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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好办法,另外广亮同志那边的名单已经拟定了,我要和他去做思想工作,把工厂的干部人员精简掉一部分,这部分人取消待遇不合适,我打算让他们去做饲养场工作,正好立川在这方面有心得,倒是可以做指导,两边忙不耽误。”

这话听得张副主任头皮发麻,“您真打算让他们去养猪?他们能答应?”

虽说被服厂那边吃空饷的确让人无语,但精兵简政从来都是个大事情。

那些做惯了办公室喝茶看报的人,能这么听话?

长缨看着忧心忡忡的人笑了起来,“我有法子,不去养猪那就去车间,总有一个适合他们的。”

张副主任:“……”这招是挺狠,但他还是担心那群人压根听不进去。

这也是赵广亮担心的问题。

“万一组织工人罢工怎么办?”

那群工厂里的干部,在忽悠人这方面还是有些能耐的。

“别把工人当傻子,他们真要是敢组织,我倒是佩服他们还算有点能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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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说客

不是长缨瞧不起, 事实上这些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的,多数都是没啥本事的,凭借关系到厂里工作的。

说句不好听的, 屁大点本事没有,净靠干部身份吓唬工人了。

真要是能把工人忽悠了跟着罢工, 那倒是个人才,她甚至可以调到革委会大院去,她这边需要这样的人才。

实际上呢, 在精简名单张贴出来后,问候长缨祖宗八代的还挺多,来革委会大院这边哭嚎的也有几个。

组织工人罢工的,一个没有。

赵广亮庆幸之余又气那群人真是半点能耐都没, 难怪傅长缨一年轻姑娘都瞧不起他们呢。

这会儿就在革委会大院门口,长缨站在那里和坐在地上哭嚎的人对话——

“地上凉, 坐在这里撒泼打滚没啥用,不如趁早收拾东西去养猪场那边, 起码还能分到一头不错的猪苗。”

地上的中年女人听到这话抹了把眼泪,“傅主任,您也是女人, 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呢。”

长缨听到这话嘴角扯了扯, “那要不我安排你去车间上班,让车间里的工人去养猪场那边养猪, 你俩换一下工作,怎么样?”

那中年女人赖在地上不走, “我在工会干得好好的, 凭什么要让我去养猪?我就在工会呆着,哪都不去!”

国企在很长时间内是国家经济发展的中流砥柱, 只不过后来伴随着改革,国企被私有化不但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还造成了下岗等一系列事件。

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足以引以为戒,长缨吸取教训现在就着手于沂县这些国企的改革,精兵简政方针执行到底,不然国企只会越来越冗员。

趁着现在问题还没那么严重,没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先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再说。

“两条路,要么去车间跟人换岗位,要么去养猪,当然你也有第三条路,不用干了,回家喝茶看报纸最省心,就是没工资拿。”

长缨态度坚决,倒是让那中年女人慌了神,“你不能辞退我,你没这个资格。”

没有的吗?

长缨笑了笑,“那咱们走着瞧。”她看向四周围观的人,那些大概也都是在被精简的名单上,只不过没那么豁出去敢来闹腾,一个个的站在那里窥探情况。

想要伺机而动。

长缨没打算给他们机会。

“从明天开始算,给你们三天时间收拾好,要么去养猪场要么去车间,三天后我去检查,如果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就回家。”

和长缨搭班子解决这些工厂干部职工工作的赵广亮傻了眼,你这是哪门子的劝说?

他走得稍微慢了点,就被人拉住,满脑子都是那些干部职工的嚎叫声。

回到家里赵广亮唉声叹气,因为被服厂吃空饷的事情捅了出来,他大舅哥那个副厂长也被撸了,原本就跟他吵架回了娘家的媳妇大闹了一通,越发的不肯回来。

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自己这个副主任干的还有什么劲儿。

赵广亮越想越生气,忽的站起身来打算找长缨请辞,一开门就看到隔壁老张站在自家门口,“走,去我家吃点东西。”

“我去了,弟妹不会生气吧?”

“她让我喊你过去的。”张副主任笑了起来,“她有事问你。”

吕德梅就是想打听下现在什么个情况,这一打听让赵广亮恨不得一肚子的苦水都吐出来——

“你说哪有这样的,那些人万一狗急跳墙往上面写信反映怎么办?到时候我跟着一起倒霉。她这才来几天啊,就这么闹腾,咱往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吕德梅听到这话脸上带着笑,给赵广亮递了个馒头过去,“往长远了看,其实这是好事。”

“我知道她没坏心眼,可现在这手腕也太硬了点,她一个小姑娘家咋就这么一点不讲人情呢。”

想要在官场上混,哪能这么铁血手腕?人乔军辉还是从部队出来的呢,都没这么强硬的跟石头似的,她就一个知青,祖坟上烧高香被看中了来当县里的一把手,真以为自己拿着中央的尚方宝剑,没人能治得了她吗?

赵广亮气得要死,“实不相瞒,老张我是真的干不下去了,我明天就去辞职。”

张副主任听到这话瞪眼,“胡说什么,你敢辞职你信不信傅长缨立马就批了,到时候后悔的还是你。”

人着急上火的时候哪顾得上这些?

赵广亮被这么一说也是后背一阵冷汗,“是她能干得出的事情。”

“可不是吗?你看被服厂那边撸下去那么多人,岗位空缺了好几个,她着急安排人了吗?咱们这位小傅主任虽说年纪小,可做起事来狠着呢,她想要做的事情就肯定要搞成。你是真打算辞职还是想着威胁她?别回头反倒被她将了军。”

张副主任还不清楚这位老伙计的想法,不就是不想掺和进来嘛,可现在辞职那就是要跟那些被精简的干部职工一个战壕,势必会让傅长缨觉得这是在威胁自己。

她能忍?

“其实老赵,小傅主任这也是没办法。”

赵广亮看了眼老同事,“你说的轻松,你那就是安排上个夜校,组织个招生,是给人好处,哪像我,净得罪人了。”

张副主任听到这话苦笑,他被拉上贼船干的事情风险更大好吗?那可是涉及到政治觉悟的事情,只不过有的选吗?

