回来的时候还挺生气的，问她她也不高兴，要不是有约会，只怕一天都过不好呢，怎么林先生，你惹她生气了？”
自己办了一件大蠢事，林生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并没有听出来这人在嘲笑他，连忙说道：“麻烦梁老板帮我转告傅小姐，我明天一大早回香港去贷款，等那边办妥了再来见她。”
第153章 谈判
事到如今, 也只能这么来了，大不了自己少拿点钱。
看着撂下话就走的人，梁明光碰了碰兄长的胳膊, “这人有毛病吧？”
之前好生生跟他谈他爱答不理的，现在倒是着急了, 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梁明玉倒是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这就叫不撞南墙不回头，有的人就是这样。”
明明机会难得却不知道把握, 这还算反应快，而且敢下决心的。
换了其他人再拖拖拉拉的，回头长缨肯定会换人。
想要找个香港人做代理人还不简单吗？他们兄弟俩又不是不认识香港那边的人，不过是瞧着这个林生认识多年, 想着和老熟人合作方便些罢了。
“哥，你说长缨去市里头什么时候能回来。”
梁明光有些担心, 长缨虽然是带着市里的考察团来的，但主要目的还是让她们市里的人长见识, 了解出口贸易寻找商机。
被这边市里的请去吃饭，他多少有些担心。
“你怕什么，长缨聪明着呢, 不会有事的。”梁明玉核对着商品数量, “不对啊，你这是不是多写了个零, 我刚才盘点的时候没看到这么多。”
他们这边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货，只是一些样品罢了, 拿到订单立即通知县里头进行加工制造运输。
怎么可能有一千件呢。
梁明光看了眼连忙道歉, “我写错了。”他就是有些担心，魂不守舍的结果就多写了个零。
“你呀, 这么多年过去了咋还不死心呢。”梁明玉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弟弟。
这些年来他读书看报明理，自然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道理，可长缨和他们不一样啊，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梁明光低着头，“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他而已，哥你别胡说八道，回头让人误会。”
还让人误会，你这点心思我要是不知道，我凭啥做你哥？
梁明玉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说要是管用那就好了。
算了，由着他再折腾吧，反正他也不着急。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长缨回到招待所那边已经深夜。
嗑瓜子的尤兰看着人回来递了杯热水过去，“你还喝酒了？”
“他们喝了些，我没怎么喝。”只不过吃饭总是少不了饭局，虽说这群人已经收着在努力照顾她这个女同志，但有些事情言者无意倒是她这听者有心。
尤兰叹了口气，“你说你，住宾馆多好，咋还住我们这破招待所。”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长缨都成了市里的一把手，她还是这小小招待所的服务员，过去几年虽说联系不算太多，但是她哥和那边合作一直很愉快。
尤兰每年也能得到一堆新衣服，自己不穿还能卖给别人，小日子其实过得蛮舒坦。
比起劳心劳力的傅长缨，她觉得自己的小日子就挺好。
起码她不想参加这饭局，也没人能强迫她去。
长缨笑了笑，“还行吧，你在这看什么书呢。”
尤兰嘿嘿一笑，“香港那边的，武侠小说，蛮好看的，你要看么？”
武侠啊。
长缨笑了下，“过会儿不忙了也休息下，别总是熬眼。”
“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啰嗦呢。”尤兰抱怨了句，继续嗑瓜子看小说，她可真喜欢这书里头的男主角，可惜自己怎么就碰不上这么一个男人呢。
带队来到广州的长缨并没有在这边待多久，秋季广交会开幕两天后她便先回去了，留下队伍里的几个人在这边研究。
