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睁眼看看这个绚丽的世界吗?
长缨没有打扰她,问了护士医生找到了那个小囡囡住的病房。
医疗技术还十分落后的当下还没有早产保温箱这一存在,几个护士围绕在孩子身边,小心地用棉签沾奶水到她嘴边。
闭着眼睛的小女婴小嘴裹着棉签,小心地汲取着维持生命的力量。
“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可惜命不好。”
是啊命不好。
险些闷死在娘胎里睁眼看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出生,却又被抱走差点无声无息的死在羊圈了。
她的命可真糟糕。
“这个世界有黑心肝的坏人,可也有很多好人啊,听说那俩公安把那个死老太婆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这才找到了这孩子。”
“我也听说了,市里的那个领导台风天去海边做工作,把那个难产的孕妇送来,不然这孩子压根都生不出来”
“所以说她命大着呢,肯定能活下来。对了这孩子还没名字吧?”
“没有,干脆叫台风好了,台风天出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第146章 讨论
护士们在苦中作乐, 或者说给这个尚且听不懂外界声音的小女婴加油鼓劲。
她的命的确不好,可跌跌撞撞来到这个世上,总是有那么多人在期盼着她活下去, 不是吗?
那点负`面的情绪很快被压了下去,长缨深呼吸了一口气, 离开了这间病房。
她在走廊里看到了多鱼,小姑娘手里头捧着一本书看得专注,都没瞧到前面有拦路人。
“谁送给你的书?”
多鱼这才看到长缨, “是公安叔叔送我的。”
她有好多不认识的字,先在心中记下来,回头再去问他们就好。
长缨教这个年轻的姑娘认字,“市里头有扫盲班, 回头你去扫盲班里学习,再过段时间市里头会安排培训, 看你适合做什么,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工作, 这样你就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一份足以让自己独立的工作很重要,尤其是对这么个家庭出来的多鱼而言。
“那水花姐也能跟我一样去工作吗?我之前认识的字还都是她教的呢。”
长缨揉了揉多鱼的头,“可以, 不过她还得再养养身体。”
“傅姐姐, 水花姐真要跟我哥离婚吗?”船上长大的姑娘从护士这里打听到这个词的意思,她有些怕。
如果水花姐和她哥离婚了, 那是不是她姐姐也要被那边赶回来?
“这个你不用操心,他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你好好认字就行。”
长缨的安抚让这个船上长大的女儿连连点头,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多认识个字总是好的。”
看着抱着书去病房里找水花请教的人, 长缨努力笑了下,明天开会,尽可能的解决这件事。
从医院回去后,长缨看到了在家属院楼下忙活的徐立川,“你怎么回来了?”
这次去县里头视察,长缨没有去郁南县,邹光明那边已经在电话里做了详细汇报,预防措施到位,只有个别几个人员受了点轻伤。
时间花费在其他县里,没去那边自然也没遇到徐立川。
“我回来看看,顺带着来这边机械厂找些东西。”瞧着人没事,徐立川倒是放心了不少。
他倒是不担心李秘书的工作能力,但总是放心不下长缨,怕她太过于着急为难自己个儿。
没事就好。
“中午给你烙饼吃怎么样,我听白大姐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长缨向来喜欢面食,只不过如今身处南方城市,想要吃到好吃的饼和面条那可真有些难度。
点了个手擀面和葱油饼,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看徐立川做饭。
“妇联的辛主任安排中秋节的时候有联谊会,盛情邀请李秘书去参加,要不要给你报个名?”
“我中秋节还不定在哪里呢,算了吧。不过长缨你可以去参加下啊,妇联举办的这种联谊应该能挑出几个不错的来。”
想要给长缨介绍对象的人一直挺多,但始终没有太合适的。
要说工作职务压一头的,那些孩子都老大不小了,总不能让长缨给人当后妈。
在沂县那会儿还年轻,当然现在也年轻着呢,不过市妇联举办的联谊,总能挑出几个人来。
倒是可以试着了解下。
“算了吧,我去了辛主任怕不是冷汗都出来了。”她明天会上还要审核辛主任的方案呢,要是看不上,估摸着今年辛主任都不想见到自己。
“你又不是母老虎。”徐立川乐呵着笑了下,“要不回头我问问邹光明?他有个弟弟在部队当兵,现在好像是连长。”
“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军婚更不可能啊,两地分居图个啥?
长缨看着出锅的葱花饼,直接上手抓着吃了起来。
“你那边尽快忙完回来,我这里还有别的工作要安排给你。”
她的这个办公室主任不能总驻外啊,得回来帮着调兵遣将。
徐立川看着烫的恨不得把葱花饼扔到天上去的人,“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是没人抢,但能吃上这一口多不容易啊。
“你这饼不如苗花姐烙的好吃。”
徐立川看着挑刺的人,“有人给你烙饼就不错了,要不你还不得天天吃米饭?”
这话说的是真扎心。
“徐主任可真是本事了,都犯上作乱了。”
徐立川看着终于活泼起来的人,“长缨,有什么不舒心的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解决,可别总藏在心里。”
从北边的革命老区到南方的老苏区,他们俩说是相依为命都不过分。
有什么不能跟其他人说的,却又沉甸甸的,都可以跟他说啊。
“也还好啦,你也别着急回去,明天一块开会。”
到时候就知道了。
徐立川没再问,“?,本来我也要多待两天。”
他得等机械厂把自己要的东西做出来才能回去。
……
辛主任最近烦死了开会,甚至听到傅长缨相关的消息都觉得心头颤颤,几乎草木皆兵。
那姑娘明明那么年轻,可一旦掌握着权力,原本姣好的面容都变得模糊威严,让人望之生畏。
会议室里目前还没看到傅长缨本尊,倒是多了个生面孔。
辛主任注意到,钱有财倒是跟这个年轻人十分熟络。
“昨天我们家那口子还说呢,小徐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那么香,勾的她都睡不着了。”
徐?
辛主任想起来了,这应该是傅长缨带来的那个秘书,只不过被安排到县里去搞什么水电站,她一直没见到。
不对,之前机械厂那会儿应该见过一次,不过她也没怎么留意。
“那等有机会我再多做几张饼,送给白大姐尝尝看。”
“等你回头忙完,回来后教教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徐立川爽快地答应,“?,我尽快。”
看着谈笑风生的人,辛主任觉得奇怪,既然是在下面县里头忙水电站的事情,怎么又把人喊来参加这个会?
今天会议主题不就是台风应急方案还有妇联的那档子事吗?
和这位徐主任现在忙着的事情没多大联系啊。
辛主任正想着,看到李秘书陪着长缨进了来。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脸上笑容都有些僵硬。
“坐吧,继续上周的议题,咱们还是先说台风应急预案再谈另一个,希望今天的会不会太长。”
辛主任觉得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刚才和长缨分明看对了眼。
但那眼神只是扫了一眼而已。
辛主任再度不安起来,觉得自己写得提案简直烫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等脑子能思考时,领导班子的几个干部已经热火朝天的讨论起来。
“市里的单位还好说,咱们这次主要是县里受灾严重,这两天我也有下去看,下面县里头应急措施不到位,还有一些房屋倒塌、在山脚下的居民被石头砸死砸伤,这些问题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重点。”
“我觉得防台的主要工作还是防汛,尤其是台风过后可能带来的传染病的发生,咱们下一步工作重点还是在整个平川地区的河道治理还有用水卫生这件事上。”
这个提议得到了周慧芳的赞?,医疗卫生和教育本来就相辅相?,只不过在市里这两项工作有明确的分工罢了,她的支持让林委员松了口气,总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了。
“你具体说说看。”
林委员最近也没闲着,长缨去县里考察他们其实也都有去,只不过时间或长或短,跑得地方或远或近罢了。
“台风过后往往会带来水污染,这个事情一定要重视,群众生活的第一必需品是水,如果不能保证用水安全,那很容易就会造?疾病泛滥,每年都会出现这个问题。我在想咱们必须从政策方面来加强用水卫生的问题,尤其是注重对群众日常饮用水水源的保护,这方面的话咱们得加强力度……”
言之有物的内容让长缨频频点头,到底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有些时间,真要是让他们去做点事情不是做不到,只不过能偷懒干嘛勤快呢?
