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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设备

“公社的, 公社的财产。”牛书记连忙答道:“都是公社的财产,这次校舍重建也是公社出钱,又从农信社这边借了点钱。”

廖局长一脸笑眯眯, “看来你们公社还挺有钱的。”

牛书记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说错了话,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一旁长缨轻声开口, “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只是有些钱能省,有些钱该花也得花。”

这话说的自己苦兮兮, 廖局长呵呵一笑,“大家都有难处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倒是没再羊群问题上纠缠。

牛书记抹了一把汗,虽说这不是直接管辖他们的领导, 但到底是市一级别的干部,开罪了也不好。

长缨这卖惨一时间止住了话头。

等到了学校这边, 廖局长呵呵一笑,“你们这新学校盖的可真不错, 没少花钱吧。”

又是钱。

明明主管教育的人,可听着像是财政局的干部,三句话离不开一个钱字。

牛书记也领悟到长缨刚才那一番回答的精髓, “这不都是为了孩子们嘛, 只要他们能好好读书将来不给国家添麻烦,我们大人苦点累点没关系的。”

上道!

长缨连忙接着说, “可不是吗?我们书记说了,再苦不能苦孩子, 再穷不能穷教育, 孩子可是国家和民族的希望啊。为了盖这新校舍,牛书记他吃在这里住在这里, 是没日没夜的操心学校的事情,人都累脱相了。”

看着抑扬顿挫举止略有些浮夸的人,牛书记目瞪口呆,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长缨压根没这么觉得,她还没说完呢。

“咱们公社有近万名群众,家家户户都有不一样的情况,你说要是了解的事无巨细吧,牛书记一个人也不是那孙猴子没有那么多毫毛他做不到啊,但他真的是人如其姓,起的比狗早睡得比猪晚干得比牛多,要不为啥公社里的人都服他呢?我说的没错吧陈老师?”

陈老师骤然被点名,恍惚下才反应过来,“是,是这样的。”

“就是,吴副市长廖局长你们是不知道,咱们革命老区地理条件特殊了点,尤其是这边山区想要发展真不容易,可是牛书记一不怕难二不怕苦,带领我们……”

廖局长也没想到这年轻姑娘这么能说,只怕再让她说两句,这都成了洪山公社书记歌功颂德的大会。

他连忙打住,“小同志你说的情况我们都了解,牛书记是挺不容易的,咱们大家都不容易。”

“是啊……”

大概是熟悉了长缨的风格,那廖局长没等她这尾音拖完,便是笑着往学校里去,“咱们去听听这些知青老师们教课怎么样。你们这法子倒是挺好的,充分利用知青们的文化储备,让他们能人尽其用。”

这次不是长缨唱赞歌,换做牛书记接棒,“这法子是我们小傅支书想的,起初也是她觉得公社小学办不下去,孩子们整天干活不学习也不是办法,组织知青们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后来又想着把公社小学重建起来,这不不止我们公社的孩子,还有其他公社的孩子在这读书。别看小傅年轻,但脑子灵活,很有想法的。”

前来兴师问罪的吴副市长和廖局长离开时对洪山公社小学赞不绝口,觉得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

农信社成立的初衷是给农民朋友们贷款用于农具的购置,提高生产力。

但用在教育上,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廖局长有心在全市范围内推广这一做法,回去的路上都在跟吴副市长商量这事。

只不过乔军辉和沂县的郑局长没有开口,这事怎么说呢。

洪山公社既然卖惨,他们也不好揭穿。

事实在于,洪山公社这两年发展的好,公社攒了不少的钱,从农信社贷款也有能力偿还,人家甚至搞起了免费教育。

可其他公社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哪有钱来搞学校?

再说了,就算能从农信社贷款,怎么偿还呢。

市里的领导也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些。

送走了市里头来的大神,郑局长忍不住吐槽了句,“这要是真号召起来怎么办?”

“以为自己是□□人吗?哪有这本事。”乔军辉压根没放心上,“行了你不用管那么多。”

这话让郑局长笑了下,“行,那我就不管这个了,对了乔主任,之前首都那边的学校又给我打电话,问起了长缨同志的事情。”

学校招生指标是下放到地方的,但对于一些特别突出的同志,学校那边也会关注。

傅长缨就是那个特别突出的同志。

郑局长觉得这事不太好办,“我怕回头那边直接联系到傅长缨的家里,又或者联系到她本人,那咱们到时候不就做了坏人吗?”

乔军辉看着那张忧心忡忡的脸,“行了,这件事我回头会跟她说一声的,你不用担心。”

“那行,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离开这边办公室,郑局长回到自家那破办公室叹了口气,他这又算什么?

……

市里头气势汹汹而来,好在被应付了过去。

但陈老师的事情,长缨立马着手解决。

这边他媳妇又生了病,不可能把人丢在家中,这样学校这边就需要给这个老资格的教师一家三口整出一个安置的地方,偏生教室宿舍那边还真腾不出来。

长缨想着要不在公社那边先腾出一间房来?

她正要去找牛书记商量,牛书记先找来了,“让老陈住我家好了。”

他家那王八犊子被关到县里的监狱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能有住的地方,而且也方便照顾人。

“那婶子那里……”

“她也没意见,咱们这学校还得再建,不过你也看到了,马上要秋忙大家现在顾不上盖房子,等到秋忙结束后再把学校扩建吧。”

不止是教职工宿舍要扩建,还要弄学生教室,小学毕业还不够,还得继续念书,去读初中甚至高中。

这些个教室可远远不够。

“行,那回头我去陈老师家说一声,对了书记,我还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长缨说的是在各个村建立观察点的事情,“本来想可能生产队就行了,但还是落实到村里比较靠谱,就像是线头村的秀华婶子,之前家里头出事两边顾不上,村里人都知道可是咱们公社这边并不知情,要是早知道的话安排人去帮个忙,问题早就解决了。还有陈老师的情况也类似,既然都是公社里的人,没有大奸大恶咱们应该尽可能的帮扶,不让任何人掉队。”

牛书记看着这年轻的面孔,“你这想法很好。”很有党员的思想觉悟。

这算是得了牛书记的许可,不过长缨还是把情况进行了汇报,“我也不打算特设岗位,就是想着跟村里的干部沟通下,让他们稍微费心一些,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小火车往前开的时候,得把乡亲们都带上车。”

“行,这事你来看着办就行,有啥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来找我。”

“那好,我这两天正好还要去村子里看看,先去跟大家伙打个招呼。”

牛书记看着转身就要走的人,忽然间喊住了长缨。

“怎么了书记?”

