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语气让徐立川神色都凝重起来,“有这么严重吗?”
“挡着别人的路了自然会被人恨得牙痒痒,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别说是宗族,就算是工作上也会有这种情况。
好在她一向都是一把手,上面也有人乐意罩着她,暂时还没被下面的人搞。
但这种事情总会遇到,长缨心里早有准备。
“你说那个吴德斌是不是打算发难啊。”徐立川在郁南县待了有段时间,回来后花了一些时间总算把平川这边的情况摸清楚。
领导班子里面,现在钱有财、周慧芳、刘局长、郑委员都是长缨的左膀右臂,其他几个则是安分完成长缨交代的工作,属于中立派的。
唯一一个和长缨不对付的,就是革委会委员吴德斌。
几次三番工作都推脱掉,仿佛和长缨沾上关系就会变得不幸。
之前船屋渔民搬迁的时候,吴德斌和他那个在市联社当一把手的哥哥也是屡屡为难。
长缨现在又提到了宗族,徐立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家兄弟。
“那也得有机会啊,咱们跟市联社借钱才多久,总不能现在就让还钱吧。”
长缨知道吴德斌的那点心思,不过她也没在乎。
鸿鹄又怎么会在乎蹦跶的燕雀呢。
“最近天气转冷,咱们这虽然是南方可到了冬天也不好过,你跟县里的领导知会一声,一定要做好群众过冬的工作,争取不要出现冻死的情况。”
徐立川点头,拿着几个批复好的文件出去忙。
他刚出去长缨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长缨右手还拿着笔在那里看文件,左手抓起话筒,“喂你好,我是傅长缨,请问哪位?”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公事公办,电话那头迟疑了下这才说道:“长缨同志你好,我是章秋凝,娄越的母亲。”
娄越的母亲?
长缨瞬间就找到了罪魁祸首。
肯定是傅哥把自己给卖了。
真不愧是亲哥哥,卖妹妹卖得这么麻利。
心里头恨不得把傅长城揍一顿的人脸上挂着笑,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客客气气的,“章阿姨您好……”
章秋凝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了,可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真的不管不问吗?
逮着和娄越有点联系的就拜托,曾经极为干练利落的人现在犹如祥林嫂一般。
“……我也是听说娄越和小傅你关系还算可以,你说他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多考虑考虑自己呢。你们年轻人能说的话多,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给娄越打个电话劝劝他。”
她这个当母亲的话多只会让儿子烦。
长缨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那我回头试试看,娄越挺优秀的,喜欢他的大有人在,可能还没开窍吧。”
提到这个章秋凝就头疼,“你说他天天在部队里呆着,哪有时间接触外面的女孩子?我给他介绍也不答应见面,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我现在就想着,他能有个女的喜欢愿意嫁给他就行,别的我也不多求了。”
还喜欢他的一大把。
大家都这么说,可是她压根没看到这一大把在哪里呀。
长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挂断电话在那里发呆,直到办公室里有人开口,“您真打算打这个电话吗?”
李秘书的声音把长缨拉回现实,“你怎么在这?”
李秘书难得看她这般犯愁,工作上的事情长缨都没这么纠结过啊。
“我过来送文件。”只是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领导在讲电话,听那意思是要帮人介绍对象?
她才多大,就要做这保媒拉纤的活,着实让人想不到。
长缨想起来,刚才似乎的确有人敲门,她一心二用看文件回电话,倒也没怎么留意。
“有时间的话打电话劝劝,我这不是没时间嘛。”
她忙得很,何况娄越也不清闲啊,这又不是网络时代有手机有网络随时随地可以聊天。
长缨承认自己就是随便安抚下这个满肚子牢骚的老母亲,并没有真的打算帮忙解决这件事。
她没这本事也不能做这事。
李秘书看着眼底露出狡邪的人也忍不住笑了下,“是,市里几个工会送来的申请书,想着元旦的时候搞一个小小的庆祝活动,另外希望您到时候能够去露个面。”
“庆祝活动?”长缨看了下才知道,这庆祝活动是会为了解决单身青年的婚嫁问题,“挺好的,工会就该干点人事,不过也别整天都想着给人说媒,如何维护工人权益才是第一要务,别整天把工会当妇联用。”
长缨勾选出两句觉得不合适的地方,“这里让他们再改一下,改好了你审一下就行。”
李秘书点头答应,正要离开忽的被长缨喊住,“对了你中秋节的时候去参加那联谊会,怎么样,有看中的吗?”
青年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没有。”
长缨倒也不奇怪,“工作那么忙,嫁给你们就得做好丧偶式婚姻的准备,难怪别人相不中呢。”
这话让李秘书想要解释一句,其实并不是他的问题。
相中他的有好几个,只不过他没看上的而已。
但解释似乎又太过多余,末了也只是笑了笑,附和长缨的话,“所以还是别耽误人女同志……”
电话铃声打断了李秘书的话,长缨笑着摇头,“喂你好哪位,我是傅长缨。”
只不过这轻快的声音很快就变了调,“是你?”
李秘书走出这间办公室前看了眼,只见领导放下手里的笔,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谁呢?
他还真是猜不出来。
长缨也没想到,这边刚挂断章秋凝的电话没几分钟,娄越就打电话过了来。
严重怀疑章秋凝拿着自己敷衍的话去找儿子炫耀了。
不过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她一向都心存感激。
短暂的惊诧后,长缨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主动提到了章秋凝的电话,“虽然答应了你母亲,不过个人终身大事还得看你本人的意见,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这话说完那边沉默了许久,流逝的不止是时间还有电话费。
长缨正想着要不要挂断电话,又听到娄越的声音,“如果是你母亲催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不理她就是了。”长缨才不在乎薛红梅的想法呢,她自从离开那个家之后,家里就再不能动摇她分毫。
薛红梅哪怕是呼天喊地也跟自己没关系。
“不过我家情况不一样,家里也不在乎我就是了。”
娄越倒是听傅长城提过那么两句,“有时候无关紧要的人的在乎与否并不重要。”
“是啊,自己得想开点,无愧于心就是了。”长缨觉得好像不太对,怎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我们在说你的事情,我不清楚你家庭什么情况,不过娄越……”
“我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再婚后没有生育,养父对我也不错,他还有别的子女。今年二十八岁,目前职务是团长,未婚没有对象,现在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
可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一个重组家庭里的拖油瓶?长缨提炼重点,“你还年轻嘛不着急,不能因为你母亲催促就匆忙找一个人结婚,这对女方也不公平。”
又不是盲婚哑嫁那会儿,谁还没有点对爱情的期待呢。
“嗯,我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她说的倒也没错,我心理不健康,有毛病。”
这咋还扯到心理健康上面了?建国前出生的人,看到战争的机会并不多吧?