瞧着爱人被挤兑,吕德梅开口,“老赵你别一肚子苦水,说实在话这件事人家傅长缨干得挺好的,我在工厂上班比你们清楚的很,就拿我们毛巾厂来说,这几年厂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可效益没好到哪里去,为什么?进来的都是干部职工,压根没几个一线工人,拖家带口的塞进来,屁大点活都不干,效益能好才怪。说起这事来我还想说呢,人家小傅主任一个女人能看到问题解决问题,你们一群大老爷们不说帮忙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叽叽歪歪拖后腿,倒还有理了。”

她这一下子扫射了一片,张副主任嘀咕了句,“我没叽歪呀。”他这不是跟着傅长缨一条绳上蹦跶了吗?

赵广亮被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弟妹,这话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是不理解,可她工作这么强硬,势必会引起群众意见呀。”

“那不然呢?给点好脸那群人才不把她当回事呢。你们这些领导干部在办公室坐久了,倒也去车间听听我们工人的呼声,现在人家小傅主任在工人里面威望可高了。”

工人又不是傻子,只不过有规章制度在那里摁着,也没个领头的人来反对,谁会说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大领导主动搞事。

工人乐见其成,毕竟少了那些活都不干净拿工资福利的人,他们的福利兴许还能多点呢。

吕德梅是在车间工作的人,可比这些男人清楚群众的心声是什么。

赵广亮还有些死鸭子嘴犟,“那也不能这么强硬啊,三天后要真是大家伙都不挪窝,她难道真要把人都给辞了?”

“辞就辞呗,不然还以为自己能要挟国家呢,谁给他们的底气?工作是国家给的,现在又要挟国家,能耐的他们。”吕德梅瞧不上厂里那帮吃白饭的人,她自然没什么好话,“说到这事老赵,我就说你糊涂,难怪你跟我们家老张都升不上去呢,这时候你就不能主动帮小傅主任解决问题你等啥时候?”

赵广亮喝了口酒,“我怎么解决?我现在脑子都轰隆隆的,全是这群人的哭嚎声呢。”

“你呀,糊涂。”吕德梅又是给他倒了杯酒,“嫂子还没回来吧?”

“说要跟我闹离婚呢。”本来就吵了架,后来因为大舅哥的事情自己没帮忙,彻底得罪了老泰山家,“离就离,谁怕谁?”

“说什么混账话呢,不就是你那大舅哥工作的事情嘛,他现在被撸了没工作,你就不能给他介绍个工作?”

赵广亮没转过这个弯来,“我给他介绍工作,现在那傅长缨在抓这裙带关系,我哪敢?”

“说你糊涂你还不承认,你让你家大舅子戴罪立功,去养猪场那边工作,起个带头作用不就啥问题都解决了?”

吕德梅再度觉得,这群大老爷们真的不管用,一天天的净想着大局,这点小事都想不通,大事能做好吗?

赵广亮听到这话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灌了一盅酒,“弟妹,吕主任,您再跟仔细说说看。”

他好像的确看到了希望。

送走了赵广亮,吕德梅指挥着她男人收拾桌子,她去屋里头给孩子们掖被子。

出来时,桌上已经收拾整齐。

“你怎么还想着帮她当说客了。”

“帮她也是帮我们自己。”吕德梅其实也没跟长缨打什么交道,人家早出晚归的忙得很,两人很少碰面。

就那次在毛巾厂遇到了,后来还听人说傅长缨话里话外刺他们钱厂长。

“她要是下马,你们也不好过。”

张副主任叹了口气,“是啊,所以这才得一条心,不过你说老赵能说得通吗?”

“这点事都办不好,他这个副主任早点回家种地得了。”

……

给出三天期限后长缨压根没去几个厂里转。

现在四月天,开春地里要忙活,下面公社她还没跑完,工厂这边精兵简政的事情暂时“晾晒”着。

只不过跟着长缨有段时日的陈秘书知道,这次晾着那些干部职工,和当初她晾着大院里的其他领导一个道理。

让对方先慌乱,乱了阵脚之后再处理这事就方便多了。

“您就真不怕吗?万一那些人团结起来,还真就不去呢。”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要是后天去各个工厂检查,人该干嘛干嘛,怎么办?

“该怎么做怎么做,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对了明天我要去洪山公社一趟,你……你也跟着吧,去看看我们公社现在什么模样。”

那是她一点点建设起来的公社,有初具雏形的工业产业,有合理的分工,是长缨心目中的乡村建设模板。

这种成就感让长缨想起自己大学时代偶然玩过的一款养娃游戏,给娃娃打扮,给它造新家。

只不过如今游戏照进现实,鸡零狗碎的麻烦多了点。

好在,能力范围内,她能搞定。

陈秘书看着迎着夕阳笑容满面的人,他觉得这人的笑脸比夕阳还要灿烂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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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回乡

这还是长缨正月初八离开大湾村后第一次回来。

事前村里头也没接到通知。

牛奶厂那边忙活着的几个人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长缨, 恍惚间有些错觉,以为这是他们小傅支书出去办事回来了。

等听到招呼声这才反应过来,小傅支书已经是县里的小傅主任, 今时不同往日。

“在忙呢,罗文章他们呢?”

牛奶厂这边就几个人在忙, 跟长缨寒暄时还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开春后牛书记担心公社这边的牲口出什么问题,让立川梁实他们去各个村检查一遍, 小高姐怀孕了身体有点不舒服,老罗昨天请假带她去县里头看了下。”

“怀孕了呀,那是好事,得注意着点, 他俩去的可真够早的,我都没碰上他们。”长缨跟着去大棚里看了下, 曾经的小牛犊如今长得十分结实,正围绕着母牛在那里转呢。

“咱们之前答应给程工的数据都给了没?”