她一贯对事不对人,做得好理所应当被夸赞。
林委员松了口气,但妇联的辛主任就没那么轻松了。
她越发觉得自己手里的提案烫手,看着其他人脸上的热烈觉得自己脸上倒也有些变化。
烫得要命,像是孙猴子进了火焰山一般。
“今天的讨论暂时先到这里,咱们等周四上午再碰个面,把具体的措施拿出来,是可行性的措施方便推广到下面让群众能够接受,做到真正的便民服务于民。省得再这么来来回回的开会耽误大家时间。”
最后这话让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效率已经很高了,能解决问题就好。”钱有财这话绝不是在拍马屁,他毕竟工作那么多年,什么情况没遇到过呢。
眼前这位领导工作效率相当的高,考虑问题也周全。
如果非要挑剔点毛病那就是年轻了些,总让人觉得这不像领导该有的样子。
会议室里短暂的轻松了下,长缨也笑着闲扯了几句,气氛一度十分轻松。
“小徐秘书这次回来,是下面县里头忙完了吗?”
只是做记录并没有参与到讨论中的徐立川解释,“没有,那边的小发电站建设还算顺利,台风对郁南县的影响比较小,不过缺了点东西我来咱们市里找一找。”
“哦,那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长缨主任对下面县里群众用电问题十分关心,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她也能睡个安生觉。”
长缨笑了笑,倒是对林委员忽然间抢了钱有财的说辞没多说什么。
“行了,咱们继续下一个议题。辛主任您是主角。”长缨看着这位市妇联的领导,这个在会议室里如坐针毡的人。
辛主任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液,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十分牵强。
“刘局长你先说说吧,姑且抛砖引玉一番。”
刘局长倒是没客气,从船家女儿水花的生产说起,“……要不是我们的同志去的及时,那孩子命硬些,只怕我们看到的就是一堆白骨。”
“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婴孩,台风天出生的本就历经艰险,如今又险些丧命,而归根结底是那白家老太太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船屋渔民向来和咱们这陆上的打交道少,我也承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懒得去管他们,也有些瞧不起他们这个群体。但他们也是咱们的群众,也是咱们需要做工作的对象,更是需要被教育的那群人。”
发言越发的急促,这让辛主任觉得压力全都堆到自己头上,宛如泰山压顶一般,她动弹不得。
“咱们群众的教育工作一定要落实到位,不然这样没知识没文化满脑子愚昧思想的只会带来坏影响,对咱们下一步开展的工作不利啊。”
“这点我同意老刘的话,我给船屋上的那几家钉子户做工作时,也是磨破了嘴皮子但是收效甚微,他们太过于认死理,这次还只是送女婴,万一那老头老太太下次直接借口说海上的神仙需要伺候的人,把孩子丢海里淹死呢?”
钱有财还真不是夸大其词,他觉得这种事情真的很有可能发生,“民智未开群众愚昧这可不是咱们的工作目的,把群众培养的相信马列相信党相信国家相信科学这才算咱们工作到位。”
“对,老钱说的是这个道理。”刘局长搞不出这主题升华,但就是这个道理。
长缨点头,“群众思想教育工作一定要抓,这个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尤其是船屋群众,他们在海上算是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然而这小天地不可能与社会隔绝,而且现在迁移上岸,等再过段时间有了自己的住所,那就该更积极的融入到其他群众当中来。周副主任之前抓的船屋渔民扫盲班就不错,不过还得加强力度,不仅要让他们扫盲还得掌握一定的知识技能,虽说靠海吃海,但大海太容易变脸了,咱们也不能让群众依赖大海忘了还有政府这个依靠。”
辛主任注意到,周慧芳看着长缨,手里的笔也在快速的记录着,她有些瞧不清周慧芳在记什么。
这么一心二用,只怕也是鬼画符吧。
“知识技能的话,那回头还是请首都来的那两位专家教授讲一讲吧?尤其是如何科学合理的饲养海洋生物,虽说咱们是沿海城市,我也吃过些海产品,但那都是从海里头打捞出来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养殖。”
“不光是讲如何饲养,海产品的加工也是一方面,咱们做那加工厂不就是这个目的嘛。另外的话技能培训也要面向那些女同志展开,让她们能够拥有一技之长,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傍身。”
“可是那些渔民尤其是渔民家的女人一个个身材瘦弱没什么力气,想要让她们干好男人的活,未免有些太理想化。”辛主任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瞧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这才发现原来发出声音的人是她自己啊。
长缨看向说话的人,“那辛主任你觉得怎么安排她们合适?让她们继续在家带孩子?纺织厂里的女工人也没男人有力气,是不是也要把她们赶回家,让男人们来取代她们的工作岗位?”
在座的众人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位领导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不过也是这个妇联的说话不动脑子,也不想想现在的会议主题是什么,就是要保护妇女的劳动权益,结果还泼这冷水。
别说长缨泼冷水,他们也想。
辛主任听到这一番话打了个寒颤,她刚才真是莽撞了,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傅主任,我……”
长缨打断她,“穷才是最大的病。”
第147章 茶园
即便是当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但依旧还有“贫富差距”。
只不过这贫富差距的两极化相对较小。
穷病是病,得治。
而长缨就是那个治病的医生,她身负使命来做这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那些渔家女身上。
“看样子辛主任最近也没去做调查。”
这口大锅扣下来辛主任觉得自己能被闷死, 她连忙辩驳,“我有去做调查, 妇联的其他同志也都有去做调查。”
“是吗?那就应了主席的话,路线不对,调查的再多也没用。”长缨的否定让辛主任一时间错愕, 再想着去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周慧芳看着被堵的瞠目结舌的老同事心底里叹息。
到底还是好心开口缓解老同事的压力,“我最近有去船屋渔民的安置点,和渔民尤其是那些女同胞们聊了聊,她们其实也对自己的未来担心, 想要跟其他女同志一样有一份工作,又怕给政府添麻烦, 倒是挺让人心疼的。”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懂事的孩子总不免被忽略, 咱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人,可不止要考虑到那些会哭的,更要考虑那些懂事的群众。辛主任有去船屋渔民安置点问问情况吗?”
周慧芳是真心实意想帮忙, 然而结果却南辕北辙, 谁能想到长缨就题发挥,这么一来两人反倒是不可避免的对照起来, 好像她刚才开口是想要借机踩老同事一把似的。
一时间周慧芳也不知道领导这是有心还是无意,不过眼下也不是她解释的机会。
问题被丢到了辛主任那边, 然而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倒是听说了, 傅长缨台风天的时候送了一个产妇去市立医院生孩子。
可工作那么多,她总不能还要去医院里看望那产妇吧?
谁知道这个产妇就关系重大, 和今天的事情有联系呢。
辛主任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答的这问题,“我没,没有去那边。”
“这倒是句实话。”长缨看着几乎快支撑不下去的人,“咱们要解决妇女工作问题,那就要找到只要的工作方向,哪里的妇女劳动问题没解决去解决哪里的。而不是捡那些好看的数据来做文章。这样,辛主任没去渔民安置点,那就说说看你去哪边做调查了,调查结果如何,有什么提案拿出来。”
辛主任不知道从何说起,刚才见证了这个领导班子开会的一套流程,她发现和妇联那套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个市领导是一点都不好糊弄,哪怕这是自己亲自调查做出的报告,可她依旧觉得摆在长缨面前,只会换来对方的埋汰。
人压根瞧不上。
然而现在,她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再重新准备呢。
深呼吸了一口气,辛主任开口汇报自己最近几天的工作,“我去市里的纺织厂做了调研……”
一个并不怎么好的调查对象。
市纺织厂什么样谁不知道?再去全国范围内,那都是数得着的女工占比高的工厂。
甚至在相亲市场上,纺织厂女工都是食物链的顶端,在这个劳动最光荣的年代里,她们创造外汇同时也有较高的收入,一向耀眼的很。
因为行业的特殊性,纺织厂配套的工人子弟学校也一向都装备齐全。
虽然这边工厂托儿所子弟小学偶尔会出一些问题,但整体来说解决了工人的后顾之忧。
在这边调查妇女儿童问题,能调查出来个什么?