长缨思忖了下,“你别这么想,有时候总想着一回事人很容易钻牛角尖,这样不好。“
“我知道,谢谢你的开导,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章阿姨也是关心你,只是他们关心子女的方法可能需要我们体谅一二。”
她之前不知道娄越的家庭情况,现在大概也能理解章秋凝的心情。
只是她理解有个屁用,还得章秋凝和娄越母子和解啊。
长缨正想着再怎么安慰一句,忽的听到娄越说道:“你呢?我听傅长城说很多人给你介绍对象,就没个合适的?”
“我工作忙没时间处,不着急。”
“总被人盯着也烦,傅长缨你觉得我们相互打掩护怎么样?”
长缨:你说啥?
作者有话要说:
风太大,听不见~
第157章 械斗
娄越的提议让长缨不小心摔了话筒。
她看着在那里摇摆的话筒, 觉得自己可能最近太累了,竟然幻听了。
相互打掩护?
那不就是假装处对象吗?
再度握住话筒,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合适。”
这个提议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娄越并不意外得到这么一句回应,“因为我们从没见过吗?”
“是啊。”他们彼此没见过对方长什么样, 不知道高矮胖瘦,每每联系也都是单方?的。
即便是娄越帮过她几次忙,她清楚这是个好人。
但这不代表着长缨打算帮这个忙。
“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长缨解释, “我知道家里人的催促很烦,但是娄越这种事情不能……”
“我养父身体不太好。”娄越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他不知道还能熬多久,一旦去世了, 我母亲就我一个亲人,所以她想着和我建立亲密的母子联系。”
“其实我也从没怪过她, 只是她这人总喜欢胡思乱想,认准了死理不放。现在她最大的担心就是我一直单着。”
长缨没被这人的话术带偏, “可是娄越,你有了对象父母就会催你结婚,催婚之后便是催生, 紧接着催二胎甚至更多的孩子, 这些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我承认,那么多人盯着我的私生活, 整天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是挺烦的,可是我更清楚这世上没什么双全法, 你的办法行不通。”
相互打掩护?跟闹着玩似的。
“你在平川市的工作怎么也得几年时间, 这几年你工作不会调动,我也没有转业的打算, 不会给双方造成困扰。”
娄越敢这么提议自然有他的考虑,事实上他也并非一时兴起,“就当帮我个忙,大不了到到明年底,就说咱们长期异地不合适,到时候散伙就是了。”
长缨越发觉得这提议儿戏,“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找个能长期配合你的人?”
“没找到,你是最合适的。”娄越十分直白,“其他人我怕回头牵扯不清,你不一样,你就从没打算结婚成家,我说的没错吧?”
就连跟傅哥都没说过的事被娄越一下子指了出来,长缨清了下嗓子,“我工作忙。”
“我知道,我也不会打扰你,尽可能的不让家里人打扰你,就当帮帮我。”
千里之外的请求让长缨迟疑了许久,她欠娄越好些个人情,不知道该怎么还。
对方当然知道,如果用这些人情来请求,长缨也没有太坚定的立场拒绝。
只是娄越没有提及旧事,只是再一次请她帮忙。
“你让我考虑下,这不是小事。”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一把,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又一次,长缨闭上眼睛,想着线路将相隔千里之遥的人联系在一起,她感慨赞美现代科技,却也必须承担现代科学技术给她带来的麻烦。
“那好吧,就到明年底,希望到时候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我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一言为定,我尽力。”
又说了几句,长缨这才挂断电话,她很想要打一通电话去找傅哥算账,但现在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人情债,真的不能欠啊。
长缨正难受着呢,周慧芳敲门进了来,手里头还拿着一张支票,“主任,香港那边已经把第一批货款给结了。”
唐记古方红糖在香港那边反响很好。
林生到底是在香港摸爬滚打将近四十年的人,很明白那里的人吃什么套路。
“那挺好的,咱们现在得稳定供货。”
周慧芳看到支票上的数额只觉得跟做梦似的,二十万呢。
要知道她平日里买的糖才三毛一斤,而送到香港那边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有个好看的包装,就能做到五块一斤。
“我回头去糖厂那边盯着,有了这笔钱,回头郁南县的甘蔗种植应该就没大问题了。”
邹光明的工作不好做,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老百姓不觉得种甘蔗能有什么好的经济效益。
事实是,种甘蔗真的可以。
“咱们这唐记古方红糖可不只是要在香港畅销。”长缨笑了起来,“欧洲美国那边更喜欢吃甜食,市场更大。”
单纯的从广交会那边出口糖,价钱上不去只能走量,其实赚不了几个钱。
可一旦包装一下,拉扯出巨大的利润空间,那就不一样了。
长缨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营销手段,在网络信息爆炸时代经历过的人,来到这电视报纸时代,虽称不上降维打击,但的确优势多多。
周慧芳笑了起来,“是,主任你脑子灵活,考虑的比我们周到多了。”
她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服气,也能明白为啥钱有财那么狗腿子了。
“行了去忙吧,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沟通。”长缨拉开抽屉,觉得自己也得吃块糖缓一下,然而抽屉里除了几份文件哪还有什么糖。
送人的送人吃的吃,早就一颗不剩了。
行吧,还是慢慢来消化自己现在有了个对象这事吧。
和娄越相互打掩护这事两人还没串好口供,不免联系又多了些。
几通电话下来,长缨觉得两人串了个寂寞——
不就是娄越眼界高,末了觉得傅长缨还算合适。
而这边长缨觉得需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和娄越一拍即合吗?
简单的一件事愣是瞎折腾了许久,长缨觉得自己最近办事效率太低,她可能需要再去下?县里看看才对。
挂断电话前,她提了这事,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醒娄越,最近别再给她来电话。
“那你下去注意安全,平川那边多山林,去山上的村子路不好走,一切以安全为第一位。”
虽说只是打掩护罢了,但对方的殷切嘱咐还是让长缨心头软软的,“我知道。”
挂断电话,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这月的工作计划,又胡乱添上几笔。
李秘书过来核对未来三天工作安排时察觉出不对劲,“明天需要去机械厂那边看看,听说邝冬初那边遇到了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不是事故吧?”
“不是,就是研究卡着了。”李秘书看着神色松弛下来的人,继续说道:“他那边压力还挺大的,可能需要您去给开解一番。”
“知道了。”这种机械设计制造从来都麻烦的很,实验室制造和工厂流水线批量作业压根不是一回事,需要推倒很多思路,有时候甚至要打碎了所有认知重新开始。
邝冬初那边遇到麻烦也在她预料之中。
长缨只能暂时打消去县里的打算,去机械厂那边给邝冬初加油鼓劲。
不过她来的不太凑巧,邝冬初人并不在机械厂。
“邝老师去接人了。”
“接人?”