“给了的, 就年后你走了没几天程工还让人送来了一台设备,说是让我们持续检测看效果。”

饲养员带着长缨去那边检测车间去。

陈秘书这才注意到,曾经只是用木头搭建的简易的奶牛饲养棚如今已经复杂起来, 有红砖砌墙的车间, 里面配备着生产线,还有专门的检测室。

里面打扫的极其干净, 工作台上放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他看不太懂的数据。

难怪这人这么得意。

如果是自己,只怕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让罗文章他们及时跟程工沟通, 电话该打的还是要打, 不要怕花电话费嘛,这法子要是能行得通, 能帮助咱们的牛奶提升品质,创造的价值比电话费高得多。”

饲养员连忙答应了下来。

长缨没在这边多停留,她去了村里的女红社。

来的时候不太对,女红社这边人不算特别多。

苗花倒是在,“这不是要去浇地嘛,冬天里没怎么下雪,大家就怕地里旱得厉害,多几个人过去看着了,长缨你在县里怎么样,怎么看你又瘦了。”

“哪有,好吃好喝呢,挺好的。”长缨看着勾的十分漂亮的毛衣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式可真好看,不过这线略微粗了点,要是细线勾一个开衫,会很好看的。”

陈秘书瞧着那织了半拉的毛衣,他有些想不出来那更好看的开衫什么样。

苗花也有些好奇,“你给我说说那什么样的。”

长缨想了想,拿出纸笔来简单的画了几笔,“差不多就这样,唔,回头你们去给毛衣厂送货的时候可以问下,厂子里做不做这种开衫,这个比毛衣复杂精细了点,但价钱也高得多。”

“回头我试试看,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自己做嘛。”

“那也行,那到时候咱们这就不是女红社,就得改名叫服装厂了。”

长缨的玩笑让村里其他女人笑了起来,“咱们劳动妇女能顶半边天,做服装厂也行啊。”

这事长缨就是顺口一提,不过真要是能搞起来倒也不错。

一开始规模不大,从小作坊做起,等积攒了资金再扩大经营,现在赶上了中美蜜月,和国际关系也有所缓和,到时候做出口生意也会方便许多。

何况这服装厂也不是一蹴而就,几年时间后就又是对外开放,到时候机会更多,现在开始搞倒是能抢占先机。

这何尝不是一条出路呢。

她顺带着跟村长提了这事,徐长富能有啥意见?

“那先看看能不能做出来,不然咱们做不出来也开不起来小作坊嘛。”

“也是,让她们商量着来,回头我找些好看的服装图片,给大家做个参考。”

这话让陈秘书想起了自己早些时候在长缨那里看到的杂志上的比基尼女郎。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耳垂一片滚烫。

长缨没留意这个,跟村长说起了县里头办夜校正在招生的事情,“我之前跟立川说过让他去,多学点东西总归是有好处的。正好我们县里头也要弄个养猪场,立川在养殖方面还算有经验,我想着把他借过去用一段时间,长富叔你没意见吧?”

“哪能哪能,能去给县里头干活是他的福气,等回头我跟他说声。”

徐长富想法简单的很,脑海中压根没有徐立川会拒绝这个概念。

在村委这边说了几句,长缨跟着去地里头看情况。

因为冬天旱的缘故,今年灌溉提前了些,“再不浇水怕回头抽穗都抽不出来。”

早些年遇到过大旱天,那时候减产到养不活人。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因为这村长今年还组织人去挖水渠,这倒是让灌溉方便了些。

不过也因为挖水渠的事情,耽误了村里头的房屋改造。

说起这事时,徐长富还带着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事有轻重缓急嘛,等忙活完这阵子再弄也不迟。”

长缨在大湾村溜达了一圈后,又骑着她的小毛驴去了公社那边。

陈秘书骑车随行,“还是开车来比较方便。”

“开车来太过生分,有些话都不敢说。”

这倒是陈秘书没想到的,不过思考了下倒还真是这个道理。

长缨这段时间都是自己蹬自行车,小腿上都出了肌肉,倒是没之前那么累,“所以咱们的干部从基层选拔是有必要的,基层更了解民生,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喝喝茶,倒是能知道国家大事世界风云变幻,可地里的小麦啥时候返青、抽穗,他知道多少?”

陈秘书倒是从没想过这些,之前乔军辉也不会跟他说这些,即便是推心置腹那也都是大话空话。

不像眼前这位这般实在。

“你总是做秘书也不是那回事,等回头有机会也下基层去做点事,虽说苦点累点,但要是想走仕途,走得更长远些,我建议你回头去基层工作一段时间。”

陈秘书没有吭声,微微低下头,甚至于视线也只有那么点,能看到前面的路而已。

长缨也没再说话,蹬着自行车往前去,好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

公社这边问题不大,就是因为天气原因耽误了公社的老屋翻新这事,“等把地里都灌溉了,就弄这个。另外你之前说的种果树这事,我跟各个村里商量了下,想着秋后栽种,那会儿时间宽绰,而且我们也得找果苗。”

“成,果苗的话也不用太担心,我回头跟咱们农业部的专家问问,看有什么推荐的品种没。”

这话让牛书记放宽了心,“那真是太好了。”

“应该的嘛。”

长缨顺着路去了公社小学,牛书记顺带着汇报了下学校的事情,学校这边倒是热闹,而且又多了不少的生面孔。

“其他公社瞧着咱们办小学办的不错,送了些孩子过来。”

长缨苦笑,“这是好事,重视教育是好事,不过咱们这校舍也住不开吧。”

“是不宽敞,我安排了下,这不又起了几间新校舍。”牛书记感慨万千,“我没能把自家孩子教好,就想着他们既然有这个心,那也不好把孩子们往外推。”

这话让长缨想起来,牛书记的儿子还在监狱里关着呢。

其实也没啥大事,毕竟就连那些吃空饷的也没关进去,不过是全都撸了下来而已。

“他也吸取了教训,等回头我跟那边说声,把人领回来吧,往后好好过日子,该打的打该说的说,实在不行送到我那去,我帮您收拾他。”

牛书记和钱婶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在监狱里关一辈子。

公社的老支书叹了口气,“都是我没管教好。”

教养孩子从来都是个大的命题。

长缨也不敢说自己就能把孩子养的很好,能像牛书记这般铁面无私到不顾血缘亲情。

她顺着台阶给了牛书记下,又说起了另外的事情,“咱们这学校就算是再扩建又能扩建多大,我想往后还是不收其他公社的学生了,这样我接下来这段时间正好要下乡四处转转,到时候看看各个公社的情况,把公社小学该恢复的恢复。其他公社又不是没知青没原本的学校,只要有人就有重建的希望嘛,大不了咱们回头借人给他们组织培训一下。”

这法子是多方面的减少负担,牛书记自然再乐意不过。

“成,那就按照长缨你的主意来办。”

正说话,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孩子忽的一窝蜂跑了出来,齐齐围住了长缨。

陈秘书一开始没提防,等反应过来那些孩子们已经把长缨团团包围,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

等着上课铃声响起,这群孩子们这才回到教室。

长缨则是去老师办公室那边和学校的老师们聊天。

陈老师没想到,之前那个给自己做安排的知青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县里的领导,他荣耀之余却又带着几分不安。

“你爱人的病现在好了吗?”