徐立川觉得这个妇联主任可真是尸餐素位,这都做的什么工作。
怀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徐立川一人,一个班子里工作,尤其是这段时间熟悉了长缨工作作风的其他领导干部都神色凝重。
妇联工作不算多重要,可是必要的辅助性还是需要的,前段时间刚换了领导,而新领导又这样,这可不太好啊。
辛主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长时间,总算把自己的调查内容结果说出来后,她又进行了总结,“整体来说,纺织厂的托儿所还算不错,其他工厂那边情况如何,我们妇联会继续跟进,确保工人家庭没有育儿方面的后顾之忧。”
看着几乎要喊口号的人,长缨神色平和,“辛苦辛主任了,这么看来倒是真的有做工作。”
得到肯定的人松了口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个妇联主任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难道没看出来长缨现在并没有多赞同她的工作成果吗?皮笑肉不笑啊,哪怕是熟悉傅长缨如徐立川都觉得每每看到这样的笑容,他都头皮发麻。
这倒是个不怕死的。
其他领导干部也觉得有意思,不知道是这个妇联领导聪明想着装糊涂糊弄过去,还是这原本就是个糊涂人。
竟然真以为在夸她吗?
难道忘了前面刚说过的“不要捡好看的的数据来做文章”这话?这是平日里鱼脑子吃多了,没什么记性吧。
“市纺织厂工人性别比例八二开,女工人占据绝大多数位置,她们工作辛苦,相对来说工资也比其他工厂的工人好上一些。有了钱所以在家庭抚养方面就没那么大的压力,而且工厂托儿所的确办的不错,我去看过,比咱们的干部子弟学校没差到哪里去。这样很好,他们值得这样的待遇。”
“这让我不得不问辛主任一句,咱们平川地区所有的工厂都能够像纺织厂那样有这么高的女工比例吗?”
“咱们平川地区其他的工厂工资能有纺织厂那么高吗?”
“其他工厂的托儿所能像纺织厂那样办的没什么毛病吗?”
三个问题让辛主任汗流浃背,只觉得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闷热难熬,自己现在不是在办公室里开会,而是在大太阳底下遭受酷刑。
“这三个问题,辛主任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会议室里格外的沉默,除了天花板上那呼呼转动的吊扇发出的声响,竟是没了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被这怒火牵连。
妇联的人也太不会办事了,傅长缨来到平川地区不是一天两天,她已经来了几个月,多少也该熟悉下这位领导的工作作风,还这么糊弄,这是想要糊弄谁呢?
然而再多的指责此时此刻都无法诉诸于口。
即便是钱有财一贯都是气氛组的得力干将,这会儿也保持安静,才不去招惹这一身骚腥呢。
辛主任几乎不敢再去看长缨,如坐针毡的人试图站起来缓和一下情绪,然而却被制止了。
“我知道你是临危上任也不容易,但你在妇联工作那么多年,到底为平川地区的妇女儿童做了些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行了,你这个妇联主任今天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听听其他同志是怎么做工作的。”
长缨不生气是假的,明明知道自己最容不得这些弄虚作假,她倒是没弄假数据,但用这花团锦簇来掩饰什么真当自己不知道吗?
段时间内再弄下去一个妇联主任,找什么人上来做这个工作是个麻烦事,长缨不怕麻烦,可也知道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先看看这人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有财同志,你来说说你最近做的调查,有什么可行性的建议。”
钱有财已经习惯了被点名,他倒是没废话,直接说了起来,“我这几天去了两趟干校,和住在那里的渔民聊了聊,倒是又有一些新的收获……”
解决民生问题的关键还是要让他们有工作,因为要搞近海饲养,那些渔民倒是能近水楼台的获得一份还说得过去的工作。
至于那些船上的女人,也得有所安排才是。
钱有财的提议是搞一个茶园。
“我有了解过,咱们市区东山那边可以搞一个茶园,那块土质肥厚很适合种茶树,那个首都来的魏研究员说过,咱们这的茶叶一点不比国外的差,回头咱也去广交会卖卖货,争取能搞些出口挣点外汇,也顺带着把这些人的就业给解决了不是?”
广交会,外汇。
这两个词在会议上引发了热议。
钱有财做了不少工作,“咱们的茶叶一向都很受欢迎,古时候是茶叶丝绸瓷器,现在也一样,长缨主任有句话说的很对,照本宣科的学习要不得,咱们得因地制宜的搞发展,我觉得发展茶园就挺好。”
茶园。
这个提议其实徐立川是赞同的,前段时间他在郁南县碰到了魏东来,带着两个人四处考察的小魏研究员也说过,这边种茶很不错。
但也不能只搞茶园,还可以再弄点别的,所以他还得再四处看看。
钱有财的提议让其他人也踊跃发言,“我觉得咱们不仅要搞近海养殖,其实淡水养殖也可以搞起来。咱们平川地区大大小小的河流也有不少,小的湖泊水域也有,可以利用好这些水域来搞淡水养殖,我跟首都来的那位童教授打听过,虽然海水培养珍珠好看,但是成功率远不如淡水,咱们可以海水淡水养殖两把抓嘛。长缨主任关心的妇女儿童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经济问题,只要能找到经济发展的点,就可以解决就业,让他们有工作有依仗,这问题自然而然就能解决。”
“老钱和老林的想法倒是不错,只不过淡水养殖和海水养殖都需要钱,咱们在资金方面不那么宽绰吧?”
吴德斌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兴致勃勃的钱有财脸上,不过很快钱有财就笑了起来,“咱们可以跟市联社商量嘛,本来就是为了支持城市建设搞的这信用社,总不能还不给用了。”
“那倒也是。”吴德斌笑了笑,“就是怕万一搞不成,回头成了坏账,市联社那边倒还好说,就怕坏了在群众那里的口碑,说咱们乱花钱瞎搞。”
“市联社那边也不好交代,不过没关系,回头我跟农业银行那边打报告,直接从银行那边申请贷款就是了,不用麻烦市联社,省得德斌同志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话又是夹枪带棒,吴德斌一下子傻了眼。
国内现在最大的银行就是农业银行,说白了市联社、县联社和那些农村信用社都是分支机构。
她这么越过市联社找农行这个总部去贷款,回头银行那边肯定会问什么情况啊。
市联社作为辅助性金融机构不帮助地方生产建设,这个罪名能担得起?
吴德斌顿时惶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实在是托大。想着用群众那里的口碑威胁人,谁知道人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这件事是我……”
“行了,辛主任。”长缨没想着听吴德斌在这里做自我检讨,她粗暴的打断,“你也看到其他同志都是怎么做工作的,希望你们妇联也能积极起来,为咱们平川地区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做出点应有的贡献。”
辛主任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回去后就让妇联整改,联系各个工厂的工会,把妇联的工作安排到基层。”
这个回答长缨还算满意,起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还有挽救的余地。
“那就辛苦了,这两天你们先忙,等周五我去你们市妇联看看情况,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辛主任只觉得肩头上的责任越发的沉重,“一定,一定。”
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辛主任只觉得自己仿佛又经历了台风天气,刚从水里头被人捞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难受的要死。
走出会议室,辛主任被喊住。
看着曾经的老同事,她不免带着几分怨怼,“你不说帮我也就罢了,还……”
今天这会,真是一肚子委屈。
周慧芳就知道会被埋怨,不过她倒是无所谓,“你以为我们平日里日子多好过?还不是被数落过来的,成了,长点教训回去好好工作,不再犯这类错误就好了。”
这也是个没脑子的,不然怎么同样都是从车间干起来的,她来到了市里一步步走起来最后成为革委会的委员,成为副主任。
而这人却只能在闲职部门的妇联当个副主任,踩了狗.屎运才转正呢。
虽然话不中听,但的确是这个道理。
辛主任叹了口气,“这工作量也太大了些。”
“你这算什么,她都连轴转一星期了,昨天才睡了个安稳觉。”
你辛苦领导更辛苦,不然哪有底气说你们呢。
周慧芳不得不承认,这个领导还是让人服气的,不是因为她提拔了自己。
能够做到身先士卒的领导,都是有几分魅力的啊。
这边老同事们正说着,那边钱有财跟着长缨去办公室说话,“咱们去找银行借款,也不一定能借的来吧?”