走之前，长缨被“出卖”了行程，被林生拦住了去路。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傅小姐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请您吃饭，咱们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怎么样？”
和长缨喝了咖啡的第二天一大早林生就回了香港，拿着那一铁盒的方糖去找过去熟识的一个银行经理谈贷款。
他拿出了具体的方案，说服对方贷款五十万港币给他。
而这笔钱，林生需要用来打广告。
香港市场上有这类方糖，而且还起了什么女人糖的名字，林生想了想这名字虽然奇怪，但是针对性好啊。
针对这个竞品，他给自己要代理的这糖取了个响亮的名字——
唐记古方红糖。
电视广告以及请一个明星代言，林生把这五十万的去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个营销方案如今就在长缨手中，林生看着慢条斯理喝咖啡的人，他嘴唇翕动再三，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耐心的等长缨看完这份并不怎么厚的营销方案。
瞧着长缨翻看到最后一页，林生松了口气。
然而长缨又重头开始看，这让林生觉得自己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傅小姐如果有哪里不清楚的话，可以直接问我。”
长缨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企划书，“林先生是生意人，想必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在生意桌上谈判，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林生愣了下，又听到更扎心的话，“我想林先生在跟人赌钱的时候，也是这么沉不住气，对么？”
话刺的人心疼，尽管这再实在不过。
林生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傅小姐何必揭我旧伤疤呢。”
“抱歉，我无意于此，只不过我要跟你合作，几十万的货交付过来，总是想要多交代两句，毕竟林先生的前科挺让人担心的。”
林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人一句句的大实话可真是让人窝火的很，可现在他是求着合作，只能伺候这位姑奶奶。
“是是是，我已经痛改前非了，请傅小姐放心，我要是再胡作非为，不用傅小姐出手，回头我自己跳浅水湾。”
“那倒也不必，只是我这边生意多得是，希望林先生跟谁过不去都不要跟钱过不去。”
林生看着笑盈盈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的乱跳一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是一步升天又从云端跌落下来，这一下摔得是真疼，也记住了这个教训。
如今被这个年轻女士教训，只能硬生生的吞下，“是是是，傅小姐年轻但是看事情可真毒辣，我自然是相信的。”
长缨没有搭理这彩虹屁，只是拿出笔来对企划案稍加修改。
看着她伏案工作的模样，林生拧了下眉头，“不知道傅小姐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这跟我们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吗？”
长缨的反问让林生颇是窘迫，“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问问。”
这位傅小姐在梁家兄弟那里地位还挺高的，又是有各种路子，依照他对大陆这边的了解，莫非是干部家庭出来的二代？
不然哪有那么多野路子呢。
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过显然人并不想要自己知道底细，林生很是知情识趣的没再多问什么。
长缨提出的意见也不过是细枝末节，后来这份企划案也被梁明玉看到，当然林生这么做某种程度上是想要长缨放心。
只不过梁明玉却还是不太放心，“这个林生真的靠得住吗？”
长缨交付的东西倒也不是价值千万，只不过那是她要给平川地区一个交代，表达自己这个领导者对于管理好这一地区的决心。
如果这个林生真的携货潜逃，那对长缨接下来的工作不利。
“没事，在没钓到大鱼之前，他还没那么沉不住气。”
梁明玉还有些担心，“那万一呢？”
