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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探亲

“有所谓的,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可我还想再做点事,苏乔你要知道的, 我和你父亲他们回国时就立下了志向,要为祖国献出我们的一切, 这其中就包括我们的身家性命,我不后悔的。”

邱教授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上了年纪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希望我没打扰你休息,你早点睡。”

看着步履蹒跚的人,苏乔忽的开口喊了一声,“老师。”

邱教授扶着门框看了眼自己曾经的学生, “怎么了?”

“我不是不想,只是我帮不了。”青年说出这话时觉得羞耻笼罩在自己的头顶, “我不是父亲,没有他的天分, 我只有那点能耐,真的帮不了她。”

“傻孩子,你父亲和我从来不是天才, 我们只不过是比其他人幸运一点罢了。”邱教授笑了下, “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我喊上他们帮着你一块研究就是了, 咱们那么多臭皮匠,难道还想不出来点办法吗?”

……

长缨不善庖厨, 整天下面条吃也厌烦的很, 她向来都是早起去大食堂吃点饭,那里有早餐供应。

只不过今天离开家属院时, 长缨看到了个半生不熟的人,“好巧,苏老师是来找我的吗?”

苏乔生硬的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人跟没事人似的,似乎昨天他们相谈甚欢,没有半点不愉快。

“那我请苏老师吃早饭吧。”

长缨很是大方,虽然早饭就是一小碟咸菜,两个肉包,外加一颗鸡蛋一碗粥,还有一杯牛奶。

从后厨那边借的餐具,长缨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昨天邱教授说你来到这边不习惯,有什么困难及时反应,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苏乔看着喝粥的人,他迟疑了一下这才剥鸡蛋,“破费了。”

“没什么,牛奶是我们的牛奶厂供应的,也不贵,回头我让人每天送些去学校,对了我要安排一个学生去夜大学习,苏老师可能要费心多照顾下,立川原本就是在牛奶厂工作。”

苏乔有些生硬的点头,“你是让我讨好他吗?”

“那倒不至于,立川出身没比你好到哪里去,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回头牛奶厂给你们送牛奶时就会多送点,不也挺好的吗?”

苏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坐在对面的人冲自己眨眼,狡猾的像是一头狐狸。

这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他不小心把鸡蛋捏破了,好在是熟鸡蛋,破了也没什么关系。

饭吃了一般,苏乔这才说明自己的来意并且表达决心,“……我会尽力研究出来的。”

“那真是太好了,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苏老师你也不用太大压力,等回头我想法子去弄些书来,兴许能帮你开拓思路。”

“你能弄到书?”

“应该没什么问题。”长缨的门路多得是。

这让苏乔觉得自己这次来的简直物超所值,他当即列了个书单,“能弄到吗?”

你倒是怪不客气。

长缨点头,“尽力吧。”

冷傲的青年终于给了长缨一个好脸色,“麻烦了。”

陈秘书今早有些睡过了头,来食堂吃饭时就看到长缨在跟一个青年说话,他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等他这边打完饭,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早饭后,陈秘书匆忙去办公室报到,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

“再辛苦你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书,夜校的那个小苏老师要这些。”

陈秘书终于想起那青年为什么眼熟了,“原来是他。”

这语气让长缨顺口问了句,“认识?”

“之前去夜大那边见过一次,他身体好了?”

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大家都知道苏老师身体不好?亏得人眼光高,不然这样可不好找对象。”

苏乔身体不行,这都能打在公屏上了。

陈秘书没怎么听出这冷笑话,“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对了帮我催一下赵主任,他这头小毛驴你不拿鞭子打一下,他就不知道勤快些。”

这次陈秘书倒是反应过来,“或许您应该拿个胡萝卜诱惑下。”

萝卜加大棒,这才是最好的搭配。

“下次试试萝卜,这次先用小皮鞭吧。”

陈秘书没再多说什么,笑着去办这几件事。

长缨今天安排比较多,上午要去夜大的各个招生点看一下,等到下午还要去下面转一圈。

骑着小毛驴是不成了,公车派上了用场。

司机话不算多,只不过充满好奇心的打量着在后排看书的人。

“不用放慢速度,你开你的就成。”

这话让司机有些不好意思,“这路颠簸了些,看书是不是有点毁眼睛?”

长缨笑着阖上书,“还行吧,你在县里开了几年车?”

“有八年了,县里的领导都换了好几批。”

长缨笑了起来,“那这是铁打的司机,流水的领导。”

这一句说笑打开了司机的话匣子,“您是第一位女领导,之前倒是也有一位,不过怀了孕生孩子去了,后来就去了清闲的图书馆那边工作,也怪可惜的。”

这句生孩子倒是让长缨想起了怀孕的高明月,她之前还说让陈秘书买礼物送过去,不知道办妥了没。

她还没给钱呢。

“那是挺可惜的,不过放心我连对象都没有,不会因为怀孕耽误事。”

司机被这话逗乐了,“他们那群人还都想着给您介绍对象呢,又觉得不好介绍,低了吧怕您相不中生气,可是再高的也接触不到。”

“那让他们烦去,他们不愁得慌就来烦我。”长缨扶着副驾的车靠椅,“你跟我说说都想着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对象。”

司机多少有些后悔,原本不该打开这话匣子的,只是现在想收起来却也是不能。

“有退伍的军人,还有公安局的那个大队长,还有个邮局的副主任,听说还有开大车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的儿子。”

长缨笑了下,“那可真是难为他们,种类还挺齐全。”

连厨二代都有,真是用心良苦。

司机总觉得领导这笑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这下不敢再乱接话,车子里倒是安静了不少。

四个轮子的到底跑得快,晚上回到家属院时也才七点不到,看着家属院小楼万家灯火,长缨想起司机的话,她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上楼去。

长缨的房子在三楼,从二楼往三楼取得时候,她看到蹲在楼梯拐角那里的黑黢黢一团,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放了袋煤在这边,只是那黑团子忽的动了下,这让长缨下意识地往墙上一靠。

“傅长缨?”