“找农行贷款只是个口号罢了,回头市联社会配合咱们工作的。”
钱有财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那就行,不过那个吴德文是挺横的,吓唬吓唬他也行。”他这位老同志可记仇,想起刚才吴德斌泼冷水,他觉得这兄弟俩欠收拾。
“慢慢来嘛,立川经常说我别着急,省得步子大了扯着蛋最后自己难受。”
这话让钱有财轻咳了一声,话糙理不糙,这是句大实话。
“贷款的事情还不着急,做出规划来比较重要,另外就是等过段时间得辛苦你去广州走一趟。”
钱有财顿时明白过来,“是去打听下行情吗?”他今天在会上提到了广交会。
“对,打听下行情,这些天你多跟下面县里头沟通,汇总一下咱们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到了广州你去找洪山外贸公司,他们会帮你。”
钱有财正要答应,电话响了起来。
接听电话的人皱着眉头,这让钱有财感到不安,“咋啦?”
“没什么,说在咱们这发现了个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搞定啦
第148章 结婚
长缨的轻描淡写让钱有财和徐立川都瞪大了眼。
发现了个矿?
什么矿。
矿可是好东西啊, 很多城市都依靠着矿井富饶起来。
平川这边没什么大矿,煤矿的话是下面县里头有一个,不知道这次是什么矿, 关键是都没听说啊。
钱有财已经谋划起来,“没听说有勘测员啊, 在哪边发现的矿,好挖吗?”
“没说清楚。”
电话是省里打来的,就说勘测员在平川考察时发现了矿藏资源, 让她这边配合下勘测员的工作。
具体在平川哪个地区发现的,什么种类的矿藏,储量多少,一概没说。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通电话, 长缨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电话诈骗了?
现在有电话诈骗吗?
别说长缨这么想, 就连钱有财和徐立川都有些怀疑,“这勘测员是不是专业的啊?那咱们怎么配合工作。”
这一句吐槽极为精准, 因为勘测员还真不是专业的。
是一群极为业余的兵哥。
他们在调查走`私团伙的时候阴差阳错找到了这么一个矿藏区,顺带着跟军区里做了汇报。
军区那边则是打电话通知省里,一番折腾, 长缨这才知道这矿藏的由来。
可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我们这边也有走`私偷渡?”
沿海有走私这并不奇怪,不管是珠三角还是东南沿海, 偷渡人口都一直有,只不过看到底是偷渡到香港还是要去美国罢了。
问题是怎么平川这边也有?
这个问题长缨当时问了钱有财, 钱副主任没能给出答案。
现在她将困惑抛给了这群兵哥。
暂时休息调整的调查小队人员倒是十分好说话, 耐心给长缨解释,“原本没有的, 这是从你们邻市跑过来的。”
但是没想到平川这边遇到了台风,更没想到近海的那些船屋都没了,最好的遮掩被拆去,一群人只能在深山老林里窝着,想着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出去。
这个海港还没找到呢,窝在深山老林的人倒是找到了个矿藏。
“这群人也挺贪心的,想着把这矿藏先藏起来,回头等机会再来挖。”
只不过这个回头还没等到,负责追查的侦查小队已经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除了抓住这群要偷渡的人以外,再就是向上面汇报了这个矿藏的所在。
长缨好奇,“怎么是你们抓偷渡?”
理论上应该是公安抓,这次怎么军区的直接出动了?
刚才与长缨讲解的小队长听到这话脸瞬时间红了大片,其他战士哈哈笑了起来。
“是这样的傅主任,我们原本是跟我们连长一起来休假,他探亲假顺带着结婚,结果说好了的新娘跑了,我们总要找个说法嘛,找到新娘家才发现人拿了彩礼钱没了踪影,我们气不过就去找,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竟然要偷渡出国。”
长缨看着拿了新娘逃跑剧本的罗连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同情,“罗连长结婚前没有递交申请吗?组织上应该考察过新娘这家才是。”
小战士解释,“递交了的,谁知道这新娘一家前段时间收到了海外来的信就存了要逃跑的心思,难怪催着要结婚,就是看中了那个彩礼钱,那是他们逃跑的路费。”
真要是跑了,他们连长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说不清啊。
长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那还挺无巧不成书的。”
“可不是嘛,我们罗连长一表人才,就婚事上不顺利,傅主任你这里有适龄的女青年没?人品说得过去,长得差不多就成。”
长缨:“……”你觉得我长得很像妇联的人吗?
虽说是配合省里的安排接待这群战士,但她不负责给人找对象啊。
罗连长似乎也没想到被自己的士兵给算计了,连忙开口,“傅主任你别听他们胡说,没有的事。”
“才没胡说呢,真的傅主任您有什么合适的女青年尽管给我们连长介绍,他人好着呢。”
显然休假期间没大没小,长缨囫囵着应了下来,让这群人先休息一通,明天再去那深山老林里确定矿藏位置。
她还得回去联系地质局的人,到时候尽可能的勘测清楚。
看能不能挖掘开发。
这么个矿藏,既然省里头已经知道,国家那边也是知道的。
开发与否的决定权并不在长缨手上,不过利用这个矿藏倒是能做一些事情。
整体来说这个矿出现的还算及时,长缨还挺喜欢。
市里的地质局听说了这事,如今正摩拳擦掌,接到长缨电话立马就派人过来,想着先去跟那群兵哥聊聊看。
人目前住在招待所里,长缨说了一声地质局的人脚下生风似的跑了去。
“长缨,真要是开矿的话,那是不是咱们这边的资金问题就能解决?”
长缨笑盈盈的看着副手,“虽然不能完全解决,但也能搞定一大半,咱们得好好利用这个矿藏,通知其他人开会。”
徐立川顿时明白过来,“要把消息散出去,尤其是散给市联社,对吧?”
“没错。”
是得给市联社一点压力,何况长缨本来就看这群家族势力不顺眼。
那边给自己挖坑,她还能不反击真的当乖巧的小猫咪吗?
平川市发现矿藏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革委会班子一群人倒是挺激动的,挖矿是好事啊,直接解决本地一部分就业问题,间接带动其他发展需求。
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如果这发现的矿是个大矿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开会?
钱有财也不知道,“估摸着是想要讨论下怎么开矿?”
“不应该啊,我问了李秘书,说是那个发现矿的是一群探亲的子弟兵,压根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矿,有多大的储量,这件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依照咱们小傅主任的作风,倒也不至于开会落实其他的事情。”
起码得等把一切调查清楚吧,不然万一空欢喜一场怎么办?
钱有财觉得周慧芳这段时间倒是能耐了许多,都摸清楚领导的行事风格了,果然是压力逼着人进步啊。
“那你说这个会开的是啥?”