长缨看着不说话的人略有些奇怪。

“没事,你先去忙吧。”

牛书记刚才想问这个小知青还有没有更大点的野心。

但这姑娘要是再往上走,那就是来公社这边忙活。

公社的二把手,甚至一把手。

他倒不是贪权,但又觉得长缨还有些年轻。

还不到二十岁啊。

要不再等等?等到明年二十岁,再把公社交给她也不迟。

……

九月上半,长缨骑着自行车在公社的各个村跑了一圈,检查了各村的养殖情况,并且把帮扶困难群众的意思传达后,总算能消停几天。

只不过她这人劳碌命,压根没这个机会。

上海牛奶公司的程经理打电话过来找她,“小傅同志,我们这边要更新生产线,有一条奶粉线要被淘汰,你要不要?”

程经理觉得直接当废铁卖了肯定不合适,倒不如再物尽其用看能不能卖给谁。

这时候傅长缨这个名字就出现在脑海中。

组织乡下牛奶饲养棚里的人来学校将近三个月,而且这姑娘办事又特别周到,程经理对她很有好感。

“这生产线倒也没啥毛病,只不过我们这边是想着做一些奶粉出口赚外汇,跟人谈好了合作,得从那边进口国外的生产线。”

现在牛奶公司也不敢全上,就先引进一条。

新生产线过来,旧的自然要被淘汰。

长缨当即答应了下来,“要,我们要,实话跟您说程经理,您之前跟我说过这生产设备贵的事情,我回来后考虑再三也没舍得引进。您现在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这不算帮忙,老生产线折旧而已。

真要说帮忙也是相互的。

“那行,其实这条生产线我们用了也没几年,等回头我安排人送过去,让人安装调试,教会你们怎么使用,你看怎么样?”

“那可真是太麻烦您了。”长缨跟着程经理又说了几句,这又说起了生产线价钱的事情,“我想着先把钱准备好,要是不够的话可能还要再去借一些,省得回头资金不到位让您为难。”

和熟人谈生意有个小问题,那就是价钱上的谈判有些麻烦。

杀熟这个词可不是空穴来风。

长缨询价的时候也透露了一二难处,程经理是明白人,自然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价钱的话,这条生产线引入的时候花了十二万,我们这边折旧打算按照两万块算,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钱,不能再划算。

之前徐立川梁实他们在那边学习的时候也多少打听了下,长缨不算完全的外行人。

“成,那我说什么都把这两万块凑齐给您准备好。”

机器由上海那边送过来,费用什么的牛奶公司这边出,程经理又是额外多说了句,“最近我们厂长家的千金好事将近,她的结婚对象小傅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梁从武。”

“那挺合适的,向……像他们这样般配的人就该早早结婚嘛,他们婚期大概什么时候,我回头以我们公社的名义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感谢牛奶公司对我们的照顾。”

程经理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大小姐,“不用那么麻烦,你有这份心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

更完啦下午去玩耍

第62章 分手

长缨可不知道有人还“惦记”着自己。

那张满玲看着程经理挂断电话就过去撒娇, “程阿姨您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这不也是担心吗,万一回头我跟梁从武过得不好,我妈又去找您唠叨, 那您听着也烦心是不是?”

“哪有这么不盼着自己好的?听到了吧,人家压根没往那处想, 你自己犯疑心病。”

张满玲额头吃了一下,笑呵呵的搂住程经理的胳膊,“那还不是梁从武那个亲戚, 说之前给他介绍过傅长缨嘛,我这都要嫁人了,总得确定肯定一下,不然将来吃亏的不还是我?再说了, 也没让她吃亏嘛,这生产线要是卖给别人可不止两万块。”

“那你也得找得着买家才是。”

两万块也就当初的一个零头, 但在上海找买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要做工厂得需要有国家审批,还得有足够大的牧场足够数量的奶牛, 能满足这条件的课不多。

“行了,马上要结婚过日子的人了,得有个大人模样, 别再耍小孩子脾气。”

“知道知道。”张满玲松开手, “我去找梁从武耍去。”

这些大人,真是无趣的很, 她找她的兵哥哥去喽。

程经理看着精灵似的人,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傅长缨也是干部家的女儿,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到乡下。

人与人的命, 可真是不一样。

长缨才不觉得自己命苦呢,耗在上海那才叫一个没意思。

现在可不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两万块的账目, 她立马去找牛书记那边报备。

刚好这边农信社的主任在,听到这话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啊,一定要买下来,老牛这可是好项目,对了长缨,你们那个饲养棚的小牛犊怎么样?”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那些个怀孕的奶牛陆续产下小牛犊,当时梁实等人都不在,罗文章带着高新月他们几个负责接生照顾,除了有一头小牛犊没能成活外,其他九只都长得挺不错。

没有按照惯例把小牛犊和母牛分开饲养,维持奶牛的情绪似乎更能保证牛奶的品质。

虽然梁实和罗文章等人一贯坚持的原则并没有进行科学验证,有数据的支撑,但牛奶产量没有下滑,口感依旧不错,这就足够了。

“那正好,这生产线能派上用场,牛奶保存不方便可奶粉没问题呀,说句不好听的,你想要找人办事送牛奶人家家里可能放不住,但奶粉那还不方便的很?”

之前长缨考虑过做奶粉,但这件事急不来。

一来生产设备贵,二来就是牛奶产量还没达到这个量,当然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上这个设备不少用电。

这样一来的话,是做一个特大号的沼气池供电呢,还是再想别的办法?

