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家书 解决投票问题
再过五天, 就到了选举的时间了。
周晴仔细留心了这个月的产量。
在她们组竞选的十一个人当中，她的产量排第二，那三个手速比她快的, 已经被余航耽误得不如她了。
而这次，她们组要选出三个小组长，刘组长将被调去别的车间。
产量排第二, 说明她是能够入选到投票那一轮的。
关键就是投票那一轮，自己=到底该怎么超越其他人呢？
周晴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
这天，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了。
对于周晴来说, 这是一个好日子, 因为今天不仅发了工资，她家里还来了信。
拿到工资以后，周晴就一路小跑回到了宿舍。
拆开信, 她发现这是周星的笔迹。
信写得很长很长，信里, 周星告诉她, 家里的菜园地已经挖好了, 好大的一片。她爸说, 开春了, 过几天就种上大蒜, 反正现在家家都是要吃蒜的。
当然，菜园地那么大, 也不能光种大蒜，她爸还打算种一片生姜，还有大葱也种一些。
看到这里，周晴忍不住笑了。
她爸爸终究还是太老实了，只知道种葱姜蒜, 因为这些家家户户都需要，肯定是不愁卖的。
周星还这样写道：“姐，自从你走后，村里人都问你究竟去哪里了？我们说你在江城的大服装厂里上班，村里人还不信。后来，过年的时候，你给家里邮寄了那么多东西，村里人才相信，现在，还有好多人打听，你们厂里要不要人了呢。”
看到这里，周晴忍不住抿嘴一笑。
“姐，过年的时候，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然后，她拿了一副空碗筷，放在你最爱坐的那个位置上，一个除夕，她的眼泪就没断过，爸爸看妈妈这个样子，他也哭了。”
看到这里，周晴的眼眶湿润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到明年过年的时候，一定回家团聚。
然后，周星又说了一些家里其他人的事情。
大伯周根喜一家在村里坏了名声之后，三个光和大翠到现在都没人上门说媒，周根喜的头发都愁白了。
看到这里，周晴只觉得痛快！
本来嘛，恶人要是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这世界哪里还有天理和公道可言。
周星又写道：“你走后，姐姐姐夫也经常回娘家了，姐夫现在也比以前勤快了许多，还主动帮爸爸挖菜园地。”
“不过，大哥大嫂还是老样子，你走了之后，大嫂没了怕头，还是经常打发天天来我们家要这要那——”
看到这里，周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天天是她爸妈第一个孙子，心里头疼爱得很，她大嫂搞些小动作，也只有随她。
最后，周星又提到了一件事：“姐，腊月二十八，陈刚结婚了，娶了桃花村王木匠的女儿，两口子看起来感情很好。只是，陈刚每次看见我，还是会偷偷打听你的近况。”
看完信，周晴合上了信纸。
依周雷的成绩，将来考上大学是肯定的。
那么，就让他报考江城的大学吧，江城繁华，机遇也多。
以后跟自己在一起，将来发展好了，把周星也接来。
等父母年纪大了，也可以把他们接到江城来养老。
这个月的工资，发了一百八十元，家里既然有了点家底，又没什么大事，干脆，这次就不寄钱了。
于是，她就从床头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信纸和笔，开始给家里回信。
信上，她大概说了自己的近况，说自己一切都好，却没有提竞聘小组长的事，事情还未成，不好先让自己家里人知道。
至于菜园，她建议她爸多种些青椒西红柿啥的。
她正埋头写着，突然听见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扭头一看，却是杨丽丽，她的神色所有的仓皇，脸色也有些苍白。
周晴有些惊讶，不过，她不打算去问她什么，杨丽丽从来都是不怎么搭理她的。
除非是必要，否则两人都不说话。
所以，自己也无需多事。
杨丽丽本是个娇生惯养不知好歹的人，自己去关心了，她不但不感激，反而会觉得是应该的，这种人，根本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应该宠爱包容她。
于是，她继续低头写信。
杨丽丽的床上，传来了轻轻哭泣声。
周晴再一次惊讶了。
究竟是什么什么事，能让杨丽丽这么伤心难过啊？这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
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话，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写自己的家书了。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依然熙熙攘攘。
周晴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听着李媛媛的唠叨。
“喂，你听说了没有？”李媛媛一脸的珍重其事。