周慧芳也说不好,她猜不准长缨的心思,“马上就开会了,有什么好猜的。”
反正就那么一回事。
钱有财没想到竟然被她这么糊弄,正想着好好跟周慧芳理论一番,不曾想人直接走开,压根没跟他说道说道的意思。
咋能这样呢。
正想着,长缨人已经来到这边会议室,“劳动大家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开这个会,简单说一下,你们也都听说了咱们这发现矿藏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地质局的人明天去勘测,省里头那边也申请了支援,具体勘测结果的话大概得过段时间才能出来。明天我要去那边一趟,你们谁有时间也一块过去,回头好写材料说明,递交开矿报告,行了就这个事,没什么别的散会。”
长缨径直离开,让一群副主任、委员都傻了眼。
“这有点不合常理。”
这话大家倒是都认同,这压根不是这位领导的处事风格,什么时候这么冒失过?活像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新人。
实际上她已经工作多年,哪怕是在县一级别领导岗位上也工作多年,这种新人做法实在是不应该。
“也是穷的,这不有了矿就有了钱,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嘛,最近咱们小傅主任可忙得厉害,现在高兴点也再正常不过。”吴德斌笑呵呵的,“咱们这竟然有矿,真是不容易,我明天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他乐呵呵的离开,步履轻盈的仿佛家有喜事。
“他怎么这么开心?”
“大概有了矿,就不用想着找市联社要钱了吧。”钱有财嘟囔一句,“又不是他家的,当什么守财奴。”
看的比谁都严实,至于吗?
这话让其他几人愣了下,虽说言者无意,但也没说错。
市联社真的是许进不许出,那钱都存着也不知道发霉了没有。
……
长缨傍晚的时候又去了趟市招待所,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子弟兵在那里打扫卫生。
招待所焕然一新。
长缨忍不住打趣了句,“你们这也真够懒的,还得让人帮忙打扫。”
招待所的前台不好意思,“拦不住。”其实他们每天也有打扫卫生,但哪里及得上这些人一身力气,都能把桌子椅子擦出本来颜色。
“行了,给人做点好吃的,账目先记着,回头我让人来清。”
工作人员连忙去催后面厨房,走到那边回头看了眼,只见市里的领导正在跟那子弟兵说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都笑得开心。
瞧着她也想去听听。
“你们这休假也快结束了吧?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平川玩,到时候我让人带你们四处看看。”
那小战士摸了摸头,“这是连长的伤心地,除非再在这里找到对象,不然哪还敢来啊。”
这还要挟起自己了。
不过长缨一向不吃这套,“那到时候再说就是了,你们吃过饭早点休息,别忙活了,明天一大早咱们进山去。”
那小战士瞧着正在那边擦玻璃的连长,悄悄的跟长缨说道:“今天下午有人来找我们打听那个矿的情况。”
长缨眉头一挑,“你仔细跟我说说。”
小战士对那人印象深刻,“比我们连长矮了点,看着文质彬彬的样子,不过很精明。”
察觉到他们察觉到他在打听,就扯开了话题,说话很绕圈子,一点不实在。
这么个形容长缨能找出好几个嫌疑人,“知道他姓什么吗?”
“他没说,不过我听到招待所的同志喊他吴主任。”不知道哪个部门的主任,他也没仔细打听。
吴主任。
应该是市联社的吴德文。
跑得倒挺快。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不用管他。”长缨笑着聊了几句,看着拿毛巾过来的罗连长,笑盈盈的跟人打招呼。
罗明辉看着这个十分可亲的年轻领导,声音都细了几分,“小傅主任你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
“我哪有,我在跟小傅主任夸连长你呢,说是能干吃得少,还是咱们团的精英骨干,难道我这也是胡说八道?”
罗连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都憋得通红。
显然是个不太擅长言辞的人。
“刚才小陈在跟我闲聊,我哥哥也当过几年兵,倒是没少跟我说部队的事情。”
这话让小战士瞪大了眼睛,“还有这重关系啊,那小傅主任你可得帮我们连长留意着,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亲呢。”
这一行八人就没有一个本地人,在平川又没什么熟人,怎么可能真的娶这边的姑娘呢?
嘴上花花而已。
长缨囫囵着应下,瞧着晚饭做好了没打扰人吃饭,她去前台那边打电话。
看到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远在首都的傅哥。
兄妹俩现在工作都忙得很,尤其是傅哥现在在军`委工作,性质又有些特殊,平日里两人联系少了些。
长缨也没指望这电话能打通,正想着放下电话呢,就听到了傅哥的声音。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呀。”
这话让长缨眼眶酸了下,其实傅哥很想要再回部队,尽管在其他人看来去军`委上班前途光明,回部队那是傻瓜的选择。
但人是独立的个体,总有自己的意志。
不得不放弃理想屈从现实,这本身就是一个痛苦的选择。
傅长城刚开始去军委工作时并不是那么的顺心,虽然没明说,但长缨能听得出情绪上的不同。
现在截然不同,又是那个跟她有说有笑的傅哥。
“那不是怕打扰你工作嘛。”长缨嘀咕了一句。
傅长城消息灵通,再加上自家亲妹子在平川那边工作,倒是知道那边有矿的事情,“要是规模还算可观,肯定要开采,到时候你得注意着点。”
开矿可不是小事,施工安全很重要。
南方城市又多雨,再加上平川地区本身山林密集,一定要注意矿井建设,可千万别出什么安全事故,不然长缨的前途只怕保不住。
“我知道。”兄妹俩闲聊了几句,长缨提到了那个台风天出生的小女婴,“我就说她命大,现在能吃奶水了,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名字起得真不好听,叫台风。”
傅哥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多有纪念意义的名字,你这人就庸俗了。对了缨缨……”
这个称呼让长缨觉得有事,她心中略有些警惕,“你给我找了个嫂子?”
在首都读书那段时间,傅哥的腿倒是治的差不多,现在看不出明显的跛脚,只不过想要像早年那样疾步如飞多少有些困难。
他家庭出身好,自己也争气,给他介绍对象的应该不少。
“胡说什么,不是我的事。”傅长城顿了下,“是前两天那个小曹来首都,我跟他吃了顿饭,他说要结婚了。”
“哪个小曹,你战友?”
“什么我战友,你同学,曹盼军。”傅长城算是服气了,这个妹子到现在一朵桃花都没有可真是一点都不稀奇。
出生的时候忘了往她脑子里塞七情六欲了吧?
长缨愣了下,“他还没结婚?之前不就订婚了吗?”
去年春节的时候艾红梅就跟她说过这事,这都快两年了,这么能拖延?
傅长城:“……你,算了不说这事了。”
“那正好,我最近花钱多,实在没钱随份子礼,你就当从没跟我说过好了。”
傅长城惊呆了,想问问这妹子怎么变得抠门了,又觉得这会点绕长缨的炸`药桶,他到底没有开口说这个,又提到了另一桩事。
“对了长缨,你那边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帮忙留意着。”
长缨心生警惕,“给你留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得等晚上了,嘤
我下午努力摸鱼
第149章 稀土
嫂子该来总会来。
只不过这么天南海北的, 是不是不太合适?
傅长城十分无奈,“不是给我,还记得娄越吧?老大不小了也没定下来, 他妈头段时间让我去他家吃饭,让我帮忙留意着, 我一个光棍汉怎么留意?”
拜托其他同事也不合适,找家里人就更不能提,说不定他.妈薛红梅能把傅畅塞过去。
傅长城思来想去, 觉得还是把这事交给长缨更稳妥些。
“他呀,他现在还在部队吗?”
“在啊。”
“哦。”过去几年每逢春节长缨都会写一张贺卡,连带着大湾村村民准备的年货礼一起给娄越寄过去。
毕竟洪山牛奶厂是托这人帮忙才成立的,吃水不忘挖井人嘛。
离开沂县前长缨还有交代这事。
没曾想忽然间又跟娄越扯上了关系, “哥,你觉得让我介绍合适吗?我们班子里就我一个单身女青年, 单身男青年倒是有好几个,我的办公室主任徐立川, 秘书小李都是单身,考虑下不?”