问题也蛮多的。

只不过如今设备来了,这些问题也都不是问题,某种意义上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了。

“长缨。”农信社的付主任问了句,“你们需要贷款不?咱们好商量。”

“两万块贷什么贷?不要。”牛书记财大气粗,他把人给撵走,“我们谈正事呢,回头咱们再说。”

付主任不死心,“老牛你这人你看,咱们好商量嘛,长缨有需要去农信社找我哈。”

长缨哭笑不得,其实贷款也挺好的,只不过年纪大的觉得贷款背着债务不合适,除非逼不得已很少会开这个口。

“别听他胡说,咱们账上有钱,回头我让人把钱划过去,你把钱给人家就行。”

“行,对了书记,那咱们这饲养棚也得再建新厂房……”

“牛奶厂的位置你选定了吗?还是在原来的位置的话,那新厂房建设就得麻烦你们生产队的人了,这些天秋高气爽的赶紧找个时间把新厂房起来,先有地方安排机器再说,至于其他的厂房,还是得秋收之后再说。”

“行,那我安排这件事,另外就是咱们的牛奶厂回头要起个正式的名字,您觉得洪山牛奶厂怎么样?”

“行啊,你决定就行,这件事还得辛苦你。”他到底是公社的一把手,抓的是农业生产,如今秋收在即,忙里忙外都是搞粮食,这些副业发展只能让长缨来抓。

“行嘞,我回头写材料给县里去说明一下。”

牛书记瞧着要回去的人,他再度喊住了长缨,这次倒是没藏着掖着,“长缨,好好干,我年纪大了也该退下来了,回头公社还得指望你呢。”

管她二十没二十呢,有本事就行。

“您这是什么话,书记你现在正值壮年,哪能偷懒呀。”长缨笑着打了个哈哈,“您也是党员干部,可不能思想上有懈怠。”

思想上有懈怠。

牛书记哭笑不得,这姑娘咋还将自己的军呢。

不过也是,党员要讲奉献精神,作为干部他可不能懈怠,也不该懈怠啊。

牛书记拿起自己的烟杆子,“不对……”

这事不太对。

他怎么觉得,长缨这也不是在督促他工作,倒是有点可能不会在他们这里待太久的样子呢?

也是,是金子总会发光,这么一大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哪能一直在他们这里待着呢。

行吧,好好干吧。

争取在长缨离开之前,把公社的发展基础给夯实了,到时候就算人离开也不怕什么。

长缨的确有这方面的想法,虽然上面领导暂时没有给出什么口风,但头段时间吴副市长的到来让长缨觉得,或许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就在这个吴副市长身上。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念头。

大概可以简单的称之为直觉了,又或者说是第六感。

当然,在转折点到来之前,她需要做好每一项工作。

比如牛奶厂厂房建设。

为了这事,长缨特意去了一趟县里,找到正在建造的纺织厂那边的建筑规划师,从那边得到一些指点,然后又找到市规划局那边,再加上给程经理打电话确定这条生产线的规模大小,前后折腾四天终于确定了这厂房的构造。

大湾后村那边出人又出砖,虽然没有弄来钢筋,但山里的老木结合着稻草水泥,倒也弄得结实漂亮。

“咱人还不如这机器呢,你看这房子多结实多厚实。”家里头盖房子用砖块都不舍得这么用料呢。

长缨笑了起来,“那回头等你娶媳妇,咱们大家伙去帮忙,给你盖49墙,怎么样?”

那小青年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长缨你咋能拿俺开这种玩笑呢,我连对象都没有,娶啥媳妇?”

带队干活的梁满仓插了一句,“那让长缨给你介绍对象呗。”

“长缨自己都没对象呢,哪能当媒婆。”小青年嘀咕了句。

这问题转来转去最后又绕到了自己身上,回旋镖之厉害,傅长缨都躲不开。

“我还年轻,不着急,你们这该找对象的找对象,个人问题不能耽误。”她说着就把徐立川加入话题,“你看人家立川,平日里看着老实人吧,这不声不响就要把问题解决了。”

“立川跟我一样光棍汉,他哪来的对象?长缨你净睁眼说瞎话。”

“咋没有?不信你问梁实嘛,梁实也知道的。”

战场不断扩大,被牵扯进来的梁实看了两人一眼,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立川没对象。”

怎么没有?

不是在跟李家洼村的那个知青段佳佳在谈吗?难不成距离产生美,拉近距离就谈崩了?

长缨到底没有大声嚷嚷,盯着这边厂房建成后,这才寻了个机会去找徐立川问到底怎么回事。

年轻人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没啥事,就没成,你别问了。”

你再问我我就哭你信不信?

长缨读出这潜在台词后没敢再多说什么,寻了个机会去问梁实到底怎么回事。

梁实正在那里挤牛奶,嘴里头哼唱着小调,那奶牛像是能听得懂似的,在那里老老实实的被他折腾。

“你问徐立川他都不肯说,我怎么好出卖他?”

长缨:“……不愿意说拉倒。”

她不打听了总行吧,就是想着徐立川跟自己跑前跑后也挺辛苦,多关心一下。

不让关心就算了,她有这空还不如想想等这条生产线来到后,怎么投入生产呢。

眼看着人走开,梁实也没喊她。

怎么说?难道说那个知青不太喜欢立川跟着你四处跑,所以两人闹崩了吗?

这算什么回事呢,牵红线的人反倒成了罪人。

梁实懂却又想不通。

如果自己喜欢的人整天围着其他人转,他也不开心。

可徐立川那是工作啊,人活在世上,尤其是对他们这种出身就带着原罪的人来说,一份工作是多么难得。

大概那些人是真的不明白。

分了也好,不然真闹到傅长缨面前,最终尴尬受伤的也只是徐立川罢了。

长缨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事,李家洼村加工厂那边知青受伤,长缨过去探望,屋里头正说着话,外面有叽叽喳喳声。

装听不见都不成。

工伤的知青也听到外面的声音,脸上有些挂不住,想方设法岔开话题,“真是太麻烦你了,其实没啥大事,还劳烦你跑这一趟。”

“该来的,全模全样的下乡,将来回去的时候也得全须全尾才是,你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身体再去上工也不迟。”

虽说轻伤不下火线,但加工厂也没说要死要活赶工期,还是身体为重省得加重伤情。

安抚受伤的知青几句,她离开屋里头。

出门就看到院子里正在和段佳佳说话的女知青。

俩人看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错开目光。

长缨瞥了一眼,径直离开了这边。

“她,她没听见?”

段佳佳也有些慌,怎么可能没听见?

她应该是故意不搭理自己。

可现在追出去吗?找到傅长缨怎么说。

段佳佳心事重重,下午去干活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把手往铡刀那边放,要不是方新语看见连忙拦住,怕不是要出惨案。

“你在干什么?”

