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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关系

深呼吸了一口气, 长缨往厨房去,看着忙碌的背影,她心情格外的平和, “妈,你跟我爸说声, 我先回去了。”

回去?

薛红梅放下手里的锅铲,“你要回哪去?”

“回招待所呗,家里头也没我住的地方呀。”长缨耸了下肩, 转身离开。

她得早点回去睡觉,回头去乡下找傅爷爷一趟。

傅国胜当缩头乌龟,不过他老子可是一条好汉。

薛红梅听到关门的声音,没多大会儿又隐约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我回招待所睡就行, 东西都放那里了。那里住着方便,省得家里折腾。”

手里的锅铲落在地上, 薛红梅看着掉在地上的肉片,气得狠狠踩了一脚。

就知道那是个养不熟的东西, 到现在还败坏她的名声。

……

长缨原本计划去看傅爷爷,结果辗转着打电话到那边乡下才知道原来傅爷爷去疗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再打扰傅爷爷就不合适了, 长缨联系上人电话里扯了一通, 到底没有说牛奶公司的事情。

徐立川看着挂断了电话的人,他觉得长缨心情挺不好, “那咱们今天去哪里?”

“我给你找个地图,你出去玩吧, 我去牛奶公司那边先看看情况。”

说不定人家公司那边好说话, 压根不需要这些弯弯绕绕呢。

长缨查了下路线,直接往牛奶公司那边去。

扑了个空。

星期天牛奶公司不上班, 大门都锁着呢。

不过也不算完全扑空,她倒是遇到了熟人。

“向武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长缨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好几下确定这人还真就是向武。

没看错。

向武有些意外,“你这是回城了?”他记得上次听说这个小知青的消息,是她当上了村里的支书。

有这能耐的人,回城倒也不奇怪。

“没有来办点事,你这是……”

“我调回家乡工作。”

长缨这才意识到,向武说话可不是跟自己一个口音嘛。

她之前都没留意。

“回到家乡挺好的,那你忙,我先回去了。”牛奶公司明天上班,长缨打算到时候再过来一趟,说什么都要把这件事谈下来。

真要是做成奶粉厂,那往后洪山公社就能多手抓,不怕发展不起来。

走了一段路,长缨这才发现公安同志跟着自己。

“顺路。”

长缨也没多想,顺带着闲聊了起来,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拐进大院的时候,向武也跟着进了来——

“这么顺路的吗?”

向武笑了下,“我家一个亲戚住这儿。”

亲戚?

大院里的邻居长缨熟悉的很,各家亲戚都有谁倒也知道,咋没听说哪个邻居家还有个叫向武的亲戚?

长缨笑了笑,“那行,不耽误你……”

“哎哟长缨,你咋跟从武一块过来的,你们俩认识?”赵春霞小跑过来,一双眼睛都透着几分审视。

长缨愣了下,“从武?梁从武?”

当初赵婶说光荣后父母想要给他娶个媳妇搞冥婚的梁从武?

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赵春霞觉得这是天大的缘分,之前她就说这是门好姻缘,你看这俩人就是有缘分吧,自己没搭线俩人就认识了。

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

“进屋说,咱们进屋说。”

长缨多少觉得有些别扭,虽然那是梁家人一时间犯糊涂,不过这种事情挺尴尬的,“赵婶,我还有事。”

“我知道你啥事,不过从武能给你解决。”赵春霞挤了挤眼,“从武,你们局就在咱们牛奶公司旁边对吧?你肯定认识牛奶公司的人,帮忙给长缨介绍下呗。”

她越看越觉得这俩人合适。

且不说男才女貌,就俩人都是有能耐的,咋都能把日子过好。

向武刚才没仔细问,没想到这个小知青要跟牛奶公司合作,“你想要从牛奶公司进奶粉?”

上海牛奶公司有多个产业链,不止有牛奶供应本地居民,还有奶粉线,只不过产量相对少了些,是市场上的紧俏货。

“那倒不是。”长缨没想到找到了兴许能帮忙的人,连忙说起了自己的计划,“……主要是想要在当地发展一下产业,那边的牧草挺好的,如果能搞起来奶粉厂,也算给当地老百姓增加一项收入。只不过奶粉怎么弄我们都不太清楚,还得来学习才行,我想安排几个人过来学习,但牛奶公司还没联系好……”

向武倒是不奇怪这小知青有这般想法,不然她也当不了村支书,“那这样好了,我明天问问看,行的话我给你通知,你去牛奶公司跟他们谈谈看。”

“那真是太谢谢了,谢谢向武同志。”

“客气了,都是为革命老区做事嘛。”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傅长缨,是在市里去沂县的车上,遇到了暴雨,当时车上还有个烈士的母亲,以为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等他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小知青已经不在了。

赵春霞一肚子的狐疑,“你咋还改了名字?从武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长缨?”

“之前改的名字,在外面做事方便。”至于什么时候认识的傅长缨,这件事可真就是说来话长。

……

下午的时候,长缨去了趟招待所,逮住徐立川借了招待所的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出去玩。

徐立川觉得长缨心情好,和早晨打电话那会儿完全不一样,“是不是牛奶公司那边谈好了?”

“还没,不过应该没啥大问题。”有向武同志出面,牛奶公司那边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跟自己见个面。

到时候谈成谈不成那就全看自己本事。

长缨多少还有几分自信,不然她凭啥让人牛奶公司答应?

心情颇是不错的长缨被车夫驮着去外滩那里晃悠。

彼时的外滩还没有华丽的灯光晕染出的纸醉金迷,但高大的建筑足以让徐立川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目瞪口呆,“这得多少人才能盖起来呀。”

“金融业嘛,最有钱的行业之一。”

徐立川听不懂,“长缨,咱们来这干嘛?你要跟银行借钱?”

这话逗乐了长缨,“借钱人家也不会借给咱们呀,过来看看给自己吃颗定心丸。”

另外多少带着几分好奇心,这可是七十年代初的外滩呢,她好像还是第一次来这边玩。

来玩的后果颇是惨烈,晚上的时候头就有些发烫,第二天起来时,嗓子哑得厉害,想要感冒。

偏生招待所的前台看到她先传达了个好消息,“公安局的一个同志打电话过来,说让你过去一趟。同志你没事吧?”