声音有点耳熟。

长缨正想着这是谁,那黑团子竟然打开手电筒闪她的眼睛。

不用想了,除了曹盼军那个幼稚鬼还能有谁!

长缨真的不想让人进门,但大老远的过来,关在门外面又不合适。

尤其是张副主任的爱人吕德梅好奇地问了起来,“小傅主任,这小伙子说是你老乡,没扯谎吧?”

长缨只能把人推进去,“是一起下乡的知青,这不回来看我们这群老伙计?”

吕德梅笑得神秘,看得长缨心虚,“您想多了。”

“知道知道,快去招待你老乡吧。”

探亲假她倒是知道,不过谁家探亲是探到插队的乡下来?

而且还猫在那里等了大半天,她怎么看都觉得有猫腻。

不过姑娘家脸皮薄,能理解。

她当年跟她家老张处对象时,也这个样。

长缨回到家中,骤然间多了一个人让她觉得很是不舒坦,有一种被人上下打量的错觉。

“好好的探亲假,怎么不回家看看你爸妈?”

曹盼军觉得这人没良心,“他们好端端的有啥好看的,傅长缨你长本事了脾气也大了,咋的不欢迎老同学吗?”

他刚才打量了下这房间,倒觉得傅长缨这人没啥变化,只不过过去垒在床头书桌的书如今都摆在书架上,家里头收拾的倒是干净,干净的一尘不染像是没住人。

傅长缨本人好像比之前又长高了些,也瘦了些。

和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傅长缨判若两人。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走请你去搓一顿。”长缨拉着人往外去,只不过拗不过曹盼军的力气,人坐在沙发上都没怎么挪动。

“你不亲自下厨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吗?”

亲自下厨?

长缨呵呵,“我怕毒死你,走吧,我刚回来也没顾得吃东西。”

不说也就罢了,一说长缨觉得胃里头空荡荡的,但愿她别弄出什么胃病。

曹盼军瞪了一眼,“傅长缨你以为自己铁人啊,都什么点了还不吃饭?”

人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长缨就往外去。

县里的国营饭店这会儿倒是还在营业,服务员看到长缨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傅主任来了,要吃点什么?”

“先给她拿俩肉包子垫垫,再来两份红烧肉,有小炒肉没?少放点辣椒多放葱,再弄个汤。”曹盼军的发号施令让服务员有点懵,不过看到长缨冲自己点头,还是连忙去准备了。

“我这就叫狐假虎威,借着你小傅主任的势来发号施令,感觉可真不错。”

长缨白了一眼,“你该不会是闯什么祸了吧?”

“笑话,我在部队可是拿了个人三等功的人,闯什么祸?傅长缨你可真没良心,我来看你们不成啊?”

“成成成。”长缨懒得跟他分辩,拿起热乎的包子吃了起来。

大概所有的国营饭店做肉包子都非常不错,馅多皮薄入口是满嘴喷香。

曹盼军看着细嚼慢咽的人,挑了挑眉头,“你这升官怎么还瞒着人?要不是这次回来我都不知道。”

“你觉得是升官吗?”

曹盼军被这个反问弄得一懵,难道不是?

从生产队支书到县里的一把手,这不是升官是什么?

长缨笑了笑,“曹盼军你这人真的是没什么长进,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明明是成年人了,却还总是小孩子的幼稚想法。

哪怕是去了部队磨砺了将近两年,却依旧保持着那颗“童心”,不知道什么才能让他真正意义上成长起来。

曹盼军听到这话脸色不好看,“你这脾气可真是见长,发号施令惯了吧?以为谁都是你的兵呀。”

他简直有病,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没回家来这穷乡僻壤,结果还被人埋汰幼稚。

“我是没长进,没你有能耐成了吧?”

曹盼军抓起那一盒烟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曹盼军:我来了

曹盼军:艹,我走了

第82章 数学

送菜过来的服务员傻了眼, “傅主任,您这菜……”

“上吧,我正好饿了。”长缨没有追出去的打算, 她被这肉包子勾出了馋虫,觉得自己都能把这桌子吞下去。

实际上, 红烧肉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小炒肉也没吃多少。

长缨打包回去,“明天热热吃。”

服务员结账的时候多嘴问了句, “那人是您对象?脾气咋这么大。”

“不是。”长缨付了钱,拎着东西回去。

又在楼梯那里遇到了曹盼军,“我东西还在你这里,我拿走省得碍你的事。”

长缨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开门请人进去, 她则是站在门外。

“傅长缨你觉得我是洪水猛兽是吧,这么避之不及?”

曹盼军气得很, 自己这一片心意全特么喂了狗。

“我能怎么着你吗?”

长缨看着愤怒的人,“我很感激你能来看我, 只是我们道不同,你好好当你的兵,升你的官, 就别耽误这么多时间来回折腾了。”

就在几天前, 长缨还跟艾红梅说,一起下乡的知青是她们的社会资源, 将来指不定就能用上这层关系呢。

而现在,她则是拿着一把砍刀, 要斩断与曹盼军之间的关系。

原因却是再简单不过, 他们之间道不同。

“什么道不同,你别跟我整这些五迷三道的东西。”

曹盼军气急, “我哪里说错了你跟我说就是了,至于这么躲着我吗?我能吃了你还是咋的?”