段佳佳看着一脸着急的朋友,忍不住的哭诉委屈,“我就是不想他整天绕着傅长缨转,他也有技术,去那个饲养棚干活跟小高姐一样也行啊,可他就是不同意。”

方新语看着哭成了泪人的舍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今天傅长缨也知道了,可她装没听见,新语傅长缨她是不是也喜欢立川呀?”

第63章 合作

“是是是, 全世界的女人都喜欢徐立川,都是你的情敌行了吧?”方新语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段佳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你之前暗戳戳的喜欢,是人家给你创造机会, 结果你就这么想她,你不觉得这是恩将仇报吗?”

方新语完全不能理解段佳佳的想法,“你认识徐立川才多久, 你真打算跟人结婚吗?管那么多。”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段佳佳委屈异常,“我要是不想嫁给他,我干嘛管他。”

“可人家不想要你管啊, 那就分了呗。”方新语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想要嫁给当地人,不过徐立川长得的确还行, 这下方新语又稍微理解了下她的想法。

可她还是不能理解段佳佳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合适就处不合适就拉倒, 徐立川又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会把你们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事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你要是不服气去找徐立川讨说法,找傅长缨算什么本事?还背地里说人, 别说傅长缨不搭理你, 换做是我也懒得理你。”

理你都显得掉价。

方新语十分后悔,自己当初多什么嘴, 跟傅长缨说段佳佳喜欢徐立川的事情。

从段佳佳的描述来看,傅长缨应该是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还好这样, 不然自己也被牵连的里外不是人。

“我还是那句话, 别自己想着谈恋爱就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个样,傅长缨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这话说得狠, 让段佳佳觉得自己心口上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我们一起下乡插队,一起生活了三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方新语看着控诉自己的人,她还觉得委屈呢!“正因为一个屋檐下生活三年多,我才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揣测人,是傅长缨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哪里得罪你了吗?咱们比她早一年来到这里插队,当初过得什么日子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现在过得舒坦了,就吃水忘了挖井人是吧?”

明明不关人的事,这都能牵扯过去,方新语也算是长见识了。

段佳佳有些心虚了,“那,那是公社政策好,又不全是傅长缨的功劳。”

方新语被这话惊着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吧?这话也能说得出来。”

公社政策好,公社的政策是谁推动的,这才过了多久呀就不认账了。

做人哪能这样。

方新语彻头彻尾的服气,“那行,你这么说咱们现在去找傅长缨要个说法,她今天去了红星公社,下午的时候肯定从这边路过回来,咱们就在路口堵着,找她要说法去,成吧?”

两个女知青搭档在这养鸡场工作,平日里都是方新语说话多,真要是吵起来段佳佳哪里是她的对手。

被拉扯着踉跄了几步,年轻的女知青哭出声来,“我错了,新语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成吗?”

方新语也不是非要跟她吵架,只是面对这么不讲道理的人,除了比对方更不讲理外,她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

她们到底是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行了,收收你的心,你们既然不合适那就回头再去找个合适的,你长得又不差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吗?”

段佳佳抹干了眼泪,“可我就是喜欢他啊。”

喜欢他所以就要别人按照你的想法来生活,你要是有这本事能把人□□成功也就罢了,关键是比起组建家庭,徐立川更想要在工作上有所长进啊。

喜欢就变成了负担,所以徐立川没有拖累你,更没说生米煮成熟饭让你不得不听他的。

他只是可能没那么喜欢你而已。

方新语不敢再说重话,她支吾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只不过半下午的时候还是找了个机会去村头路口拦截傅长缨。

还真被她拦着了。

方新语觉得自己被牵扯进来,不说清楚挺不好的,“……她这人多少有些缺爱,看着挺柔软的其实又有点一根筋,长缨你别跟她过不去。”

恋爱脑嘛。

谈恋爱的时候总希望地球都围绕着自己转。

一样米养百样人,长缨倒是也没觉得有啥奇怪的,“没有,只不过不合适也别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单恋一支花呢。”

“我也是这么说的,行,你别生气就行,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长缨挥了挥手,跨上自行车往大湾村去,还有很长一段路呢,她天黑前能赶回去就不错了。

只是徐立川和段佳佳的事情让长缨多少有些头疼。

她很少后悔自己的选择,但这件事让她的确后悔了。

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当初不做安排。

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她怎么就忘了这至理名言了呢。

懊恼之余却又没办法跟人诉说苦恼,毕竟说出去可能会伤害到段佳佳。

长缨纠结了许久,写在了信里头。

她最近养成了新的习惯,不能说的事情全都写在信里头,这信也不寄出去,放到信封里收好压箱底

就当是情绪树洞。

等着把信写好,长缨觉得心里头也舒坦了许多,躺下就睡了过去。

这件事她没跟徐立川说,何况最近徐立川在帮忙照顾小牛犊,忙得很,也没怎么跟着长缨四处跑。

……

上海来的设备在国庆节,同样也是长缨生日这天到来。

负责调试生产线的工程师程工来到后先参观了下这边的饲养棚,看到小牛犊竟然和母牛一起生活,他多少有些惊讶。

按照国际惯例,小牛犊生下来后都会和母牛分开。

毕竟牛的食量还是蛮大的,跟随着母牛生活不免会吃母乳,这么一来产奶量自然会下滑不少。

长缨让梁实他们解释,后者愣了下,闷声说道:“老话说舐犊情深,其实奶牛对孩子也是有感情的,如果强行分开对它们挺残忍的,牛奶品质也会下滑。”

他亲爹死得早,亲妈又被人霸占了去,叔叔兼继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梁实的人生经历中是极度缺爱的。

父爱母爱甚至连友情都很少,直到这两年才稍稍好转。

因为缺爱,所以对爱意的感触更为深刻,哪怕是隔了物种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觉得奶牛特别可怜。

比起地里的老黄牛还要可怜,从出生开始就被做选择,公的长大了吃肉配种,母的留下来产奶。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牛奶,而从第一次怀孕开始,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产奶、怀孕中度过。

牛生已经足够悲惨,他只是想要奶牛能过得稍微舒服那么一点点,缓解心中的罪恶。

这话说出去他觉得会被嘲笑,所以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比起自己这点慈悲心,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然更加合适。