长缨借了杯温水喝,那嗓子里的干燥压了下去,“没事,我这就过去。”

总不能让牛奶公司那边等着她吧?

牛奶公司这边负责跟长缨接洽的负责人姓程,瞧到长缨面色不佳,她多少有些担心,“小同志,你没事吧?”

“没事,昨天吹了口冷风,不小心感冒了。”长缨小口小口的喝水,和牛奶公司的程经理说起了自己想要安排人过来学习的事情。

程经理脸上有些为难,“倒不是我不同意,只不过这要做奶粉的话得引入生产线,一套设备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呢,小同志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几万块的话,这个钱公社还真出得起,就算出不起也没关系,可以先从农信社或者县联社里想办法嘛。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总会有法子的。

程经理没想到她倒是这么信心十足,“那行,你安排人过来吧,这边我做安排,让他们尽可能的熟悉到每一个环节。”

长缨完全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她笑了起来,“我这就打电话让人过来,真是太谢谢您了。”

程经理苦笑一声,“倒也不用谢我。”

其实这事之所以能办的这么快,倒是跟隔壁公安局的那个梁大队长有关。

他们牛奶公司厂长家的千金一直对那个梁大队长有好感,这不人家梁大队长一开口,那孩子就坐不住了,说啥都要帮忙。

程经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顺带着打听了下长缨和梁从武的关系。

知道没啥多余的关系她松了口气,生怕回头厂长家那位千金再闹腾起来,回头面子上不好看。

话说长缨离开牛奶公司这边,当即打电话到公社里,让牛书记安排人来学习。

“那饲养棚那边怎么办?”

“让罗文章负责,这次让梁实带队,找几个脑子瓜灵活的过来。”

牛书记想了想,“那要不选几个知青过去?”

“知青的话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全要知青,这样吧,村里人和知青各选一半,让梁实带队尽可能快的过来,我这几天先在上海不走,等他们过来安排妥当再回去。”

长缨有一个担心,知青们在村子里并不一定待得长久,曹盼军就是最好的例子。

家里但凡有些关系的,大都会走动关系回城。

长缨对洪山公社的知青做过摸底调查,却也说不好大家是走是留。

组织知青们来学习,万一回头走人,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名额?

知青可能会离开,村民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牛书记显然是想要尽可能的留下知识青年们建设乡村,长缨也没反驳直系领导。

就算是今天选好了人,明天坐上火车,那来到上海也需要将近一周的时间。

她在这里干等着倒不是这回事。

长缨又打电话跟牛奶公司的程经理联系,想着自己去体验一下车间的生产工艺。

程经理倒是没什么意见,“那行,我给你准备一套工人服装,你明天直接过来就行。”

“能不能多准备一套,我还有个伙伴可能也要一起过去。”

程经理下意识的问了句,“男的女的?”

“男的,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头,瘦高个。”

这话反倒是让程经理放了心,这伙伴到底是革命伙伴还是家庭伙伴不好说,不过只要傅长缨和梁从武没啥关系,一切都不是问题。

长缨哪知道这些弯弯绕呀,挂断电话后回招待所跟徐立川说了这事。

立川同志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顺利,“我也要去吗?”

“技多不压人,多学点东西总归没坏处的,万一梁实蠢笨的很,回头你还能顶上。”

徐立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梁实比我聪明多了。”

“他是有些小聪明,不过我可没觉得你比他笨。”长缨心情好,“走,今天我带你下馆子,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我请客。”

作者有话要说:

赵春霞:我就说你俩有缘分吧,巴拉巴拉

第52章 脾气

徐立川推脱了一番, 到底还是跟着长缨去了国营饭店。

他之前被长缨派去市里甚至还跑到省城办事的时候,倒也远远的在国营饭店外张望了眼。

真的只是张望了眼,毕竟那小黑板上的价钱太贵了。

徐立川哪敢乱花钱。

这次被长缨拖着去了国营饭店, 他看到那价格越发的坐立不安。

“来一屉肉包子,再来一份红烧肉和糖醋鱼, 立川你有什么想吃的菜没?咱们要个梅干菜扣肉吧,另外再来一份炒土豆丝和炝炒豆芽。”

服务员瞥了一眼,“一屉肉包四两肉票, 红烧肉八两肉票,糖醋鱼四两肉票,梅干菜扣肉要六两肉票,一共两斤二两。”

这是肉票, 还不算菜钱呢。

长缨眼睛都不带眨的,“三斤, 来两份红烧肉好了。”

服务员脸色好转了些,“稍等。”

徐立川看她出手就是三斤肉票, 肉疼了好一阵子。

“我请客你怕什么?非要吃糠咽菜才舒服呀。”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攒点东西也不容易。”

“比你容易多了。”她是生产队的支书,在公社里也挂着职务, 牛书记从没亏待过她这个知青干部。

何况在乡下也花不着这些。

徐立川被这么一呛, 郁闷地看了眼长缨,在那里吃起了肉包子。

味道还真不错, 皮薄馅足,香得很, 难怪一个肉包子就要一两肉票呢。

“回去后让苗花姐做点肉包子吃, 不过得弄到富强粉才行。”

得用好面,不然做出来也不好吃。

徐立川连连点头, “梁实跟供销社的熟,回头让他弄。”

“梁实要来上海学习,哪有空?”长缨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和人说说笑笑一起进来的傅畅。

显然傅畅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脸色不是很好,正打算退出去,被一起过来的同学给抓住了,“傅畅那不是你姐吗?你爸妈把她弄回来了?”

傅畅支吾了一声,正想着该怎么说呢,同学已经凑到了长缨桌上,“长缨姐是吧?我是畅畅的同学,来给畅畅过生日的,要不咱们拼个桌?”

长缨一脸笑眯,“不合适。”

同学没想到拒绝来得这么快,她有些没太反应过来,傅畅已经杀了过来,“谁稀罕跟你拼桌呀。”

刚巧服务员上了一盘土豆丝和炝炒绿豆芽过来,傅畅冷笑一声,“寒酸。”

这年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哪个不是有几分脾气的?当即放下两盘菜,“你这小同志要吃就吃,不吃饭别在这里闹事,当这里是你家呀。”

傅畅被说了这么一通,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里是国营饭店,谁敢在这闹事呀。

小姑娘心里头堵着一口气,“谁说我不吃饭了?”