家门口的争吵让其他邻居也都有些不安。楼下吕德梅听到这动静有点傻眼,和爱人面面相觑。

张有明一脸懵逼,“你不是说这俩在搞对象吗?”

“我看着像啊,谁知道这俩人就吵起来了。”吕德梅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我过去劝劝。”

虽说这还没到睡觉的点,但真闹腾起来影响不好,尤其是对长缨而言。

张有明耐住那好奇心,“披上褂子,别冻着。”

吕德梅接住被抛过来的衣服,出门去看到底咋回事。

她刚到了三楼,就听到长缨在说话,“我很感激你能惦记我,可老曹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又何必勉强呢。”

她在工作上的进步被单纯的理解为升官。

其实长缨是有点生气的,本来她对曹盼军没什么期待,也不觉得他能理解自己对未来的期待。

可一想到这人好歹出身革命家庭,却满脑子这种升官的想法,她就又气不打一处来。

恨其不争。

长缨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纠正这位老同学的观点意识,这也不是她三言两语能说通的。

娄越说过,人面临抉择时要学会选择,学会放弃。

这话说的可真对。

她选择放弃,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曹盼军并不甘心,“那你就不能跟我说吗?你藏着掖着什么事都不让人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能这么清楚?傅长缨你总让人猜你的心思,你活的累不累呀?”

他越说越气,拎着包从长缨身边擦了过去,“算我瞎了眼,走了。”

吕德梅看着横冲直撞离开的人,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小傅,你没事吧?”

长缨看着一脸担忧的人笑着摇头,“没事,我们吵习惯了,天生合不来。”

吕德梅叹了口气,“那就不勉强,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回头我再给你寻摸个好的。”

又被误会了,长缨解释清楚,“我们就是同学而已,我个人问题不着急,大姐你也回去休息吧。”

吕德梅点头表示明白,“就是同学,学生意气嘛。”

她都懂,都懂。

长缨没有去深究吕德梅的眼神,她拎着从国营饭店打包来的剩菜,坐在沙发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有这么藏着掖着吗?”

这个问题骤然间被抛到面前,陈秘书看着眼底泛着青色的人,小心解释了句,“做领导有时候需要含蓄一些。”

他昨天回来得晚,今早倒是听说了这事,看长缨的眼神透着几分探究。

“那还是有问题,工作布置的不明朗,我往后尽量改正。”

陈秘书听到这自我剖析一时间竟是不知该怎么应对。

所以休息不好是想工作的事情?

倒是他想的过于肤浅。

“行了,去忙你的吧,尽快把那个出口创汇商品目录整理出来,我下乡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陈秘书应下去忙。

长缨则是拿出调出来的资料,研究着沂县其他公社的情况。

等到五月份天气转热,她已经把其他公社跑了一圈,瞧着地里头已经抽穗了的小麦,长缨似乎闻到了麦香味。

“咱们这是难得的地势平坦,倒是能用机器作业收割,公社里的拖拉机和收割机都收拾好了吗?今年双抢能派上用场吧?”

莲花公社的白书记苦笑了声,“那拖拉机之前就故障,收割机倒是有,不过不太好用。”

“没请县里农机厂的同志来修理?”

“修了几次没修好。”

长缨没想到还能有这情况,“那咱们去看看。”

白书记领着人过去,“其实咱们公社人多,倒是也不用担心这个。”

“那不是一回事,机械作业总是比人快,也能够尽可能的解放人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才能打多少粮食,想要大家过得好还得想别的办法。”

长缨跟着去公社大院看拖拉机和收割机。

莲花公社的收割机其实相对简陋,远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功能。

看得出来已经很长时间没用了,上面遍布灰尘。

陈秘书连忙拿出手帕递给长缨,长缨却是没接。

“收割机之前修理了哪里,农机厂的同志没说怎么保养吗?”

白书记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个咱们也不懂,所以不太明白。”

“公社里不是有知青吗,让知青过来,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白书记笑了下,“那群娃娃懂个啥。”

只是笑脸骤然间对上县里领导的黑脸,白书记心里头也咯噔一下。

一旁陈秘书提醒,“知青们说不定在课本上学过,能处理这个呢?”

他觉得领导已经竭尽可能的压制脾气了。

换作是他,只怕已经发作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谁都知道洪山公社做得好,都想着成为第二个洪山公社,可又有几个人真的去学习洪山公社发展的要义呢。

陈秘书叹了口气,想要发展一个公社容易,可要是把整个县的经济都拖动起来,难着呢。

莲花公社的知青们还有些一头雾水,瞧到傅长缨时倒是有知青打了声招呼,“小傅书记,去年你给我们做了欢迎致辞。”

长缨瞧着冲自己挥手的人笑了起来,招手让他过来,“你都来了一年了,有什么收获吗?”

“会干农活了算吗?”

这回答透着几分孩子气,“算,只有这个吗?”

“我有坚持学习,不过我数学一直不太好,有很多问题都不太懂。”

长缨看着一脸苦恼的人,“那可以请教别人嘛,如果其他知青不会也可以问我。”

“你数学很好吗?”

“还行,要不你出题考考我?”

小知青还真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袖珍小本子,“这个题目你会吗?”

陈秘书凑过去看了眼,有些没太看懂那都什么鬼画符。

他留意到领导拿着小本子的手抖了下。

“微积分啊,大学才学这个,我看你数学不是不太好,是太好了些。”

小知青眼前一亮,“那你会解这个题目?”

“不会,不过我知道有人会,你平日里都在学这些吗?”