周晴一乐，每当李媛媛有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说明肯定以后大的八卦新闻出现了。
于是，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状。
李媛媛接着道：“王翠翠她妈今天来我们厂里了。”
“哦？”周晴有些意外，原本，看见杨丽丽昨天的神情举止，她以为李媛媛要说的，是杨丽丽的瓜呢！
“王翠翠是江城本地人，王翠翠她妈来找她，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新闻了？”周晴好奇地说。
“王翠翠她妈是来找王翠翠要钱的！”李媛媛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要钱也正常吧，不是说王翠翠家里穷，负担重的么？”
李媛媛叹了口气：“可是王翠翠她妈太贪心了，王翠翠通共就领了一百二十块钱的工资，给了她妈一百一十块钱，她妈还嫌弃不够，非要王翠翠把剩下的十块钱都给她！王翠翠不肯，母女两个吵起来了！”
这的确太过分了，王翠翠一个女孩子，别的不说，光是每个月来例假，都得要点钱买卫生纸吧？何况，天气还冷，起码的面霜也要买点，牙膏也要买点。
不过，王翠翠家里那么多弟妹，现在正是开学需要交学费的时候，她妈妈也是被逼急了吧。
想到这里，周晴就说：“王翠翠其实可以竞聘小组长的，这样工资就可以翻一倍了！”
“竞聘小组长要初中文凭，王翠翠连小学都没念完，怎么竞聘啊？你当她不想吗！”李媛媛将啃干净的鸡腿骨头放在餐盘里：“我替你洗？”
周晴摇了摇头：“我还没吃完呢！”
“那我要回宿舍洗衣服了。”李媛媛站起身来走了。
周晴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堂里的情况。
果然，杨丽丽一个人在吃饭，至于余航，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再看杨丽丽的表情，居然有些愁苦。
这可真是奇了。
上次还隐约听人说，杨丽丽家厂里有人，不等三年合同结束，她就有可能转正呢。
按说，她家条件那么好，本人又那么漂亮，余航能够娶到她，只有珍惜的份，怎么可能惹她生气呢？
可是，如果不是余航，那以杨丽丽骄横的个性，还有谁能让她愁苦？
然后，周晴继续观察，却见王翠翠正坐在食堂北边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前坐了七个人，都是她们组的。
王翠翠人缘就是好，这六个姑娘，个个跟她交好。
用上辈子的理念来看，王翠翠是很善于拉帮结派并且做龙头老大的。
可惜受限于她的文化水平，她无法竞聘这个小组长的位置。
想起她说上次告自己黑状的事情，周晴自然无法原谅这样的小人。
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认，王翠翠是个有能力的人。
最低限度，她有拉帮结派团结身边人的能力。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悄然升起。
记得上辈子有位女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人只会对自己的利益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王翠翠既然竞聘不上小组长，肯定还是盯着工资高的好岗位。
这也是她上次在刘组长面前告自己黑状的原因。
只要把自己从那个工位上拉下来，以王翠翠的人缘以及活动能力，很容易就取而代之了。
而现在，假如自己竞聘上了小组长，那个工位也同样会空出来。
王翠翠极有可能代替自己。
既然如此，王翠翠那么精明实际的人，肯定会打心里头巴望自己能当上小组长的。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告黑状的秘密，已经被泄露了出去。
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因为平日里，自己对她一样的和气友善。
如果王翠翠愿意投自己一票，那自己就稳拿四票了。
而如果自己能想办法让王翠翠相信，自己一旦竞聘成功，她肯定就能干上那个岗位的话，那王翠翠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自己拉票的。
她身边的那六个人，就是六票。
十票打底，再加上组里其他野生票，十票以上，稳稳的能竞聘成功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周晴就开始思索，到底该怎么说动王翠翠呢。
王翠翠这个人，是非常好接近，也非常好相处的，这事，得找个由头，以方便接近这个人。
思来想去，她觉得食堂里吃饭，肯定不是个好理由，因为王翠翠身边的人太多了。
在车间里，也是一样，人太多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宿舍那里入手了。
第42章 王翠翠与杨丽丽 男主现身
说干就干, 周晴是个行动派。
当天傍晚，她就敲开了王翠翠所在的401宿舍的门。
开门的正是王翠翠，见了周晴, 她不觉有些意外：“周晴，你找谁啊？”
“王翠翠，我这边洗衣服呢, 洗衣粉没有了，你可能借我一点？”周晴很客气地说。