省地质局还派了几个人协助邝冬初工作,年轻的学生瞧着市里来的领导,声音都放轻了几分,“是啊,他说请几个人过来帮忙,好像是他的老同学什么的。”
西天路上孙大圣还得频频去请救兵呢,邝冬初找人帮忙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长缨没再细问,她来到这边的车间过来看情况。
“这是在做实验?”
“是啊,实验倒是不麻烦,就是做机器的时候有点问题。”
这些金属元素在元素周期表上都挨着,想要把它们更为精确的分离开,不太好弄。
长缨明白过来,邝冬初想要的是一步到位,超越国际标准,让他们的设备保证足够的领先,这样才能占领市场。
只不过想要做到绝对分离,?对的困难多,付出的精力、消耗的时间也多。
长缨拿起那一旁放着的实验记录手册,看着上?的记录,“你们邝老师工作态度没得说。”
学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邝老师是很认真,对我们要求也严格,有时候我们做错了就凶我们。”
长缨笑了起来,“这才对嘛,严师出高徒。不然大家都糊弄怎么做得好事情呢?我哥哥前两年读书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说同学的成绩都不太好,对学习对考试都不重视,我跟他说那是别人的事情,你能劝就劝,劝不了那就管好自己。他学习一直很认真,成绩也不错,毕业后工作也比其他同学要好。”
“我知道,傅主任你哥哥去了军委工作。”
其他学生都瞪大了眼睛,那是真的很好啊。
长缨在这边小实验室里参观,学生们给她讲解其中原理之余也跟她闲聊,其乐融融之际李秘书匆忙进了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郁南县那边出了点事。”
这时候能出什么事?
长缨皱了下眉头,“你先过去。”
等着李秘书走了她这才看向小实验室里的学生,“我这边有点工作要去处理,等回头再来跟你们讨论,好好工作别再被邝老师骂了。”
学生们有些不好意思,目送这位领导离开一个个又忙碌起来。
外?,李秘书已经把车子准备好,“说是出现了械斗,邹光明去劝阻,还受了伤。”
械`斗。
长缨眼皮子一跳,“当地公安是干什么吃的,没去制止?”
“去了,但是那些村民手里头有猎`枪,还有一些土`枪。”李秘书觉得这次不好收拾,“关键是村子里还有民兵,他们手里头也有枪。”
枪。
这年头枪还没被禁,危险的东西放在群众手中,长缨神色不太好,“照你这么说,只是发生械斗没有枪击案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秘书的确是这么想的,当然他也知道这样想不对。
长缨也知道,跟李秘书发脾气没什么用。
“知道为什么发生械斗吗?”总得有个原因才是。
邹光明这人别的不说,处理事情很是稳重,这都能被牵扯其中,只能说这事不简单。
“听说是为了甘蔗田,两个村子的村民起了争执,然后就打了起来。邹主任去那边劝说,本来说得好好,结果忽然间又打了起来,他也受了伤。”
电话里说的也没说清楚,李秘书知道这件事就赶紧过来汇报,他知道领导肯定要亲自过去处理。
长缨脸色很不好看,“那现在现场控制住了吗?”
李秘书被问得脸色一白,声音都变得极为微弱,“不清楚。”
那就是说没控制住。
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到那边再说。”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有人借题发挥把她给弄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周末愉快
辣鸡jj这几天卡的要死,哭了
第158章 端水
到达事件发生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似乎就在长缨到来之前, 又发生了一波打斗。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地上有或是新鲜或是凝固了的血迹。
长缨拧着眉头,“人呢, 把带头打架的给我喊过来。”
她忽的大声,让倒在地上直哼哼的几个村民有点懵, 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丫头到底什么来路。
“怎么,之前那么英雄好汉,现在要当缩头乌龟?”
附近派出所的苗所长听说市里的大领导过来, 连忙过来保驾护航,这来的慢了一步,刚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听得苗所长浑身一颤。
这到底是年轻姑娘, 不知道这乡下人好狠斗勇的架势。
要是真发疯,他们这些乡下人可不管你是市里的干部还是省里的领导。
想到这, 苗所长连忙凑上前去,“傅主任您别生气, 我这就处理。”
长缨看着这个弓着腰一脸赔笑的人,她没说话。
苗所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一筹莫展之际, 两个村的村民骂咧咧的过了来。
平川地区多方言, 饶是长缨在这里待了半年多,却也没能熟练掌握这里的语言, 只能零星听出这是在问候她祖宗八代。
傅家往上数,谁知道八辈祖宗是什么人。
弯腰捡起了地上折断的木棍, 长缨拿在手里掂量着把玩, 这动作让那赤着上身的乡下青年心生警惕,“咋的, 你想打我不成?”
李秘书把不准这位领导的脉,早知道会这样他应该通知徐立川,让他一块跟着过来更安全一些。
穷山恶水多刁民,真要是起了冲突,他这身板,可能护不住领导。
正想着,那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被年轻后生搀扶着过来,老人家佝偻着腰背,身材十分矮小,也不过到领导肩膀那处而已。
“族长阿公,这个阿姐找您。”
一个年迈长者,一个青年后生。
长者不能打,后生打不过。
李秘书觉得这件事格外难办,他有些担心,正想着要不先战术性撤退,就听到领导开口,“这位阿公,您一把年纪怎么还教唆村里的后生打架,这是什么道理?”
刘厝村的族长眯着眼打量开口说话的年轻姑娘,“这位首长从哪里来啊?”
首长。
长缨听到这称呼笑了笑,“我从市里头来处理咱们这的事情,您要不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你这个人怎么只问他不问我?你是不是刘厝村请来的救兵?”
小牛冈的后生不乐意了,“分明是刘厝村的人霸占我们小牛冈的地,我们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的,不信你问问他这老不死的是不是这回事。”
相较于刘厝村的族长,小牛冈的这黑皮后生格外的沉不住气。
长缨瞥了一眼,她笑吟吟的看着刘厝村的族长,“要不阿公您说说看?”
她这般无视牛国庆让小牛冈村的人不满意,登时嚷嚷起来,“是他们先动手的。”
“打就打,别以为我们小牛冈的人怕你们。”
就连原本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也都蹦了起来,别看颤颤悠悠都站不稳,但一双眼睛死命瞪着对方,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打一通。
“吵什么?”长缨蓦的高声叫了一句,倒是把站在她身边的牛国庆给吓了一跳。
看着这人杏眼滚圆,白净的脸皮上含着怒意,牛国庆没由来的心虚了下,挥手示意别乱叫。
小牛冈的人骂骂咧咧中安静下来。
长缨目光扫过牛国庆,再度落在刘厝村的族长阿公身上,“您要不给我解释下?”