“有时间就看这些,我之前在废品站淘到一本数学的书,觉得好玩就在看。”

长缨点头,“那帮我看看这收割机,你们也都过来瞧瞧,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白书记看着围在收割机一旁的知青们,欲言又止。

“他们是没什么种地的经验,不过既然村里人解决不了为什么不试着让知青来看看?就算解决不来也没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呗,难不成看一眼这收割机还能坏的更厉害?”

白书记听到这话神色讪讪,“也没有,就是没想那么多,总拿他们当孩子。”

“当孩子看待倒也没错,远离家乡他们也挺不容易的,不过老是把他们揽在羽翼下,他们怎么成长?将来这个国家还得他们撑起来呢。”

白书记沉默不语,一旁的陈秘书看了眼长缨,目光又落在那群知青身上——

除了极少数的知青,怎么瞧都是长缨更年轻一些,怎么长缨说的话就这么老气横秋?

陈秘书正费解着,忽的听到有知青喊了起来,“是这个轴承出了问题。”

轴承出了问题那就得换轴承。

长缨过去看了眼,“你觉得能换吗?”

“能,不过得要找到合适的轴承才行,咱们县农机厂估计不一定有这个,不过我记得洪山的李家洼能加工这些零部件。”

长缨看着大胆瞧自己的女知青,“成,回头我跟那边说一声,你去那边找下,不过我建议你先把这轴承尺寸构造研究透彻,实在不行可以借那边的机床自己加工。能搞得定吗?”

女知青笑了起来,“我觉得没啥问题,我从小跟着家里人玩这个。”

“那行,再去看看拖拉机。”

知青们又去研究另一个大块头。

长缨指着说道:“您看到了,咱们知青还真就藏龙卧虎呢,中央让知青下乡也有让他们用自己的知识文化帮助农村发展的意思嘛,您不能总把他们当孩子看,这也有违中央的意思。”

白书记连连解释,“是我犯糊涂,不是跟中央对着干。”

长缨挽着白书记的胳膊往外面去,“我知道您是心疼孩子们,可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这样好了,您安排人去通知下,我跟咱们公社里的社员们开个会,咱们一起讨论下,看怎么来发展咱们公社的经济,让大家日子都好过些。”

莲花公社的几个村子倒是挨得近,大喇叭里喊一声就把整个公社的人给喊来了。

白书记给大家做介绍,他搞经济的头脑没有倒是极为擅长司仪那一套,套话听得长缨耳朵都起茧了。

长缨坐不住,让陈秘书把白书记给架下去,“刚才咱们公社的老支书这么隆重的介绍我可当不起,今天特意请大家过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咱们莲花公社要发展,该怎么来,从哪里着手来做更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83章 写信

偌大的打谷场一阵静寂, 村民们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都没点想法?小薛, 你来这里一年了,要不跟我说说看你这一年都有哪些所见所闻, 有什么建设意见。”

盘腿坐在那里的薛述被点名后要站起来。

长缨压了压手示意他坐在那里回答。

小知青脸上还有几分腼腆,“咱们公社其实挺好的,我来到这里后, 村里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教我怎么干活使巧劲,怎么能驱赶蚊虫,还教我怎么编竹篮, 我学到了很多……”

这小知青话匣子一打开有些止不住,“……不过, 咱们这是得好好发展,我跟去了洪山公社那边的知青打听, 发现他们和我们干的活都不一样。”

“那你咋不去洪山公社呢,在俺们这干什么?”

人群中的哄笑让薛述脸上腾起一片红云,“洪山公社很好是我们学习的对象, 我们应该正视这件事, 难道你们不想过好点,让自己多吃点白面馍馍, 隔三差五能吃上鸡蛋和肉吗?”

到底是数学小天才,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问的一群人鸦雀无声。

谁不想过这样的好日子呢。

可好日子哪是那么容易过的, 他们靠啥过好日子。

嘴上说说谁都会,但想要过好那还得脚踏实地的来种粮食不是吗?

“小薛知青, 那你倒是说说,咱们咋学习,学习人家干工厂,还是学习人家养奶牛?”

这个问题难住了薛述,他现在局限于提出问题阶段,还不知道该如何解决问题。

小知青下意识地看向长缨,想要从长缨这里得到答案。

长缨冲他笑了下,“所以这才是我们这次请大家一起讨论的目的,怎么利用咱们的优势来发展,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傅主任,您是县里的一把手,您难道不知道我们为啥现在这样吗?”

看着略有些愤怒的村民,长缨坦诚,“我知道,咱们莲花公社每年交公粮都是沂县的第一名,这粮食交的越来越多,可大家的日子没见的好转,我没说错吧白书记?”

白书记傻了眼,这多交公粮难道还错了不成?

长缨继续说道:“咱们是革命老区,有奉献精神,当年打鬼子打国民`党反动派都二话不说,说干就干从来不含糊,有咱们革命老区儿女的气魄。”

“我当初下乡插队前,特意跟我爷爷打听,问咱们这里的情况,爷爷一万个支持我来咱们沂县插队,说这边穷需要发展,他当初就在这边干革命,得到了老区群众的支持,他年纪大了没办法再来这里工作反哺老区群众,希望我能代替他做一些事情,起码让大家日子过得好一些。”

“我一直都记着他老人家的话,来到这里后更坚定了我的信念。过去三年我有在做一些事情,只不过我所做的事情只是让洪山公社的乡亲过上了点好日子。现在我是县革委会主任,要对整个沂县地区负责,我今天也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不能让大家伙过上好日子,我傅长缨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哪怕所有的知青都回城,我也会留在这,直到让每一个人都能吃饱穿暖丰衣足食!”

