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剪线头的, 还是那几个老油条的其中一个。
这没办法, 谁叫她们自己不争气呢！
不过，让周晴惊喜的是，她们组的产量, 是大幅度地增长起来了。
这主要是因为组里的人工作态度基本上都积极了起来，这就是末位淘汰制的喜人成果。
当然, 宋玉柱也功不可没, 他的技术的确无话可说。而其他组的姑娘们, 依然天天娇滴滴地跟余航打情骂俏呢。
周晴暗想, 这个月, 她们组的产量, 起码要多出百分之十，那自己就可以拿到二百七十元了。
上个月买的打大包零食足够自己吃好长时间的, 再说这些零食她也就吃个新鲜，吃过了，也就没那么强的欲望再买了。
厂里一日三餐都包，自己是时候想着把工资存起来，好给以后创业做打算。
她始终是要创业的。
工字不出头, 自己当老板才能真正实现财务自由人生逆袭。
到了月底，一算产量，果然，老油条之一的陈雪喜提倒数第一。
她被请进了剪线头的岗位，吴二巧被换了回来。
而这个月，正如周晴所预测的那样，她们组的产量超出任务百分之十三。
周晴也如愿拿到了二百七十元的工资。
被换到陈雪的岗位上之后，吴二巧有些战战兢兢。
她老老实实地踩了几天机器之后，估计是实在憋不住了，又跟人打开了话匣子。
周晴默默地看著，一言不发。
其实，她是可以把那几个老油条的工位调开的。
我把你们调得远远的，你够不着她说话，总该没法说了吧。
可是，周晴目前还不打算这样做。
末位淘汰制，一个月的震慑力显然是不够的，她就是要拿着几个老油条开刀，让她们个个都去剪一个月的线头，才能真正扭转组里某些不思进取的组员的心态。
所以，就随她们说去吧。
反正，到了月底，她总能请一个人去剪线头。
结果，当然不出她所料，到了月底，又是那几个老油条的其中之一，去剪了线头。
而这个月，全组的产量，超出了任务百分之十七，周晴又拿到了二百七十元工资。
发过工资的第二天，在食堂里吃晚饭的时候，王路突然端着盘子来到了周晴面前。
“媛媛，我跟周晴有事要说，你能不能去那边吃一下。”王路脸色有点严肃。
李媛媛点了点头，就去了附近的桌子上。
“王路，你找我什么事？”
王路压低了嗓门：“出事了，周晴。”
周晴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我们组里，有人暗地里想联合起来，到厂长那里去告你呢。”
“告我什么？”
“具体告你什么，我还不知道，反正，就是要决心把你拉下组长的位置。”王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周晴沉吟了一下。
想告状，想把她拉下来，肯定是自己损害了她们利益的那群人。
只不过，告状的内容，一定不是末位淘汰制，告状的人，肯定也不会是被罚去剪线头的人。
但是，一定是这些人以及她们那个小团伙背后唆使的。
“周晴，你在想什么？你可要想好对策啊！”王路轻声说。
周晴点了点头：“谢谢你，王路，我会想办法应对的！”
回到宿舍，周晴决定去找一趟王翠翠。
依王翠翠在组里的活跃程度，她一定能够刺探到这些消息的内幕。
这几个月来，王翠翠每月都拿一百八十元的高工资，她是肯定不想失去自己这样的领导的。
于是，她取出一盒酒心巧克力，就要出去找王翠翠。
“周晴，我这边刚洗的苹果，放你床上了哈。”身后传来杨丽丽的声音。
自从那个发烧的夜晚，两人有了沟通之后，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杨丽丽这个人是有点小虚荣小骄傲，可是，那都是被惯出来的，人还真不坏。
周晴转脸看了一眼自己床上的大苹果，笑道：“谢谢，我回头吃，我床头柜子上的零食，你想吃啥随便拿。”
说完，她就来到了王翠翠的宿舍。
巧得很，宿舍里就王翠翠一个人在。
“翠翠，我上次买了巧克力，给你一盒子尝尝！”周晴把巧克力放在她床上。
王翠翠满脸笑容，连声道谢。
周晴就直接问：“翠翠，我听说，最近组里有些人，想联合起来到厂长那里告我，你可知道这事？”
王翠翠点了点头：“周晴，这事，我正打算告诉你的呢。”
“那你可知道，是谁要搞我？”
王翠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周晴嗯了一声：“那就拜托你了。”
王翠翠一笑：“放心吧周晴，你人那么好，又会照顾我们这些家里困难的人，你就应该当组长，她们绝对搞不了你的。”
王翠翠办事效率果然神速，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就端着满满一餐盘饭菜来到了周晴面前。
周晴和她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就开始慢慢吃饭。
李媛媛吃完先走了，食堂里也剩不下几个人的时候，王翠翠轻声道：“打听出来了，是江红。”
江红？
果然是那几个老油条之一，江红那人平时话不多，可是看起来就有点心机的样子，能组织这次行动，周晴都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
王翠翠就端着餐盘走了。
周晴一边慢慢喝着紫菜蛋汤，一边思索着对策。
看来，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了。
任何地方，人一旦开始拉帮结派，领导就要想办法分化。
不然工作就没法干了。
上辈子，周晴坐办公室，也经常听到领导们谈论员工之间拉帮结派的事情，也听说过一些处理的办法，现在，这些思路能派上用场了。
这事，她必须得跟刘主任汇报。
当然，她现在还没有证据说江红想带头闹事搞她。
但是，她可以以江红是老油条，平时产量不行，且搞小团伙，影响其他组员的积极性为理由，让刘主任把江红调到其他组。