傅长城想骂人了,“胡说什么。”
“你也知道是在胡说啊, 我怎么给他介绍?天南地北的隔了那么远, 我总不能把人送上火车,坐半个月的火车过去就为了相看一眼吧?瞧不瞧得上还说不定呢, 你也不嫌兴师动众的麻烦。”
这简直是瞎胡闹,不知道傅哥这到底怎么想的。
“娄越妈妈是病急乱投医, 你就别跟着瞎胡闹了, 省得回头娄越跟你急,你现在可打不过他。”
“胡说, 我揍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得了吧,你原本就打不过他。”长缨说出真相,这让傅长城很是郁闷,“到底谁是你亲哥?”
“当然是你了,别人我也不会这么说啊。对了你想要找单身女青年还不好说吗?春燕不就在首都,你回头问问她呗。”
郭春燕工作也不错,而且思想上也很积极,说不定就能跟人看对眼呢。
傅长城听到这话头皮一紧,“别胡说,小郭有对象了。”
“真的假的,她没跟我说啊。”郭春燕的工作在国`务`院办公厅,颇是忙碌,长缨头段时间倒是联系了一次,说了没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虽说通话时间的确短了些,但终身大事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吧?
“反正她就是有对象,你就别惦记她了。”
长缨觉得这不对劲,“她有对象你怎么知道?你认识这……不对,这对象该不会是你吧?”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长缨觉得自己猜得十分靠谱。
不然他一个单身青年怎么对郭春燕的近况那么了解?
“行了,我跟你说娄越的事呢,你回头留意着,哪怕让我跟他妈妈交差呢。”傅哥不太想讨论这件事,怕被自家妹子念叨。
他其实有些试探的意思在,但伸出脚后又缩了回来。
“先别挂电话。”长缨又不傻,察觉到他的退缩,“这件事你跟家里说了没?”
傅长城头疼的就是这事,“没有。”
得,知道为啥藏着掖着了。
“哥,如果你们彼此有好感想要组建家庭在一起,那我送上祝福。可如果你前怕狼后怕虎,把这件事藏着掖着不敢让家里知道,你们早晚会分开的。”
长缨的直白让傅长城觉得自己中了一枪,“我知道,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妈的性子。”
自从他毕业工作后,不知道张罗了多少人帮忙介绍对象。
说薛红梅现在眼高于顶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假,她列举了一二三条,郭春燕的条件并不符合儿媳妇标准。
本就是干部家庭出身,为什么要扶贫郭春燕家?
当初郭春燕去国`务`院办公厅工作的时候,两家可是结了仇的。
长缨一直没怎么回家,倒也听钟婶和赵春霞说过这事。
薛红梅一把年纪也别指望能把她改造好,但为了这件事就委屈别人,别说郭春燕是她同学又有着一起下乡的交情,换作别人长缨也要说一句公道话。
“哥,那你就打算这么藏着掖着?你小心回头人跟你分手。换做是我,我压根不会考虑跟你处对象。”
这话让傅长城很受伤,“我也没那么差吧。”
“你是挺好的,但如果你抵抗不住家里人的压力,那婚后才有得受呢,郭春燕家条件是差了些,但人自己争气没什么靠山也能去国`务`院工作,熬上几年去地方也好调到其他部门也罢,怎么不能找个更好的对象?凭什么为了你一直委屈自己呢。三条腿的青蛙少,两条腿的对象还能找不到?”
虽没骂人,但跟骂人也没什么区别,“人的出身是没办法选的,你要真在乎这个,那就趁早分手,别回头鸡飞蛋打闹得难看。”
实话难听,但该打的预防针得先给傅哥打上,她可不想自家哥哥在这件事上对不起人。
毕竟他和郭春燕的交集,很大一部分是她拉扯出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傅长城心虚不已,“我回头就解决这件事,你倒是大明白,看什么都清楚。”
“那是,我这是人间清醒。”长缨旁观者清,何况这双方都涉及到自己的关系圈呢。
说句不好听的,她宁可得罪薛红梅也不想和郭春燕闹出什么不愉快。
塑料母女关系没什么好维系的,薛红梅就算是再看不惯她也只能受着,一来她帮不了自己什么,二来就算想坑自己也没这能耐。
可郭春燕就不一样了,长缨一贯对关系圈的经营十分看重。
刚巧小郭同学又在国`务`院工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着。
她可不想把同学情知青友谊给破坏掉。
“行行行,人间清醒那你记得给娄越介绍个合适的对象哈。”傅长城匆忙挂断电话,他打算去接小郭下班,把这件事说清楚。
罗连长的兵要自己帮忙介绍对象,傅哥要自己帮他的老上级介绍对象。
都要找对象,自己哪给他们去找单身女青年?
好一会儿,长缨这才放下话筒,看着那通话时长她肉疼了下,下次去办公室打电话,省点钱。
她的钱是真不够花。
长缨现在每月工资加津贴并不少,但额外的花销也多,水花生孩子住院的钱,还有去下面视察时吃饭又要自掏腰包,一次出手就五块,多出去几次工资就得去一小半。
钱是经不住花的。
除非家里有矿。
……
市地质局一开始没能勘测出具体的矿产种类,等到省里的地质专家到来后,这才确定,这是一处中型稀土矿产地。
“稀土?物以稀为贵,这名字一听就很值钱。”
钱有财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他下意识地看向长缨,发现后者神色有些凝重。
这让他心里头咯噔一声,自己说错了话?
“那倒也没有,其实这些金属元素含量比黄金多得多。”
“那怎么叫稀土?”钱有财不太明白,这名字很奇怪啊。
“没想到傅主任连这个都知道,的确是这样没错,稀土不是单纯的某种金属元素,而是元素周期表上那一堆元素,最少的应该是铥和镥,已经勘测出来的数据显示这两类金属元素的储量是黄金的一百六十倍之多。之所以称之为稀土,是因为它们在矿石中的含量很低,开采难度很高,想要把它们冶炼出来,也挺麻烦的。”
省地质局的专家叹了口气,“再往前十年稀土也没那么受欢迎,直到彩色电视机的出现这才引发了发达国家对稀土的热烈追求。”
钱有财家倒是有一台彩色电视机,“这矿石还跟彩电有关?”
“是啊,彩电呈像就离不开金属铕,这就是稀土元素中的一部分,我听说现在国防军工研究也用到了稀土。”
钱有财不太懂,“那按照小邝同志你的说法,这个矿虽然挺厉害的样子,但暂时也没办法开采,是吧?”
“目前来说,这么说倒也没错,如果想要开采的话,咱们目前还做不到精细加工,只能出口最原始的稀土矿石,这样的话卖不出多少钱。”
长缨当然知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国家都大规模出口稀土矿,价钱的确不怎么高。她记得最广泛的说法是被购买方储藏了起来。
毕竟矿产资源从来都是不可再生的,用一点少一点,做战略储备那也是国家策略。
等到自家开始大规模进口储备,那已经是21世纪第二个十年后半期的事情了。
稀土出口是当时的政策,似乎还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贸易,长缨不觉得自己能够阻拦这个历史进程。
只不过她好像可以做点小事?
“邝老师,我想请教下,你们地质局这边能不能做出一些设备来把这些稀土矿石冶炼提纯,起码精细化一些,能提炼出氧化物也行。”
邝冬初稍有些迟疑,“我们所的确有做这个的打算,但是光我们还做不出来,这涉及到机械制造领域。”
作为地质方面研究者,他们能给出一些方案,但是具体的机械设备,这可真是为难他们,搞不出来啊。
“那我再问个问题。”长缨盯着眼前这位省里来的年轻专家,“咱们国家的稀土矿产储量可观吗?”
“那是当然,现在已经勘测到的大型矿大概有十多个,只不过现阶段还没有进行开采。”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制造出精细加工的器械,用来进行稀土冶炼和提纯,这样咱们如果再出口这些稀土的话,是不是能赚更多的钱?”
“当然,最简单的一个例子,咱们的二等煤一吨还不到二十块钱,一等煤贵上三五块钱,可如果你把这个煤炭再精细加工,精煤的价格要比一等煤翻上一倍还要多。”
一直都在听这两人说话的钱有财有些小问题,“可小邝你也说了,这个稀土在矿石中的含量比较低,就算是价钱翻倍利润空间也没那么大吧?”