陈老师连连点头,“好了好了,现在去公社里的那个饲养棚那边去帮忙干活了。”

这让长缨松了口气,“那就好,有什么困难及时跟人说,别藏着掖着。另外就是我想着回头在县里的其他公社把他们的公社小学恢复,到时候兴许还得麻烦陈老师您去给那些知青们培训,教他们怎么教课。”

陈老师连忙答应,“成,这个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您就及时跟小艾老师他们沟通,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总能解决的。”

长缨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这才得空跟艾红梅说话。

艾红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家过个年,回来后人家傅长缨已经去县里头工作了。

同样是知青,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办公室的门一关,就连陈秘书都被关在外面,两个女孩子说起了悄悄话,“我可是听说,你妈急火攻心,住了小半个月的医院呢。”

长缨眨眼,“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他们都没跟我说。”

艾红梅看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长缨,县里头工作是不是很头疼,我怎么看你都瘦了?”

“哪里工作都不省事,不过也还成吧,这次特意过来是有些事情要找你帮忙。”

这话让艾红梅笑了起来,“你都县里一把手了,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成,说吧,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哪那么严重,也不算多大的事,你帮我联系下几个老知青们,组织他们去县里头上夜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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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今天早点写完,晚上看剧

第78章 订婚

长缨坚信一点,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所以公社小学势必要恢复教学工作。

而想要经济发展,不止需要动员农民, 更需要一批有知识有文化的工人。

从长远角度来看,本地人的教育提升上来, 更能够稳定将来的发展。

不过这需要大把的时间。

这是得两手抓,本地教育从公社小学开始慢慢来,而新工人的栽培则是从知青抓起。

这是最合适的做法。

知青最起码有小学学历, 个别条件好的还是高中毕业,去夜校学习时接受的更快一些。

沂县今年还要接收一批知青,这些新知青们长缨基本上有了安排,但还不够, 还需要几个老知青镇得住场子。

老知青自然是找自己信得过的来,要不是没那么多时间, 长缨就一个个去谈了。

不过也不要紧,这事交给艾红梅来办也一样。

“红红, 虽然拉起山头做生意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能聚在这里,一起插队当知青也是缘分, 说句咱们都明白的道理, 咱们彼此是各自的社会资源,将来指不定谁就发达了得靠他帮个忙, 团结咱们的同志是当下要做的一件事。”

艾红梅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更清楚其实这事交给她来办, 某种意义上也是长缨在给她铺路。

毕竟换任何一个人都能做这事。

丢给她一方面锻炼她的能力, 同时也给她做人情的机会。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长缨笑了起来,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也报个名去听听课,那可是我专门请来的教授专家,有本事着呢。”

艾红梅笑道:“可不是,你也本事着呢,这些人都能让你请来。”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嘛,行了我还得回县里,等忙完这段时间再来找你玩。”

艾红梅送人出去,看到站在那里的陈秘书,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徐立川,思路一下子飞跃而去,又想起了去了省城的高建设。

“长缨。”艾红梅猛地上前两步,抓住长缨的胳膊,“我过年回家那会儿听说高建设订婚了,跟那个报社主编的女儿。”

长缨愣了下,“他倒是攀了高枝,不过不要紧,回头咱找个比他强的。”

“我没难过。”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只是这事总想着跟人说说,长缨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即便她的安慰是“咱找个更好的”。

“我只是想说一句,往后咱们找他帮忙可能指望不上了。”

也是,人都结婚了,虽说找高建设也不是为了啥私情,但难免人未婚妻可能不高兴。

“那成,回头咱找别人帮忙,又不是天底下就他一个人在报社工作。”长缨拍了拍艾红梅的肩膀,“回头我留意着,给你介绍几个俊杰。”

一个个的都把高建设比下去。

艾红梅笑着答应,“行,我等着你给我介绍。”

陈秘书看着女人们大大方方地说着感情与婚姻,对自己这位领导的认识又多了几分。

“你觉得艾红梅怎么样?”

冷不丁的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陈秘书一下子蹬了个空,反应过来这才给脚找回支撑,“艾老师挺不错的。”

“你这话说的不实诚。艾红梅性子软,换做是我我也欺负她,不过人这辈子不能总欺负老实人,这样不厚道。”长缨笑了下,“她其实和老罗有点像,能安贫乐道守得住,可惜被高建设那王八蛋抢了先。”

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高建设和艾红梅处了对象,罗文章后来和高明月看对了眼。

陈秘书也小心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其实两个人都安贫乐道也不好,我觉得那个小罗知青和小高知青挺般配的。”

“也是,小高姐其实是有本事的,不过她这人比较闷,要是性格再泼辣外向些会好点,对了她怀孕了,回头你帮我准备些红糖小米送过来。”

倒是不见得缺这些,但多少是自己的心意。

陈秘书应了下来,看着前方的人目光落向远处,其实他挺想要问一句,能够这般指点江山,那对自己的感情婚姻有什么看法?

只不过这话有些逾越,陈秘书还是小心地把问题咽了回去。

回到县城这边,长缨刚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的门,就看到赵广亮从办公小楼里冲了出来,“小傅主任你可回来了。”

赵广亮前几天看到她就一副死人样,这会儿倒是热络起来,长缨看着他脸上浅浅的巴掌印,心里头多少有数,“怎么了,出啥事了?”

“没啥大事,算是好事吧。”

赵广亮挨了一巴掌,好歹把事情给办妥了,当然这其中不要太曲折。

首先就是他媳妇不相信,“养猪真要是好工作,大家不抢着去干?姓赵的你当我是傻子?”