长缨的话掷地有声,让薛述忍不住的鼓掌。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长缨时的情形,当时长缨在县里头给他们这些刚来沂县的知青做演讲,她闲聊着做知青的乐趣以及遇到的麻烦,用切身经历告诉他们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

这是一个好人。

而这个好人,如今拿自己的青春做赌注,告诉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此的人,她是有决心的,立志要帮助这里的百姓。

绝不是在说大话,说谎话。

薛述觉得,长缨既然能说出来就肯定能做到,她绝对不是这么一个乱放卫星的人。

只不过该怎么做,他有些期待。

“这头一件事,就是从咱们的公粮说起,我知道,咱们莲花公社年年都拼了命的干,想着多打粮食多给国家交粮食,可粮食交的多了,自己留下的就不够吃,村里公社里的账本上年复一年都有相亲在赊账,辛苦一年还欠大队里钱,这日子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陈秘书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这要是传出去,长缨这个革委会主任只怕就干到头了。

“所以今天,我可以跟大家保证,今年咱们不用再想方设法多交粮食,交粮标准就按照前年的标准来。”

陈秘书这会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莲花公社的交粮标准降低,那其他公社岂不是有样学样?

眼看着夏收在即,粮站那边已经在清理仓库了。

这没跟粮站打招呼,就搞这么一出,只怕回头粮站那边得告状啊。

作为长缨的秘书,陈秘书对她的行踪再了解不过,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他清楚长缨没跟粮站打招呼。

再者粮站在省粮所名下,直接接受中央管辖。

粮站工作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能接受长缨这一套?

陈秘书的小心脏伴随着莲花公社群众们的掌声砰砰乱跳,离开这边时他的心情都没能平复下来。

离开莲花公社时,车上又多了个叫薛述的知青,陈秘书不好直说。

薛述坐在小汽车上四处打量,瞧够了新鲜这才收回目光,欲言又止的看着长缨。

“怎么,有什么问题?”

“是有一个,长缨你让大家少交粮食,怎么跟粮站交代呀。”薛述去年的时候有跟着去县里的粮站交粮食,见识过粮站那些人的“嚣张”嘴脸。

看着就不好招惹的样子。

“干嘛跟粮站交代,他们又不是我的上级部门。”

薛述被反问了个瞠目结舌,傻眼了。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带走你?”

“没关系的,反正你又不会害我。”薛述说这话时透着几分天真,他才十六岁,某种意义上的确可以说是一个孩子。

长缨笑了起来,“是好事,不会害你的。”

说罢又看向陈秘书,“你憋了半天,不难受吗?”

“啊?”薛述没反应过来,看向陈秘书的眼神满是好奇,“那要不要停下车?”

陈秘书觉得自己十六岁时可没薛述这么天真幼稚,他不是尿急。

“我担心粮站那边会打小报告,你之前得罪了太多人。”

强硬的手腕威压下大家伙也没说什么,但陈秘书深谙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只要长缨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肯定会被有心人揪住小辫子不放。

毕竟,想要上位的人可太多了。

长缨闻言莞尔,“那正好,这次把这些人都揪出来,省得他们都躲在暗处我还得小心提防。”

得,压根没听进去。

陈秘书想着回去后再说这事,忽的听到领导开口,“你说我这封写给中央的信,该写给谁呢?”

写信给中央?

陈秘书咽了下口水,“这时间上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啊,再说了这才五月初,怎么说都来得及。”

长缨都想好了,这事还得麻烦傅爷爷,怎么说老同志的战友也多得是,看有谁能帮忙传递下消息。

至于信的内容,长缨都想了个七七八八。

回到县里,把薛述送到夜校那边交给邱教授,长缨这才回办公室和陈秘书商量,“咱们这每年交粮要高过上一年是六三年后开始的,早前天灾人祸的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后来国家就竭力充实粮库,这本来也没什么。”

陈秘书没想到她还追溯历史,大概是在莲花公社被这位领导接二连三的恐吓住,这会儿他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充实粮库是应该的,中央统一调度这样效率更快,可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粮食产量没那么多,老百姓打肿脸充胖子的交粮食,任务完成了自己却吃不饱肚子,这找谁说理去?”

粮站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拽的跟天王老子似的,交粮的村民得小心伺候着,生怕这些铁饭碗挑粮食的刺,本就便宜的粮食更不值钱。

到底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还是把人民当奴仆,长缨也懒得挑明,“咱们各自写一封信,回头碰一下看到底怎么跟中央说这件事。”

陈秘书多少有些震惊,“我也要写?”

“干不来吗?”

陈秘书连连摇头,“没有,我尽力。”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长缨这是在给他机会。

只是给中央写信,这封信的内容该怎么写?

陈秘书觉得这简直比写一百份公文还要让人头大。

然而领导并没有给他那么多的时间,明天早晨就要确定下来,陈秘书加了个夜班。

等到了后半夜这才把这封信确定下来。

陈秘书沉沉入梦,偏生梦到了老领导乔军辉把信摔到他脸上,“她让你写你就写,你就没脑子吗?”

那信封划过脸颊,竟是划出了一道血痕。

陈秘书下意识的摸了下,迷糊着醒了过来。

他没睡好,小心地打量着领导,却发现长缨似乎昨晚睡得不错。

似乎没把直谏中央当成多大的负担。

“没睡好吗?”长缨笑了下,“多大点事,你是觉得领导们都不想老百姓过好日子吗?”

“没有。”

“那就是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训斥一番呗,再说了有我顶着呢,你怕什么。”

老话常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陈秘书想了下,她好像比自己矮了有一头。

顶得住吗?