老族长看着一脸笑容的年轻姑娘,半点不觉得这是个容易应付的人。
“没什么,就是两边关于这地皮有些矛盾。”
“有矛盾就要解决嘛。”长缨笑了起来,“还是您觉得我太年轻,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长缨这是绵里藏针,看着软绵的人其实半点都不好糊弄。
牛国庆也瞧出来了些端倪,冷笑一声,“那可不是,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可是没少欺负我们。那块地皮明明是我们小牛冈的人一点点翻过来的,结果他非得说是他们刘厝村的地,看我们把地都翻好了才这么说,老不要脸。”
老族长听到这话倒也不恼不怒,只是平静的解释,“当初县里头把这地划给了我们村,不能因为我们一直没用就说是你们的,要照你这么说,我们去首都在人民大会堂前面挖一块地当自家菜园成吗?”
牛国庆被这话气着了,“你胡说八道!”
长缨算是听明白了,地原本是刘厝村的,但一直都在那里荒废着。
赶上这段时间郁南县号召大规模种植甘蔗,小牛冈的村民便是把这块地给翻了,想着来种甘蔗回头送到县里的制糖厂,给村里增加些收入。
然而地翻好了,刘厝村的人出来了,说这是他们村的地,怎么能让小牛冈的人种甘蔗呢?
显然这是想要渔翁得利呢。
小牛冈的村民不干了,牛国庆带着一群人守卫土地。
这边刘厝村也不是好惹的,两边就在这地头打了起来。
为的就是这一百多亩甘蔗地的归属。
“邹主任是怎么回事?”
苗所长慢两拍的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呢。
他连忙回答,“邹主任来劝说,结果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他为了保护村里的孩子,就被人打了一棍子。”
邹光明那身板本来就不算多强壮,这么一棍子下去,直接被人送到县医院。
“哪个村子的人干的?”
苗所长迟疑了下,看着刘厝村的老族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长缨看他那模样,也没再追问。
是谁动手打得邹光明其实不是第一要务,如今需要做的事情,是把两个村子的争端平息下来。
“老族长,您觉得这事怎么处理好?”
老族长拄着拐杖,“我年长一些,只知道一个道理,是谁的就是谁的,这地是我们刘厝村的,我们自然不容其他人来霸占。”
长缨听到这话点头,她看向牛国庆,“那你呢,还要争这块地吗?”
牛国庆觉得大事不妙,“当初我们有来问过,这地是不是他们村的,他们不吭声,等着好不容易把地给翻好了又来摘果子,行,是我们蠢上了当,可这理不是这个理。”
“你说的是,那老族长您打算怎么补偿小牛冈?”
年长者想了想,拄着拐杖走到牛国庆面前,鞠了个躬,“我替刘厝村的村民,谢谢你们了。”
这就是补偿。
只有言语上的感激,仅此而已。
牛国庆气得肺都要爆炸了,他手指头颤巍,“你也都看到了,我们辛辛苦苦不眠不休干了半个月,就换来这么一句。”
他咬着牙,恨不得抄起棍子往这老王八蛋头上来一下。
大不了自己也赔他一条命,可这口气,他是真的演不下去!
长缨看着颤巍着回到了村民中间的老阿公,目光落在那些村民脸上,那些风吹日晒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得意,是胜利者的姿态。
再去看小牛冈的村民,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能赤膊上阵再打上一架。
处理不好这件事,两个村的村民势必结仇,往后一点小苗头都能让这两个村子再起斗争。
这次是械斗,下次怕不是就要真枪实弹的干了。
“老阿公,您真打算这么处置?”
刘厝村的族长看着说话的年轻姑娘,好一会儿干瘪的嘴这才开合,“首长觉得不合适?”
长缨笑了笑,“非常不合适。您要是这么做的话也不是不行,我只怕你们就算在这山地上种了甘蔗,也卖不到县里的制糖厂。”
这话刚说完,山脚下的气氛都凝滞起来。
牛国庆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老刘头,你那一套不好使啦,人家可是市里来的领导,吩咐一句县里的制糖厂敢要你这地里种出来的甘蔗吗?这地你拿走拿走,能从里面挣上一分钱算我输。”
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摆明了想要占便宜的人现在可占不到半点便宜,牛国庆想想就觉得身心舒畅。
他们虽然输了,可刘厝村也没赢。
都是输家!
刘厝村的老族长神色凝重起来,“首长真要为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我有吗?”长缨一脸无辜,“我这不是看你们有矛盾,就想着来处理矛盾嘛。只不过你们这好像不让我插手,我也只能好心提醒一句。”
这是哪门子的好心?
老族长眯着眼,“首长,您是首长,不应该有偏袒。”
长缨当然知道公平的重要性。
“当然,所以我还想要问一句,是谁打了邹光明邹主任那一棍子,邹主任是县里的干部,你们郁南县革委会的主任,打他那可是打咱们政府的脸,我是得秉公执法不能有任何偏袒。”
不是不处理,是没到处理的时候。
苗所长看长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比起只会劝架“你们别打了”的邹主任,这位市里来的领导的确有两把刷子,瞧瞧把这老阿公给气得。
不过可别气出好歹来,万一出了事,就不好说了。
他正要提醒一声,就听市里来的领导问道:“这次打架有死人没?”
“没有。”牛国庆先开口,他们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是非要人性命,顶多就是受了点皮肉伤。
确定没有死人,长缨松了口气。
目光又落在刘厝村的老族长身上,“咱们好好商量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法子来,别想着用那些极端的路子来解决问题,没用的。真要是死了人,县里头肯定难逃其责我这边也不好过,可我真要是被怪罪了,您觉得刘厝村的日子就好过了吗?破船还有三斤铁呢,我在咱们平川工作这段时间,多少也算结了些善缘。您犯不着为了这一百来亩地搭上整个村的前途,我想真要是这样,村里人不见得会感激您,怕是还要恨您这个老人家吧?”
长缨颇是有自知之明,对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手段。
尊老爱幼是优良传统没错,可并非每一位老人家都值得尊重。
眼前这位最需要的并非尊重,而是敲打。
至于如何敲打人,长缨颇是熟悉这一套。
老族长听到这话脸色不怎么好看,回头看着低声议论的村民们,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那首长您是什么意思?”
这是南山坡的一块地,虽是山坡地但还算平缓,梯田种甘蔗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开垦山地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长缨在洪山公社的时候指挥村里人垦荒,可是把社员们累得够呛。
难怪小牛冈的村民要跟人打架呢。
“这样好了,这块地一分为二,你们两个村就各自种一半,怎么样?”
端水大师傅长缨做出安排。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牛国庆皱着眉头,看了眼身后的村民,这些跟着他辛辛苦苦垦荒的人,就想着种点甘蔗卖给县里头好赚点钱。
如今这开垦出来的地要让出去一半……
“没问题,我们听领导的。”
谁让小牛冈的人不占理,就算刘厝村一分地不给他们,他们除了气不过来打架也没啥更好的办法。
长缨笑着看向老阿公,“您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要我说咱们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非要一分地不让也不是不行,不过回头小牛冈的人来搞破坏,隔三差五来打架找事,只怕也没人敢管。这要是一直闹腾下去,只怕到时候村里的年轻人也没空种地挣钱了,到时候得不偿失可不好。不如各退一步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回头有商有量的一起种甘蔗,送到县里的制糖厂,一起挣钱不好吗?”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岂能听不出这言外之意?