核心人物没有了，剩下的小兵也就成了一盘散沙。
自己再把剩下几个老油条彼此之间的工位调得远远的。
让她们再也没机会说话，这个小团伙就会瓦解。
这样，对组里的产量，也只会更加有好处。
这几个月，在自己的带领下，组里的产量蒸蒸日上。
刘主任对自己的工作表现很满意，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喝了最后一口汤，就去洗餐盘。
然后，她就来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车间主任的办公室是独立的，不像技术员和她们这些小组长，都聚在另外一个大办公室里。
周晴敲了敲门，只听刘主任在里面说：“进来！”
她走了进去，刘主任见是她，一点都不意外，就说：“先坐下说话。”
周晴坐了下来，刘主任微笑道：“周晴，最近，厂领导已经问过你几次了。”
“问我？”
“是啊，你带的组产量节节升高，在我们车间小组里是成绩最为突出的一个，厂领导自然会关注你了。”
“惭愧，这也是主任你领导有方！”周晴客气道。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么？”刘主任又问。
周晴点了点头：“我来找你，想问你要一个人，然后调走一个人。”
“你想要谁？又想调走谁？”
“我想要一个熟练机工，不管是谁，只要老实勤快就可以。我想让您把江红调走。”
刘主任眯缝起眼睛：“为什么要调走江红？”
“因为她在工作的时候，太喜欢说闲话拉家常的，身边一大片人受她影响，工作的时候不专心，速度也跟不上！”周晴缓缓道。
刘主任嗯了一声，淡淡地道：“看来，你已经调查出结果来了。”
周晴微微一惊：“结果？主任，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组的人想联合起来告你的人！”刘主任轻声道。
周晴这才猛然想起，王路是刘主任的亲表妹。
这个组是刘主任一手带起来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领导就是领导啊！
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就不能做领导！
刘主任升职，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明白人面前，她也不再装糊涂，于是，周晴笑了笑：“是的，主任，是江红带头的！”
刘主任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这样的小人，别说你们组，就是我们车间也不想要她了。正好，后勤部的领导昨天跟人事部要人了，人事部找我要，就让她去食堂里烧火吧！”
周晴心里一乐。
食堂工人的工资，可比车间的机工低多了，一个月好像也就几十块钱，恐怕都没有剪线头的多。
不过，江红既然不好好干活，这也是她应得的惩罚！
第47章 奇怪的杨丽丽 司炎
自从江红被调到食堂里以后, 组里的那几个老油条老实了许多。
周晴再把她们的工位一一调开，整个组的风气一下子就彻底扭转了过来。
不论是不是有领导在视察，组员们都在埋头赶产量。
周晴预计, 这个月，她们组的产量会更上一层楼，自己的工资, 将会拿到三百二十元。
心情大好的周晴，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想和杨丽丽拉家常。
她拿了两个香蕉, 递了一个给杨丽丽。
杨丽丽却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没胃口。”
见她神情落寞，周晴也不好问为什么。
虽说两人关系比之前缓解了不少，也是, 还远远达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有些话，还是不好问的。
于是, 她就拿起小说, 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 反倒是杨丽丽打开了话匣子：“周晴, 你觉得司炎那个人, 怎么样？”
‘司炎？”周晴一愣, 随即才想起，司炎就是上次来找她的那个当兵的。
于是她就说：“我就见过他一两次, 都没说过话，能有什么判断呢！丽丽，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他了？他是你家亲戚么？”
“不是，他是我的相亲对象！”杨丽丽苦笑道。
相亲对象？周晴微微一笑：“那你们两个还真挺般配！”
“怎么般配？哪里般配了？”杨丽丽追问道。
“司炎是军医，颜值跟你又相当……”周晴随口说道。
“颜值？”杨丽丽疑惑地重复道。
“哦哦, 就是外表，容貌的意思。”周晴自悔失言。
一个八十年代的人，怎么可能知道颜值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杨丽丽幽幽地道：“司炎的家庭条件也很好，他爸爸是军区首长，他妈妈是我父亲大学里艺术系的教授，还是个画家呢！”
“是么？那这条件是真的好了，丽丽，你爸爸是大学教授，家里又有海外关系，你们两家也很般配，相亲对象么，一般都是家世背景差不多的。”
杨丽丽苦笑了一声：“可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们两个一起逛公园，接触，纯粹是为了应付家里。”
“司炎家里条件那么好，本人又那么优秀，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你又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呢？”周晴不解地问。