长缨还算擅长公文写作,但又觉得自己可能用词不当,和陈秘书交换了彼此写的信后,她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莽。

两人讨论了下怎么修改,等这封信确定下来,长缨打电话给傅爷爷。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这信是能随便写的吗?”

长缨一脸笑呵呵,“那不是还没送出去嘛,这先征求您老人家的意见,要不我把信给您读一遍?”

陈秘书倒是清楚长缨的背景,听着她字正腔圆的念着他们共同商议的信,他觉得自己似乎在电视机前听广播。

恍惚了下回过神来,目光所及是年轻的领导神色肃穆,“爷爷,我想如果您来到这里,听一听老乡们的心声,您会比我更着急更火大。”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陈秘书竟然闲着无聊的数时间,四十秒后,他这才听到一些动静。

领导脸上透着几分喜色,“谢谢爷爷,我替老区的乡亲们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终于调到了上午

第84章 香烟

电话挂断, 长缨在信封上填写了地址,“寄到这里去。”

陈秘书接过信,目光却是落在长缨脸上, “要是万一惹怒了中央,可能还会牵连到您的家人。”

“老头子当初干革命的时候九死一生, 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现在。”至于傅国胜两口子,大不了回头人大义灭亲呗,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往上爬一爬呢。

长缨管不了那么多, “快去吧。”

她可能是天生的赌徒,而且还是运气不错的那种,胆子格外的大。

没什么是她不敢的。

陈秘书拿着信离开了,长缨却还有事要忙。

她拿起话筒联系粮站那边, “下午过来开个会,商量下今年夏季收粮的事情。”

每年夏收秋收都是县里工作的重点, 这两个收前会议也都是惯例。

只不过今年长缨上任后,手段颇是雷厉风行, 倒是与乔军辉的怀柔政策截然不同,粮站这边也有些犯嘀咕,觉得没摸清这位领导的脾气。

虽说粮站不归县里头管辖, 但县里有监督权, 看不惯你穿个小鞋什么的也够喝一壶的。

粮站的余站长放下电话,通知手底下的工作人员下午去开会。

“我们都要去?”

“傅主任要求所有人都过去。”

这个要求让余站长觉得有些怪异,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感。

会议是下午两点钟开,除了粮站的全体工作人员外, 革委会大院现在没外出的干部干事也都出席会议, 将整个大院塞得满满当当。

“咱们小傅主任这又是在搞什么?”

张有明苦笑,“不知道啊, 问陈秘书就说是开会,领导没说会议主题。”

赵广亮喝了口茶,“她可真是年轻精力旺盛,每天有用不完的劲。”

这话夸奖的成分不多,张有明笑了笑没说话。

这边两人话音刚落下,长缨从革委会的办公小楼里出了来,“辛苦大家跑这一趟,咱们现在开会,这次会议主题是关于咱们夏季双抢,我这些天去下面公社跑了一圈,了解了各个公社的情况,发现夏季双抢对社员们压力大。余站长你管理粮站,对这个应该深有体会吧?”

余站长还真有话说,“是啊,咱们六月初收麦子,怎么说六月底也能打好粮食,可是每年等着交粮都是到了七八月份。”

长缨点头,“我在乡下的时候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主要问题在于人手少不够用,咱们这些干部干事虽然人少,但算起来也有上百口子人,又都正值壮年有的是一把子力气,今年咱们就有一个算一个,下乡帮着社员们双抢,分担压力,这样也能让下面公社早两天交粮食,余站长你说这主意怎么样?”

很不怎么样!

余站长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被长缨当了枪。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咱们这点人,也不行吧,何况还有工作呢。”

“你也说了嘛,村里头交粮食都是七八月份的事情,六月份又没人交粮食能有多少事?怎么,余站长你不乐意?”

长缨这眉头一挑,看的余站长有些心虚,“不是不乐意,就……”

“那就好,既然余站长第一个表态积极支持,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也尽管说。”

被抢了话的余站长傻了眼,你倒是让人把话说完啊,谁积极支持了。

这不摆明了当着大家的面扯谎吗?就不觉得脸红?

长缨哪管这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人?她目光落在赵广亮和张有明俩人身上,“广亮同志、有明同志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说的不一定对,你们有意见尽管提嘛。”

她这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好说话吗?

谁相信长缨好说话谁是傻子。

赵广亮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这让张有明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来,“也应该的嘛,我们是人民公仆,为人民服务,去帮忙是应该的。”

“对嘛!”

长缨笑了起来,“可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嘛。”

在几个副主任中,长缨就很是喜欢张有明,人家思想觉悟高啊,不会给你扯后腿,更重要的是还能拔高一下。

你看这话一说,谁还敢反对。

粮站那边吃了哑巴亏,会后余站长去找长缨,试图解释他们六七月份也很忙,“我们得打扫粮仓做准备。”

长缨点头,“这个我明白,我看到余站长这边给我的资料上写着,你们粮站一共有二十五个人,人挺多的嘛,赶上我们革委会大院热闹了。”

余站长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声,前段时间被服厂那边刚抓了个吃空饷的典型,这是又要把手伸到粮站了?

虽说粮站并不归县里头直接管辖,但监督权也挺让人头疼的。

“咱们粮站不大不小,管理起来也挺麻烦的。”

“是吗?”长缨一脸担心,“那余站长可真是辛苦,要不您去干部病房里休养一段时间,我让人来粮站这边干活?”