“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长缨做事向来稳妥，你就别瞎操心了。”
梁明光的话让座兄长的有些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啊，可就是担心长缨托大，被这个林生给骗了。
能把百万家资输在赌场上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你哥也是谨慎，明光你该多向他学习学习，做事稳重些。”
梁明光连连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是我学习的榜样。”
又是跟梁家这两兄弟交代了一番，长缨这才离开广州，市里头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她还真不能总在外面待着。
至于广交会的热闹，让其他人来凑就行了。
回到平川的当天，李秘书就过来跟长缨汇报情况，“钱副主任那边进展不太顺利。”
“怎么了？”
钱有财还挺机灵的，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作难？
李秘书苦笑，“钱副主任打着想要引进生产线的口号去参观，后来打算以价钱不合适拒绝，结果日本那边说价钱可以再谈。”
长缨闻言一愣，好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既然如此，那就报一个低价，让对方知难而退嘛。”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对方也的确被吓着了，但第二天又联系他说，这个价格他们接受。”
长缨：“……”所以这个低价，其实并不是那么低对吗？
“那就出尔反尔，就说国内预算有限，这个价钱也出不起了。”
李秘书觉得自己服务的两位领导思维方式还挺像。
“说了，但是日方那边说还可以再谈。”
还可以再谈，那就说明这生产线的利润空间极大。
“你去跟钱副主任回电话，就说再把这个价格打对折，另外提出要求，我们可以拆解生产线进行仿制。”
打对折已经足够的狠，而后面这条拆解生产线并且加以仿制就更绝。
一般来说，生产线涉及到诸多技术，是不允许拆解的。甚至引进一些精密仪器还需要聘请一些工程师驻厂管理，花了钱还不能乱动。
谁有技术谁才是老大，工业时代专利的地位一向很高。
钱有财也觉得这法子好，就是跟人这么说他还挺不好意思的。
但日本那边这么上赶着，好像给他们挖坑似的非要把这生产线推销给他们，他觉得自己也没必要不好意思。
不过再度谈判的时候，钱有财又狠了下心，把五折说成了四折。
看到日方代表脸色一白，他觉得自己第二条要求都不用说出口了。
日方代表斟酌了一下这才开口，“请问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钱有财听到这话傻眼了，难道说四折都可以？
算上自己之前讨价还价，这生产线现在的价格是他们最初报价的三分之一啊。
钱有财觉得自己可能还有些心慈手软了，“还有另外一条。”
将第二条要求说出来后，日方代表的脸色这下黑了，“您这要求不符合国际惯例。”
钱有财只是笑笑，“我们总不能一直依仗进口，既然不合适那就算了，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生怕对方再后悔，钱有财当天下午就表演了脚底抹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154章 剽窃
好歹是市级领导, 做出这种事情来多少有些丢人。
不过钱有财也没法子啊，他哪能想到这一条生产线竟然有这么高的利润空间。
早知道这样，下次直接打一折算了。
不行就再商量。
本来嘛, 他的任务就是带人去考察，研究产线大体构造。
目的达到, 干嘛花那么多钱。
至于名声……
呵，跟小鬼子讲什么名声。
当然，这态度钱有财不敢拿到长缨面前来,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够财大气粗，想买就买压根不在乎钱呢。”
“会有这么一天的。”
钱有财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或许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可能看不到了。
这种悲观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生产线能做得出来吗？”