王翠翠点了点头，从门后拿出了自己的洗衣粉, 递到了周晴面前：“你随便抓呗！”
周晴抓了一把洗衣粉, 然后冲王翠翠说了一声：“谢谢你，翠翠，你真好！”
“哎呦, 不过一把洗衣粉而已！”王翠翠爽朗地笑着。
“回头我还你！”周晴轻声道。
王翠翠噗嗤一笑：“一把洗衣粉，能要几个钱？还还我, 你可别说笑了, 你拿去洗好了！”
周晴也微微一笑, 然后就拿着洗衣服去了宿舍院子角落的水龙头边。
这是第一步, 先跟她建立一点交情, 然后好运作。
洗完衣服, 周晴游将衣服挂在宿舍门前的绳子上晾干了。
随后，她就回到宿舍, 打算看会书再上床睡觉，毕竟现在才不到五点，天还没有黑。
杨丽丽的床铺空着，她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周晴拿了一本金庸的《倚天屠龙记》半躺在床上正看着，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
这一定不是杨丽丽, 杨丽丽是有钥匙的。
于是她就说：“谁啊？”
“周晴啊，杨丽丽在宿舍吗？”是宿管大妈的声音。
周晴忙起身，打开了门。
只见宿管大妈身边，还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
周晴不禁微微一怔。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穿着一身军装。
五官深邃挺拔，面容俊朗，跟余航的阴柔之美不一样，这就是典型的阳刚之美。
周晴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赞叹，江城果然是大地方，不但出美女，还出美男子。
只不过，眼前的美男子气质略嫌冷漠了些。
对周晴看都不看一眼，一脸若无其事，气定神闲。
“周晴啊，有人要找杨丽丽，怎么，她不在吗？”
“阿姨，杨丽丽不在，这个点，她应该是出去买东西去了吧，等会就会回来。”
“哦哦，小伙子，那你就随我去值班室等一下吧！”
“没关系，阿姨，我就在大门口等她吧。这里毕竟是女工宿舍，我在这里呆着不方便。”这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声音低沉，略有磁性，说不上多好听，可也绝不难听，不过，跟他的英俊比起来，嗓音显然逊色了许多。
“那你在门前等她，好像不一定等到，我们厂可是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呢！”宿管阿姨热情地说。
周晴心里暗乐，这宿管阿姨平日里可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如今到了小帅哥面前，话也多起来了。
可见美貌的杀伤力有多大了。
那男子点了点头，对周晴道：“同志，麻烦你一下，等丽丽来了，你就告诉她，我在西边的大门口等她。”
周晴点了点头。
男子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转头道：“对了，告诉她，我姓司！”
周晴嗯了一声。
见男子走得远了，宿管阿姨方道：“唉，这杨丽丽真是有福气，男朋友那么帅，现在又有那么帅的小伙子追求她。”
“阿姨，这个是当兵的？”周晴也挺好奇。
“是啊，附近就是江城军区，咱们厂的姑娘，有不少找的对象，都是军区的小伙子呢。”宿管阿姨说。
周晴点了点头，见阿姨走了，就自回宿舍看书去了。
过了好一会，天完全黑透了，杨丽丽才打开宿舍的门走了进来。
周晴就说：“杨丽丽，今天宿管阿姨带了个当兵的年轻人来找你了。”
杨丽丽一楞：“当兵的？”
“是的，他说他姓司。”
“司炎！他可说了什么没有？”杨丽丽立刻问。
“他说，他在咱们厂西边的大门口等你。”
杨丽丽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来，脸上的神色却很平静。
看来，这个司炎，并没有引起她情绪上的任何波动。
此时，周晴已经洗过了脚，开始上床睡觉了。
突然，杨丽丽开了口：“周晴，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周晴不觉有些意外，杨丽丽跟她居然还有多余的话。
“我想问你，你们村子那边，找对象，都是相亲的吗？”杨丽丽轻声道。
周晴一愣，随即答道：“看情况吧，有的是相亲，有的是自己谈的，不过，大部分是相亲。”
“那，你们那里的人相亲结婚之后，能过得恩爱么？”杨丽丽又问。
这个问题问得周晴有些好笑，不过，见她认真的样子，她就说：“有的能过好，有的过不好，这个哪里有一定的！”
杨丽丽嗯了一声，顿了一顿，就说：“不早了，睡吧！”
周晴心里暗暗好奇，听杨丽丽的口气，那司炎，难不成是她的相亲对象？
她不是跟余航打得火热吗？怎么会有相亲对象？
不过，这种事情她也好不多问，于是她也拉上被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之前，周晴来到了王翠翠的工位前。
她说：“翠翠，回头你迟点到食堂打饭，我找你有点事。”
王翠翠点了点头。
周晴也没有很早去食堂，李媛媛叫她，她就说：“我中午有事，不跟你一起吃了，你自己吃吧。”
过了一会，估摸着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食堂清静下来了，她才站起身来，招手对王翠翠笑道：“咱们走吧！”