余站长一脸酱色,“小傅主任,您别太过分。”

手里的笔记本摔在了桌子上,长缨呵呵一笑,“谁过分了,怎么着余站长,您是不打算配合县里的活动是吧?行,跟上级写报告呗,咱们都写,看看上面的领导怎么说。”

一张办公桌隔开了两人,长缨脸上带着几分蛮横。

看得余站长直喘粗气,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您是县里的一把手,我哪敢啊。”

反正到时候人到了就行,难不成还能督促着他干活?

他倒是看看,谁敢。

“知道就好,那到时候就辛苦余站长和大家伙了。”长缨坐了下来,看都没看他一眼,“我还要忙,没什么事的话余站长忙你的去就是。”

就算是之前的乔军辉,见到他也从来是好商好量的。

她傅长缨算什么东西,这般指挥他?

气鼓鼓的离开这边办公室,余站长出门就碰到走廊里的陈秘书,他抓着人往走廊尽头去,“咱们这个傅主任,到底什么来路?”

他气得要死,却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光生气。

陈秘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领导干了什么好事。

斟酌了下,陈秘书缓缓回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当初她还在乡下时,乔主任就挺关注她的。”

这是实话,谁都知道的事情。

陈秘书旧事重提让余站长后背生了冷汗,他怎么忘了这出呢。

一个小知青能够成为生产队的一把手,可不是村民选举就能解决的事情,还得县里头同意。

乔军辉什么人,无利不起早。

能让他高看一眼的,这傅长缨怎么想都是大有来路。

同在沂县他是不怕傅长缨,可到了省里甚至再往上呢。

“谢谢陈秘书,往后要是傅主任有什么新的指示,麻烦你跟我那边知会一声,省得回头我准备不足,再把咱傅主任给气着。”

陈秘书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中华,“余站长客气了,我不抽烟。”

“没事,你留着就行。”

余站长离开这边,路过主任办公室时,他腰背都挺直了几分,仿佛这门上长着眼睛,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陈秘书见状摇了摇头,捏着那包中华放在长缨的办公桌上。

“你留着吧,我又不抽烟。”

陈秘书迟疑了下,“我也不抽。”

这话惹得长缨抬起头来,“好习惯记得保持。不过回头你万一要处对象,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调侃让陈秘书觉得自己这个领导其实也没那么大的谱,起码没怎么对他摆领导的架子。

“咱们这个余站长到底什么来路,他老丈人是中央的领导?”

不然咋就这么强横呢。

遇到这种人其实无须害怕。

比他更强硬就是了。

在这件事上,长缨一贯拿捏的好。

陈秘书听着这玩笑话也不由莞尔,“那倒也没有,他老丈人是市里的一个副局长。”

“这样啊,对了陈秘书你这段时间有跟乔副市长联系吗?打听下,余站长的老丈人工作态度怎么样。”

陈秘书听到这话稍有些迟疑,“您要把他给拿下来?”

“能拿就拿,拿不下来那就用,不过该敲打的还得敲打,不然他还真以为沂县是他的天下了。”

好的干部长缨遇到过,甚至遇到过很多,但是不作为的,甚至骑在人民头上的也不少。

她眼睛里揉不得这么多沙子,能收拾一个是一个。

收拾不动那就另说。

陈秘书斟酌了下这可行性,“我也没跟市里联系过,不过上次您把被服厂那边翻了个底朝天,乔副市长似乎有些不开心。”

他这话里头暗暗的表忠心,并没有在私底下和老领导联系。

长缨倒是听出了弦外之音,不过也没就忠心这事多说什么,“所以嘛,你先打听下他老丈人是跟咱们乔副市长一条路不,要不是一条路还做事不地道,那咱不正好将功补过嘛。”

这理论让陈秘书哭笑不得,“那成,我先打听下。”

“去吧去吧。”长缨摆了摆手,指着桌上的中华,“把这烟带走,黑市里赶上好时候能卖两块钱呢。”

陈秘书听到这话一脸错愕,纳罕她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想到这位领导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似乎也能说得通了。

走到门口时,陈秘书又被喊了一句,“对了,那个出口创汇商品目录你整理好了吧?前段时间忙倒是忘了这事,这样你去广亮主任那里问一下,看他明天上午有时间没,有的话跟我一起下乡,咱们去看看怎么发展本地的经济。”

“昨天刚准备好。”

整理这么个目录不是轻松的事情,跟省里甚至中央那边打交道都麻烦的很,他拐弯抹角又联系到广州那边,折腾了小半个月终于确定下来。

只不过之前长缨没催,他也就没着急递上来,想着再确定下。

“那成,你送过来我先研究下。”

陈秘书倒是知道她雷厉风行的性格,他又想起了一桩事,“今年县里的大学生推选,您是想要推选薛述吗?”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让公社还有县里的各个单位推他们的人选了。

“先不着急,咱们一桩桩的来,这个月先把咱们的发展基调定下来再说。”

薛述有数学方面的天赋,长缨十分看重。

只不过这天赋到底是送到学校里让他去读书深造,还是留在沂县让他跟在邱教授身边发展,长缨想着给薛述半个月的时间,让这个小知青适应下。

看他自己会选择哪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85章 告状

陈秘书出去忙。

长缨也没清闲, 她在看纺织厂那边的施工进度报告。

纺织厂的施工建设进入收尾阶段,等着厂房全都建设好了,这边就可以迎接机器到来。

进程加快, 今年就能出货了。

这样一来沂县的经济发展又多了一条门路。

纺织厂是市里安排在沂县的项目,施工结束自然需要市里的领导来审查一番。

乔军辉主政时就重点抓纺织厂的工作, 肯定要邀请他来。

到时候看看乔副市长有什么指点。

长缨阖上文件,拿出另外的一份,那是教育局的郑局长递过来的, 张有明已经看过,并且落了印章。

夜校的招生情况和相关师生的安排。

头段时间,沂县的夜大就开始上课了。

在第一次招收的差不多二百名学生中,多数都是工厂的工人。

虽然通知下发到了公社, 但公社距离县城距离远,所以很少有社员报名。

倒是有些知青对夜大感兴趣, 小虾三五只的报了名。

其中就有罗文章和高明月的名字。

高明月不是怀孕了吗?长缨想了想,打算晚上的时候去学校那边看看情况。

沂县夜大是她一手抓起来的, 自己应该去一趟。

下班后长缨先去食堂吃了晚饭,她是食堂的忠实食客,和食堂里的大师傅他们都很是熟悉。

瞧着长缨过来, 刘师傅热络的打招呼, “我给你留了个烤地蛋,你快趁热吃。”