“能, 放心吧，在火车上就把图纸给画了出来, 就是有一部分内容还不太清楚，可能需要找几个化工专家来帮忙。”
化工专家。
长缨笑了起来, “这倒是不难，我已经请了一位专家过来，这会儿正在路上, 到时候你们跟他请教就行。”
“谁啊, 主任你这是能掐会算啊，这都想到了。”
倒不是能掐会算, 只是看卫生巾的材质就知道，这离不开化工。
钱有财不可能把对方的具体生产加工流程看一遍, 所以长缨拿出老办法, 让专家来帮忙搞这个。
至于她请的专家倒也是她的老熟人，正是在沂县工作多年的苏乔。
徐立川回沂县可不只是借钱, 回到沂县后接到长缨电话，又多了个请人的任务。
好在他不辱使命。
鞋厂那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研发队伍，苏乔离开一阵子倒也不耽误事。
何况徐立川说了傅长缨在平川市的难处，他到底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不管当年那人把他们调来的目的是什么，可的确是给了他们希望，这比什么都重要。
逝者已逝，国家也归还不了他的父母，但活着的人总有活着的使命。
这是老师离开沂县回首都工作前跟他说的话。
使命是什么。
苏乔想了很久，阴差阳错和这个革命老区结缘，或许他的使命就是尽己所能，让这里变得更好一些。
从火车上下来，苏乔看到在那边等候的人。
他愣了一下，倒是一旁徐立川笑了起来，“长缨来接我们了，还是苏老师你面子大。”
这话让苏乔有些不好意思，“哪有这事。”
当初他随着邱教授他们去沂县，长途跋涉后去火车站接人的也不过是县里的副手。
现在自己一个人而已，哪值得傅长缨这般大张旗鼓。
接人是假，来和徐立川商量事是真。
徐立川回沂县是求救去了，这件事苏乔略有耳闻。
只是在车上，傅长缨倒是没跟徐立川交流，而是和他说起了这次请他过来的目的。
“……化工上的事情我不太懂，苏乔你在这方面研究多年，兴许能给一些指导。”
苏乔从来都知道傅长缨和大部分女人不一样，但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着女性生理期的事情，让他耳垂燃烧起来。
“我尽力而为。”
“那行，不过这么大老远过来，你先好好休息下，过两天再忙也不迟。”
长缨把人送到招待所，安顿人住下这才离开。
回到市里大院，先一步从火车站回来的徐立川已经在她办公室等着。
“县里借了一百万，另外就是公社那边又凑出了五十万，说要是不够等回头再给你凑点。”
长缨看着这两笔款项呆了下，好一会儿才说道：“够了的。”
她当初的确是把沂县的经济发展格局做出了规划，但挣钱的工厂多，花钱的地方也多，能在短时间内挪出一百万来，已经很不容易。
更大方的是洪山公社，他们给了长缨支持，以娘家人的姿态。
这笔情，她是怎么都没办法偿还的。
徐立川瞧着眼角晶莹的人，连忙安慰，“其实长缨你得这么想，要不是你当初带着公社带着县里头搞经济，现在别说五十万了，就连五万块都拿不出。能这么财大气粗的拿出这些钱，这说明咱们县里的日子好过了，该高兴才是。”
他这次回去，觉得县里头真是大不一样，虽然只是县城，但瞧起来一点不比平川市里差到哪里去。
老家洪山公社那边更好，“今年夏天的蜜桃罐头可畅销了呢，对了村长还让我带了几罐蜂蜜给你。要不是我实在带不了那么多东西，恨不得给我塞满一车厢。”
长缨被逗乐了，“公社里都还好。”
“好着呢，对了长缨，苗花想要高山寨的那些刺绣，她想着过段时间派人来学习下。”
那几块绣布苗花很是喜欢，想着如果能反应到他们服装厂的衣服上，这价钱应该还能再上涨一些。
“好啊，那我欢迎的很，欢迎咱们苗厂长莅临指导工作。”
长缨的逗趣让徐立川几乎能想到苗花听到这话时窘迫的模样，“还有件事。”
徐立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来，“这是黎家那个阿妹写给你的。”
当初黎中华伤人性命，家人里也被搅得不得安宁，长缨索性让人去沂县那边。
逃避虽然可耻，但极为有用。
黎家妇孺几人倒是在那边安顿下来，如今黎家嫂子和黎家小妹在服装厂工作，孩子们也去了洪山小学上学。
总算没辜负长缨一番安排。
“挺好的，那成，我下午去南安县一趟，跟老代尽快确认这事。”
既然钱已经来了，那南安县治理水土流失的事情势必要提上日程。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苏乔刚来到可能还有些不适应，这些天你先把这位专家给伺候好再说。”
徐立川连忙应下，“行，要是有别的事你再喊我。”