两人来到食堂，发现食堂里果然几乎不剩下什么人了。
于是，两人打了饭草，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米，就面对面地吃起饭来。
“周晴，你找我什么事？”
周晴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酱牛肉，倒了一大半在王翠翠的餐盘里。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牛肉不便宜呢！”王翠翠连忙推让。
“没事，上次用了你的洗衣粉，挺不好意思的。”周晴真诚地道。
王翠翠噗嗤一笑：“一把洗衣粉而已，你还真放在心上了。”
“那也是你帮了我，就当我谢你啦！”周晴拿起筷子，把剩下的一点牛肉倒进自己盘子里，就天南海北地跟王翠翠聊起天来。
这时候，食堂里的一只野猫突然蹿了过来。
周晴就说：“这些野猫也挺可怜的，天那么冷，不知道它们睡在哪里。”
“这你就放心吧，这些野猫有窝的，窝里还有棉垫子，是你们宿舍的杨丽丽买的、这事你不知道吗？”
“什么？杨丽丽给野猫买棉垫子？”周晴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对啊，杨丽丽对这些猫可好了，还抱着一只生病的猫去看兽医呢。”王翠翠夹了一块牛肉。
周晴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说：“这丽丽心地还真不坏！”
“杨丽丽也就是脾气不好，人骄傲些，不过，她倒是真善良。你就说上次吧，我妈为了要钱，跟我吵架，她哭着说我小弟弟的学费实在交不起了。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周晴忙追问。
“结果杨丽丽在一边听到了，追到厂门口，塞给我妈二十块钱，让我妈给我弟弟交学费去。”
周晴一下子愣住了。
要不是亲耳听见王翠翠这样说，她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原来，杨丽丽骄横跋扈的外表之下，居然还有一颗善良的心。
她也会同情弱小！
一时间，周晴有些汗颜。
上辈子学过心理学，却没能认识到，人性是复杂的，看来，杨丽丽本性不坏，她只是被宠坏了。
至少，比眼前这个会在背地里告人黑状的王翠翠强多了。
可是，王翠翠虽然缺德，自己却依然要跟她打交道，这样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平心而论，王翠翠的工作能力不差，绝对能胜任自己那个岗位，而且，因为家里穷，她特别珍惜工作，工作的时候态度很认真。
组里应该了解到她的情况，应该给她安排工资高的岗位，上辈子很多企业都比较照顾特困家庭的员工。
虽然她是一个小人。
可是，职场就是江湖，就要学会如何与小人共处！
你总不能因为身边有坏人，就辞掉这份工作吧！
想到这里，她就笑道：“翠翠，说实话，我也听说了你妈妈上次来找你的事情。”
见她这样说，王翠翠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周晴叹了口气：“唉，其实，你的手艺挺好的，完全可以胜任复杂的岗位，每个月多拿几十块钱，对你家来说，那可就不一样了。”
王翠翠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是好岗位轮不到我啊！”
“翠翠，我看你速度也挺快，说实话，我这次也参加了小组长的竞聘。我昨天还在想着，假如我要是真的竞聘成功了，当上了小组长，我就会安排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的人去干工资高的岗位，这样对厂里，对她们自己，都有好处！”周晴缓缓道。
听了这话，王翠翠眼前一亮。
周晴知道，王翠翠的那几个朋友，大多家里比较困难，像杨丽丽这样的家里条件好的，跟王翠翠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王翠翠想了想，就说：“周晴，我看，你一定能选上的！”
周晴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这个月，我的产量排第二，是能够入选到第二轮组员投票阶段的，只不过——”
说到这里，周晴故意停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王翠翠有些急切地问。
“只不过，肯投我票的人，不多，我起码要得十票以上，才能选上呢！”
听了这话，王翠翠一下子笑了：“原来是这个事啊，周晴，你放心，我跟你保证，你肯定能得十票以上！”
第43章 竞聘成功 搞对象
很快, 就到了小组全员投票，选拔三名小组长的日子。
这天是周日，整个车间都停工, 不过，每个组的组员都到齐了，投票选举正式开始了。
各小组的投票仪式, 都由各组的组长主持。
原本，一个组是六七十个人，分成三组之后, 再加上从其他车间调过来的人, 每组共三十人，需要在选两个小组长出来。
而周晴她们组的刘组长听说要调走，所以, 周晴她们组需要选出三个来。
刘组长抱着选举箱，将选举箱放在最前面的一张平日里记账用的木头办公桌上。