“傻瓜，这种事情，是要看缘分的，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你是能感觉到的，司炎明显就是为了应付他妈妈，他直接告诉我的！”杨丽丽有些烦躁地说。
周晴就劝道：“既然彼此都不喜欢，那接触几次，找个借口说吹了，不就是了，又有什么好烦的呢。”
杨丽丽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周晴在观察组员工作情况的时候，发现杨丽丽的神情有些恍惚。
做活的时候，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样子，一定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炒了青椒炒牛肉，工人们难得吃到牛肉，都去窗口打。
李媛媛打了许多，见周晴没有打，就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去打牛肉啊？”
“人太多，太挤了，我不想排队，这蒸鸡蛋也挺好吃的。”周晴自顾自埋头吃着。
李媛媛见她这么说，也没说话，吃了起来。
“媛媛，最近，怎么没听你说新闻了？”周晴故意道。
李媛媛一笑：“没啥新闻啊！”
“哦哦，我今天看见你下班后跟几个人议论纷纷，还以为在说什么呢。”
“哦，她们在说杨丽丽和余航的事情，这事儿，早不是新闻了！”李媛媛漫不经心地说。
“杨丽丽和余航，她们怎么了？”周晴又问。
“经常吵架呗，有好几次，她们吵架都被人看见了，人家都说，是余航太风流，变了心，可是杨丽丽缠住不放了。你看杨丽丽那天天神思恍惚，余航一脸的若无其事，就能猜出来了。”
周晴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她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杨丽丽还真没什么好难过的。
只不过，杨丽丽从来没有跟她提起余航，所以，她也不能去问。
晚上回到宿舍，周晴又打开了刚收到的家书。
家里的信照例是周星写的。
“二姐，自从你在厂里当了领导之后，爸妈一直都很高兴，爸爸以前走路，腰总是有点弯，现在也不弯了。妈妈也总是跟我们说，以后要跟你学习。至于村里的邻居们，也经常问你的消息，她们都希望你的官越做越大，以后好从村里多带几个人去你们厂里呢！”
周晴微微一笑。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摆脱土地，端上铁饭碗。
周星又写道：“姐夫虽然挖了鱼塘，可是他太懒了，也太粗心了，不知怎么地，鱼塘里的鱼就死了一大半，大姐哭死了。”
周晴叹了口气，这个姐夫，是干啥啥不行。大姐嫁给他，一辈子只有吃苦的份。”
“爸妈每天都很忙碌，菜园里的活儿太多了。不过，大蒜卖了不少钱，小葱也卖了三百多块钱。爸妈都说，种菜园虽然累，可是牛比养鱼还于鏊挣钱呢！现在，他们听了你的话，已经种上青椒和西红柿了……”
合上信纸，周晴心里有些欣慰，这个年头，只要勤劳，就会丰衣足食。
她爸妈都是踏实能吃苦的人，所以，家里是肯定不愁吃穿的，不用她再牵挂什么了。
目前，自己的存款还不算多。
再存上一段时间，也是时候做个小本生意了。
只不过，这份工作，轻易还是不能丢。
最好是能像上辈子一样，在工作之余，摆个地摊，搞点副业。
八十年代摆地摊，只要货品选对了，肯定比上辈子好挣钱。
可是，货源在哪里呢？
货源是个大问题！
、
她根本没货可卖！
要是能把上辈子的那些工艺手串拿来卖，绝对能挣不少钱！
想到这里，周晴忍不住为自己的荒唐想法而微微一笑。
罢了，再慢慢寻找机会吧。
像上次想到的小吃，还是不错的选择。
她正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门砰的一声，杨丽丽满面泪痕地上了进来。
然后，她一言不发，扑在床上哽咽起来。
这一次，周晴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怎么了？丽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丽丽摇了摇头，哽咽道：“没事，周晴，我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你说，什么忙？”
“你到江城军区总院，去帮我找一下司炎，他在骨科，你让他来一趟，成么？”
周晴更奇怪了，想找司炎，她自己可以去找，为什么一定要她代劳呢？
不过，她也不好多问什么，就说，当然可以了，江城军区总医院离我们这里不远，我骑你的自行车去吧。
杨丽丽点了点头。
周晴骑上自行车，一路来到了江城军区总医院。
这座医院是江城最大的一所医院，附近几个省的人，有了什么疑难杂症，都来这里看。
医院的建筑也非常的壮观，都是近几年新盖的楼房。
周晴来到医院的大门前，只见里面进进出出的，基本都是穿绿军装的人。
她来到门口的警卫室，对里面的警卫说：“同志，我想找骨科的司炎，您能通传一下吗？”
警卫点了点头，扭开了桌上的对讲机。
不一会，就看见司炎挺拔的身影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一眼看见周晴，他不觉有些惊讶：“你不是杨丽丽她们宿舍的么？”
“是的，司大夫，丽丽叫我来找你。”
司炎轻声问：“找我什么事？”
“丽丽让你去一趟，应该是有事的。”
司炎更惊讶了，不过，他稍微思索了会，就点了点头：“这里离你们厂不远，你推着自行车，我们步行去吧！”
周晴点了点头，推上自行车，与司炎并肩而行。
司炎就说：“你叫周?”