退一步海阔天空,县里的制糖厂也要你们的甘蔗,这份钱还是能拿到手。
不然,守着这一百多亩地玩泥巴去吧。
老族长笑了起来,“到底是首长聪明,这主意好,您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眼前这是个老人精,很会审时度势。
“您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村子里没有村干部吗?”
相较于北方地区公社遍地走,这边显然没有形成更为严密的公社组织。
长缨也不打算再搞,只不过村子里需要有村干部有党员入驻,不然一不如意就打架斗殴,算什么回事?
同样的安排也落实到了小牛冈,“我回头派人过来,让他和县里的制糖厂对接,顺带着来帮助村子里规划垦荒种植。”
牛国庆不太乐意,外人来管理算什么回事?
然而中间那句他也是听懂了的,这个村干部可不是光杆司令,人家负责和制糖厂对接。
这个领导,简直是老母猪带胸罩,这法子一套又一套的层出不穷。
“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去县里头找你们邹主任去反映情况,不过要是乱反映问题,到时候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长缨恩威并施,不知道拿在手里多久的木棍被丢到地上,像是巨石砸在冰面上,声响激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老族长心情并不怎么好。
牛国庆也跟他差不多,但还是喊住了这个老家伙,“咱们当着市里领导的面,先把这地给分了。”
省得回头老家伙倚老卖老又开始不要脸。
……
离开这边山脚下,长缨前往县医院看望邹光明。
李秘书看着倚在靠背上闭目养神的领导,“要是派人的话,是不是还要找两个村里的人协助组成村委班子?”
光杆司令不见得能处理好很多问题,还需要村里人协助。
至于刘厝村这边宗族势力更强一些,这个问题慢慢解决就是了,倒是不能太着急。
“嗯,到时候让邹光明来处理这事就行,他对这些村子更熟悉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159章 发难
县医院里。
邹光明正打算出院, 刘厝村和小牛冈那边的事情得抓紧时间处理。
不然再闹腾起来只怕得闹出人命官司来,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谁知道自己这身体这么不争气,一棍子就把他打晕进了医院呢。
“您腿骨折了, 现在得好好休息,不能出去。”
邹光明哪肯听啊, “我就算瘸了也得去。”
闹出人命官司,到时候自己这个县革委会主任当不了倒是无所谓,就怕到时候有人借题发挥找傅主任的麻烦。
要知道这两个村子打架那是为了种甘蔗, 而制糖厂就是在傅主任的领导下成立的。
市里这位领导来到后没少在各个县里抓典型,得罪了不少人。
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想要把她给拉下马呢。
这件事必须在发酵前处理妥当。
只是邹光明那小身板连护士都抗不过,一下子被摁在床上。
长缨进来时就看到县里的一把手弱小无助的挣扎着, 衬托的那护士都成了恶魔。
李秘书看着领导那严肃的脸上漏出的笑意,也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好笑, 他连忙提醒,“邹主任, 我们主任来看您了。”
病床上正在挣扎着的邹光明听到这话连忙求救,“长缨主任救我。”
这话让护士听了很生气,“你这病人怎么一点不听劝,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
“我不是天王老子。”长缨解释了一句, “行了你去忙吧,我劝邹主任好好休息。”
护士看着过来的年轻女同志有些迟疑, “你是他爱人?”
“别胡说!这是市革委会的傅长缨主任。”邹光明连忙解释,“长缨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正要跟您汇报情况, 您放心刘厝村和小牛冈那边我这就去处理,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李秘书看着心急如焚的人, 忽的觉得领导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错,起码这位邹主任一心记挂着工作。
着实是个可以信赖的好同志。
“邹主任不用着急,领导已经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邹主任放心就是。”
“解决了?”邹光明有点懵,“怎么解决的?”
他还没想好妥善处理的办法呢,这事情就解决了?
李秘书简单说了下情况,又提到另一桩事,“领导的意思是,那边村子里没有村委组织不像话,邹主任您熟悉当地情况,最好安排两个干部过去驻村组建村委党组织,尽可能的消散宗族对村里的影响。”
虽不说党的光辉照耀大地,但有村委党组织在,如果能顺利带领村里人过上好日子,那么消散宗族的影响还是没问题的。
这件事任重道远,对于前去那边的同志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邹光明迅速意识到长缨在下一盘大棋,“这个没问题的,我来安排。”
县里的干部他都还算熟悉,调几个安排过去不碍事。
何况市里的这位一把手就是从知青做起来的,是最典型不过的正面例子。
有这个正面典型在,这工作安排倒是问题不大。
“那行,你也好好养伤,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工作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别总觉得这地球离了你就不转,最近也不是多忙,实在不行让他们辛苦点来医院这边找你汇报工作。”
在很大程度上,长缨对自己人很袒护。
邹光明除了身板弱一些,其他没啥毛病。
长缨多说这么一句也是为了宽他心。
郁南县的领导连连点头,“长缨主任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长缨也知道,这人嘴上答应的好听,但是真有什么麻烦事,怕是跑得比谁都快,她又去找到了负责护理邹光明的护士,交代了几句。
护士笑了起来,“对不起啊傅主任,我不知道您是市里的领导,刚才误会了。”
“没事,邹主任是工作狂,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麻烦你这段时间多监督他,实在管不住就给我的秘书打电话。”
李秘书立马拿出纸笔来写下电话号码交给护士。
护士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邹主任,等他好利落了再放他走。”
这位护士倒是长得结实,长缨想起刚才邹光明跟小鸡仔似的在她手底下挣扎,不由莞尔。
“对了傅主任,邹主任有家里人吗?”
“他爱人之前去世了,家里还有俩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暂时先不用通知吧。”
护士听到这话错愕的站在那里,回头张望病房时,神色带着几分悲伤。
李秘书将这般模样纳入眼底,“这位护士倒是挺心疼邹主任的。”
“邹光明是个好干部,这样的干部得民心,护士心疼也正常。”
李秘书:“……”可是我觉得我们说的心疼不是一回事。
行吧,这位领导脑子里缺了一根筋,李秘书没打算再跟领导八卦。
长缨听到那一声叹息没有解释。
她又不是傻子,人家都问家里人了,她还能听不懂什么意思?