赵广亮苦口婆心,“我骗你干什么?你也不想想咱们这位傅主任到底是从哪里提上来的,她之前在乡下可是没少搞这些,养猪养鸡鸭牛羊,人家愣是把自己弄成了县里的一把手。”

他媳妇这下倒是哑巴了。

那边大舅哥还有些迟疑,“我这想去,她也不见得能收下我呀。”

“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这不是现在她正在工厂里精简行政人员,要把那些干部职工给精简掉嘛,你起个带头作用去说服大家一下,瓦解这些人的堡垒。”

虽说这么搞有些不地道,但如今就是斗智斗勇的时刻,那些顽固分子就是敌人,就得把他们的意志给弄散。

大舅哥也被说服了,他好端端的副厂长没得干,说没点怨恨怎么可能。

可再怨傅长缨,再恨这个姑爷又有什么用,没工作没收入家里人都没办法养活。

现在投诚表现好,说不定到了养猪场那边还能混个小组长当当,他能做到副厂长也是有点本事的,先过去占个位置也不错。

想通了这个,赵广亮的大舅哥去跟那些顽固分子做思想工作。

这不已经做通了几个。

赵广亮话里话外都是自己辛苦劝说的功劳,“……这么一来,就不怕他们顽固到底,咱们这养猪场也就有了干活的人,事情也有回旋的余地。”

“是啊,真是辛苦光亮同志,改天我请你吃饭。”

赵广亮又不是不知道,这位小傅主任压根不会做饭,又是个大忙人,请他吃饭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不过他也不强求,毕竟让长缨知道自己的功劳就好。

“小傅主任,这些个工厂加起来都上百人呢,让他们都去养猪也不现实吧?”

“嗯,我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去那就去多少,剩下的不乐意去那就该劝退的劝退。”

赵广亮没想到她还真是态度坚决,“那行吧。”

反正他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家里头的大麻烦已经解决了,工作上的那都不是事儿。

“辛苦赵主任,我还要跟张主任开个会,先过去了。”长缨吩咐陈秘书,“去教育局把郑局长喊来开会。”

老张管教育卫生,郑局长是教育局那边的,所以应该是夜校的事。

不对,夜校招生的通知都已经贴了出去,甚至还通过邮政系统发到各个公社。

应该和夜校没关系,那这又是在搞啥?

这个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是真敢搞啊。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赵广亮拂去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办公室里去。

他在这等着那些人改变主意就是了。

……

长缨把郑局长喊来,问他关于下面公社小学的事情。

事实上这些公社小学几乎荒废,“这几年县里一直催着多交粮,再加上大学也不招生,每年都有知青下乡,大家都都觉得读书没什么用。”

村里的孩子不上学还能去干点活挣点工分,虽说不指望这几个工分养家糊口,但多个工分总是好的。

“那县城的呢?”

“县城的倒还好,毕竟不上学也没地挣工分。”

这回答让长缨哭笑不得,“这样你这两天辛苦下,把下面各个公社小学的情况摸清楚跟我汇总汇报下,下周一上午咱们再碰个面,到时候根据这些情况对公社小学评估,看怎么恢复教育工作。”

张副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公社小学恢复的话,那得需要不少资金吧?”

“有钱的话自然有花钱的做法,没钱那就用没钱的门路,咱们头些年刚搞了扫盲,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们再度成为文盲吧?”

这道理张副主任自然明白,可没钱怎么搞教育?

这归根结底还是家长们的问题。

长缨不同意这个观点,“家长们也是没法子,县里头给了指标要交多少的公粮,今年一千斤明年只能多不能少,农民勒紧裤腰带把这公粮交了,忙活了一年自家能吃多少?我在下面插队的时候发现村里都有这么一笔账,辛辛苦苦一年朝村里公社借钱,等到年底一结算还欠公社的钱呢,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适。

谁都知道现在粮价低,农民没有什么保障。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咱总不能不收公粮吧。”

“公粮该收还得收,但不能总委屈了农民兄弟姐妹,今年夏收的时候咱们都下乡去帮忙干活,到时候我看谁还能再说出‘你们辛苦辛苦,这是为国家做贡献’这类屁话。”

张副主任和郑局长闻言面面相觑,这个小傅主任这是什么都要抓啊。

长缨还真是打算全面的改一个遍。

国营工厂要精兵简政,小学教育要重新抓起来,至于最重要的农民农业问题,也不能无视。

张副主任虽说和长缨一条战线,但这时候也忍不住多说了句,“这是不是要跟粮站那边通个气?”

“通,肯定得通气,到时候喊着粮站的人一起下乡干活,有明主任你也有十几年没在夏收时节下地干活双抢了吧?”

这话问得张副主任脸都红了起来。

“去年秋收的时候我去掰玉米,整个秋收跟下来,两条胳膊几乎都废了,双抢的时候就更别说了,腰都直不起来。”

她印象深刻,但很多人哪还记得这苦头。

忆苦思甜哪够,得去吃点苦头才知道,这有多辛苦。

会议忽然间变了方向,散会后郑局长拉着张有明的胳膊,“老张,咱们这个小主任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话你问我我问谁?

教育要搞,经济要抓,农业也不能放松。

一桩桩一样样全都管,她管得过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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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杀

“谁知道呢, 不过咱们干咱们的就是,你辛苦点把公社小学那边问清楚,不知道怎么搞就先问洪山公社那边。”

张有明友情提醒, “今天小傅主任去了洪山公社视察。”

郑局长当然晓得,人就是从洪山公社出来的嘛, 那是她娘家,也是她发家的地方。

那公社小学他也去过,跟县里的子弟小学没什么差别。

自然是以人家为榜样。

郑局长忙活着调查各个公社小学的情况, 这边夜校招生也不能耽误。

县教育局说是局级部门,其实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小兵们都去县里的社区接受报名,郑局长则是在那里打电话,不时在自己笔记本上记上两笔, 等这这边公社问清楚了情况,早已经过了饭点。

他看了下统计情况, 收好笔记本先去食堂那边打饭。

县里头的机关单位都集中在这边街上,革委会大院和公安局还有其他部门共用一个食堂。

郑局长过去的时候赶上热闹, 食堂里正在闹腾,他听了两句就明白过来,这是工厂精简下来的干部职工在闹呢。

只不过任凭人再闹, 人小傅书记稳坐钓鱼台, 在那里吃饭,压根就没搭理的意思。

仿佛那人在唱独角戏。

年纪轻轻的倒是耐性十足。

就这一点郑局长十分佩服, 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早就过去跟人干起来了。

“我哪都不去, 你要非逼我走,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陪同长缨一起吃午饭的陈秘书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皱眉头,余光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长缨。

她依旧神色平和, 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着厨房大师傅炒的黄豆芽。

豆芽是最没营养的食物,然而也是长得最快,种起来最方便,做起来也省心的蔬菜。

陈秘书不太喜欢吃这个,但来得晚了也就这黄豆芽还能吃。

他看着对面长缨揪下来馒头蘸汤吃,一度很想问一句,这黄豆芽有那么好吃吗?