然后, 她就开口说：“同志们, 这次选举, 采取的是不记名投票。我已经把待选的十一个人的名单写在了票上,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 都有个小方格。你们觉得谁能当组长, 就在票上勾选谁的名字，然后塞到选举箱里就可以, 每个人都要投！”
说完，刘组长自己拿起一张选票，拿起笔勾选了一下，然后塞进了选票箱：“按照工位顺序，一个一个来！”
于是, 工人们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投票。
轮到周晴的时候，她自然选了自己一票。
投票结束之后，工人们就开始出去玩了。
周末，又都是年轻人，一百多块的工资，在江城绝对不算低了，厂里又包吃包住，不玩做什么呢！
于是，有的看电影，有的逛公园，有的去百货商店采购，个个都是兴高采烈。
周晴闲来无事，也想去公园逛一逛。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周晴都是穷人出身，这一百八十元的工资，是她辛苦一个月干出来的，她可舍不得到餐馆里大吃大喝，或者到百货公司血拼。
而逛公园，则是最省钱的娱乐之一。
于是，她就换了一身干净的军绿色棉衣，来到了江城公园。
这公园里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边满是高大的垂柳，垂柳下是水泥小路，两边还种着不少花，周晴就在这小道上走着。
突然，前面的小路上走来一对男女，男的身姿英挺，一身军装，女的苗条婀娜，穿一身大红色棉衣，看来来十分亮眼。
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这两人是杨丽丽和那个上次来找她的当兵的。
周晴还记得，那人姓司，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司炎。
显然，这两人在逛公园，搞对象呢。
周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杨丽丽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呢？怎么一会余航，一会又是这个司炎的？难不成她是八十年代女海王？
不像啊，上次听王翠翠说，这杨丽丽也没那么坏啊！
“丽丽，这不是你们同宿舍的小姐妹吗？”司炎看见她，立刻就说。
杨丽丽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周晴，你也来逛公园啊！”
周晴嗯了一声，看得出来，杨丽丽这公园，逛得并不开心。
一边的司炎就说：“丽丽，正好，你不是要逛百货公司的么，我一个当兵的大老粗，也不会帮姑娘家长眼挑东西，你就让这位周——周晴陪你逛吧，我回医院有事去了。”
说完，他就匆匆走了，看样子，对杨丽丽也很敷衍。
周晴一下子被搞懵了，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她就问杨丽丽：“丽丽，这人，他穿着军装，不是个当兵的吗？怎么说要回医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他是江城军区总院的军医！”杨丽丽淡淡地说。
军医？这个职业，无论在任何年代，可都是体面而崇高的。
医学院至少要读五年，这司炎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应该不是老三届的，这身份地位，可不是余航这样一个车间里的机修工能比的！
何况，这司炎的颜值，也不比余航差多少！
杨丽丽这是移情别恋了吗？
明显又不像，杨丽丽显然并不是喜欢跟司炎呆在一起。
罢了，别人的事，自己还是少操心！
于是她就说：“你要去逛百货商店么？”
杨丽丽微微一笑：“不想逛，我有些累，现在就回去睡觉了，你玩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周晴就独自一人，在冬天午后的暖阳下，逛了半天公园。
傍晚在食堂里吃完饭，她回到宿舍，看见杨丽丽用头蒙着被子在睡觉，于是就放轻了动作。
可是，就在她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被子又传来了杨丽丽的极力压制的哭泣声。
看来，她一定是遇见什么事情了。
“你——”周晴想开口劝慰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第二天，就是车间各组公布选票的日子。
上午，刚到上班时间，刘组长就拿着一个本子，站在记账的办公桌前，一脸的郑重。
组员们全都鸦雀无声。
刘组长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经过昨天大半天的统计，现在，选举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媛媛此刻就站在周晴身边，她忍不住握了一下周晴的手。
周晴却波澜不惊。
没什么好紧张的，再紧张，也改变不了结果。
刘组长接着道：“第一轮竞选，产量方面，第一名是何天霞，第二名是周晴，第三名是赵盼。至于选票方面。第一名是十五票，得票人，是周晴！”
十五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得那么多票。