暂时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虽然忙得很，不过这些工作都有明确的归属。
在县里工作时，她的那些副手们尚且一个个身兼多职，何况现在是市里呢，若是一群干部连几件事都处理不好，凭什么当市里的领导？
……
苏乔有着颇是养生的作息，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后，吃完午饭他问了路，打算去市里头找傅长缨确定下工作。
只不过这一趟扑了个空。
李秘书看着这位过分年轻的专家，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苏老师怎么不多休息会儿，我们主任去了县里，只怕得等到晚上才能回来。”
“她这么忙的吗？”
李秘书笑了笑，“市下面是县，县里头还有村子寨子，要忙的事情不免多些。”
在舒适区工作的苏乔恍惚了下，“也是。”他倒是忘了现在的傅长缨是市革委会的主任，管理着上百万人口。
“如果苏老师想四处走走的话，我安排人陪着您。”
“不用。”苏乔笑了下，“我只是想着来问问我要跟谁对接工作，既然她不在的话，我明天再来就是。”
领导请来的人都是工作狂。
李秘书哪舍得放人走啊，“这样啊，这条生产线的负责人是钱副主任，他这会儿在办公室，要不我带苏老师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钱有财正在打电话，瞧着进来的人随意挥了挥手让人进来坐下，等着说完事他这才意识到，李秘书带来的是个陌生人。
“这是长缨主任请来的化工方面的专家，她去南安县那边忙了，苏乔教授想着尽早投入工作，要不……”
“原来你就是那位专家啊，可真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苏教授多大了？成家了吗？”
李秘书：“……”是来对接工作，不是调查户口。
钱有财瞧着对方笑容冷淡了些，很快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不合适，“玩笑话玩笑话，苏教授可真是年轻有为，我正好要去那边机械厂一趟，要不苏教授跟我一起去？”
苏乔第一次遇到这么混不吝的市级领导，他现在相信徐立川的话了，傅长缨的确处境艰难。
钱有财哪知道这位远道而来的专家正在腹诽质疑他的工作能力，他带团去日本考察，虽然有很多东西不懂，但是这段时间不断跟人讨论愣是明白了三分。
“要不是去日本我还真不知道，这生产线的利润空间这么大，不过想想也是，一刀纸才多少钱，这一包卫生巾都能买好几刀纸呢。”
钱有财不免感慨，“咱们真要是能把这生产线做起来，回头也出口卖钱挣外汇，不能什么都让小鬼子给拿走。”
苏乔觉得这人话痨，不过倒是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你们这不是在剽窃别人的技术吗？”
这话说的钱有财不太爱听，“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就是去参观觉得不太合适就没买。”
虽然这话说起来的确心虚，但钱有财觉得对小鬼子不管做什么都理所应当。
只不过这位远道而来的专家到底是什么道德卫士，说是要跟他对接工作，结果刚来到就批判他们的工作内容和结果。
这还能合作下去吗？
钱有财心里头不怎么高兴，但答应人的事还是照做，拉着苏乔去那边机械厂逛了一圈，他借口办公室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直接离开了。
回到大院没多久，钱有财等来了长缨。
李秘书简单说了下午的事情，以至于长缨瞧到钱有财神色不好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苏乔得罪你了？”
“倒也没得罪我，只不过人家是正人君子，我这个没道德的小人还是离他远点好。”
长缨看着发脾气的人摇了摇头，“那要不我把人送走好了。”
“可别。”钱有财连忙阻拦，他也知道但凡是有本事的人多少有些脾气。这要是把人赶走再去请别人，一来一去就得耽误不少时间。
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能这么浪费。
只是钱有财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跟这位专家对接工作很有可能出问题，“您要不把这工作安排给别人好了。”
省得他们相看两生厌。
“苏乔这人就这样，有时候言不由心，回头我让他给你道歉。”