“就是。”同学连忙拉着人找位置坐下,“畅畅你过生日你最大。”

说这话时还不忘瞥长缨一眼,“有的人活该下乡呆一辈子。”

长缨压根没往那边看,她殷切的叮嘱徐立川,“少吃点,省得过会儿没肚子吃肉。”

立川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炒的菜好吃。”

“那可不是嘛,国营饭店有调料,而且这土豆丝切的好,你做饭就会炖个土豆炖白菜,白菜帮都炖不烂,能好吃才怪呢。”

徐立川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凑合着过就行。”

虽然现在说讲生活品质多少有些小布尔乔亚,不过尽可能的做到最好还是有必要的,吃饭也不能太糊弄。

跟徐立川说了一通后,长缨又提到正事,“明天你跟我先去牛奶公司那边学习,等回头梁实他们来了你看是继续学习还是跟我回去。系统的学习一下,将来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有个选择空间。”

徐立川连连点头,“我听你的。”

“你也得有自己的想法,得学会思考。”

正说着,红烧肉上了来,长缨一双眼睛笑得像是弯弯的月牙儿,“吃肉,尝尝这红烧肉味道怎么样。”

旁边桌傅畅的同学瞪大了眼睛,两盘红烧肉,傅畅这个姐姐出手可真阔绰。

“你爸妈贴补她了吧?”傅畅听得一肚子气,下午干活时都出了错,被带她的马师傅一阵批评。

“你爸妈费了多少劲把你塞进来,要是不想干就跟他们说,回头下乡当你的知青去。”

知青,又是知青。

傅畅脾气上来,“我当知青也能干出成绩来。”

傅长缨能做到的事情,她难道做不到吗?

马师傅冷笑一声,“那你本事大了去了,行呀,去当你的知青呗,我这里庙小带不动你。”

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吃香,就这么点小活都干不好,真以为能当知青混出名堂来?

马师傅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直接去找了薛红梅,说了她女儿的光荣事迹,“我是个没本事的,带不动傅畅同志,薛主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省劳动模范带不动一个学徒工,这说出去到底是谁的问题不显而易见吗?

薛红梅脸色很不好看。

回到家中就看到小女儿哭红了眼睛。

这次薛红梅没等宝贝女儿哭诉委屈,先一步吼了起来,“你不想在工厂上班就给我下乡去,别在我眼前头恶心我。”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把她气死算了。

傅畅被劈头盖脸的一通骂,更加委屈,“下乡就下乡,我死在乡下也不回来!”

傅家的吵闹长缨并不知情,她下午去了趟牛奶公司那边,详尽了解牛奶公司的发展历史,晚饭凑合着在招待所吃了几口,便是和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闲聊起来。

倒是对本地的牛奶以及奶粉市场又有所了解。

她组织徐立川和梁实等人在牛奶公司学习,又担心他们学不透彻,自己参观学习的时候就多费了几分心,接连几天都是早出晚归。

牛奶公司的程经理听说了之后无限感慨,觉得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等梁实等人过来,长缨已经把牛奶公司这边的工艺流程走了一遍。

将人介绍到车间去后,长缨请人去国营饭店吃饭,除了程经理还有车间的几个师傅。

程经理瞧她会来事,心里头倒是挺喜欢这个年轻姑娘,“国营饭店太贵了,咱们去食堂吃点就行。”

“那也行。”长缨私底下把肉票和钞票交给程经理,“咱们这食堂我也不熟悉,还得麻烦程经理您多费心,最近为我们的事情辛苦了。”

程经理也没推脱,“行,那回头多余的我再给你。”

梁实曾经在生产队的食堂吃过大锅饭,浩浩荡荡的好几百口子人。

在饲养棚喂养奶牛后,见天的罗文章一起在大湾村食堂里吃饭。

但村里的食堂和这牛奶公司的没法比。

他看着傅长缨在那里和师傅们聊天,逗得人大笑,忽然间又觉得徐立川说的不对——

这不是小仙女,天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而眼前的是傅长缨,她好像无所不知什么都懂,比仙女更真实一些。

仙女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大概就是傅长缨这模样吧。

反正他没看到仙女帮他们忙,可傅长缨实实在在的在为他们考虑。

……

小仙女晚上的时候没在招待所住,送人回去,仔细交代了徐立川几句,她收拾东西回大院。

徐立川要留下再学习,长缨一个人回沂县。

明天上午的火车,她都要走了,自然得跟家里说一声。

至于晚上住哪里,还跟两年前离开家时一样,住在钟婶家。

钟婶倒是听赵春霞说了这事,知道长缨最近忙,她没去打扰。

“明天就走吗?怎么不在家里多待几天。”一想到离开后这孩子一个人的在异乡生活,钟婶就心疼的很,“长缨,回头有机会还是回来吧。”

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给出头呀。

“会回来的,不过婶儿我想再多做点工作,将来衣锦还乡。”长缨看向了那边二楼,那是她的家,可父亲是个极度自私的,母亲对她仿佛有深仇大恨,至于亲妹妹就更别说了。

家里有什么?

她痛经晕倒后,公社里的女人们给她送来棉裤棉袄和月经带。

她跟家里提了一句,换来的是薛红梅的冷嘲热讽,“你要是去上大学,还能遭这罪?”

家人,也只有那么点血缘牵扯罢了。

钟婶看到叹了口气,“你爸妈是个糊涂的,最近你妹妹闹着要下乡,把他们气坏了。”

“那不是活该嘛。”赵春霞拿着自己最近做好的几条裙子和衣裤过来,“长缨你试试看,要是哪里不合适我抓紧时间给你改。”

她推着长缨去试衣服,说起了大院里的八卦,“把傅畅宠得不像样子,她还有脸嚷嚷着要下乡,真以为乡下是自家,去了所有人都供着她吗?”

长缨写了多少信过来,村里的生活提了不止一两次,难道对乡下都没啥认识吗?