程工倒是有些被这理由说服了,“好像是有点道理,这样小傅同志,要不你们做一组对照实验,来看看母牛到底是与牛犊生活在一起更稳定牛奶产量和品质,还是分开更好。”

长缨麻溜地答应,“这倒是没问题,只不过想要做实验的话多少还有点麻烦,我们能够对比下牛奶产量,但是关于牛奶品质的检测仪器……”

她这话锋一转让程工笑了起来,“行,回头我看着能不能再给你弄一台检测仪器。”

“那可真是太麻烦程工了,就是不要太贵的,您也知道我们刚买了这生产线,兜都快比脸干净了。”

程工来之前还被自家妹子交代,说这位小傅同志是个很聪明很会办事的人。

可不是咋的。

自己就提了一句,她能顺着杆儿爬过来的提出一堆要求,不过人也有分寸的很,倒是不让人讨厌。

“知道了,不过你可得认认真真做数据记录。”他是个工程师,对这类数据最是感兴趣不过,可惜牛奶公司是国企,哪能由自己乱来啊。

倒是这小作坊有求于他们,还能提出些要求。

合作双赢嘛,程工觉得没啥,只要这边尽心去做就是了。

长缨笑着应了下来,“肯定的,您放心,我们肯定认真做对照实验,不会糊弄人的。”

把人从饲养棚这边带走,长缨带着人去村里的食堂吃午饭。

“这么丰盛呀?”程工瞧着乐呵,“你们这乡下的日子还挺好过,看得我都想下乡来体验生活了。”

几个大肉菜,竟然还有酒。

而且不是那最便宜的地瓜烧,倒是国宴用酒茅台。

牛奶厂这边的负责人罗文章解释了句,“今天是长缨生日,正好又是国庆节,我们就凑个热闹吃点好的。”

程工愣了下,“哎哟过大寿呢,那我可是沾小傅同志的光了,生日快乐,我也没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他拿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别嫌弃。”

钢笔可是贵重物品。而且这还是派克的钢笔,想要买还得用外汇券。

长缨哪敢收呀。

“就是他们瞎胡闹,不要礼物,您不嫌弃就好。”长缨把钢笔推了回去,“这次麻烦您大老远的护送机器过来,已经是帮我们大忙了。”

她端起酒杯起身,“我先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其实长缨本来没打算喝酒,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总是得尽地?之谊才是。

程工被这姑娘的一番举动给惊着了,不胜酒力的人喝了杯酒脑子晕乎乎的,酒过三巡竟然开始唱歌了。

上海那边过来的知青如罗文章听到乡音心头一阵酸涩,转头望去看到傅长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酒水浸泡过似的,闪烁着璀璨的光。

她也想念家乡了吗?

……

程工并没有着急离开,在洪山牛奶厂待了两天,指导了奶粉的生产加工流程,确定这边的确熟练掌握了这一技术后,他这才离开。

走的时候罗文章送人去火车站。

“这两天怎么没见到小傅?”

罗文章:“长缨是生产队的书记,每年收成的时候都要去地里头干活。”

这不,赶上掰玉米棒子,她可不是得身先士卒吗?

程工闻言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并不怎么强壮的姑娘,“这囡囡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因为是老乡的缘故,罗文章话也多了些,“不然怎么能在这里扎根,让公社里的人都听她的话呢,靠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

“是啊,好好干,世界是你们青年人的。”

能够在艰难困苦中搏出一条路来,未来早已经张开怀抱在等着他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更啦,今天没啦

等我过两天有空再多更章

第64章 赏识

罗文章陪着人等火车的时候, 长缨正挥汗如雨的掰玉米。

掰玉米这个活不算多重,就是特别费胳膊。

她昨天掰了一天,脸上被玉米叶划了一道道不说, 胳膊酸疼的几乎抬不起来。

问了苗花,人家跟没事人似的。

长缨咬着牙继续干, 说什么这次要把整个秋收季给干完才是。

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就算日后有更好的工作岗位那也很难做出成绩来。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话虽然有点鸡汤,可也是事实。

当然, 眼下的事实是整个秋收季的磨砺让长缨花了脸,哪怕是拿毛巾包住了脑袋,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锋利的玉米叶划伤。

虽然不是啥大毛病,过几天这些很浅的伤口就会愈合, 甚至连疤都不会留下。

但还是吓着了苗花,“村长都说不让你干了, 你咋这么犟呢。”

她在蒜臼把那草药砸碎,连带着药汁抹在了长缨脸上, “怎么样?”

脸上糊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长缨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阵清凉, 爽。”

话音刚落, 被苗花弹了个脑瓜崩。

“还好意思笑,这要是真的花了脸, 往后还怎么跟人处对象?”

玉米掰完了,剩下的就是脱粒。

这件事暂时还不着急, 毕竟还得先晾晒。乡下地方一般都是等到冬天再脱粒, 那会子大雪封村,没啥要做的, 在家慢悠悠的脱玉米粒倒是打发时间的活计。

目前来说还剩下的活就是摔黄豆拾棉花,相对来说这两个农活不算那么累。

长缨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人活一辈子又不是为了处对象,苗花姐你这思想境界可不行,有点落后,得学习提升下。再说了,处对象哪?光看脸啊,虽然人是视觉动物,看脸属于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想要过日子还得看三观。”

苗花就知道说起大道理来,长缨头头是道自己说过她,“那也不?胡来。”她有心给长缨一点教训,手稍稍用力在脸上一摁,登时听到一阵求饶声。

“我错了我错了,苗花姐你别生气啊,咱们晚上吃玉米碴粥好不好?”

长缨喜欢吃这个,挑选些老玉米,嫩的不行太老的也不行,用萝卜擦把玉米粒弄碎脱下来,然后搅和一点面在锅里煮。

粘稠的玉米碴粥不要太香。

忙活了好些天的长缨就需要这么个碳水炸`弹来解解嘴馋。

“好,我过会儿给你弄点饼子吃。”

“谢谢苗花姐。”

苗花看着被草药糊了脸的人,“躺着吧,过会儿好了我喊你吃饭。”

长缨这会儿是真不想动弹,余光送人出去,“辛苦啦。”

她就知道,一说自己肚子饿准有用。

十月农忙告一段落后,长缨跟着牛书记在各个村子跑,主要是去了解各个村子里的秋收情况。

“看来你们那玉米种倒是不错,这样等回头咱们在公社里普及一下,多打点粮食总归是好的。”

自家留着吃也好,喂猪牛羊也罢,家里有粮心中不慌啊。

“行,回头我跟村长说,让他来帮忙倒换下。”

牛书记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对了,那个牛奶厂现在怎么样?”