还是因为去被服厂那边主持新厂长的选举工作消耗了太多精力,以至于这黄豆芽都成了宝贝。

上午早些时候,长缨和赵广亮去被服厂安排新的厂长人选,毕竟工厂那边到底需要人主持大局,总是代班可不成。

不过一个小小的被服厂,哪需要六七个副厂长?

这些副厂长背后甚至拖带着六七个甚至更多的工厂干部?

一个厂长两个副厂长,暂且做过渡。

干部是从工人中选出来的,因为计票的缘故,折腾了大半天,以至于这都快下午一点钟才吃上午饭。

陈秘书正想着该怎样化解眼前的问题,忽然间听到长缨喊了句,“刘师傅,把你的宝刀拿出来借我用一下。”

刚吃过馒头沾汤的人说这话时中气十足,一嗓子下去,整个食堂都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才要死要活的人一时间都忘了哭。

食堂的大师傅拿着自己的砍骨刀出了来,“咋了小傅主任,你从哪里弄了骨头吗?我来给你砍。”

长缨笑盈盈的拿过那砍骨刀,“没有,借用一下,您去忙吧。”

她拎着刀到那闹事的工人面前,“闹自杀有什么意思,反正你也不想活了,那干脆把我杀了还能解解恨,黄泉路上拉着我当垫背的,不比你闹死闹活要自杀还快意几分!”

这话听得食堂里的人都傻了眼——

一个干部,怎么能说这种话?

刘师傅没想到自己这砍骨刀竟然是用来捅人的,连忙抢了过去,“有话好好说,咱们这是新中国,哪能要打要杀的?”

长缨听到这话吼了起来,“要打要杀的是谁?看我年轻就觉得能吓唬住我是吧?那你可想错了,你们这些要被精简掉的干部到底怎么去的工厂,真以为我心里没数?从车间从基层上去的干部我有精简掉一个吗?他们为国家做贡献,工厂养着他们也就养着了,你们算什么?这个靠关系那个靠裙带进了去,现在到我面前喊打喊杀,来啊,反正不想活了你尽管来,我就在这站着呢。”

年轻的同志因为这一番吼叫声音都嘶哑了几分,向来白净的脸上都泛起潮红。

看的郑局长心惊肉跳。

不知道该说她浑身是胆,还是夸她胆大心细,但这般不要命的作风,只怕没几个人敢玩。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位小傅主任可真是可怕又可敬。

“工作是国家给的,不能给国家创造收益,每天吃茶看报打发时间,你也好意思跟我说你那是在工作?我给了你机会自己不把握,总想着能要挟我,没门。我今天就跟你们挑明了,三天期限已过,养猪场那边已经满额,你们这些该收拾东西回家的回家,别想着我给你们留后路。”

长缨看着那嘴唇翕动的人,“别以为能拿性命要挟到我,我大不了辞职不干这个主任,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像是稻草,压死了那头苦苦支撑的骆驼。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长缨皱了下眉头,示意陈秘书把人扶起来,自己则是径直离开食堂。

食堂里的一众人目送她离开,回过神来只觉得额头都挂着冷汗。

这哪是跟闹事的人说话,分明是在警告他们。

干部的家人亲友被安排进工厂、机关单位早已数见不鲜。

过去也没人说什么,领导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最好自求多福别撞到这位小傅主任枪`口上,不然她可不讲半分情面。

陈秘书把人扶起来后安排坐下,他折回身去拿餐具清洗,刚才倒也没注意,领导倒是把饭菜吃得干净,愣是没让一根黄豆芽成为漏网之鱼。

去清洗了餐具,陈秘书敲响办公室的门,“主任,是我。”

等了有几秒钟,里面并没有传来声响,陈秘书有些担心,叩门时力气稍稍大了些,“主任,你在里面吗?”

门没有锁。

陈秘书推门进了去,一眼竟是没有看到长缨她人。

不在?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余光瞥到站在门后的人,原来领导正在那里看地图。

“怎么,以为我想不开吗?”

这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让陈秘书神色讪讪,“只是觉得您刚才太过于威猛,担心被人惦记。”

“被少数人惦记,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那说明我是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怎么样,大家是不是都在议论说我是母老虎?”

陈秘书对答如流,“没有,被您给吓着了,估计这段时间能够安稳些。”

长缨轻笑,“但愿如此。”

事实上,她也怕。

不过是在赌而已,赌人都怕死。

赌那人不敢。

虽说赌赢了,却也后怕。

真要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她能活下来的概率也不怎么大啊。

好在赌赢了。

“这阵子能够安生些,等我忙完夜校和公社小学的事情,再着手弄这边。”

事情有轻重缓急,先敲山震虎把这边事情给维持住局面,腾出手来去忙别的。

“夜校那边张副主任和郑局长倒也上心。”

长缨自然知道,比起赵广亮同志被她来回敲打这才去做事,张有明和郑局长那可真是大好人。

不过公社小学涉及到整个县十二个公社,除了洪山公社那边不需要管,其他十一个公社个顶个的麻烦,“虽说有心去搞教育,但是没钱,等回头这些公社肯定哭穷,咱们财政上拿得出来钱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拿不出。

麻烦事多着呢。

长缨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公社,“这边我想着让洪山公社卫星辐射到红星公社,帮扶一下,问题倒是还好解决,可是这边几个,就得靠自己了,看看怎么因地制宜的发展,让公社的财政宽绰一些。”

有了钱,才有办教育的底气啊。

陈秘书看着凝眉思考的人,或许是因为站的有些近,他这才发现领导的睫毛很长,像是小扇子似的,在眼球上覆盖了一层阴影。

她专注的看着地图上的那些个乡村,又有点像是饿狼盯着肥肉,大有不拿下誓不罢休的气势。

“会有法子的。”

长缨苦笑了下,找法子,什么法子呢。

现在想要挣钱,搞什么好?