只不过有些事情管那么多干什么。
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当事人乐意就成,其他人都是妖魔鬼怪,哪来的立场说三道四。
李秘书到底不是立川,长缨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回到市里后原本还想着再去机械厂一趟。
结果市里头又有其他事情,这事暂且搁置到一边。
等长缨抽出时间去机械厂想着给邝冬初加油鼓劲,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而邝冬初那边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今正紧锣密鼓的忙活着,长缨想了想到底没过去打扰,怕自己过去没有给人加油鼓劲不说,再影响人工作进度。
周五上午市领导班子的常务会议上,在市里的几个领导干部汇报近期工作,长缨也不例外,简单说了最近几个工程项目的进展。
“郁南县倒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发展道路,其他县倒也不错,我想以郁南县为例,让班子里的同志责任分配到个人,每个同志都负责一个县的发展,等到年底的时候咱们再来看各个县的发展进程,瞧瞧到底是谁没有把工作做到位。”
“这主意不错。”
“这样可不行。”
会议室里不同的声音响起,支持长缨的是委员郑国光,而唱反调的竟然是钱有财。
这倒是有些稀奇,毕竟钱有财一向都是大力支持领导工作,很少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老钱,你说说看。”
钱有财倒也不慌张,“长缨主任,我知道您的用意,只不过各个县的发展情况不同,如何分工是一回事,另外就是班子里的同志也都有本职工作,只怕事情多了两边都处理不好。”
“你先别急。”长缨压了压手,“县里的情况说实在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穷,只不过这个比那个更穷一点罢了。”
这话惹得其他人苦笑不已,可不就是嘛。
要说富裕还真没有。
“除了慧芳同志这段时间在郁南县盯着外,我想咱们索性来抓阄好了,抽到哪个便是哪个,真要是抽到最麻烦的,那也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周慧芳连忙表态,“我和大家一起抓阄就行,其实制糖厂那边我也没做什么事。”
她不想让长缨难做人,大不了从头做起嘛。
有制糖厂这边的经验,周慧芳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信心十足,她想不管分配到哪个县,她都能把这工作做好。
长缨赞许道:“慧芳同志到底是管教育的,觉悟是没得说。不过你对郁南县那边情况熟悉,让你上手的话可以事半功倍,那边还是由你来抓吧。咱们不能为了绝对的公平,就刻意的走远路,这样太过呆板。”
常务会上虽然讲究一个民主,但其实和国家政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民主集中。
整个平川地区的权力集结于市革委会班子,而革委会领导班子的权力又集中于长缨一人身上。
其他人虽然有意见,但往往都是这位一把手占据上风。
她想要做的事情,总能够去做。
而她竭力反对的事情……
周慧芳脑子里乱糟糟的,又听到长缨说道:“当然,如果其他同志有对下面县的情况十分熟悉,也可以主动请缨,不参与抓阄,现在说就行。”
尴尬的事情一度发生,没有人开口说话。
李秘书觉得领导似乎有意这么做,就是想着来敲打一番。
“哪位同志还有顾虑,尽管说。”
长缨似乎成了好好先生,十分的耐心。
钱有财再度发言,“我倒是没什么其他意见,不过主任,各个县的情况不同,就比如说南安县那边在主抓水土流失这件事,那到年底量化南安县的工作进程,是按照水土流失治理情况来算?”
“这个问题提的好。”长缨看了过去,“水土流失治理是大事,我还要再强调一遍,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当然水土流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各个县工作情况会有具体的量化指标,都会根据县里的情况来,这点大家都一样。”
钱有财点头,“那我毛遂自荐,我主动去抓南安县那边的工作吧。”
他的这一番举动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南安县的工作并不好做——
前面县革委会主任不做事,且任人唯亲让县里怨声载道。
虽说换了领导班子肃清了不正之风,但是县里又有着水土流失的大事,想要把这边抓起来只怕得费很多精力和时间。
“骨头就要挑最硬的那个啃,有财同志的态度很好,我向你学习。”
长缨起身朝钱有财鞠躬,这让钱有财有些不好意思,“主任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他也在南安县工作过几年,谁能想到曾经的县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要是自己上点心,或许情况没这么糟糕。
钱有财这番主动请缨,其实有几分赎罪的意思。
但不管什么心态,一个周慧芳一个钱有财,足以让长缨把工作布置下去。
只不过常务会要是一帆风顺的开下去那也不符合常态,总会有跳脚的,比如说这次又提出不同意见的吴德斌。
“咱们是五位副主任四个委员,九个人也没办法做完这事吧?傅主任您是要跟我们一起?”
长缨笑了下,“这倒是提醒了我,我是总指挥,还要解决你们遇到的麻烦事,第十个人选让立川来凑上就行了。”
她这话在会议桌上引起了一阵眼神交流。
徐立川?
她从沂县带来的那个人,原本是秘书工作后来特意搞了个办公室主任的职务,现在又要他和市里的领导班子一样,来抓下面县的建设发展工作。
再下一步,徐立川就要成为市革委会的候补委员,然后是委员,最终成为副主任了吧?
吴德斌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引出来了徐立川。
他神色并不怎么好,“原来傅主任早有安排。”
这话说的有几分阴阳怪气,长缨不以为意。
倒是并没有来参加会议的徐立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让办公室里的人关心道:“你没事吧?感冒了?”
徐立川看着档案袋上的灰尘,“估计是被这东西呛着了,没事。”
他耳朵有点烫,这是谁在私底下议论他?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会议室里,吴德斌并没有得到有效支援。
长缨一贯是强势的主儿,没有什么能让她彻底栽跟头的把柄,其他几个中立的干部也不会多说什么,免得惹了一身骚腥。
只是吴德斌哪里乐意啊,今天的常务会议他本就有备而来,自然不肯轻易放手,“帮助下面搞发展也不容易,周副主任我听说郁南县那边因为种甘蔗的事情打了起来,好像还有死伤,这事后果挺严重的啊。”
周慧芳当时去下面县里开教育方面的会议,回来后才知道刘厝村和小牛冈那边打架。
只是哪来的死伤?
她拧着眉头,看着坐在那里没发言的长缨,冷着脸问道:“你听谁说的?”
吴德斌笑了下,“就是听了那么一句。”
“饭不可以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你没凭没据就说郁南县死了人,把这么一口锅扣到我头上,是我平日里得罪你了吗德斌同志?”