显然，王翠翠的运作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于是，周晴忍不住看了王翠翠一眼，却见她一脸的若无其事。
果然是个有城府有心计的。
刘组长继续宣读，第二名，十二票，赵盼。”
周晴前几天就听李媛媛说了，赵盼在暗中拉票，拉票的手段和上辈子学生会的那些人毫无二致，就是请了几个组员出去吃饭。
事实上，参选的十一个人，只要产量排名靠前的，有希望能够竞选上的，都在想办法拉票。
没办法，这就是社会，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你不按照社会的规则做事，你就会被社会淘汰，当然，是在不违法的情况下。
最后，刘组长高声宣布，当选的三个小组长分别是“周晴！赵盼！曹招弟三人！”
何天霞产量虽然第一，奈何票数差得多，惨遭落选。
周晴忍不住看了何天霞一眼，只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她是觉得自己产量第一，就没有在选票上下功夫，惨遭落选。
这就好比上辈子，在职场里那些能力过人，却从来不注意人际关系的同事，早晚还是要被职场淘汰的。
任何时候，真理就是真理啊！
在一个团队中，当领导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获得团队成员的认可！
平心而论，何天霞输得很正常。因为她平时独来独往，一个朋友都不交，而且事到临头，也不积极想办法拉选票，她不落选，谁落选？
三位小组长的名单宣布之后，组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其他组也都出了最终的人选。
下一步，就是分组。
组员自愿跟随组长，周晴她们组还有二十多个其他车间调过来的新人，明天就到。
在选组的时候，毫无意外的，李媛媛、二花、还有王路，都选择了周晴这一组，还有王翠翠何她的几个朋友，也都站到了周晴身边。
让周晴觉得有些意外的是，杨丽丽居然也选了自己这一组。
仔细想想，应该是最近这几天，自己对她的态度明显友善了许多吧。
她对杨丽丽开始改观了，杨丽丽自然也感觉到了。
小组选好之后，车间主任就去别的车间带人。
周晴仔细数了数，每个小组按照规定，有三十个人的编制。
而自己身边，已经站了二十七个人。
周晴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她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自己。
即便没投自己的票，也还是有十来个人愿意跟着自己。
一时，车间主任带了人过来，刘组长接了二十多个人，分给了周晴三个人，就满了三十。
接下来，车间主任又宣布了一件事：“同志们，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将调往别的车间，三组的刘组长，升为这个车间的车间主任！”
一时间，车间里又是掌声。
周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刘组长是高升了，这是好事情，刘组长为人厚道，也算明察秋毫，是个好领导。
刘组长上台简短地说几句话之后，就让各小组长自己安排组员的工序。
周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事先，她对组里其他组员的情况，也都有大致的了解。
所以，这次分工序，她把复杂的，工资高的工位，全部分给了家里有困难的组员，其中就包括王翠翠和她的三个家里特别贫困的朋友。
在分工序的时候，周晴还特意把自己这么分的原因仔细解释了一遍。
众人听了，也都无话可说，毕竟，身为领导，照顾弱小，是最能服众的行为。
分了工序之后，各小组长就一起聚集在办公室里，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会上，已经升为刘主任的刘组长向周晴她们传达了厂里的最新精神。
那就是，很多地方已经出现了民营服装厂，市场竞争开始激烈，而车间里，对产量以及质量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第44章 产量问题 发烧
走马上任一个星期之后, 周晴就发现了问题。
组里有些人，干活的时候，喜欢偷懒。
这些人主要是性格活泼, 爱说爱笑的那种人。
她们会一边干活，一边闲话家常，聊着聊着, 手上就开始停了。
服装生产是流水线，一道工序跟不上，整条流水线都会受影响。
关键周晴她们那组还有个弊端, 那就是组员绝大部分都是原来车间里, 彼此间原本就很熟悉，那话题就更多了。
开始的时候，周晴会出声提醒。
可是, 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提醒效果不大, 顶多只管几分钟, 然后她们就故态复萌了。
组里的产量, 明显受了影响, 照这样下去, 这个月底根本完不成任务。
厂里最近新出了规定, 完成任务的组长，该月拿二百二十元, 超出百分之十的，额外奖励五十元。超出百分二十的，额外奖励一百元，往上以此类推。
而完不成任务的组长，只能拿一百五十元。
周晴当然是想完成任务的, 就算不为奖金，起码得证明自己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吧。