“生产线需要的电量大,那边沼气池和发电机组还没弄好,大概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不要太着急上火,按部就班的来就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长缨跟着牛书记一块回去,两人刚到公社大院那边,办公室里就出来了人,“书记,刚才市里头打电话过来,说让长缨去市里头一趟,去下面的公社开展社教运动。”

社教运动。

长缨倒是也不陌生,不过让她去搞这个。

牛书记眼角抽了抽,“市里来的电话?”

“对,就市里的电话,还让长缨先给回个电话呢。”

越过县里直接找长缨去搞什么社教运动。

牛书记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成,你先去回电话,等说完了咱们再商量事。”

市里头直接来电,长缨又不傻,只不过她没想到电话竟然直接回到了那个吴副市长的办公室。

领导声音透着几分笑吟吟的宽容,“怎么样,?不?来帮这个忙?”

人家领导说是帮忙,实际上对她而言就是命令。

换个好听点的说法而已。

“是您抬举我给我这个机会,我就怕搞不好,回头让您脸上没光彩。”

吴副市长乐呵呵道:“放手去做就是了,搞不好就从失败中汲取教训嘛。”

“那成,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大着胆子应下,不过我明天下午才?过去,这边的工作还得再安排下。”

“行,到时候你先来我这边一趟,我还有点别的事要跟你说。”

挂断电话,长缨愣神了好一会儿。

“长缨,你真要去搞什么社教运动呀,那你得弄多久?”

长缨苦笑,“不好说,可?需要个十天半个月吧。”

“那么久的吗?”

这还是往少了说呢。

熟悉环境,不说对当地做到知根知底,但也得尽可?的调查,这就需要好些时间,然后再开展教育活动,十天半个月压根不够用。

长缨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牛书记叹了口气,山窝窝里到底留不住金凤凰,他摸出了自己的烟斗,习惯性的磕了下,其实也磕不出什么,“成,那你把手头上的工作交代下去忙吧,公社里的事情我会留意着,你不用担心。”

“那成,对了书记您说要跟我商量什么事。”

“也没啥。”牛书记本来想着,这次去下面村子检查秋收情况后,回来再开个公社的会议,讨论把长缨提成公社的二把手,这样一来她去下面的生产队、村子办事就名正言顺的多。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市里头把人喊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你回来再说也不迟,去忙吧,好好干,别给领导丢人。”

牛书记不想点破,长缨也没再纠结,她利落地应下,“知道,那书记我先回去了,等回头我在那边落了脚就给您打电话,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

瞧着这办事利落又妥帖的人,牛书记是一万个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不?强留人呀。

从公社大院离开,长缨往学校那边去。

今年秋收季,洪山公社小学的孩子们并没有像往年那样去帮家长们干活,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学校里上课。

既然要正规办学,那就得认真上课,当学生就好好的当学生,哪?总一心二用呢?

长缨过去的时候,艾红梅正在那里和几个老师准备出考卷,想着过些天进行期中考试,方便查缺补漏。

许知是先一步看到长缨过来,年轻的脸庞上顿时扬起笑容,“长缨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喊一下秦老师。”

要说一点不好奇那肯定是骗人,不过秦乐是兰东公社的知青,算是调到这边过来帮忙的。

哪?调查人的底细呀。

可这人好像真有些来头,不然吴副市长怎么点名要他跟自己一块去搞什么社教运动呢。

“秦乐还在上课,长缨你找他有什么事?”许知是好奇地问了句,“他没闯什么祸吧?”

“没有,就是领导指示要我带着小秦老师去市里一趟,等他下课吧,我也不着急。”

看了下办公室里唯一的座钟,长缨无聊的翻起了书柜里的书册,那是从知青们那里“搜刮”来的书。

大家的书聚在一起就五花八门的多,也构成了学校的临时图书馆,知青们在藏书这件事上做到了互通有无。

许知是殷勤的像是小蜜蜂,“长缨你有什么喜欢看的书吗?这里书借出去了不少,借书名册在这里,你看看。”

艾红梅着实看不下去了,“许知是你过来出你的题,长缨看的书多了去了,这里面没什么她喜欢的书。”

亏的之前还说什么秦乐崇拜长缨,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都快伸出舌头当哈巴狗了。

许知是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回去忙活。

“咱们小艾老师现在嗓门都亮了,不过你们当老师的一定要注意保护好嗓子。”

咽喉炎那可是老师的职业病。

“知道,前些天还有村民送来了一个蜂巢呢,说是里面好多蜂蜜,让我们挖蜂蜜泡水喝,对嗓子好。”

蜂蜜。

这倒是让长缨猛然间有了新想法,“是对嗓子好,对了谁给你们的蜂巢呀?”

她回头去问问看。

“那我可不知道,就一大早放学校门口了,也没看到是谁,留了个字条。”艾红梅还留着字条呢,上面的字写的歪歪扭扭——

老师,你们切开这个泡水喝。

字丑但情真意切。

长缨想了想,“那你回头再打听下,看?不?找到这送蜂巢的人。”

她正说着下课铃声响起,没多大会儿秦乐过了来。

长缨简单的说了下去市里的事情,秦乐有点懵,“可我还有课。”

这话让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艾红梅更是哭笑不得,“你的课我们几个帮你上,该去忙就去忙,市里头的命令你不听成吗?”

秦乐恍惚了下,“也是。”

长缨直接带人离开,其实她就是懒得蹬自行车,给自己找个车夫罢了。

一路上长缨想着事,也看不到临时车夫一脸的纠结。

到了村子里,长缨做出安排,“你今天先去知青大院那边凑合下,明天中午咱们去市里头。”

秦乐连忙应下,看着转身就走的人,“那自行车怎么办?”

“留在知青大院让罗文章他们用就行了。”

总不?蹬自行车去市里吧。

长缨简单把这事给村长一说,徐长富傻了眼,“咋让你去呀?”