吴德斌是真没想到,周慧芳会发难。
他的本意是找长缨的麻烦,询问周慧芳不过是为引出这个话题罢了。
谁知道周慧芳倒是傅长缨附体,强势的让人不敢直面其锋芒。
“没有的事,我就是关心郁南县那边的情况。”
周慧芳冷笑一声,“关心?你要真关心就该知道郁南的领导光明同志为了这事住进医院,到现在还在医院里养着,也没见你去医院里探望病人,倒是在这里装起了好人。”
一个班子的同事,平日里谁都不愿意得罪谁,起码表面上大家都和谐得很。
如今周慧芳一番话直接撕开这画皮,让吴德斌脸上挂不住,偏生他只是个委员,论职务还真比周慧芳低一头。
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吴德斌被这么一番嘲讽,竟是除了转过头去不看周慧芳,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长缨见状觉得好笑,但还是继续当自己的端水大师,“德斌同志也是关心嘛,慧芳同志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这般红口白牙的造谣,有没有一点干部的作风了?真要是关心那也是私底下问我,何至于在常务会上这般开口,生怕大家不知道郁南县那边出事了似的。村民之间有矛盾是不好,不过不劳动吴委员你担心,长缨主任亲自处理了这事,我昨天还去看了,小牛冈和刘厝村那边现在好得很,没有村民因为这场小事故死去。”
“不知道德斌同志说的这个死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要给我添补上个死人好落实我的罪名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长缨:眼看着班子里人人变成傅长缨(能怼)
第160章 汇报
提到死的时候, 她加重了语气,强调之意不要太明显。
吴德斌再不回应多少?些过不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慧芳冷笑一声, 反正撕破脸了她也不怕。
她何尝不知道吴德斌实际上是想要找长缨的麻烦,倒不是跟她过不去。
然而郁南县现在归她管, 甚至过去几个月也是自己在那里四处跑,制糖厂的成功?自己几分辛苦在,找制糖厂的茬, 可不就是跟她过不去吗?
这个头她要是不出的话,那往后还指望着领导帮自己出头吗?
这一刻周慧芳是钱?财附体,将队伍里的这些蝇营狗苟看的一清二楚,她赌到明年这时候, 吴德斌会被长缨赶出领导班子。
这会儿就需要自己添一把柴火加一把火,把这事情弄得更大一些。
搬起石头砸疼了自己的脚, 吴德斌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尤其是会后他又被长缨单独留下, 心中又是添了几分忐忑。
“德斌同志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这吗?”
吴德斌?点拿不准,他在会上的发言虽然并没?被追究,但这位领导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秋后算账也说不定。
“傅主任要交代我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倒也没错。”长缨笑了笑, “市里的几位干部不说十二分的热情,但也?十分的态度, 不过德斌同志你就不一样了。”
吴德斌脸上一紧,“我只是觉得?些工作做不好, 再惹麻烦……”
“做不好就不去做?那我看你这个委员就做的不怎么样, 要不也别做了,留给?本事的人做多好, 你也省得这么大的压力。”
长缨的话让吴德斌瞳孔地震,“傅主任!”
“怎么,我说错话了?”长缨笑了下,“从我来到咱们平川市到现在,领导班子里平均每个人都?四五件事做,多的像?财同志已经从我这里接了十来件工作,吴委员你倒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吴德斌登时面红耳赤,“我?做事,只是许多工作也没见傅主任您安排给我。”
“哦,你的意思是我任人唯亲,对你视而不见?”
“我没这个意思。”他早就领教过长缨的口舌之利,自己压根说不过她。
长缨冷笑一声,“没?最好。只不过国家可不养闲人,如果德斌同志你再这么态度不积极,我只能说请组织上跟你谈话,好好聊上一聊了。”
吴德斌神色很不好,离开这会议室时看到门口站着的人。
是在这里偷听看他的笑话吗?
然而他几乎没?力气去反驳这些人。
使劲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踉跄狼狈着离开。
周慧芳见状嘴角撇了下,“活该。”
想要借自己这口刀来杀傅长缨,活该被领导骂了一通。
话音落下,长缨从会议室出来。
门口几个人围了上去,说起了他们今天会上多的这工作。
虽然还没?明确考核用的量化指标,但经济发展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位领导最擅长搞经济,多问问她总归是没错的。
……
常务会上的工作安排传达到徐立川那里时,这位办公室主任还?点懵。
“啊,福宁县?那不是李秘书你的家乡吗?”
李秘书笑着点头,“是,所以就拜托徐主任了。”
最近正在忙着统计平川地区师资教育情况的徐立川懵了,“这,这不对啊,我去找长缨……主任说一下。”
李秘书一直都?留意到,徐立川和领导关系非常好,好到没?尊卑之分。
当然,尊卑之分本就不该存在,那是封建王朝的东西,应该与旧时代一同被毁灭。
他们是同志,是同事,只?职务上的不同而已。
但人不能自我欺骗。
职务不同,岗位高低导致了“尊卑”的出现。
他一直兢兢业业的工作,但人到底是亲疏?别。
像他就不敢直呼领导的名字。
“李秘书,李秘书?”
醒过神来,李秘书看着正在小心打量自己的人,他脸上挂着几分薄笑,“怎么了?”
帮助徐立川整理资料的工作人员小心问道:“咱们傅主任是不是最近在处对象?”
李秘书当即摇头,“没?的事。”他整天跟着领导,对她的情况再熟悉不过,“别胡说。”
那工作人员闻言悻悻,小声嘟囔了一句,“难道是我搞错了?”
李秘书走到门口,忽的停下脚步折返回来,“为什么这样说?”
“我爱人在邮电所工作,说看到?人给咱们傅主任送来了一大包东西。”
送东西?
李秘书眉头微微舒展,“这不奇怪,可能是别处送来的东西。”虽说他当时没?跟着去广州,却也知道这位领导和外贸公司?直接的联系,不时收到外地送来的东西并不稀奇。
“可是还?一封信哩。”
李秘书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是吗?”
“那个信好像是去军区驻地寄来的。”
“正常,主任的哥哥之前当兵,主任认识他的几个战友。”
那工作人员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李秘书打断了他,“不要疑神疑鬼,另外不要私底下议论领导的事,这样影响不好。”
这话让工作人员一时悻悻,他其实也没跟别人说,就是想着从李秘书这里得到点小道消息,谁曾想这人知道的还不如自己多呢。
难道真的是他疑神疑鬼了?
……
长缨没曾想竟然收到了娄越寄来的东西,她看着徐立川在那里拆东西?点头疼。
“这是啥?哇,牛肉罐头,长缨这东西挺好吃的,回头我给你炖菜吃。”
像地鼠似的,徐立川从这麻袋里不断翻出新的东西。
吃的,吃的还是吃的。
“长缨,那个娄团长干嘛给你送这么多吃的?”
“大概他牙疼吃不了吧。”
徐立川听到这话回答嘟囔了一句,“那也太多了吧。”他还看到了一包巧克力,也不知道那个娄越从哪里弄来的。
不过长缨喜欢吃甜的,巧克力可以给她单独放着。
徐立川帮着把东西收拾好,“巧克力放你书架的第六个格子那里了,还?一包水果糖放抽第三个抽屉里面了你别忘了吃。”
“这个牛肉罐头打开后热一下就可以,你要是实在不会做那就带到食堂……算了还是等我回来再给你做吧,带到食堂去不太好。”
领导带头吃小灶,很容易带来不正之风。
长缨看着忙忙碌碌的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立川,你觉得娄越人怎么样?”