“可别，万一把人气走了怎么办？”钱有财可担不起这罪过，“算了谁让咱有求于人呢。”他往后少说点就是了。
话音刚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乔推门进来，钱有财与之四目相对不免有些尴尬，“苏教授回来了呀。”
“我不是教授。”苏乔语气略有些生硬，“喊我苏乔就好。”
钱有财：“……”还是换人吧，他真的伺候不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搞定，周末愉快
第155章 生日
钱副主任不了解苏乔, 长缨倒是了解。
青年一贯这般，只是在外人看来未免太过疏离冷淡。
“苏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总不是要我请你吃饭吧。”
苏乔着看有意缓和气氛的人，摇了摇头, “我之前可能措辞不谨慎，来向钱副主任道歉。”
这话惊动了两个人。
钱有财和长缨都愣了下, 有些没怎么反应过来。
作为被道歉一方的钱有财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埋怨被人听了去，正尴尬呢, 没想到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没多大的事，就我们也是没办法嘛，市里头穷哈哈的没有钱，只能走这么条路, 苏……苏乔你是搞研究的对这种事情很慎重，我明白明白。”
他家钱一水就是个中学老师, 不也会经常有这种苦恼嘛。
钱有财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苏乔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去我家吃, 我让你嫂子做点拿手好菜，尝尝咱们平川特色。”
看着哥俩好的人，长缨觉得自己都不用做什么。
苏乔这人一贯的口直心快, 不会太遮掩自己的心思, 这些年来都这样。
不过他也知错就改，不是那种犟脾气。
虽然肢体动作还不太适应钱有财的热络, 不过人倒是被钱有财勾肩搭背的带走了。
长缨坐下按揉太阳穴，她相信苏乔的业务能力, 解决原材料问题应该不在话下。
这桩事情她只需要跟进就是了, 现在要忙的，倒是郁南县那边。
林生拟定的营销方案长缨还是很认可的, 那边一旦开始投入，她这里就得把货给供应上。
她明天还得再去一趟郁南县，看周慧芳那边折腾的怎么样了，这要运送到香港去的蔗糖还得再改一下名字才是。
第二天一大早，长缨便去了郁南县那边。
周慧芳对顶头上司的到来倒也没多奇怪，她介绍着这边的情况，“……我最近把郁南这边逛了一圈，发现他们这边倒是适合种甘蔗，我想要不直接在这边多弄几个农场好了。”
弄几个大型的甘蔗园，因地制宜的发展符合长缨一贯提倡的发展思路。
“邹光明怎么说？”
“光明同志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在跟县里的老百姓做工作。”
有些事情虽然是为大家好，可大家不一定都领情。
“他动员能力倒也不错，不过男同志有时候处理事情没那么细心，要是有哪里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时候你帮衬点。”
“应该的，回头我问问他。”周慧芳爽快应下，“主任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等过两天那边来电话，送货过去就行了。”
周慧芳听到这话多少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这两天盯着点，别回头再出了什么乱子。”
她最怕的就是这边出事交不了货，自己这段时间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辛苦你了，等这边进入正轨，你也能休息一段时间，这两年咱们都先辛苦些。”
“应该的。”周慧芳倒是没有钱有财那么能说话，但人在做天在看，作为领导的长缨比他们还忙，这点忙碌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人与人之间最差的就是比较。
一旦一分一毫计较起来，原本和蔼可亲的人都会变得面目可憎。
即便是成年人偶尔也会有得失心。
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上长缨工作做得到位，就让他们这些手下人心理平衡许多。