“这个不能这么算,稀土提纯后的价钱可不是简单的翻倍翻十倍,成千上万倍也是有的,如果能提纯出更精细的金属元素,这更是有市无价。”
钱有财惊着了,“这么厉害?那咱们做这个冶炼设备好了,人家卖稀土咱们卖设备,不也挺好?”
他都有了具体的思路,前期就先用这边的稀土矿做试验,把这些设备给搞出来。
然后再把这些矿产给冶炼提纯卖出去,矿产卖完了就卖设备,完全可以一鱼多吃啊。
邝冬初听到这话忍不住看向钱有财,“这主意不错,如果傅主任有这个想法的话,我们可以合作试试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个人也觉得设备比单纯的出卖矿产好一些。”
只不过他人微言轻,在这种事情上既没有发言权也没决定权。
难得看到有领导有这般想法,邝冬初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那你们得多派几个专家过来,只怕要常驻这深山老林了。”
“这没什么。”邝冬初笑了起来,“只要能把这设备搞出来,这算不了什么。”
他有些兴奋,脑子也活泛的很,“对了傅主任,你们应该注意着点,我听说这个稀土矿是一群想要偷`渡的人发现的,难免回头还会有人偷矿石。”
这件事长缨想过,永远不要在利益面前考验人性,那简直是自讨苦吃。
难保就有人消息灵通,知道这矿产的珍贵之处,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回头跟刘局长商量下,实在不行请军区那边帮忙,派人驻守在这边。”
钱有财有些迟疑,“让老刘安排人就行吧,请军区帮忙,只怕那边也不肯。”
“那得看你怎么说,你忘了邝老师说过稀土元素也用于国防军工,说不定军区也需要呢。”长缨想了想觉得让钱有财跟军区打招呼的确是有些为难人,他对稀土并不是那么了解,“算了还是我跟军区那边打招呼吧。”
工作任务骤减了一部分,不过钱有财也没闲着,“那我去安排一些工人来配合工作,咱们如果能把这金属冶炼设备搞出来,回头完全可以弄个相关的机械加工厂嘛。”
不再是单纯的零部件加工,所带来的经济效益也能高上不少。
这位钱副主任不愧是管经济的,只要他乐意,经济头脑还挺好,长缨点头让他去解决这事,末了看着办公室里的邝冬初,“邝老师你是回省城组班子,还是……”
“不用那么麻烦,我打电话跟我们局长说一声,让他派几个人过来协助我工作就行。”
长缨把电话推了过去,“你们地质局平日里忙吗?”
“也就那样吧,要是发现了矿产就忙一些。”他拨着电话号码,“其实就那回事,我们局长倒是个有想法的,不过也没什么用,还得需要地方上配合。”
他是难得遇到这般对胃口的,话都多了起来。
长缨笑了下,看着他拨通电话在那里跟说着,她拿起笔在纸上分门别类的写起了工作安排。
“傅主任,我们局长想要跟您说两句。”
电话递过来,邝冬初想起了什么,连忙小声说道:“我们局长姓……”
“董局长你好,我是傅长缨。”
知道?
邝冬初看着笑谈的人,他还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局长姓董这事。
省地质局的董局长是个有趣的人,长缨跟他说了几句后,这位董局长打算亲自过来一趟,落实省地质局和平川市这边的合作。
长缨自然没有拒绝,倒是邝冬初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下,“我们局长要来?”
“怎么了?不妥当?”
“没有没有。”
邝冬初连连摇头,“就他身体不是很好,这些年都很少出野外了,去年开会都是让副局长去的。”
他到底是低估了局长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更啦
第150章 哭穷
事实上, 对这件事看重的不止省地质局的董局长一人,省革委会的两位委员和地质局一同来到平川市。
这阵仗多少有些夸张,单单一个稀土矿倒不至于这样。
不过长缨倒也知道为什么省里头重视。
目前国内能做的只是粗加工甚至原材料贩卖, 而这次平川市选择开辟新的发展道路,一条可以长久发展的道路,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如果能得到省里的支持,这条路也的确更好走一些。
于情于理,长缨都不会拒绝省里领导的视察。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 省里的委员来视察,也不止是为了这个稀土矿产。
更重要的一部分因素还是在人。
作为国内数得着的年轻的市级领导,长缨的存在本身就颇受关注。
再加上七月下旬省革委会的一个委员因病去世,暂时空出了一个委员的名额。候补委员并没有递进上去, 省领导班子透露出的风声是想要从下面的地市考察,选择合适的人选。
作为平川市革委会主任, 长缨自然也在考察的行列中。
当然,相较于其他市领导, 长缨能够进入省革委会领导班子的概率相对较低,主要原因在于她太过于年轻。
尽管如此,例行的考察流程还是要走的。
何况从长缨五月份上任以来, 平川市的领导班子已经有所变化, 省里总要来看看情况才是。
对于领导的到来,长缨没有太大的反应。反正都是人, 一双眼睛一张嘴,还能多可怕?
甚至于连接待领导的工作她也只是按照规定的标准进行。
这让钱有财有些急了, “我的主任诶, 你也好歹上上心。当初省里把你要过来,你倒是把那边的关系也拉拢一下呀。难道你不知道这次省里来人主要是想考察一下看谁能补上去世的老郑的缺。”
钱有财觉得自己纯粹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但一想到和省里处好关系, 好处大大的,他就觉得应该说。要知道刚来那会儿,长缨这个市里的一把手跟省对外贸易厅打电话,人家都没接。
如果省里有人就不一样了,而如果这个人是长缨本人的话,那就更是不同。
假使长缨是省领导班子的一员,对外贸易厅还敢这么怠慢吗?
长缨还真没有这小道消息,不过她听到后也没太大反应,“就算是考察也只是走个过场,我又上不去。”
这话钱有财就不爱听了,“那可不一定。”
“肯定,起码这次不会有我。”对比钱有财的乐观,长缨很是清楚,“省里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和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她来到平川市才多长时间?半年时间都没有!
虽然在台风到来时,处理的还算漂亮。
但目前而言,主政平川地区这段时间,长缨暂时没有做出明显的事情,尤其是经济发展上没有任何突出表现。省里就算是想要提拔她,都找不到提拔的理由。
硬上位,只会让长缨结仇无数。
时机还没到来之前,她可不想给自己惹来这样的麻烦。
“按资排辈也好,走其他关系也罢,这些都是轮不到我。”
钱有财那一腔热血被这一盆冷水泼的拔凉拔凉,“那咱好歹尽尽心,哪怕是为了市里考虑呢。”
这次钱有财还真不是存什么私心,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就算长缨真的成了省领导班子的一员,她暂时也会留在平川工作。长缨不调走,他就没有从副主任转正的机会。
人也不能只有私心,眼下的钱有财就想着为市里的发展考虑。
长缨被他逗乐了,“你不说我省里有人吗?既然有人那我还干嘛这么费心巴拉的去经营呢,回头直接找省里的人就行了。”
钱有财几乎被这话噎的喘不过来气。
他可真是瞎操心!
看着跺脚气呼呼离开的人,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说是官场老油条了,但有时候还保持着几分天真,倒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
省里来的领导到达平川后,对长缨的工作进行了简单的询问,对稀土矿的发展规划表示肯定,其他方面倒也没多说什么。
两位委员并没有久留,第二天就回去了。
倒是省地质局的那位董局长,在这边多待了几天,只不过因为长缨要下去下面县里调研,两人只是在第一天打了个招呼。
长缨把稀土矿的事情交给了钱有财和建设局的老郑协同处理,董局长和这两人对接就好。
交代清楚工作她就忙自己的了,倒是让董局长找不到人。
钱有财看着三天两头过来问消息的人也很无奈,这个领导就喜欢往下面跑。
“这不是头段时间给下面县里开会,让他们拿出一些发展方案来,光有方案还不行,这东西得落实嘛。我们小傅主任又担心下面县里头弄虚作假,所以就去实地考察。要我说她就是操心的命,你说不放手吧也不是,不过有些事情抓的死死的,半点不放松。”
与机械厂、省地质局的对接交给自己和老郑俩人。
军区那边她负责联系。
分工不可谓不明确,而且各司其职并没有横加插手指责。
钱有财嘴上虽然埋怨着,但也就是嘀咕两句而已,“太操心了些,真怕她那小身板受不住。”
他话多搞的董局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半晌才陪着说了两句,“小傅主任是能者多劳,不过她是不是还没组建家庭?”