“我叫周晴。”
“啊，周晴，丽丽最近好么？”
周晴摇了摇头，如实道：“不是很好，感觉她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心不在焉的！”
司炎听了，就轻轻叹了口气：“难为她了！”
周晴实在好奇，这杨丽丽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很显然，司炎应该是不想透露的。
于是她也只好低头走路。
“周晴，你普通话说得很好啊，是北京人么？”司炎突然问。
周晴噗嗤一笑：“我哪里是什么北京人，我是个地道的乡下人！”
“是吗，那你还真没有乡下口音呢。乡下挺好，我小时候就跟着我父母在大山的军营里度过的，军营附近有很多村子，我经常找村子里的孩子们玩，说到底，我也是个乡下人。”司炎笑道。
周晴抿嘴一笑：“你老爸是部队的首长，你是高干子弟，谁能拿你当乡下人啊！”
“我老爸更是乡下人，解放前，他可是在村里种地的，正儿八经乡下人。现在他住在部队大院，别人种花，他还是种庄稼！”司炎一改往日的高冷模样，话明显多了起来。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对乡下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好感呢。
想到这里，周晴也不觉对面前的男子印象好了几分。
第48章 真相 路见不平
第二天中午, 食堂里。
李媛媛就对周晴说：“周晴，杨丽丽对象昨天来厂里了，你可知道？”
周晴就说：“杨丽丽的对象？她对象是谁？”
“听说是个部队首长的儿子, 还是个军医……”
“你们怎么知道她有这样的对象的？”周晴又问。
李媛媛道：“她带着那个军医在厂里的林荫路上走来走去，谁不知道呢！”
周晴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昨天傍晚, 到了宿舍门口，周晴识趣地跟司炎说：“你进去跟她聊吧，我还有事, 要去办公室一趟！”
至于后来如何, 她就不知道了。
原来杨丽丽还带司炎出来转圈圈了。
那她跟余航，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
管他呢！反正，事不关己, 杨丽丽不说，自己也不问便是。
回到车间里, 她蹲在剪线头的工位边, 检视着成品的质量。
这次, 流水线上做的是一款女式短裤。
这款短裤的颜色有纯白和咖啡色两种, 是街上很常见的那种普通的款式, 就是在裤子上面钉两个荷包而已。
周晴仔细摩挲着手里的布匹, 触手的质感很柔软，的确是好布料, 做工也精细。
只不过，在款式上，的确太老土了一些。
其实，根本不需要太花里胡哨，只需要在裤腿两侧各自镶嵌一道竖边, 看着就很时尚新颖了。
上辈子，周晴自己就拥有过这样一件咖啡色的短裤，两边各自镶嵌了一道白边，穿起来还是显得简约大方。
可惜，这个年代的服装厂，在服装设计方面，还是太保守了些。
周晴知道，她们厂的服装有一部分是订单，还有一部分是厂家在全国各大百货商店直销的。
改革开放几年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在穿着上也比较讲究了。
所以，东风服装厂的衣服根本不愁卖。
可是，如果厂里的领导肯在服装设计上下大功夫，那么，厂里的订单一定会更多的。
罢了，这也不是自己一个小组长操心的事情。
还是想想，究竟该怎么把自己小组的产量再提高一些，争取下个月拿三百五十元的工资吧。
忙碌了一个下午之后，到了傍晚，周晴有些不想吃饭。
想起自己床头柜子里还有些水果，就直接回了宿舍。
此刻，正是饭点，整个宿舍区静悄悄的。
来到宿舍门口，刚要推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魔鬼，你这个恶魔，你给我滚出去！”杨丽丽的声音不高，显然在极力压低音量，可是，那语气里的怒意却是满满。
“魔鬼？哈哈，你当初自己往我床上爬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魔鬼了呢！”余航的笑声里满是得意。
“你——你无耻——”杨丽丽的声音发抖了。
“我无耻？”余航反问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半夜三更往我房间里跑，到底谁无耻啊？这事，我要是捅出去，你说，厂里人会说谁无耻？”
“你——你胡说八道，没有人信的！”杨丽丽道。
“胡说八道？啧啧！你天天去厂里的澡堂子里洗澡，咱们车间应该很多女人都知道，你身上某个地方，有一大颗显眼的红痣吧？”余航笑声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之情。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寂。
周晴的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她没有想到，余航居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怎么样？三万快，一手交钱，一手封口！”余航一字一顿地说。
“你——你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万多块钱了，我实在没钱了，求求你了——”
杨丽丽哀求起来。
“那怎么可以？你爹妈那么有钱，你家还有亲人在海外做大老板，怎么可能区区三万块都拿不出来呢？”余航不可置信地说。
“我——我就是没有，怎么着吧！”
“怎么着？哈哈，那我就去江城大学，贴你的大字报，我就在厂里大肆宣扬，你已经为我流过产打过胎了，那医院打胎的收据，我还保存着呢，哈哈哈哈！”
余航笑得得意之极。
杨丽丽又小声哭泣了起来：“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了！”
“拿不出！就找你爸妈要啊！”余航恶狠狠地道。
听到这里，周晴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随即又把门给关上了。