“领导重视我呗,我想了下咱们大队暂时也没啥事,就是我今天在学校那边看到公社里的人送给老师们蜂巢,村长咱们公社有养蜂?手吗?”

“养蜂?手?有啊,你认识的啊,就汪为民家,听说他之前那个本家可是厉害呢,建国前养蜂种的蜂蜜都出口到国外去。”

国外是个敏感词。

长缨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他家,那等我回来再去找他聊,我想回头咱们搞一个养蜂场,有专家就好说了。”

村长还有些迟疑,“可长缨这成吗?之前汪家就是因为这个,没少被批。”

“咱们办集体经济你怕什么?就当雇他来给养蜂场干活了。”

村长还有问题,“可长缨咱们这又不种花,没有那么多蜂蜜呀。”

第65章 吵架

没有蜜来采, 蜜蜂也养不成嘛。

“所以这就涉及到咱们明年的工作重点了,村长你不觉得咱这山头需要种点树吗?”

村长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种果树?”

“对咯,咱们种果树, 一来把绿化给搞了,二来嘛可以增加农副产品的生产经营,第三还可以带动养蜂场的发展。”

光秃秃的山上需要披上绿色的轻纱, 只不过单纯的植树暂且还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长缨觉得种果树倒是不错。

“可是长缨,种果树需要的时间长,桃三杏四梨五年, 倒是有个快的,枣树挂果快。”

“那咱们先种枣树嘛, 其他的种下等它们长大就是了,村子就在这里, 咱们有的是时间。就这桃和杏可能放不住,那到时候咱们就做罐头,这不咱们又有了新路子。”

村长听到这话更高兴, “行, 那就听你的,你安心出去忙, 我去跟牛书记说这事,趁?这段时间看看来年怎么种果树。”

这是好事啊。

长缨说了有的是时间, 那她肯定要在这边待几年, 吃到新鲜的桃子和杏子。

村长不是什么大局党,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他就觉得这是好事。

倒是牛书记听到这话就喜悲参半。

这可不是在给公社安排“后路”嘛。

按理说不用这么?急,但长缨把明年的计划提到了今年,只能说明市里头的那通电话也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行,不过种果树这是个大事,咱们回头开个会,大家集体碰一下意见。”

徐长富连忙答应,他又想起了什么,“不过长缨不在。”

“她不在咱们更应该做好这些,不能啥事都指望人家女娃娃,她还能一直给咱们当老妈子不成?”牛书记也没想?批评人,“去市里了吗?”

“去了,原本说是打算中午去,这不正好今天要去市里头送牛奶,一大早就跟?送奶车过去了。”

出去搞社教还得带?自己的铺盖用品,坐车无疑是最方便的。

秦乐看?从奶桶从车上卸下去,又看到空桶装上来,他终于找到了聊天的内容,“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我还听到其他村民说,回头赶紧生个孩子,还能喝到学校供的牛奶。”

这话让长缨笑了起来,“哪能为了这么口牛奶就专门生孩子?孩子多了对女人来说更辛苦。”

“是啊,乡下女人本来就干得活多,干农活还要做家务,又得缝补衣服还得带孩子,她们真辛苦。”

“是啊,天不亮就得忙活,男人孩子都睡了还得忙活,有时候你都想不到她们到底什么做的,怎么就能熬得住。”长缨心头酸涩,比起城里的女人们,乡下的农妇更辛苦。

大字不识一箩筐,整天忙来忙去,想要改变人生都没那么多机会,甚至只能把机会放在孩子、男人身上。

孩子出息了组建新家庭可能顾不得乡下的老娘,男人本事了就厌倦了老家的黄脸婆。

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这是万般无奈之举。

“所以长缨你真的很厉害。”秦乐当初被那豆腐块的新闻吸引,就是因为他看到了长缨办的“女红社”。

这让乡下的女人也有机会,能独立于男人来挣钱。

妇女撑起半边天,靠什么撑起来的?就是靠工作,有了工作岗位她们也能创造价值,并不比男人差。

洪山牛奶厂原本是男饲养员多,后来再招工后,现在就男女参半。

各个村的牛羊猪鸡鸭圈大部分都是女同志来搞的,她们喂养的更加精心细致,产出量很高,比公社里的男人靠谱多了。

就连李家洼的加工厂也都有好些个女工人,手脚不比男人们慢。

秦乐很佩服傅长缨,就在于她不止是在发展农村里的经济,让老乡们能过得稍微舒坦下,在能力范围内,她也帮?更多的乡下女人让她们有机会创造除了种田、生孩子照顾家人以外的价值。

这一点很珍贵。

可能源于她本身就是女孩子,所以更能了解同性的难。

不管怎么说,能意识到并做到,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秦乐的话忽然间多了起来,这让长缨忍不住笑,“你家里有人是在妇联工作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对乡下的女人有这么强的怜悯心,应该是家庭环境的耳濡目染,如果不是家中女性长辈身居要职,那就是有人在妇联工作。

秦乐瞪大了眼睛,“长缨你可真聪明,我要是有你那么聪明就好了。”

“你也很厉害的,艾红梅跟我说过你记性很好,过目不忘,看过的书都能记下来。”

“小艾老师胡说的,主要是我从小就胡乱看书,刚巧她说的那几本书我都看过。”

长缨:“……那阅读涉猎广泛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爱读书是好习惯。”

“我也觉得,长缨你喜欢什么书,要是咱这没有,回头我让家里人帮忙找。”秦乐想了想,“你看过《基督山伯爵》么?”

长缨点头,“看过一些。”

秦乐仿佛找到了知音,到了市政府大院那边时还意犹未尽。

负责送奶的徐立川有点看不下去了,一路上就听到秦乐在那里说个没完。

有那么多能聊的吗?