除了国家大力提倡纺织品,出口最多的其实就是土特产工艺品。

长缨之前想法子往日本搞那个连史纸的出口,那是因为大湾村那边有高岭土,其他公社可不见得有高岭土啊。

做点别的?

如果是水果罐头倒不是不行,但种果树需要时间。

“这样,你打电话联系下,要一份咱们现在出口创汇商品目录来,咱们看能不能从这目录上研究出个门道来。”

这东西县里头压根没有,得去市里甚至省里要才行,而且也不见得能齐全,最好的还是打电话问问首都、上海和广州那边。

陈秘书麻溜地应下,“成,我争取尽快弄到。”

“那你去忙吧,另外帮我把赵副主任请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长缨在食堂里的壮举插了翅膀似的一下子传得沸沸扬扬,赵广亮听说后一阵后怕,“她可真虎。”

那人要真是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怎么办?

以至于被陈秘书请过去开会时,赵广亮觉得长缨都露出了獠牙。

“坐,被服厂那边选举结果出来了,全厂工人投票也算是民心所归,不过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多盯着点那边。”

新领导班子上任后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呢,还是得多上心。

“我知道,还有养猪场那边,咱们这现在小猪苗还没弄过来呢,关键是这些人平日里坐办公室习惯了,也不懂得怎么养猪啊。”

“没事,我回头会派人过去教他们的,至于猪苗的事情我这边人手马上到位,到时候让他来盯着就行了。”县里头办养猪场是大事,长缨不放心,趁着拉徐立川来县里头上夜校,把这件大事交给徐立川来办。

她总得给自己找几个左膀右臂,现阶段陈秘书倒勉强胜任,不过还不够。

这两件事谈妥后,长缨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起了另一桩大事。

“咱们按计划精简掉的干部职工,现在还有多少人没着落,你跟我说说这些人的具体情况。”

要不是知道长缨刚才横的不怕硬的,拿着砍骨刀跟人飙嗓门,赵广亮还真以为她怂了。

他试探着问道:“还要再安排他们的工作?”

“不安排你们说我没人性,安排了还以为我好拿捏,你说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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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啦更啦,今天就两更啦

第80章 帮忙

这个问题让赵广亮神色悻悻, “工作嘛,咱们为人民服务,可不就是被人民骂。”

长缨呵呵一笑, “他们这些可不是单纯的人民,脱离人民那么久, 这才建国多少年,过了几天好日子,都忘了祖辈也是黄泥堆里玩泥巴的人了。”

这一番嘲弄让赵广亮不敢再冒昧揣测长缨到底啥心思, 好在他工作还算到位,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说起了剩下的这二十来个人的情况。

男女参半,说是家庭困难吧倒也没有,当初调查这些工厂冗余干部, 拟定精简名单时,其实就有考虑到家庭背景什么的。

真困难的也不会精简掉, 不然让人怎么生活?

长缨看着这份花名册,“行了, 我回头再给他们个机会,干得好了还有机会去工厂工作,干得不好可别怪我一点面子不留。”

这话让赵广亮瞪大了眼, “还能再回去?”

“再回去也不是去喝茶看报, 甭指望过清闲日子等着拿工资福利,没有的事。你把这话也跟他们说, 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拉倒, 我又不是找不到跑腿的人。”

赵广亮轻咳了一声, “行,那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先不着急, 对了这几个女同志手艺怎么样?”

手艺是指哪方面?

厨艺的话他也不是这些女同志的什么人,不晓得啊。

至于其他的,赵广亮更不清楚,打听人私生活这不合适啊,哪怕是领导也不能这么嘴碎,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曹操呢。

“那你再去问问,要是有手艺的话就不用跟着我四处跑了,我说的是针织手艺。”

赵广亮想着单问女同志不合适,“那几个男同志呢?”

“也问问,要是谁会什么机械之类的,那就回头先去上夜校。”

这咋又跟夜校扯到一起了?

不过赵广亮这次学聪明了,不能问那么多,不然指不定就又揽了活呢。

长缨看着恨不得脚下长了火箭的人,她忍不住笑了下,自己可真成母老虎了。

母老虎也还行吧,总比被下面欺瞒好。

收拾了下,长缨去邱教授等专家住的学校那边。

校舍其实是县里原本的中学,后来县里头的中学合并,这处校址算是废弃了。

听说早些时候打算推倒建一个工厂,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叫停了。

长缨之前去工厂摸底调查的时候路过这边,索性就让郑局长他们把这里收拾出来,做夜校用。

名字都改好了,校门口那里挂着沂县夜大的招牌。

长缨进去的时候,一群专家正在里面打扫卫生。

邱教授看到人过来打了个招呼,长缨帮着端水盆去那边擦窗户,“等下星期咱们的夜大就得开始上课了,您和其他几位老师有准备讲课的材料吗?”

老教授有些拿不准长缨的意思,“你想要我们讲什么内容?”

长缨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忘了说正事了。

不过还有几天,倒也还来得及。

她看着神色略有些紧张的老教授,知道眼前这人吃过苦头,“让您讲马列我估计您还不如我呢,咱们术业有专攻,当然是讲您擅长的东西,不过邱教授,咱们的学生比较杂,你们讲课的时候得注意讲课内容的深度,慢慢来,他们没什么基础,太深奥的东西听不懂。”

这话让邱教授拿着抹布的手抖了下,窗台上落下了几滴脏兮兮的水滴,“小傅主任,您真要我们讲课?”

“那是,我之前不是说过嘛,请你们过来也是一事不烦二主,给我们夜大的学生讲课是一方面,白天的话可能还要劳烦几位帮我研究下器械,对了我记得咱们一起过来的专家里面有一个是做化工研究的苏教授对吧?”