长缨换了个小碎花的裙子出来,看的赵春霞眼前一亮,“我就说咱们城里的姑娘打扮下就好看,可惜了。”

可惜从武那孩子跟有缘无分,听说梁家那边有意让他跟那个牛奶公司张厂长家的千金处一处。

就算没这回事,长缨又要回乡下,俩人也处不到一起去。

“长缨,你真不打算回来呀?”

这个问题,好多人都问过她,“我来之前已经把公社里推荐的人选递给了县里,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就算上了名单,递交过去乔军辉也不会同意,总会有法子把她给略过去。

当然长缨也没想着要离开,她的工作还没搞完呢,怎么可能走呢。

赵春霞忍不住的叹气,“乡下就这么好?”

你看看多好看的姑娘,在乡下晒黑了,都不如之前白净。

“没有乡下的农民种粮种菜,咱们哪吃得上粮食?工业要发展,可也不能亏待农民兄弟姐妹们嘛。”

建国后一直以来都是农业反哺工业,尽管从中央到地方,农业税收在政府财政上的体现相当弱势,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没占几个百分比。

但没有农业保障,就不可能有工业发展,除非走西方那套掠夺的路子。

实际上那套路子在20世纪就行不通了,非洲南美洲的殖民地早就被瓜分干净,哪还有那么多潜在的殖民地?

何况他们的国家走的是以和平谋发展的路子,不一样。

只是这话跟赵婶说她也听不进去。

赵春霞看着神色坚定的姑娘,叹息道:“咋就这么犟呢,也不知道随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点更新

第53章 公粮

长缨这趟上海之行一来一回大半个月过去了。

好在离开这段时间也没啥大事发生, 当然嘛,小事不断。

“你走之前不是安排了几个人来这边饲养奶牛嘛,我瞧着小罗跟那个小高知青走的挺近的。”

“哪个小高, 高建设吗?他不是在跟艾红梅处对象嘛。”

苗花被她这一本正经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撞了下长缨的胳膊, “李家洼村的小高知青。”

长缨收拾东西直乐呵,“又不是未成年人三五岁的小孩,愿意处对象咱也不好拦着呀, 让他们去处呗。”

其实只要别折腾出什么事来,长缨倒觉得没什么。

你非要知青和当地人结婚组建家庭,未免有些牛不喝水强摁头。

苗花也就是随口一说,她咬掉线头, 把长缨那在火车上刮破了的小背包缝好,“前几天那个红星公社的书记还来了一趟呢, 又要给你介绍对象。”

“可别了,上次介绍的不就看不上我吗?我也不稀罕。”长缨不得不承认同样长了两只手, 区别可天差地别呀。

“苗花姐你上辈子是织女吧?”这包缝好了不说,还用黄白线绣了个小花花,军绿色的背包都透着几分稚气可爱。

她背着包转了两圈, 像是臭美的小姑娘, “邻居给我做了好几身衣服呢,苗花姐你看有喜欢的没。”

钟婶也给她做了几件, 比起赵婶的裙子更合长缨的心意——

军绿、灰蓝色的长衣长裤耐穿又耐脏,特别方便四处走动, 也更符合她的身份。

至于裙子, 留一条穿的就行。

除了苗花,长缨还给了艾红梅两条, 这让艾红梅挺不好意思的,顺带着跟长缨说起了八卦,公社里有知青要回城。

便是大湾村这边也有几个知青要回去。

最开始是十二人,曹盼军郭春燕走后春节后又走了一个,这次又要走两个。

一个去当兵,另一个则是回家接他爸妈的班。

“老高说回头要送行,长缨你要不要也过来?”

“行啊,一起插过队也是缘分,送行是应该的嘛。”

话是这么说的,只是赶上那天县里头来视察,长缨陪着乔主任满公社的跑,等着回到大湾村天都黑透了,知青宿舍那边高建设正在收拾。

其他几个知青喝多了,这会儿正在屋里头呼呼大睡,床铺空了几个,显然人已经走了。

长缨看着正在收拾的高建设,“你家里没给你找门路?”

“指望不上。”高建设早就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家不会给他半分助力,想要回城除非哪天知青都能回去,又或者自己被推荐去大学。

可洪山公社那么多知青,出类拔萃的多得是,压根轮不到自己。

“长缨,你打算扎根在这里,呆一辈子吗?”

“没有啊。”长缨拿起扫帚帮忙,“哪可能呆一辈子,过两年公社这边都步入正轨,我也该去忙我的了。”

“去上大学?”

高建设坚信,如果沂县只有一个读大学的名额,那应该属于傅长缨。

然而他再坚定有什么用?这件事又不是他说了算。

“说不定我回头还能再往上走一步呢。”

再走一步……

高建设扭头看了过来,“你真打算走仕途呀?”

可要是走仕途,就更需要学历,不去读大学行吗?

长缨笑了笑,走仕途也不是不行,她暂且没考虑那么多,只想着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

脚踏实地的走好每一步,这更重要。

送走乔主任第二天,洪山公社召开了一个村干部会议,做今年夏收双抢的动员工作。

崔庄的村支书发言道:“我瞧着今年庄稼能丰收,咱们可以跟粮站的说下,到时候多交点公粮。”

牛书记听到这话没有立即接话,反倒是看向了旁边,“老徐、长缨你们之前不还用了粮所弄来的高产种子吗?怎么样?”

到底是问到这事了,村长看了眼长缨这才开口,“还凑合吧,主要是村里头今年人手不太够用,照顾地里有些不够,上交给国家征购的粮食应该能跟去年持平,保证不拖后腿。”

到底是面对公社的书记,说谎话多少有些心虚。

可是长缨说了,不能说实话。

村长心里头略有些忐忑,等着牛书记的指示。

“抓生产抓发展也不能落下地里的生产,长缨你往后得注意下。”

长缨连忙答应,“我知道了牛书记,回头我做检讨。”

这一句让与会的村干部有些懵了——

谁不知道傅长缨一贯是牛书记的心头好,宝贝的不得了,怎么也得做检讨了?

这是咋了。

洪山公社要变天了吗?

徐长富也担心的很,走出这边大院就拉着长缨到一旁小声念叨,“你这是咋想的?”