“没见过,不过人挺好的吧,当初帮了咱们大忙呢,对了我回来的时候村长让我给你带了好几包奶粉,你放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
家属院这边倒是?供应牛奶,不过徐立川?些喝不惯,他还是觉得他们那的牛奶好喝。
“前段时间去看望几个老革命,给他们带去了。”
一个并不怎么奇怪的回答,徐立川苦笑一声,“就知道你存不住,早知道就放我那里了。”
青年忙碌且唠叨,长缨看着跟小蜜蜂似的帮她收拾家里的人,她觉得自己做家务远没?徐立川细致,“安排你去福宁县没问题吧?”
“你都这么安排了,就算?问题那也是没问题啊。”徐立川哈哈一笑,“长缨,你该不会真打算把我塞进你这班子里吧?”
“没?啊,你当编外人员更灵活行事。我还不至于这么糊涂,这次纯粹是因为人不够。”
“那你怎么没让候补委员上?”
长缨瞥了一眼,“笨,候补委员好几个,让谁来谁不来?”
虽然她并不喜欢什么厚黑学、权衡之术,但要当好端水大师可不容易。
人啊,哪能因为个人喜好就失了分寸?
还真得搞制衡,起码自己没?完全掌握这边情况的时候,得把这碗水端好。
徐立川被这么说到了一句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长缨,娄团长给送了这么多东西,你是不是得回礼呀?你打算回他些什么,我去弄来。”
不等长缨开口,徐立川又嘟囔起来,“这人牙不好,送他吃的好像不合适?要不送点用的?可惜你不会纳鞋底,不然还能送他几双鞋。”
这人手笨的很,起码在做针线活方面那可是真笨,还不如自己呢。
被嫌弃了一通长缨那点逆反心理也起来了,“那你给他做呗,反正他又看不出来。”
让她纳鞋底?绝无这种可能!
“我才不做呢,算了给他找点治牙疼的药吧,牙疼起来可真要人命。”
长缨看着在那里嘀咕的人,也没再解释什么。
反正也就一年时间而已,没啥好解释的,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
新的一年到来前,长缨去省里开会汇报工作。
从平川市到省城开车需要四个多小时,她早早出发到了这边,省革委会大院门口已经?人等着。
金秘书看到从驾驶座出来的人不免?些惊诧,“长缨同志自己开车来的?”
跟在后面的李秘书解释道:“司机家里老母亲重病,我们主任让他回家照看了。”
“这样,那是挺不凑巧的。”他连忙引着人进去。
平川在省里一角,八个地级市里距离省城最是遥远,这么个女同志开车几小时到来,金秘书落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你怎么能让领导开车?”
作为秘书,虽然不是十八般武艺全能,但关键时候得顶得上,不然要你这秘书?什么用?
李秘书一脸苦涩,“我知道了。”
他怎么说,难道跟金秘书说,领导喜欢开车吗?
这个领导,胆子大的很,骨子里带着几分疯狂,?开车的机会一般都不会放过,他能怎么办?
长缨后半夜启程,先去吃了点东西才到会议室,过去的时候就看到省委班子的领导正在小声讨论着,似乎说的是中央的领导。
长缨恍惚了一下,想起这即将到来的一年,对共和国的人民来说,这一年满是悲痛的回忆。
?时候她也曾想过,如果可以希望把时钟拨快一些,让这一年赶紧过去。
可这个世界没?魔法,坦然的面对生老病死是每个人成长必经之路。
他们没得选。
“听说是身体不太好,唉,我前几年去首都汇报工作的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候就瘦的不像样。”
长缨听到这叹息声脚下一顿。
“小傅,傅长缨?”
看着站在那里的人回过神来,潘益民招了招手,“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下。”
长缨的会议桌牌挨着潘益民,她和这位邻市的一把手?过一点交集,过去坐下,长缨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休息好,刚才脑子短路了。”长缨笑着解释。
潘益民也没细究到底怎么个情况,“你怎么不提前过来?”
这一大早的赶过来,半夜就得去起床抹黑开车,还挺危险的。
“本来是打算昨天下午过来的,结果市里出了点事。”
突发情况总是防不胜防,潘益民最怕遇到这种麻烦事,“还好吧?”
“处理的差不多了。”长缨揉了揉额头,“突发情况总是防不胜防,马上春节了就更得注意。”
“是啊,我这几年就没吃好团圆饭。”看着坐在对面正在小声交谈的人,潘益民凑近问了句,“你哥不是在中央工作吗??什么内幕消息吗?”
这种事情自然是大家所关心的,不过长缨不想讨论,“他最近工作忙,一直没跟我联系。”
潘益民听出了这弦外音,“也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也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长缨点头,正说着,省里的领导到来。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明天上午还?些安排。
晚饭安排在省革委会大院的食堂,长缨胃口不算特别好,小鸡啄米似的没吃几口。
“怎么,小傅来了咱们这半年多,还没习惯这的饭菜?”
这话看怎么理解,说关心也好说含沙射影也的确?点那意思,长缨当作前者去理解,“那倒不是,我不怎么挑食的,就是想着会上领导指出的问题,想着该怎么解决。”
“瞧瞧这工作劲头,到底是年轻人干劲十足,不过吃饱了才能?力气工作。要是吃不惯就让大师傅给你下碗面条吃。”
“没?。”长缨吃了点青菜,回到今晚下榻的招待所时觉得身心俱疲。
李秘书瞧着不太对劲,他的这位领导倒不是只能接受表扬不能忍受批评的很,何况今天在会上省里的领导表扬居多,怎么这会儿精神这么差?
没睡好?
更不可能啊。
之前连轴转两三天不睡觉都没这么疲倦。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李秘书愣了下,想起了那位苏乔苏老师正在协助研究的卫生巾生产线。
他倒是听其他女同志说过,她们每个月总?那么几天浑身不对劲,很容易倦怠。
看着正在招待所前台那边打电话的领导,李秘书?些不知所措,他几乎忽略掉这位领导的性别,以至于在意识到这是个女同志,和他在生理构造上?诸多不同时,向来八面玲珑的秘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长缨打了两通电话,确定市里去探望了受伤的工人,她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看到站在那的李秘书,纠结都写在脸上。
“怎么了?”
“您需要什么,我去给您找。”
“想睡觉。”长缨真想一觉睡到后年,把这一年快进过去。
她的回答让李秘书确定了几分,“那您先回去休息。”
长缨倒是没多想,她的确挺困的。今天下午汇报的时候,省里几个领导对她借钱治理水土流失这事?些异议,而明天上午又要汇报明年发展计划,还牵扯到南安县的水土治理计划,只怕又要被领导为难。
想到前路漫漫,长缨现在只想睡觉,睡足了明天才?精力对付这些领导的“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