见她进来，余航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丽丽，你瞧，周晴已经听见了，这可不怪我，你要早拿钱给我，也没这档子事了。”
周晴冷冷地道：“余航，这事，丽丽一早就告诉我了。”
“哦？”余航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周晴又道：“现在，我要通知你三件事。”
“什么事？”见她神色冰冷，余航也冷冷地问。
“第一，我将以杨丽丽领导的身份，亲自作证，将此事上报给厂领导，告你造谣污蔑，毁人名誉，让厂里把你开除！”
余航神色一变，没有说话。
“第二，我已经跟丽丽的未婚夫商量好了，到时候，司首长会亲自出面，让厂里处理你！”
“哈哈，你不用威胁我，杨家好不容易攀上这门亲事，怎么舍得黄掉，司家要是知道丽丽和我的事，肯定不要她杨丽丽！”
“可是现在，杨家宁可不要这门亲事，也要替女儿出气报仇，我和司炎就是人证！当然，厂里一定还能找到其他人证！”
余航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他没有做声。
周晴继续道：“第三，丽丽的家人将会报警，情况坐实的话。你不担要丢掉工作，还会坐牢，你就做好思想准备吧！”
房间里登时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余航放强笑道：“我不相信，杨家敢拿女儿的名誉去赌！”
周晴嘿嘿一笑：“你也说了，杨家有的是海外关系，随时可以送女儿出国，去了国外，凭丽丽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好对象？”
余航登时哑了。
“现在，我可就要去找厂领导了！”周晴语带威胁。
余航的脸色，登时暗淡了下来。
周晴看在眼里，伸手就要去拉房门。
“别——别，周晴，我跟丽丽说着玩呢，我那么喜欢丽丽，怎么可能这样对她呢！”余航急忙赔笑道。
见他这样说，周晴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却依然冷若冰霜：“你确定，你不会再找丽丽的麻烦了？”
余航摇了摇头。
周晴冷笑道：“那你明天自己去跟领导说，要求调去别的车间，我和丽丽永远也不想看见你了！”
余航楞了楞，随即点头：“好好，我明天就去申请调动！”
说完，他就要走。
“等等！流产收据呢？”
余航一呆，没有出声。
周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肯定是带在身边的，你把收据给我，此事两清，不然，司炎那么喜欢丽丽，就算杨家放过你，司家也不会放过你！”
余航这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收据，递给了杨丽丽。
“丽丽，是这个么？”周晴轻声问。
杨丽丽点了点头，此刻，她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了。
余航这才去拉房门。
房门一拉，却见门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军装的男子，正是司炎。
只见司炎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狠狠盯着自己，余航不禁打了个寒战，急忙溜走了。
周晴也没想到，司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外，她一时也愣住了。
司炎走进房里，温言道：“丽丽，这下好了，这个人应该再也不会来要挟你了。”
杨丽丽这才一把抱住周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周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任由她哭了好一会，才止住声。
司炎轻声道：“丽丽，现在没事了。”
杨丽丽擦了擦眼泪：“是的，以后也不用麻烦你来装着和我谈对象了！”
司炎微微一笑：“那我走了，周晴，你再好好安慰下丽丽吧，我看这些天她也够受罪的了。”
说完，司炎转身离去。
周晴握着杨丽丽的手：“丽丽，你精神不好，先睡一觉吧！”
杨丽丽摇了摇头：“周晴，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丽丽，我也没想到，余航居然坏到了这种地步！”
杨丽丽凄然道：“要怪只怪我瞎了眼，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没想到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从他把我搞上床之后，就一直问我要钱，我手里的钱都被他榨干了，我还问我爸妈要了不少！”
“好了，现在终于摆脱他了！”周晴安慰道。
杨丽丽就说：“这事，要多谢你，也要谢谢司炎，其实，司炎也一直主张我报警，只是我不敢！”
“司炎原本也是知道这事的？”周晴问。
杨丽丽点了点头：“司炎的母亲和我母亲是好友，我们两家可谓世交，我和他接触虽然不多，可是却深知他人品正直，所以，我请他假装跟我谈对象，吓退余航，可是，却起到了反作用。”
“好了，丽丽，事情已经过去了，想必余航再也不敢来敲诈你了，咱们就永远不要再提此事了！”周晴劝道。
杨丽丽嗯了一声，紧紧抓住了周晴的手。
第49章 宴请 月色
两天后, 车间里的机修工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车间里一下子炸了锅。
姑娘们纷纷议论：“余航呢？余航去哪里了？”
“余航调走了！”
“你怎么知道余航调走了啊？”
“前天他去办公室找刘主任申请调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是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调走？”