“我做个检讨,咱们不用多交粮食,这多划算的买卖呀。”

村长听得直皱眉头,“长缨,交给国家粮食那是光荣的事情,咱们不能逃避责任。”

从徐长富这里听到这话长缨一点都不奇怪。

这个革命老区的村干部有着极为朴素的思想,多打粮交给国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和她爹傅国胜那精致的利己主义完全不一回事。

“村长你得学会算账,咱们多交的那点粮食没那么大的用处,这两年没什么饥荒这点粮食不是救命的粮。但留下来咱们的奶牛能吃点好的多产奶,咱们交给县里财政上的钱更多,用处更大。”

徐长富略有些迟疑。

“我问过村里人,我没来之前咱们这地里的粮食倒是也有增产,交的粮食多了,可咱们的日子好过了吗?”

这一句话问住了徐长富——粮食比早些年增产,可交的粮食多了大家日子反倒是过得越发寒酸。

所以长缨的到来改变了许多,先是让大家兜里头有了点钱,紧接着又带来了好的种子,粮食比之前增产了些。

徐长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长缨看着他那一张苦瓜脸哭笑不得。

倒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长缨是熟悉历史的人,知道对于种地的农民来说有一个词叫做高产穷农。

多给国家上交粮食,那对农民来说是再光荣不过的事情。

当然,国家也不会白要你的粮食,会有征购价,然而那个征购价是多少?

小麦一斤一毛二,玉米一斤八分钱。

这点钱能够什么用?分到一家一户又能有几毛几块钱?

更大的问题在于越光荣越多交,最终导致的是农民留给自己的粮食不够吃。

在长缨看来,没必要因为用了好粮种就多交粮食,增产的粮食留下来,回头弄个磨面机,给村里人弄点精细面,那些豆子玉米留给村里的牲畜,让它们能吃点好的,多长膘多下蛋,这才是更合适的出路。

徐长富倒不是蠢人,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但还有些担心,“可是我怕牛书记回头知道……”

万一被书记知道他们瞒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他来说,大不了这个村长不干了。

可长缨是外地来的知青,这要是传出去的话……

长缨笑了起来,“叔你可真傻,你以为牛书记不知道吗?那个崔庄的支书提议要多缴公粮时,牛书记为啥要把话题转移到咱们这里来?他也不想。”

显然作为公社的一把手,这两年来牛书记看到公社的发展,对于如何发展公社的经济有他的看法。

多交粮是光荣,可填饱肚子让公社里的乡亲们吃好喝好,那更是头等大事。

只不过他不好直接表态,所以把话题抛给了他们。

虽然事先没跟牛书记通气,不过在这件事上两人看法高度一致——

不能再提升公粮缴纳额度了。

这个征收额度一提上去很难降下来,最终苦了的还是洪山公社百姓甚至整个沂县的百姓。

徐长富还是不安,“那要不咱们再回去跟牛书记确定下?”

没有得到准话,心里头可不怎么确定。

“那也行。”长缨倒是觉得没什么,让村长吃了定心丸也不错。

好在前两天乔主任下来时,她陪同着四处转悠没有提到夏收可能增产之类的话,不然那边也不好交代。

牛书记正在和崔庄的支书说话,瞧着长缨和徐长富过来,他招了招手,“刚才正想着跟你说呢,我刚才和老崔商量了下,觉得咱们今年的公粮还是按照去年的标准交,我还想着回头一个个打电话通知,你们倒是又回来了。”

长缨笑了起来,“这不村长怕我检讨书写不好,非要拉我过来问问您我写多少字的检讨合适。”

“随便写点就行了,有那时间不如多转转,对了,你安排梁实他们去学习,得学习多久?”

赶上夏收,整个公社都空前的忙碌,要是人能够在六月初回来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我安排他们学习半个月,估摸着赶不上抢收了,不过抢种应该能赶得上。”

牛书记听到这话思考了下,“算了,好好学习吧,争取能学到什么本领回来,咱们这也不缺他们几个人。来回折腾还怪麻烦的,也不少花钱,不过要是他们学不好,回头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崔庄的支书听到这话就知道洪山公社的天没变。

所谓的检讨就是个过场而已,牛书记并没有打算找傅长缨的麻烦。

这个知青书记,还是他们牛书记的得力干将啊。

同样的认知徐长富也深有感触,自己还真是多虑了。

不过不用多交公粮是挺好的。

家里头留点麦子,回头也能弄点好面,给他老娘做点白面包子吃。

这是好事。

好事但并不能大肆宣扬,徐长富为了保险起见,这段时间亲自保管公社的账本,尤其是关于夏粮的这个账本,这倒是让村里的接线员兼书记员委屈坏了。

人去找长缨哭诉委屈,“长缨,你说村长啥意思呀,我当了这么久的书记员,管了那么长时间的账,他竟然不信我。”

这事徐长富之前跟长缨打过招呼,长缨倒是也赞成。

毕竟有时候遇到嘴上没把门的也挺烦,先藏着倒也没什么不好,知道的人多了秘密也将不复存在嘛。

面对找上门来的书记员,长缨连连安慰,“不是不信任你,是头些天我在那里算账,村长看着新鲜就非要学,这不把账本拿走练习去了。”

“真的?”书记员将信将疑,“那你也教教我呗。”

长缨:“……”挖坑埋了我自己,可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

粮价三十年一贯制,小麦1毛2,玉米八分一斤。

第54章 计划

教书记员记账这事并不着急, 双抢堪堪结束,整个公社还都处于忙碌的余韵中,暂时没有回归正轨, 长缨还真没时间去当小傅老师。

何况,她也得给村长时间来折腾账本不是?

等到有空教书记员记账, 那已经是七月份的事情了。

长缨正在跟书记员讨论着如何记账更清晰明了时,有村民跑了过来,“长缨你快去看看, 村里的牛发疯了。”

牛发疯了?