再者，忙碌起来也顾不上思考那些有的没的，赚钱不香吗？
周慧芳目前整合的是一个小型制糖作坊，长缨检查了卫生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离开，到了郁南县革委会大院时遇到了推着自行车回来的邹光明。
车胎干瘪，瞧着邹光明满头大汗长缨打趣道：“这车子在跟你抗议？”
“嗨，我说骑着骑着越来越沉，不太对劲还摔了个跟头，后来才发现是车胎被扎破了，也不知道哪家小孩在胡闹。”
好在距离大院不怎么远，他推着自行车过来也就用了十多分钟。
“回头修修。”
哪还回头啊，邹光明直接拿来锉刀，剪了一块轮胎，在那里修自行车。
“你还会这个？”
长缨动手能力不能说没有，但绝对没那么强就是了，要她做饭都能要人命，修自行车大概也能比着葫芦画瓢，但自行车能不能修好就是另一说了。
“嗨。”邹光明抬头看了眼，“凑合着修呗。”他拿着锉刀继续打磨那一块轮胎，瞧着磨掉了一层皮这才不紧不慢吹了口气，涂上胶水粘在那洞上面。
至于外胎的洞，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随便找了个边边角角在里面贴上。
修补好的轮胎打气后在水里头继续接受检验，确定没再有漏气的地方，邹光明这才把内胎塞进去，问起了正事，“您是来看那个糖厂的？”
“算是吧，听周副主任说你这边遇到了点小麻烦。”
麻烦是有的，做工作时哪能没麻烦呢。
不过能克服。
“我就是觉得我们不能光靠这个糖厂维持生计，傅主任您觉得我们也搞个淡水饲养基地怎么样？”
他有研究市里头的海水养殖项目，觉得真不赖。
不过郁南县这边不靠海，海水养殖没戏，但可以淡水饲养啊。
不是说淡水饲养成功率高嘛。
“成啊，不过市里没钱，你们自己搞。”
“这倒没问题，回头我组织群众来搞就行了，您只要同意就好。”
其实郁南县这边也不只是指望这么个糖厂，之前那位首都来的研究员有说过，他们这里可以种植一些菌菇类东西，还可以种茶。
不过这类种植需要特定的时间，再加上这些针对的是下面乡村里的群众，县里头也需要一些发展路子嘛。
邹光明觉得多一条路子多一个机会，总有些贪心的什么都想抓住。
实际上长缨比他还要贪心，毕竟她面对的不是一个郁南县，是十个县城。
每个县城都有不同的情况，想要处理好难着呢。
……
长缨二十三周岁生日这天，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傅爷爷的电话。
老人家记挂着自己这个孙女，“我就知道你肯定在办公室，今天还要去下面视察工作吗？”
“没有，今天约好了要去看看机械厂那边瞧瞧。”
机械厂那边有两个大工程，一个是省地质局合作的的稀土提炼设备的设计制造，另一个则是苏乔帮忙的卫生巾生产线的设计制造。
这两个大工程是目前的工作重点，把这俩搞好了，平川市明年的财政数据能非常的漂亮。尽管没有计算机帮助做模拟，但长缨已经大差不差的估算了一番。
“行，那也要注意身体，缨缨，过年的时候你能回来一趟吗？”
老人家的要求让长缨脸上笑意微微凝滞，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爷爷，我今年可能回不去。”
她来到平川工作的第一年，春节肯定要去探访当地群众，这是惯例。
实际上万家团圆饭时，领导干部并不见得能团圆，尤其对她这种在异地工作的人来说。
傅爷爷听到这回答倒也不奇怪，他老了没之前那么倔强心也软了许多。
这些年看着老战友们走的走去的去，总觉得自己也没多少天了，要说实在放不下的大概就是孙子孙女这俩孩子了。
长城前些天打电话说成了家，往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互扶持着，他也就没那么多担心。
唯独放不下的就是长缨，这孩子本就是被他们照看了许多年，又因为他的一些私心去外面工作，一个人在外面漂泊着。
女孩子家，不容易的。
“那成，你要照顾好自己哈，回头我让你奶奶准备些东西给你送过去，别委屈自己。”
长缨笑着答应，“我知道，爷爷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这一方百姓的。”
和傅爷爷又是说了几句，长缨这边刚挂断电话，就又是有电话进来。
竟然是薛红梅。
这倒是太阳打西边，对薛红梅来说，她的生日是母难日，所以做妈的虽然不得不记住大女儿的生日，但从来没给她庆祝过。
能给她打这通电话，还真是稀奇。