“不知道, 看样子，他肯定是调走了呗！”
“我知道！ 我知道！余航是调到第四车间去了！现在这个师傅是第四车间的，他们两人是对调的！”
于是, 姑娘们纷纷露出了惋惜和不舍的表情。
有人甚至直接说：“唉，好一个美男子，就这么走了！”
听着这些议论, 周晴和杨丽丽对望一眼, 都没做声。
晚上，宿舍里，杨丽丽就说：“周晴,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说？”
“我爸妈想请你去我们家里，吃顿便饭。”
“哎呦, 你爸妈太客气了, 心意我领了, 我就不去了。”
杨丽丽道：“不行, 我爸妈让我务必把你请去, 你这就等于是救了我的命了！”
周晴笑道：“没那么严重, 你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 这对我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可是，我就没有你这样的聪明才智，去对付他。”杨丽丽说着，又央求道：“周晴, 你就去呗，你不去，我爸妈会骂我的。”
周晴见她一脸的诚恳，就说：“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丽丽笑了。
第二天傍晚下班后，两人便一起骑着自行车，进了江城大学的家属区。
江城大学时江城最好的大学，在南方几个省也具备很高的影响力，学校里的建筑也很古朴精致，有点像苏州园林。
杨丽丽带着她来到了一所淡黄色的二层花园洋房前停了下来。
随后，杨丽丽推开了那扇雕花铁门，拉着周晴的手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不少花木，都是周晴不认识的。
来到客厅，却见一个身穿深紫色旗袍的中年美妇，正在指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在桌上布菜。
客厅里一色闪闪发光的桃花心木的家具，一看就是有钱的富贵人家。
看样子，这妇人应该是杨家的保姆。
“妈，我们来啦！”杨丽丽笑道。
那美妇人抬起头，跟周晴打了个照面，她看起来雍容华贵，气质非常高雅，杨丽丽跟她长得很像，可是气质上却输给了她一大截。
“丽丽，这位小姐就是周晴吧？周小姐，你好，快快请坐！”
杨母的声音柔婉动听，周晴想起，曾经听杨丽丽说过，杨母解放前是江城一个大资本家的女儿。解放的时候，举家都去了香港，可是杨母嫁给了杨父，因此留了下来在江城大学任教。杨丽丽是她们中年才有的独生女，所以对杨丽丽宠爱异常。
杨丽丽没有过解放前上流社会生活的经历，所以，就欠缺了那份大家闺秀的气质。
“杨伯母，今天您受累了!”周晴微笑道。
“一点也不累，菜马上就好了，来，先坐下来吃点水果！”杨母忙拉了她的手坐在了沙发上，同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橘子。
周晴接了，轻声道谢。
杨母谈了口气，又看了杨丽丽一眼，不由得红了眼眶：“这次，你可以说是救了我们丽丽的命，我们全家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伯母，几句话而已，真的是举手之劳。”
“丽丽这孩子，是我们结婚十多年以后才有的，难免娇惯了些，所以就不识人心险恶，”杨母叹息道。
“伯母，丽丽很幸福，她有这样呵护她的父母。”
这时候，从楼梯下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用洪亮的声音道：“周小姐来了吗？”
周晴抬头一看，只见这男子虽说上了年纪，可是依然英俊儒雅，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人。
于是她站了起来：“杨伯父——”
杨教授笑道：“小周，坐坐——”
这时候，保姆上前问道：“教授，菜都已经好了，什么时候开饭？”
杨教授道：“再等一会吧，还有一个重要的客人没来呢。”
周晴听了，心里微微好奇，不知道这个重要的客人究竟会是谁。
杨母就拉了周晴的手，问长问短的。
过了一会，就听院子里传来大门上有人按门铃的声音。
杨教授就说：“丽丽，赶紧去开门！”
杨丽丽立刻起来，走到了院子里，随即领进来一个人。
周晴一看，原来却是司炎，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相对时尚的毛衣。
随即释然，司炎是知情者，也一直在帮助杨丽丽，两家又是世交，肯定会请他作陪的。
“司炎啊，怎么到现在才来？”杨教授笑道。
“杨叔杨婶，我爸问你们好！”
见周晴在坐，司炎微微一笑：“周晴，你好！”
“司医生，难得你今天没穿军装哈！”见过几次面，两人已经熟悉了起来。
司炎微微一笑：“今天有空，就随便穿了一件，老穿军装也没意思。”
见人到齐了，杨母就扭头让保姆上次菜。
菜一道道的端上桌子，周晴发现，全是传说中江城有名的菜色，其中以鱼类和海鲜为主。
席间，杨教授举杯道：“小周啊，你见义勇为，救了丽丽，我们全家都感谢你，来，叔叔敬你一杯！”
周晴急忙站起来：“叔叔，我和丽丽住在一起，应该彼此扶持。”
两人喝了酒，杨教授又对司炎举杯：“贤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丽丽的安慰和帮助，唉，你杨婶和你妈乱点鸳鸯谱，实在是难为了你和丽丽。”
司炎微微一笑，没有做声，只是站起身来跟杨教授碰了杯。
然后，几人就开始闲聊起来。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看看天色不早，周晴就起身告辞。
杨丽丽就说：“我今晚在家，司炎，天晚了，你就替我送周晴一次吧。”
“没问题！”司炎答应得很干脆！
江城的朦胧月色下，周晴和司炎各自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走着。
走了好一会，司炎方开口道：“周晴，你今年多大了？”
“我呀，虚岁二十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周晴随口答道。