长缨心里头咯噔一声,匆忙放下手里的账本跑了出去。

出事的不是饲养棚的奶牛,是村里养得几头耕地的老黄牛。

因为山区地形地势的缘故,拖拉机倒还不如老黄牛实用。

长缨跑到坡地时, 就看到那老黄牛躺在地上抽搐。

“红了眼,一个劲的撞人。”

农忙之后大湾村的壮劳力们缓过神来多数去造纸坊那边忙碌, 平日里就剩下几个上了年纪的照看地里的活,最近正在牵着老黄牛搞垦荒。

除了倒在地上的老黄牛, 还有村民被撞倒在地上,这会儿正捂着腰眼一脸痛色。

看到长缨过来忙喊了声,“你小心点, 别被这牛撞伤了。”

村里的老黄牛一向温驯, 谁知道今天忽然间发疯呢。

长缨点头,走到倒在地上的老黄牛那看了眼, 这一看吓了她一跳。

老黄牛的右眼通红,跟充血了似的, 结了厚厚的一层膜。

这到底是什么病症长缨也不知道, 不过她记得自己前世在黄家沟扶贫的时候听一个老头说起过牛发疯乱撞人的事,当时牛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翳。

当时老人不懂的怎么处理,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老黄牛倒地没多大会儿死了过去。

因为这事老人还被大队里罚了一通,毕竟那损失的是公家财产。

“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把它眼给划开,把里面的脏东西放出来,就行了。”

这到底什么原理长缨还真不知道,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假思索的,长缨拿出了随身带着的折叠刀。

她经常四处走动的人,这次徐立川还在上海没回来,没有保镖保护,长缨最近出门都会带着一把小折叠刀用来防身。

毕竟之前出过女知青被人糟蹋的事情。

在牛眼上动刀子,这举动吓坏了村里人。

偏生长缨动作极快,他们想要阻拦都来不及。

红的血,白色的脓液都淌了出来。

原本还在地上摩擦的老黄牛安静了些。

“帮我把它脑袋转过来。”

村里人听她吩咐听惯了,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把牛给翻过来。

长缨如法炮制,在另一个结了翳的牛眼上来了两刀,“去弄点清水,另外再去弄点生理……弄点盐巴过来。”

徐立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长缨在那边照顾村里的老黄牛。

“刚才疯了,长缨划拉了两刀,好像没事了。”

清水冲洗眼,再用盐水消杀,一番处理老黄牛好像没了事。

“红眼病吗?”

这个词还是徐立川刚从上海那边学到的,夏季是红眼病高发季,所以一定要做好卫生清洁工作。

在上海待了两个月,徐立川学得十分扎实,也顾不得回家休息,连忙过去查看情况。

好在老黄牛没什么事。

拿着毛巾在牛眼那里擦了擦,小心弄掉挂在那里的一层薄薄的膜,徐立川冲着长缨笑了下,“没事了,别担心,过会儿我去牛棚那里检查下,看要不要给它换个地方住。”

各种病症都源于细菌、病毒,从居住环境来改善是最稳妥的办法。

“让你去学如何加工制造奶粉,怎么学成了个兽医回来了?”

面对长缨的调侃,徐立川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你说的要讲干净卫生嘛,鸡鸭猪牛羊也一样。”

这话长缨是说过,只不过是跟村里人说的——

饭前便后勤洗手,干净卫生少生病。

人是这个道理,牲口也一样。

老黄牛的发疯给长缨敲响了警钟,正好趁着徐立川回来,她带着从上海学成归来的徐立川在公社里四处跑,检查各个村的牲畜饲养情况。

这一趟跑下来,问题还真不少——

饲养棚阴潮不通风是最常见的情况。

当初弄这些猪圈羊圈时,长缨十分上心,哪知道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懈怠了。

徐立川有些生气,养猪养羊又不是给长缨养的,至于这么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吗?

他正想着该怎么说这件事,就听到长缨开口,“秀华婶,咱们人住在那阴暗潮湿的小屋子里都会不舒服,这些牲口家畜也一样,人心情不好干活没力气,这牲畜住的不舒服也会心情不好,老母鸡不想下蛋,牛羊不长肉。”

长缨拿出那小本子来,“你看你这喂的饲料越来越多,可它这长得越来越慢,我没说错吧?”

负责这边牲口棚的王秀华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头最近事多,没怎么顾上这边。”

“家里头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村委跟大队跟公社说嘛,不要一个人扛着。你这两边跑忙不过来,没出事还好,这要是出了事那最后累的还不是自己?这样好了,我留下立川和小郑帮你把这边收拾下。”

长缨没法子说重话。

这要是在大湾村,重话说也就说了,毕竟她是生产队的一把手,管着两个村,村里人不会说什么。

可这不是在他们生产队。

虽说主管着公社的商贸一事,但话不能说重了。

当然,能和风细雨把工作做好,那最好不过。

留下立川和郑雯雯在这边帮忙收拾,长缨又去李家洼村。

最后一个村子,跑完这个她暂时能够消停下。

李家洼村这边就一个小型的养鸡场,还养了几头牛。

对村里人来说,牛是性价比非常高的劳动力。

这边照顾的很好,负责看管养鸡场和牛棚的是两个瘦小个头的女知青方新语和段佳佳。

“一开始是小高姐管这个,后来她不是被调去照顾奶牛了嘛,就交代我和佳佳来照顾这些牛和鸡,我们都是按照她给我的章程来养的。”

李家洼村的人口稍微少点,八十多户人家不到四百人。

养鸡场这边一开始从一百只鸡崽到现在五百只鸡,养在打铁社焊造的四层养鸡笼棚里,不管是喂养还是捡拾鸡蛋,都很方便。

“我们俩最大的活其实是每天给村里人派鸡蛋。”

每天鸡下了蛋,要村里头一个人头一颗蛋的派送,偶尔鸡蛋有多余,那可以攒两天,哪天下的蛋不够,那就用前些天的鸡蛋补上。

“每个星期清一次,剩余的鸡蛋卖给村里人,买鸡蛋最多的还是在加工厂干活的人。”

毕竟相对于村里其他人,加工厂工作的村民口袋里稍微宽绰一些。

方新语继续说道:“卖出去的鸡蛋我们单独记账,这是账本。”

长缨倒是没客气,拿过来扫了几眼,“这也是高明月给你们出的主意?”