“回头有什么需要的你打电话回去,我给你送过来。”

长缨看?不能再贴心的立川小天使忍不住笑起来,“我指不定去哪里呢,市里头总不至于亏待我们,行了别乱担心了,回去好好工作,我忙完这边就回。”

徐立川点头,“那行,我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乐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

他仔细想了下,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荒唐——

这俩人可不是两口子。

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市政府大院。

秘书似乎等候多时,“长缨同志是吧?快进来,辛苦了。”

吴副市长的秘书姓伍,个头不算多高,长得不怎么惹眼。

看到长缨还没开口先笑容盈面,说话声音细细的,好像怕稍微大声点把长缨给吓?似的。

长缨跟人寒暄了一通,这才知道机关托儿所那边出了点事情,吴副市长去处理。

“事情当紧吗?孩子们年龄小身体弱,出了点事很容易受到惊吓,得做好心理安抚工作,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伍秘书看?一脸急切的人,稍加思忖,“那就麻烦长缨同志你了。”

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秦乐就又跟?这两人去了机关的托儿所。

国企当家做主的时候那可真是企业办社会小而全大而全。

一个中等规模的国营工厂,往往配备全套的班子,副食品店、食堂、医务室、澡堂、阅览室甚至还有电影院,可谓应有尽有。

托儿所、厂办子弟小学,无不烙下了时代的印记。

机关拿出专用资金、工厂从福利费中支出,用于托儿所和子弟学校的日常开销与经营。

傅家三兄妹差不多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然城市规模不同,托儿所和子弟学校规模也有区别。

出事的是市机关托儿所,又挨?市政府和市委大院,这边有动静,隔壁俩大院直接来了人。

等长缨过去时,吵得正热闹。

吵什么呢?

原来是托儿所一个两岁小女孩的妈妈正在跟托儿所的老师吵架,偏生这俩人之间又关系复杂。

女孩的妈妈是市妇联工作的田秘书,另一重身份是革委会邹主任的爱人,而跟她吵架的老师则是大领导前妻的妹妹马老师。

长缨听得眉头直皱,秦乐连忙扯了下长缨的胳膊,十分小声的提醒,“要不咱们走吧?”

这种事情可不能管啊。

县官不如现管,就算傅长缨家有底气,那底气也都在上海,隔?一两千里地呢。

你看那个吴副市长都两边劝和,夹在中间难做人的样子,咱就别上赶?了。

其实长缨听说了人物关系后是有些头疼,退缩之心也有的。

毕竟光是从这两人身份中就能脑补出一桩狗血的爱恨情仇,自己再冲锋上前得罪了市一级的领导完全没必要。

但还没等她离开案发现场呢,就先被人喊住了,“小傅也过来了呀,你过来帮忙哄下这孩子。”

吴副市长的眼神可真好啊!

长缨心底苦笑,只能说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开这个口。

被赶鸭子上架也没别的法子了,长缨看?吵得正凶的两个人,给秦乐使了个颜色。

后者有点懵,这让长缨想起来,眼前的青年是秦乐不是徐立川,还不存在自己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的情况。

转头看向吵得正凶的两个人,长缨目光落在那目光呆滞的小女孩身上。

大人吵架,偏生当?孩子的面,不知道这会给小朋友留下心理阴影吗?

“吴副市长,大人们有什么不满自己解决就行,要不咱们先把孩子带走?”

吴副市长是拿这俩娘们半点法子都没有,瞧到那小女孩呆如木鸡,连连点头,“行,你先把孩子带走再说。”

有了领导的尚方宝剑,长缨走到那小女孩面前笑?问道:“姐姐带你去找其他小朋友玩好不好?”

小姑娘有点懵懂,想了下这才点点头,朝?长缨伸出手。

小孩子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不懂事。长缨伸出手来,想?先让孩子离开现场,哪知道自己这一抱孩子倒是惹怒了孩子妈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抢我孩子?”

声音尖锐且不说,还上手推搡了一把。

虽说长缨干农活有点拉胯,好歹下乡多年也锻炼了出来,稳稳的抱住孩子没跌倒。

小姑娘登时哇哇的哭了起来。

田秘书脸色很不好看,一把抱过女儿吼了起来,“你是谁,想偷我孩子是吧?你也姓马对不对?”

吴副市长连连解释,“小田,这是下面的同志来找我汇报工作,看?孩子状态不好想要她出去透口气。”

“孩子状态不好还不是因为托儿所不上心?不知道每天都吃的喝的什么,孩子昨天回到家就上吐下泻。”

马老师也不甘示弱,“你放屁,孩子和我们大人吃的一样,其他孩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就你家闺女娇贵是吧?”

两人又吵了起来。

被田秘书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似乎被这两人吓傻了,又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

长缨看得脑壳疼。

这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啊,咋就成了她的工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呼,又降温了

第66章 社教

好在托儿所的邓所长终于过了来, 一把抢过了田秘书怀里的孩子,塞给身后的老师,“带薇薇去隔壁玩。”

田秘书女儿被抢又要吼, 只不过嗓门比不过托儿所的邓所长,“这里是托儿所, 不是你革委会大院也不是机关家属大院,你再敢大声嚷嚷吓到孩子,信不信我叫公安同志来把你带走?”

田秘书听到这话脸色很不好看, “你们托儿所不能照顾好孩子还有理了?我知道你邓所长有本事,但今天就算是把老邹叫来我也得讨个说法!”

三个女人吵得越发的尖锐,吴副市长趁机给长缨使了个眼色——

开溜。

回到办公室吴副市长无限感慨,“这有些事情呀, 和稀泥都没法子,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不隔三差五就得闹一回。”

长缨没接腔,倒是秦乐很是认真地说道:“这样很不好, 托儿所那么多的孩子很容易被吓到,我觉得托儿所处理的不好,革委会的这位邹主任也有问题。”

这可真是敢说。

偏生吴副市长也不生气, “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说这个了, 是这样的,你们洪山公社发展的不错, 我觉得这个经验呢可以推广, 小傅你带着小秦去这几个村子进行社教,你看怎么样?”

一共三个村子, 都在隔壁临县。

长缨笑着应下,“行,那我就大着胆子去搞一下。”

“年轻人应该有一往无前的精神,你们有什么要求没,尽管提,我尽可能的满足。”

长缨没提什么要求,倒是秦乐不死心,“我觉得市里头应该处理下托儿所的事情,不然很可能会影响其他孩子。”

这是头犟驴,而且还是没有眼色的犟驴。

可有时候也需要这么一个倔强的人,不然说不定就被糊弄过去了。

吴副市长苦笑,“我这工作也做了,但效果不好。”

“既然您做不通那就换人来做,实在不行就让上级来处理,总不能这么一直搁置问题不处理吧?这可不是咱们的作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