只不过这电话肯定不是祝她生日快乐的就是了，长缨很是人间清醒，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果然，自报家门后薛红梅就开始了，“傅长缨你能耐了是吧？你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们兄妹俩想气死我是吧？”
傅长城结婚这事就前两天的事，当时郭春燕打电话过来说组织已经批准了两人的结婚申请。
长缨打趣喊嫂子，听到那边蚊子哼哼一句，她替这两人高兴。
只不过对郭傅两家来说，这婚事就格外的刺眼。
谁看得上他们家啊。
郭家那边想着，他们家春燕没靠外人，凭自己本事就进了国`务`院办公厅工作，想要找一个更好点的对象还不简单？凭什么要便宜傅家那小子。
傅家这边也不满意，傅长城在部队里就是重点培养的战士，后来因伤退伍后去读大学进中`央军`委，前途不可限量，再往上找一个对象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郭家那丫头的出身他们可瞧不上。
两家都不满意，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
薛红梅在家发了一阵子疯，还不算完。
这股子邪火又撒到了长缨身上，她觉得这是长缨对自己的报复——
明明知道她不满意郭春燕却还帮忙瞒着，就是为了气自己。
哪有这样当闺女的，自己上辈子欠了她什么，竟然这么作孽要被她这般折磨。
薛红梅越想越生气，要不是自己教养好，她早就大骂出口了。
电话那边没什么反应，这让薛红梅觉得不对劲，扯着嗓子吼了起来，“傅长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坦白来说并没有，哪怕是把话筒放在一旁都能听到这歇斯底里的叫声，长缨不得不叹服。
“他俩看不对眼我还能遥控指挥送他们进洞房？你不敢找我哥撒泼就找我撒气，觉得我是好欺负能当你的出气筒是吧？”
长缨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了薛红梅这个错觉。
“薛红梅同志，这是平川市革委会主任办公室的电话，不是私人话机，下次请不要在工作时间骚扰我工作，否则我只能说向你的上级反映情况。”
电话挂断，薛红梅傻了眼——
这是要举报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再逼逼我大义灭亲
第156章 娄越
薛红梅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为了这事还病了一场, 不过长缨并不知情。
她压根没空去打听家里的近况。
十月份的工作安排出来，她几乎要忙成狗，不是在这边协调工作就是去那边开会进行布置安排。
海边的饲养基地需要验收, 稀土提炼设备研究设计在关键时期，就连苏乔帮忙搞的那条卫生巾生产线都进入研究中期。
十月份本就是个收获的季节, 等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已经是十月底。
办公室这边也堆积了不少东西，最近长缨下去的时间明显增多，饶是徐立川这个办公室主任已经在岗帮忙处理一些事情, 但更多的还得长缨来处置。
“造船厂拿下了新订单？”
“是的，之前你不是带人去广州嘛，这订单还就是托了广交会的福，就前些天才达成的订单。”
虽然造的只是小渔船, 但是胜在价钱便宜。
反正造船厂那边也能完成这个不耽误正事，长缨很快就签了名字, “造船厂最近怎么样？”
“还行，新上来的厂长倒是本分, 把过去几年的账配合着盘点了一遍后，带着厂里的干部开会拟定了新的工作计划，这不第三季度的工作报告也递过来了。”
知道长缨是个“心狠手辣”的, 造船厂那边可不敢小瞧她, 规规矩矩的跟市里头打报告，起码暂时不敢乱来。
“权力的监督很重要, 这些大型国营工厂就得有人盯着他们，不然成了厂里领导的一言堂, 咱们的国企早晚玩完。”
和徐立川说话时, 长缨的语气比较随意。
“也是，就是你什么都盯着也有些累。”
长缨来到平川后的一系列动作目的倒也简单, 发展经济是本质，打压本地的宗族势力是另一目标。
不管是当初在第三机械厂后来在造船厂还是在南安县的大动干戈，都有效的震慑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宗族势力。
起码现在，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
然而长缨并不敢放轻松，“这些人就等着我犯错误呢，只要我犯错，就恨不得把我踩到泥坑里让我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