可是，眼前这些老油条，到底拿她们有什么办法呢？
吃午饭的时候，周晴拧紧了眉头，也不搭理李媛媛，只是用心思索着对策。
上辈子，她没有在工厂里做管理的经验。
不过，她在公司里上班，倒是亲眼目睹过那些销售部的领导们是怎么管理销售人员的。
做销售的一般是底薪加提成，可是，总有一些不思上进，混日子的人，想着拿个底薪就够了，不求什么提成了。
即便完不成销售任务被罚款，也罚不了多少，随它罚吧。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实在让人没有办法。
对于这样的销售人员，公司采取的方式也十分聪明。
那就是末位淘汰制，每个月，都要让销售部的业绩倒数第一名，转岗去扫厕所。
扫着扫着，人就自动辞职了。
周晴觉得，这种末位淘汰制，也同样适用于现在的组里的管理。
只不过，身为组长，她压根没有把组员调去扫厕所的权力。
再说，扫厕所跟她们也不是一个部门，不能随意调动。东风服装厂这种八十年代的大型国企，也不会容许组长调员工去别的部门，更不会容许组长调车工去扫厕所。
那么，究竟怎么个淘汰法呢？
“喂喂，周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我说话你究竟听见没有的！”李媛媛有些不高兴了，她伸出手，在周晴眼前招了招。
周晴这才回过神来，她喝了两口西红柿蛋汤，对李媛媛说：“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在说爆炸新闻呢！”
“什么爆炸新闻？”周晴也来了点兴致。
“听说，杨丽丽和余航闹掰了。”李媛媛压低了声音。
“不是吧，你是怎么知道她们闹掰了的？”周晴缓缓道。
“有人看见，她们两个在公园里吵架，吵得可凶啦！”
周晴就说：“别人的事，还是少问吧。”
李媛媛嗯了一声，吃了几口粉蒸肉，随即又道：“上次我去你们宿舍，看见杨丽丽跟你的关系变好了，她买了香蕉，居然会招呼你吃，连带也招呼起我来，这可真稀奇呢！”
“杨丽丽人是不坏的，就是家里条件好，从小娇惯了些。”周晴淡淡地说。
“是啊，她也就是有点瞧不起人，不过，也不是真瞧不起吧，不然也不会跟余航这样的没爹没骂以前做过小叫花子的人谈对象！”李媛媛感慨道。
“小叫花子？这是从何说起啊？”周晴奇道。
李媛媛噗嗤一笑：“这不，前段时间我们车间不是新调来了不少人么，其中就有和余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说余航当□□之前，就是个吃百家饭的叫花子！”
周晴嗯了一声：“那他总算还学会了修机器的手艺，好歹不用要饭了。”
李媛媛笑道：“他修机器，是半路出家，无师自通的！听说还是□□的时候，他巴结上了哪个领导，那个领导让他混进厂里有了编制，他不肯做流水线，才自学了修机器。”
周晴就说：“既然你们知道他技术不行，为啥还总是喜欢叫他？”
“还能为啥啊？这车间里本来就没有几个男人，余航又那么俊，你说还能为啥呢！”
周晴啧了一声，有些无奈。
她暗想，就余航那个技术，不耽误产量才怪。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
自己既然能靠宋玉柱修机器把产量搞上去，那自己这一组，自然也能够靠宋玉柱提高不少产量！
想到这里，她兴奋了起来，三口两口扒完了盘子里的米饭，她就回到了车间。
在记账的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她见所有组员都回来了，站起来说：“大家静一静，我有点事要说。”
原本叽叽喳喳的组员，立刻静了下来。
周晴就说：“以后，你们的机器坏了，直接找我，我会帮助你们解决！”
组员们听了，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不过，还是纷纷点了头。
到了下午，果然就有一台机器坏了。
于是，那个组员就站起来说：“周组长，我的电机坏了！”
周晴点了点头：“我去给你找人修！”
说完，她快步走到办公室，见宋玉柱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就上前叫道：“宋技术员，宋玉柱同志！起来修机器啦！”
宋玉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见是周晴叫他，他急忙揉了揉眼睛，站起来随周晴走到了车间。
前后不过三分钟的功夫，电机就修好了。
再看隔壁组的余航，已经好长时间了，还在那里手忙脚乱呢。
周晴心里暗暗点头，觉得自己的做法绝对正确，这一来，自己完成任务是不用愁的了。
下班后，周晴把一封写好的家书拿着，就去邮局寄。
出去的时候，感觉天气非常暖，棉衣好像穿不住了，就脱了棉衣，穿上了一件厚毛衣，出去寄信了。
邮局离厂里挺远，她一路走回来，谁曾想回来的时候起风了。
于是她一路小跑，赶紧回了宿舍。
这要是在杏花村老家，自己就会熬一碗生姜水喝，预防感冒，可是，现在，哪里去烧生姜水呢。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二花那里有一个酒精炉子。