钱有财是闻琴声知雅意,“没有,董局您手里头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啊?要不帮忙介绍介绍?”
他这边认识的人都是市里头的,省里零星几个,但不算特别熟,不好直接介绍。
眼前这位董局长就不一样了,人本身就在省里头工作,说不定真有些适合的青年才俊呢。
至于那青年才俊工作地点的问题,回头再解决呗,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倒是有,不过不知道小傅主任喜欢什么样的。”
钱有财立马说道:“喜欢好看的。”
好看的。
这个标准让董局长嘀咕起来,“那她应该在省文工团找啊。”
文工团的年轻同志,别的不说,个顶个的好看。
这倒是提醒了钱有财,文工团是个好选择,回头他去问问宣传部的同志,看市里的文工团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广撒网嘛,至于能不能捞到这么一条两条的小鱼,就得看运气了。
“也不一定非得最好看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嘛,长得周正人品好,工作说得过去就行,毕竟我们小傅主任也是顶顶好的人品,可不能配的太差。”
“那是,那我再留意下。”董局长原本是有那么个人选,但是听钱有财这么一说觉得还是算了,不合适。
人家工作做的出色,或许真的不挑剔对方的工作什么的,但长得好看这一条首先就不行。
算了,再说吧。
长缨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她这会儿正在南安县调研。
来到南安县两天,有些情况比长缨想象中还要严峻一些。
早先南安县的领导班子不作为,长缨一把撸掉了一串的干部,现在顶上来的还是代革委会主任。
巧合的是,这位主任就姓代。
老代同志是老革命。
早前向上面反映问题,但每每都石牛入海。
直到今年这才有了变动,他欣喜之余却又力不从心。
到底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长缨察觉出了这位县领导的那点小情绪,不过她也没点出,只是在老代的陪同下去了几个村。
“我看福宁县打算搞茶园种植,你们南安县有什么想法吗?”
老代想了想,“我们这边情况复杂了些,之前田安国几个人砍树卖树,搞的这边环境很不好,尤其是水土流失情况特别严重,想要搞茶园的话,得先治理环境。”
长缨倒是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南安县每到夏季就容易出现滑坡泥石流情况。
“那是得治理,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发展要不得,治理水土流失的话,你们县里有制定出什么计划吗?”
这正是让老代头疼的事情,临危受命固然是领导和组织信任,但也意味着自己的工作不好做。
他一个党员不该存在这样的消极怠工思想。
但忙活一通没什么效果,还可能落下埋怨,他心里头那口气不太顺。
“也有计划,只不过这计划花钱更多。”
长缨倒是不奇怪。
牺牲环境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是明显的,而治理环保环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即便到二十一世纪,很多企业也瞒着排废水,就是因为污水处理需要消耗成本。
企业或者说资本延续的意义就是为了利润,让他们把国家大义放在最前面,往往是高估了资本。
它可没党性。
但现在还不一样,都是国营企业,顶多再有一些集体企业,想要治理的话倒也不难。
计划经济的好处就是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这样,你把这笔预算具体的报告给我,我回头想办法解决这笔款项问题,咱们不能留给子孙后代一片秃头山啊。”
老代听到这话老脸一红,“是,只要长缨主任你能帮我解决款项的问题,我保证干好这事。”
这人的心病倒也没那么难治。
问题还是在于穷。
没钱。
南安县的工业没多少,想要从县财政拿钱的可能性为零,向市里头要钱更没可能。
走投无路只能憋屈自己。
如今长缨的许诺虽然还没践行,但好歹让人看到希望。
一百万。
长缨看着这第一笔款子,这是巨款啊,就算是她也没办法从市里头划拨出来。
“要不找市联社那边问问看?”
“找他们贷款那也是要还的,你觉得南安县三年两载能还上这笔钱吗?”治理环境是长期问题,投入几乎没什么金钱上的回报。
何况真要是三两年能还钱,何必找市里头说难处呢,自己咬咬牙关就是了。
“那市里头拿出这笔钱来也不容易。”
年初年中预算都已经落实好了,忽然间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笔钱呢。
“所以得再往上报。你写一份材料,一五一十的说这边情况,跟省里申请这笔专项资金。”
“只怕省里头也不见得能拿出这笔钱来。”
“本来我也没指望省里头能出钱。”
“那……”
“问国家要呗。”长缨的话让李秘书一头雾水,省里头困难,国家困难更多。
他困惑了许久,回市里的路上脑中灵光一现忽的反应过来,“跟国家要,国家也不可能直接划钱,但咱们哭了困难,可以在市财政里留下这笔钱!”
今天跟着老代同志跑了好几个村子,看到四处裸`露的黄皮土层,她身体疲倦心里头更是倦怠,这会儿正倚在后排休息。
听到李秘书的话,长缨微微点头,“说不定国家还能给划拨个专项治理资金呢。”
李秘书的确猜出了她的心思。
如果再给她一两年时间,也用不着找国家哭难。
但现在问题就在于,山体滑坡泥石流年年都有,治理刻不容缓,哪有那么多时间。
……
回到市里,长缨处理了堆积在徐立川办公室的那堆文件后,加班写调查报告,等着她把这篇报告完成时,外面夜色正浓。
办公室里的钟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钟,再过不多大会儿就能迎来黎明。
而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办公室都成了她第二个家,长缨拿出那床毛毯,蜷曲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原本还想睁眼看黎明的人,等了好久却有些熬不过去的阖上眼睛。
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
长缨回家换衣服洗脸刷牙,从食堂回来后把文件交给李秘书,“这份送到首都去。给省里写的那份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拿给……”
“你修改好直接给省里送过去就行。”
李秘书愣了下,还真只是走个过场。
他应了下来,按照长缨的吩咐去处理这事,等着忙活完这些,长缨人已经不在了。
“傅主任说是去工地那边看看。”
市里的工地有好几处,船屋渔民要迁移到的居住点,港口那边正在建设着的海产品粗加工厂以及海边的饲养场。
三处都忙活的热火朝天。
这两天阴天,白天也能干活,工地上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海边就更是忙碌,毕竟要下海作业。
长缨水性不怎么好,坐着小木船来检查已经完工的几个饲养箱,“这是不是小了点?”
“这边规模偏小,主要是水质还需要改善,先不着急弄大的饲养箱。”
船屋渔民长期在这边居住,其实对这边环境的破坏也挺强。
接连跑了几个饲养基地,长缨只看到了童教授。
“老张他去弄那个淡水珍珠饲养基地了,他找到了一出水质很不错的地方,想着用那水来做饲养。”
“我还以为张教授也是研究海水领域的专家。”
童教授笑着解释,“那倒不是,老张其实最初就是研究淡水养殖的,后来海水养殖这边没人,他就改了方向。”
“这岂不是文武兼修?”长缨笑着打趣。
童教授看着年轻的女同志,“听说你也在读书?”
提到这事长缨也有些头疼,“是啊,本来应该毕业了的,只不过今年工作调动还没顾得上去学校那边,等回头这边稳定了,再去一趟。”
她来到平川市就没消停过,自然顾不上学业问题。
童教授听到这话笑了笑,“多读书多学□□归是好的,你是在哪个学校读的书,说不定我认识,回头可以帮你问问。”
“在原本的省里,想着就近方便学习嘛。”
结果一调动,也是千山万水的不方便。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长缨,她还有个革命根据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