“这倒不是,我跟佳佳想的,不过找小高姐拿了下主意,我俩没这胆子。”

这事最后是高明月和村长去商量的,方新语和段佳佳两人就负责喂鸡捡蛋外带着打草喂牛。

俩人身体不是那么强壮,不像男知青那样能去加工厂做零部件加工,做这个工作正合适。

怎么都比下地干活强。

“都挺好的,辛苦你们了。”

方新语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的,我们都是知青嘛。”

一开始来到这里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也只好接受现实。

没能耐回城那就只好待着在这里熬日子,实在熬不住了就找个条件好点的乡下人结婚。

好在她们还没走到这一步。

“长缨,我能问你个事吗?”

长缨看着神色雀跃的年轻姑娘笑了起来,“你说。”

“我想跟你打听下,徐立川家里是不是没别人呀?”

立川?

“他爹娘死得早,因为成分的问题一直都怕连累人没成家,好像还没处对象,怎么,你瞧上立川了?”

“没有没有。”方新语指了指正在那里剁草料的段佳佳,“是佳佳跟我念叨了好几次,她好像喜欢徐立川。”

喜欢。

年轻人的感情有的热烈而奔放,有的则是羞涩内敛。

段佳佳显然倾向于后者。

长缨思考了下,“那要不我回头问问立川的意思,安排他俩私底下见个面?”

方新语捂嘴笑,“你安排了佳佳也不会去,她就跟我说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是有贼心没贼胆。”

这个形容让长缨乐呵起来,“那就不私底下见面了,明天我让立川过来一趟,能不能成的也得看两个人的想法,是吧?”

“行,我先替佳佳谢谢你。”

长缨把账本还了回去,“我在一趟加工厂那边,你们先忙。”

李家洼村的加工厂是在打铁社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之前长缨安排人去市里的机械厂学习,回来后李家洼村这边村委会正式成立了加工厂。

经营模式有些类似于大湾村的女红社,加工厂从机械厂那边拿原材料进行零部件加工,赚点辛苦钱。

虽说赚钱不算特别多,但有了这么一项收入对李家洼村的村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慢慢来嘛。

长缨过去的时候,这边正在检修机床。

“之前从咱们公社的农信社贷款买的,好在每个月要还的钱不多,剩下的钱拿出来七成给大家分红,剩下的三成先攒着,准备回头再购置个车床。”

一个车床不够用的,还得再买个,另外村里还想把相关的工具也要配置下,这样能加工的零件更多,品质也更好一些。

加工厂这边的负责人李同纪原是打铁社的小铁匠,和长缨说着三年规划五年计划,惹得其他人笑了起来。

“别听他胡说,整天就知道做计划,干脆改名叫李计划得了。”

李同纪瞪了同乡一眼,试图在长缨这里找到些许支持,“长缨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目标就有发展的动力,大家不要小看计划嘛。我就问一句,如果你想给家里添置一台电视机,那么你是不是得想法子攒够钱弄够工业票呢?怎么攒钱怎么弄够工业票,这是不是得做个规划,总不能单纯的碰运气吧?”

长缨的例子让加工厂的人陷入沉思,好一会儿纷纷点头,“那长缨你给出个主意呗,俺不想买电视机,想买自行车,得做啥样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牛发疯这个例子是我小时候从老人家那里听到的啦

老人上了年纪就喜欢说过去的事情,就一遍又一遍的那种,想记不住都难

第55章 教育

一辆自行车差不多四十张工业券。

工业券是工厂工人才发的东西, 而这个工厂可不是李洼村的加工厂,大湾村的造纸坊这种集体小作坊,正儿八经的国营厂才发这些东西。

“工业券的话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但是应该凑不齐,你也得自己想点法子, 去县城的黑市上问问看,那边有不少工人晃悠,另外还可以问问咱们合作的市机械厂的工人, 跟他们换。”

长缨有心帮李同纪树立权威,“你可以找李计划帮忙嘛,他经常去市机械厂那边送货,跟那边的工人也熟悉些。”

“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李同纪显然没领悟到长缨的想法, 这让长缨哭笑不得,“你熟悉一两个人就成, 我教你个招,市里的工人同志们也缺物质, 你可以用蛋奶肉跟他们换工业券,一换一个准儿。”

“是啊,工厂食堂的又带不回家里去, 长缨你还有别的招没?”

“一招鲜吃遍天, 你先用熟练这招再说。”

作为三个孩子的爹,李同纪被长缨这么一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行,那我回头帮同明打听打听。”

长缨走之前又拉扯着李同纪一旁说话, 把事情摊开了讲, 让这个小铁匠有些惊呆,“我?我不成我不成。”

“你没干怎么知道自己不成?俗话说打铁还需自身硬, 你自身本事过关,把技术钻研透了?带着他们把活干好就行。”

长缨略有些强硬,“你要是不行咱们这加工厂干不下去,回头别说自行车,鸡蛋都吃不起。再说了,你这三年规划五年计划做的不挺好的吗?你不当家指望别人去执行,再说了别人执行你放心吗?你看你这人,跟我说起来三年规划五年计划时头头是道,怎么让你当家做主时,就瞻前顾后的?咋的,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这乡村建设总不?一直都靠旁人,她也好其他知青也罢,终究都只是过客,村里人想要过得好,得自己有这个意识才行。

李同纪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长缨,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算是见识了长缨这张嘴有多?说,“那我试试看。”

“这就对了嘛,有啥困难你就去找村委,实在解决不了再去找公社,有我们给你撑腰呢,你尽管放开手来干嘛。”

“行嘞。”李同纪这下答应的利索,总不?大事小情都去找长缨,她不嫌麻烦他还不好意思呢。

长缨离开李家洼村,骑着自己的小毛驴回去,想着公社里的发展现状,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她到家时徐立川和郑雯雯还没回来,倒是艾红梅在那里备课。

长缨瞧到那正在备课的人,明白过来到底缺了什么。

教育。

公社的教育不?再这么搞下去了,得把学校修整好,让各个村的孩子们有固定的教室去上学。

不过在去找牛书记说这事之前,长缨先在艾红梅这里摸底。

“学习进度?长缨你忙傻了是吧,现在暑假呢,我这不是准备下学年的课嘛,说起来我有点心虚,春燕可说过你成绩好,你帮我把把关。”

“我精力有限,红红,你觉得咱们把公社里的孩子聚在一起,让他们正常上学怎么样?”