“感觉你不想二十岁！”司炎若有所=思。
“那你觉得我有多大？”周晴好奇地问。
“就你吓退余航那小子的手段，说你五十都不过分！”司炎笑道。
周晴哈哈一笑：“我有那么老么？”
司炎笑道：“你应该去部队当兵的，可惜你不是军人！“”你也不是军人，我原来以为你是，没相当你是个医生！”周晴随口道。
“听丽丽说，你在车间里做小组长？”
“是啊，去年侥幸选上的！”
司炎又看了她一眼，惋惜地说：“你就这样在厂里做，实在是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跟我以前的生活比起来，我已经很知足了！”周晴淡淡地说。
“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司炎的语气里满是好奇。”我以前在农村，挖鱼塘养鱼的！“”是吗》？那你养的都是什么鱼，现在国家政策开放了，农村天地可谓大有所为，你在乡下，一样可以发家致富，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江城呢？”司炎眯缝起眼睛，缓缓道。
听了他的话，周晴不由的一楞。
看来，司炎并是不书呆子。
在她上辈子的印象里，不管是医生还是军人，都是不谙世事的，都只局限于军营或者手术室，对社会上的事情并不了解。
可是显然，司炎不是这样的，最低限度，司炎很明白当下的政策，对于农村地区发展的影响力。
于是她就直接说：“司炎，你令我惊讶。”
“哪里惊讶了？”
周晴道：“原来你不是一心搞学术的人，还挺了解社会上的事情。”
司炎微微一笑：“我比较关注时政。”
“那你就应该知道，江城才是发展最快的地方啊！”周晴反问道。
司炎笑了笑：“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的雄心壮志，远远不是农村那狭窄的天地可以承载的。”
周晴没有做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不知怎地，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觉得压根没必要撒谎掩饰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跟丽丽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司炎又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司炎嘿嘿一笑：“你看起来比较清新朴实，丽丽有些骄横了。”
“你跟丽丽很早就认识？”周晴问。
司炎点了点头：“我母亲和她母亲是同事，也是好友，小时见过几次，后来我随我父亲去了军营，就没接触了。这次，是我们双方的母亲乱点鸳鸯谱。”
说到这里，司炎笑了笑，就转移了话题：“丽丽经过这个教训，恐怕也要转性了。”
“丽丽人不错，有爱心，有同情心，至于性格，谁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再好的朋友，也得学会包容对方的缺点吧。”周晴缓缓道。
司炎连连点头：“余航那个小子，以后恐怕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他要再敢害人，肯定还会有人收拾他吧！”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东风服装厂。
第50章 食堂承包公告 车间主任
不知不就, 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个月，周晴如愿拿到了三百五十元的高工资。
当然，她带的小组产量, 也是全车间第一。
在最近的一次厂务大会上，作为先进工作者，周晴被点名表扬了, 厂长还亲自给她颁发了荣誉证书。
之前的方厂长调走了，这是周晴第一次看见新来的汤厂长。
原来厂长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长得虽然不算帅, 但是戴着眼镜, 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学者。
会上，周晴身边有人议论说, 这厂长是个大学生，是才从外地调过来的, 听说在厂里举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呢。
周晴暗想, 改革好啊, 改革了, 厂里的效益就会越来越好的。
厂长姓汤, 在会上, 洋洋洒洒说了半天，周晴听得昏昏欲睡。
上辈子, 她就最怕开会。
反正，她一个车间小组长，也参与不到厂里的改革大计中去，不如乘机打个盹。
回到车间，组里都在议论有关改革的事情。
大家最关心的是, 这改来改去，所谓的改革，到底效果怎样，能不能让自己拿上更高的工资呢！
这一点，周晴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上辈子，她亲眼目睹了改革的巨大成果，她当然知道，改革是越改越好的。
可是，她们车间的工人们不知道啊，所以大家心里没底，议论纷纷很正常。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晴又远远地看见一群工人围绕着大门上贴的一张告示议论纷纷。
周晴心生好奇，就挤了过去，仔细看那告示。
原来，是食堂要改革了。
食堂原本是厂里的，现在，分成很多摊位，分别卖早点以及中餐晚餐，这些摊位将由私人承包。
承包的对象，仅限于本厂工人，无论是正式工还是合同工，都可以承包。
看了告示以后，周晴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这是机会要来了么！
承包摊位，卖吃食。
对于她这种一无资源，二无资金的人来说，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她还有天然的优势。
上辈子吃过那么多好吃的街边美食，哪一样拿出来，都能在厂里风靡啊!