邱教授点头,“小苏来到这还有点不太适应,生病在屋里躺着呢。”

“那我过会去探望。”长缨倒是没着急,她找了块抹布跟着一块擦窗户。

邱教授虽然还点奇怪,可又觉得这姑娘倒是不至于这么下本钱的整治他们这群人。

“小傅主任,你想做什么器械?”

“想搞个塑料生产线,回头做塑料鞋底加工棉拖鞋,在县里头办个棉拖鞋厂,把咱们做的棉拖出口到海外去。”

长缨适当的坦诚,露出极为真挚的笑容,“邱教授,您会帮我的对吧?”

海外。

这是一个让邱教授听到就有些恐惧的词。

正因为他曾经留学海外,所以这几年备受精神折磨。

“您真不是在耍我们?”

“怎么会呢,邱教授难道没看新闻吗?年后美国总统来咱们国家访问,签署了联合公报,虽然咱们两国目前还没正式恢复邦交,不过关系缓和了许多。再说了,只要是正儿八经的出口创汇,国家从来都是鼓励的,咱们只要走国营、集体经营的道路,别人挑不出毛病的。”

邱教授看着这一脸笑容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自己回国时,在船上遇到的那个女留学生。

当时她也是这么一张灿若朝霞的脸。

“我知道您可能不太相信我,不过我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来算计你们。”长缨跟眼前的专家推心置腹,“说句不好听的,我一家子都是干革命的,根正苗红的很,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没谁会来找我的麻烦。我这是麻烦我家老爷子跑关系才把你们给调过来,还是借口说要你们来革命老区接受精神熏陶,要是被人戳穿我这也没好果子吃。就为了算计你们,把我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长缨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说的自己都口渴了。

吃午饭的时候,就不该用馒头沾汤,那黄豆芽的汤也忒咸了些。

舔了下嘴唇,长缨还想着再说两句,忽的听到背后的声音,“老师之前被人骗过,和你差不多的年轻姑娘。”

长缨猛地回过头去,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脸色苍白的青年人,“照你这么说,我这岂不成了披着人皮的美女蛇?”

掀开这层皮,其实就是个害人的妖精。

她咋不知道自己还多了这么一层身份呢。

“傅主任,您别听小苏胡说,我没有不信任您。”

长缨连忙转过头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还想着探病呢,没想到苏教授已经好了,要不要去县医院瞧瞧?”

青年没有搭理长缨,只是接过了邱教授手里的抹布,“您身子不太好,就别忙这些了,让我们来做。”

长缨看着这个冷傲的青年,“苏教授比我想象中年轻的多。”

“我不是教授,苏乔。”青年自我介绍,“之前在学校担任讲师而已。”

“小苏的父亲是我的老同事,在化工领域颇有建树。”

邱教授的补充让长缨明白过来,“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苏老师对塑料有研究吗?我想要一条塑料加工生产线,你能帮我搞定吗?”

苏乔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他看着长缨,眼神都透着几分审视,良久之后这才开口,“不能。”

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睛却没有因为这个否定回答而蒙上阴影,她只是淡淡的答了句,“哦,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需要什么才能搞出这条生产线,我去找。”

“如果我父亲在,有九成把握,你能把他请来吗?”

邱教授有些慌张,“苏乔。”

其他正在忙活着的人也纷纷看向这边。

长缨看着神色冷淡的青年,“不好意思苏老师,我还年轻暂时没有死的打算,可能没办法去跟令尊打招呼。”

她又不是傻子,单是从邱教授的反应就知道,真正的苏教授已经死了。

眼前的人经历丧父之痛,谁没有同样经历,但她倒也能理解这位苏老师的愤怒。

只不过这不是她的责任。

苏乔看着那年轻姑娘,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抱歉。”

他只是想到父亲的死就心有不甘。

“我也很抱歉,只不过我需要你帮忙,希望苏老师能够帮帮我。”

凭什么帮忙?

父亲响应国家的号召回来,却是被那群疯子打得半死不活,最后死在了家中。

末了还背负着罪名。

母亲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用一副丝袜吊死了自己。

他还背负着罪名去干校备受磋磨。

凭什么要帮你?

青年的眼睛里恨不得能飞出一条恶龙,喷火烧死眼前的人。

只是站在那里的年轻姑娘却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那清亮的眼眸是那般的诚挚,像是母亲弹奏的钢琴曲那般。

苏乔猛地转过头去,“我怕是帮不了你。”

“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青年人脑海中回忆着这句话,迟迟不能入睡。

那位革委会大院过来的小傅主任半下午的时候离开了,而她跟自己的交谈可谓不欢而散,留下的也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

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苏乔在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敲门声响起时他都没怎么注意。

“苏乔,我能进来吗?”

躺在床上的青年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去开门请人进来。

邱教授看着身材单薄的人,“年轻大了,有些睡不着,就想着过来跟你说说话。”

苏乔给人倒了杯水,“老师,您是要跟我说那个傅主任拜托的事情吗?”

“是啊。”邱教授并没有隐瞒,“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那个小同志说得对,她没必要费这么多周折就为了收拾咱们这群人。而且小苏,我还记得我当初是为什么回国的。”

苏乔盯着那玻璃杯看,里面的白开水波光粼粼。

“哪怕是国家辜负了您?”

邱教授笑了起来,“其实你父亲没有跟你说过,在国外的时候我们也遭了很多罪,你以为我们在国外就过得好吗?那些外国人照样瞧不起咱们,国弱民贫,谁都能来欺负咱们。同样的工作,我们黄种人总是被提防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把工作内容出卖。”

苏乔嘴唇翕动,一时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和你父亲他们一起回国,想着能够帮忙建设祖国。”

“可是在祖国,你们也不被信任。”

“是没被完全信任,不过好歹也给了我们不错的待遇,我在国外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是七百多美元,回国后工资是三百多块,这中间差了很多,但我知道这是国家能给我的最好待遇,它已经尽力了。”

苏乔听到这话笑了,定睛看着邱教授,“所以哪怕再被骗一次也无所谓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我又把封面换回来了

小人比较让我有动力码字

最近在b站看了下关于某想的视频,不知道后续会什么个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