建国后国家不止一次的扫盲,为的就是让没文化没知识的人?识字明理,少上当受骗。

只是浩浩荡荡的运动却也打破了正常的教学秩序,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吃的不够。

仓廪足而知礼节,填不饱肚子怎么去读书上学?

村里的孩子也都是半大的劳动力呢,去打猪草都比读书有意义。

这就是现实。

就像是长缨那个年代,初中毕业甚至初中没毕业就去工厂打工,?挣钱不比在学校里混日子好?反正也混不出个名堂来。

想要家长们一个个重视教育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家长们做不好但她现在可以督促家长们去做。

艾红梅被这话弄傻眼了,“长缨,你咋说一出是一出啊。”

“也不是,我这不是把牲口棚都跑了一个遍嘛,在想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这是她下乡的第三个年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几年时间。

只不过长缨也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走之前她得把全套的体系给建立起来。

畜牧养殖、工业发展以及关系到下一代的教育问题。

不搞完这些,她也不?安心离开。

艾红梅伸手试了试伙伴的额头,“可是你不是还要搞什么奶粉厂吗?”

“奶粉厂的建设需要搞,但是那个麻烦需要更多的时间。咱们得多手抓,再说了教育是整个公社的问题,是大事,红红你不觉得公社的孩子们需要一个学校,把他们分年纪学不同的知识吗?这样你也?减少工作量,还?把一些不适应现在工作岗位的知青调过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艾红梅还是觉得这件事太大了。

倒是高建设对此很是热烈,忍不住戳了下恋人的脑门,“你个小傻瓜,咱们要是办学校做出成绩来,说不定明年被推荐去上大学的就是我们了。”

艾红梅听到这话翻了下眼皮,“那万一上面觉得学校离不开我们,要我们扎根基层,坚守岗位呢?”

这话噎得高建设哑口无言,也不是没这个可?。

长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她怎么就不?去读大学?

还不是县里的领导强行留下她,要她再做出点成绩来嘛。

两人沉默了许久,高建设打破了安静,“那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艾红梅看着外面的夜色。

自从长缨满公社的开展清洁卫生工作,除了极少数的水坑用来养绿萍外,村里的污水坑少了许多,这蚊虫也少了很多。

再加上用村里人从山里头弄来的草药,做成香包驱蚊虫效果还挺好,倒是再不像刚来那会儿被蚊子叮咬。

没看到蚊虫,倒是看到了萤火虫。

在草丛间,一闪一闪的发光。

艾红梅捉了一只萤火虫,捂在手心里小心的看,“老高,你说这萤火虫发光是不是也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她真没那么聪明,做不到近朱者赤,哪怕和高建设谈恋爱却也学不来对方出口成章。

“我现在这样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既然怎么都是留在这里,那不如做好点,也不给咱们家乡丢人。”

她不知道恋人的想法,就算高建设和她想法不一致也没什么关系,其实这种事情就是求同存异嘛。

只不过艾红梅还是有所期待的,她有些期盼的看着高建设,只是眼底那希冀的光却越来越黯淡,犹如手心里的那萤火虫一般。

“时候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跟长缨去公社找牛书记商量这件事,不知道成不成呢。”

高建设看着起身离开的人,他伸手要去抓,却连裙子的一角都没抓住。

这让高建设有些慌张,可久坐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腿麻了,一下子没?起来,等缓过这劲,艾红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

长缨觉得艾红梅有些不对劲,“没睡好吗?”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又或者一夜没睡觉。

“有头发落眼睛里了。”艾红梅笑了下,不想跟长缨说自己那点心事,其实就屁大点事,不值当的放在心上,“长缨,你说牛书记?同意咱们的建议吗?”

“应该没啥问题,咱们牛书记这人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是尊重有文化的人,而且他这人特别有原则,你看把自己儿子送进去,家里还有俩孩子,如果?送到学校里去,我觉得他应该会十分高兴。”

“也是,牛书记这人特别正直,长缨你也一样。”

长缨笑了起来,“我可没咱牛书记那心胸,我这人说难听点那就是钻营户,属于投机倒把的那种,好在公社里的不跟我计较。”

“哪有。”艾红梅才不觉得那些反面词汇?跟长缨有牵扯,“你这是善于研究中央政策,别看老高每天看报纸听广播,他这人实际上对政策没有一点敏感性,整天做白日梦。”

长缨笑了下,“我也做白日梦,咱们这的庄稼?亩产千斤,那麦穗呀沉甸甸的?有好几斤重。”

艾红梅被逗得直挠长缨的痒痒,“那不得把麦秸秆给累弯了腰?”

“你别挠我呀,我怕痒,万一把咱俩弄沟里去怎么办?”

长缨的求饶好歹是换来了艾红梅的饶恕,等到了公社这边,长缨在知青大院那边找到了牛书记。

知青大院少了东西。

“昨晚上闹贼,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别让我抓住,不然回头看怎么收拾他。”

长缨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丢了什么?”

女知青陶敏欲言又止,到底没有开口——

说自己收到的情书还有写了没送出去的情书丢了,这让人怎么说呀。

倒是许知是斟酌了下说道:“我丢了一本书,一双毛袜子。”

书和毛袜子?

这丢的可真是稀奇。

又问了其他几个知青,今年新来的知青们多是丢了书,也有丢了衣服的。

“看来咱们这个梁上君子倒是挺好学,对了书记,村里其他人家丢了东西没?”

“没有。”那些牲口棚也查了一个遍,没少东西。

就知青大院少了东西,还是以书居多。

“丢了什么书大家列个目录给我,我回头看?不?再给你们买回来。”想要抓偷书贼有点麻烦,长缨选择其他解决办法。

顺带着也说起了自己带着艾红梅来公社这边的缘由。

之所以当着这些新知青说,长缨也是想对他们再做安排。

新知青二十来人不算太多,但其中高中毕业生占据了三分之一还要多。

这些高中毕业生,虽说肚子里的墨水不一定十分的充足,但教小孩子总是够用的。

好钢用在刀刃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