越想，她越兴奋。
仔细思索了一番，又看了看告示上的日期，告示上说，报名日期截止在两个月后。
还好，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去探索到底该做什么小吃。
想到这里，她按捺住兴奋，来到食堂里，依旧打饭吃饭。
李媛媛照例走到她的面前，现在，她的吃饭搭子可不止李媛媛一个了，杨丽丽顿顿饭往她这里跑，李媛媛赶都赶不走，现在，她们三个倒是成了铁三角了。
李媛媛端了一盘清炒白菜和粉蒸肉，笑道：“这厂里也真是的，承包食堂，怎么想起来的！”
“就是，这食堂里就是大锅饭，还能承包出什么花样来呢！”杨丽丽也说。
听了这话，周晴就问：“那你们觉得，这食堂里的饭菜，到底好不好吃呢？”
李媛媛连连点头：“挺好吃的，油盐都足。”
杨丽丽却没有做声。
“丽丽，你觉得呢？”周晴又问。
杨丽丽楞了一下，随即道：“我觉得，就那样吧，毕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么。”
看着她谨慎的表情，周晴暗想，杨丽丽真的是转性了。
自从余航的事情解决之后，她就一改往日浮躁骄纵的作风，变得沉默寡言，踏实稳重了不少。
而且，她现在在车间里干活，也比以前认真多了，产量迅速提高，跟人说话态度谦和，再也不眼睛长在头顶上显得瞧不起人了。
就好比自己的这个问题吧，要是换了以前问杨丽丽，她肯定会把食堂的饭菜贬得一无是处。
毕竟她的出身那么好，家里还有专门的厨子，什么美味佳肴都吃过，食堂里的饭菜对她来说，是太粗糙了些。
可是，对于李媛媛这种江城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来说，能有足够的油水，就是美餐了。
而杨丽丽正是充分照顾到了李媛媛当成感受，才说得模棱两可的。
看来，杨丽丽是真的长大了，成熟了。
不过，这个问题，自己是真的有必要好好调研一番，当然，调研的主要对象，肯定不是杨丽丽这样的人，而是李李媛媛和王翠翠，二花这样的普通江城人。
想到这里，周晴就站起身来，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了王翠翠她们的餐桌边。
组长来了，大家当然都很客气，纷纷跟周晴打招呼，还让了空位给她。
周晴也不客气，坐下了就问：“你们打的都是些什么菜啊？”
说完，就一个接一个餐盘的看，只见众人的餐盘里，都是以清淡菜肴为主。
毕竟是南方，还是不喜欢吃辣椒等重口味的东西。
不过，油水还是很足，清淡指的是不辣不咸，可不是没有油。
“咱们食堂要被私人承包了，你们可惜不可惜？”周晴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可惜啊，食堂天天有肉，油水也足，被私人承包了，就要买菜吃了，就不能天天吃肉了！”王翠翠说。
另外一个女工就说：“厂长开会不是说了么，食堂被承包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发餐补，到时候，我们拿这个钱买着吃，还不是想吃啥吃啥！”
“对于喜欢吃菜的人来说，是好事，因为这样可以多节约点钱，可是，喜=喜欢天天吃肉，而且大的人，肯定是划不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晴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听了一会，她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油水足，有肉，才是最受众人欢迎的。
毕竟，现在改革开放没多久，这一代人，肚子里的油水都不足，小时候基本都饿过肚子。
因此，对口味都不是那么挑剔，重要的是肉和油水。
那么，自己究竟做什么肉好呢？
上辈子吃过的小吃一一在脑海中过滤。
牛羊肉太贵，烤牛羊肉串是绝对行不通的。
毕竟工厂是低收入群体，现在的人又都是从小穷怕了，就算兜里有两个余钱，也不敢高消费。
那其他的肉类，就只有鸡肉了。
食堂里倒是每天都烧鸡，鸡的做法也有很多种，有红烧鸡块、白切鸡、烤鸡、以及各种鸡块烩菜。
至于猪肉，做小吃的不多，可是，做正餐的话，猪肉还是最受欢迎的。
食堂里的肉丝炒各种蔬菜，还有粉蒸肉，各种蔬菜烩肉也很多。
这些肉菜都比较传统，好像历来都有，上辈子跟这辈子的做法，也没什么两样。
自己如果做肉的话，一定要做出特色，才能保证热销。
想来想去，她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眼看时间快到了，她只得收了餐盘，赶紧到车间上班去。
自从余航调走之后，车间里新来的师傅，修理机器的手艺顶呱呱，车间里各个小组的产量都有了明显的提高。
周晴原本可以依赖的一个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更要命的是，因为她连续几个月的高产量，再加上领导对她的看重与嘉奖，导致其他几个小组长开始复制她的末位淘汰制。
于是，车间里的竞争，更加白热化起来。
下个月，每个小组的任务，恐怕就要提高了。
周晴知道，这是正常的！
就像当初她在村里挖鱼塘一样，只要自己挣了钱，后面就会有无数人跟风复制，于是，鱼塘很快就会变成不挣钱的行当。
这不，家里的来信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好多家鱼塘里的鱼都卖不出去。
好在，自己家鱼塘里只养了少量的鱼，自己家不用买鱼了，当然，也就不用在鱼塘方面下什么功夫了。
所以，周晴断定，自己那三百五十元的高工资，顶多再拿个两个月，随着任务变高，自己又会变成二百二十元每月。
没办法，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
所谓工字不出头，这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合适的菜肴，然后租下食堂的摊位，开始创业。
“周晴，刘主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二花来到她身边，轻声对她说。
周晴点了点头，来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刘主任微笑道：“周晴，把门关上，坐下来说话！”
周晴依言关上了门，坐在了刘主任办公桌的对面。
“那个——周晴啊，自从你担任小组长以来，工作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你那个末位淘汰制，汤厂长都知道了。他非常赞同你这个办法，打算在全厂推广呢！”刘主任笑道。
周晴嗯了一声：“领导过奖了。”
刘主任又道：“最近，厂里的高层在商量，多增加几个车间——”
说完，她故意停了下来，想看看周晴的反应。
周晴笑了：“主任，您想跟我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要让我猜呀。”
刘主任也笑了：“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么，就是问你想不想当车间主任啊！”
“车间主任？主任的工资应该很高吧？我哪有那个本事呢。”周晴忙道。
“车间主任一个月固定工资四百元，周晴，，我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刘主任语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