“谢谢刘师傅。”长缨也没客气, 剥皮后将烫呼呼的土豆往嘴里送。

刘师傅看她吃的狼狈,“慢点吃, 又没人跟你抢。小傅主任你今天这下班的挺准时呀, 要去约会?”

“是啊,跟知识有一场约会。”

“李知世?那小子不行, 他个头太矮了,跟你差不多高,不行不行。”

长缨被这误会弄得哭笑不得,偏生被土豆呛着了,连忙喝了口水压一压,“是知识文化的知识,我要去夜校那边听课。”

刘师傅听到这话反应过来,“我说呢,李知世那小子哪里好,你怎么能瞧得上。”

长缨都不知道李知世是谁,她也没多问,吃完晚饭离开食堂把饭盒带回家去,收拾了一通这才往夜校那边去。

家属院距离革委会大院没几步路,但和夜大那边还真有点距离。

长缨也没骑自行车,慢吞吞的走着打量着这个小县城。

等到了学校那边天黑的差不多,陆续有人推着自行车进去。

多是工人蓝,有的还抱着小孩子一块过来,看样子离这边近,便是拖家带口来上课。

夜大的课程安排就张贴在公告栏那边,长缨站在那边瞧了下,选择去听苏乔的课,他讲的是基础化学知识。

对比邱教授的机械课程,苏乔的课实用性不算多高,尤其是对工人而言,长缨想着听苏乔课的人不见得多,没想到来到这边教室,一眼望去是乌泱泱的人头。

她被吓得站在门外没敢进去。

“长缨你怎么来了?”

徐立川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小跑着过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色,“对了那个曹知青回来探亲了,你知道吗?”

长缨当然知道,她还跟曹知青不欢而散了呢。

“嗯,你最近学的怎么样?”

徐立川挠了挠自己的头,“还成吧,就是有些东西不是很明白,邱老师是个很好的人,给我解释的很详细,可我太笨了点。”

看着苦恼的挠头的青年,长缨笑了起来,“机械课程就这样,需要一定的基础,你没在车间不了解机械构造,可能不懂,多问问就行了,哪里不太懂的就问邱教授,实在闹不明白的话,那就去找废机器去研究,拆了再组装多来几遍就成了。”

“邱教授也是这么说的,我打算过两天去县里的农机厂,县农机厂的技术员也在咱这上夜校,他人挺好的,说我们可以去农机厂实践。”

徐立川正说着,就看到了他那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李峰,“长缨你要跟我一起去上课吗?”

“好呀,我正好听听邱教授的课教的怎么样。”

说是一事不烦二主,不过目前这些专家教授的主要工作还是夜校,象征性的去打个猪草给养猪场那边送去。

长缨提出的塑料拖鞋生产线,目前还没影呢。

当然这跟长缨目前没提供任何原材料有关。

邱教授已经先一步来到教室这边,周围挤满了人,似乎在回答学生的问题。

长缨跟着徐立川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徐立川的笔记,“这不挺好的嘛,不过这里的图画的是不是不太对?”

“哪里?”

长缨用笔圈了下,“这里受力点不对,构造有问题。”

两人的讨论引起了李峰的注意,“这是邱老师留下的陷阱,傅主任你这都懂啊,真厉害。”

李峰当时也不敢确定,拿着画的图去找了邱教授,这才知道老师用心良苦。

长缨笑了笑,“我就是平日里乱看书,对了立川,我让薛述来找你,他跟你联系了吗?”

“就那个小个子知青吧?我原本打算让他跟我一块睡来着,不过齐老师好像挺喜欢他的,晚上又给他讲题目,他就没回去。”徐立川有些心虚,“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随他的意吧,人没事就好。”

本来嘛,就是想着让薛述能够发掘潜能,看样子夜大的老师们比她更激动。

他们正说着,围绕在邱教授身边的学生们四下散去,老师要讲课了。

邱教授讲的课程的确相对基础,不过长缨很快就发现,工人们为主的夜大课堂上,邱教授会针对学生们提出的问题,进行深度分析。

基础课程面向所有,适当的深度留给部分有需要的学生。

这位老教授在因材施教这方面做的很好。

这让长缨想起了一个人,莲花公社的女知青卫然。

卫然似乎对机械这方面很有一套研究,或许她应该也把这姑娘调到县里来。

不过卫然最近又忙着维修公社的拖拉机和收割机,可能暂时过不来。

课后等着大家问完问题四散去,长缨还是跟邱教授提起了这事。

“我想着,您可能也需要个助手什么的,如果可以的话就让小卫过来,跟在您身边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邱教授自然没意见,“就怕我教不好。”

“没有的事,您的课很生动,我看大家都喜欢的很。”

这边气氛很好。

邱教授曾经的担心如今烟消云散。

工人们好学求上进,县里头的领导也给与充分的尊重,他们的处境不可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