二花是个非常贪吃的人，食堂里吃不好的时候，她就会偷偷在自己的宿舍里点酒精炉子给自己做点好吃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虽然厂里明文规定不许私下做饭，可是，没人举报这事，宿管阿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到这里，周晴就出门来到二花的宿舍里，跟二花借了酒精炉子和一块生姜。
回到宿舍，她就开始点火烧生姜水。
这时候，杨丽丽推门回来了，她就问：“周晴，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从邮局回来受凉了，喝点生姜水驱驱寒。”
杨丽丽就说：“生姜水好像不太能预防感冒吧。”
“我也不一定会感冒，就有当无喝着呗！”周晴随口答道。
喝了姜汤以后，周晴就裹上被子睡了。
迷迷糊糊睡到了半夜，她只觉得浑身酸痛，醒来之后，一模额头，糟糕了，真的发烧了！
她拉亮电灯，抬起手腕看了看电子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这个点，厂里的医务室肯定关门了。
要想治病，就得出厂去附近的医院。
夜里也打不到车，这个年代，哪里有出租车呢，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自己实在没力气跑去医院了，看样子，只能等早上医务室开门了。
好在，这几个小时，烧得应该不会太重。
这时候，杨丽丽也醒了，见她满脸通红，就说：“哎呀，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发烧了！”
周晴笑了笑：“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杨丽丽立刻披上棉袄，穿上毛绒裤，从自己的床底下拖出箱子，打开箱子，在里面翻出一盒要，递给了周晴：“诺，这是退烧药，你赶紧吃一颗吧。”
说完，她又拿起暖水壶，往周晴的水杯里倒了半杯水：“这里本来就有凉水，不烫，你现在就可以吃药了！”
周晴连连点头，从药盒里取出一颗药丸，拿起水杯，和水吞咽了下去。
重新躺下之后，周晴又迷糊了一个多小时，感觉身体终于舒服了不少，再一模额头，已经不烫了。
她很是感激杨丽丽，转头见她目光炯炯，也是没有睡，就轻声说：“丽丽，谢谢你了，这次多亏了你。”
“谢啥啊，举手之劳！”
“要是没有你，我这一晚上可就难过了！你真细心，居然还备有退烧药。”
杨丽丽淡淡的道：“我才没那么细心呢，那是我来这个厂里的时候，我妈妈不放心，往我箱子里塞了许多药，什么感冒药，拉肚子药，唉，一大堆！”
周晴笑道：“可见你妈妈有多爱你！”
“她只生了我一个，能不爱我么！可是，因为她只生了我一个女孩，我奶奶就不待见她了，不肯帮她带我，导致她放弃了中学教师的工作，回家带我！”
周晴嗯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两人聊着聊着，天就亮了。
第45章 末位淘汰制 发工资
第二天早上, 周晴的烧就退了。
她去食堂，打了一份清淡的白粥，喝了一大碗之后, 感觉浑身的精神头都恢复了。
可以继续上班了。
在车间，看着组里那几个不停说笑的刺头，周晴的眉头, 又拧了起来。
这末位淘汰制，到底该怎么个淘汰法呢？
她的视线，在组里的工序上一道道扫过去。
扫到最后一道工序的时候, 周晴心里就有了主意。
最后一道工序, 是给成品剪线头。
这道工序非常简单，甚至都不用掌握电机技术，对年龄也没有要求, 因为不需要穿针，年龄大视力不好的人一样干。
所以, 这道工序的工资也是最低的, 一个月还不到一百块, 好像是七十块钱, 比机工少了大约一半。
周晴她们组剪线头的人, 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大妈, 不过，这个大妈是会电机的, 眼睛也不老花。
若果采取末位淘汰制的话，大妈一定非常乐意。
而组里产量倒数第一的那个人，就活该干工资最低的剪线头的活！
自己可以规定，每个月，都让产量最低的人去剪线头, 剪完一个月后，下个月再让下一个月的最后一名去剪。
这样，就等于变相地让那个人在某个月少了一半工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如果她始终不努力的话，那么就得每隔一个月，剪一次线头。
还是那句话，只有在利益面前，人才会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于是，在当天的工作结束的时候，周晴就把所有组员留了下来，召开了一个小组会议。
周晴对大家说：“同志们，随着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咱们厂里对产量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顿了一顿，她又说：“可是，咱们组的产量，却始终上不去，我想问一问，大家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产量上去呢。”
人群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周晴又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大家赞成不赞成，我想，咱们后道剪线头的工作，是全组工资最低的，对速度也不太要求。所以，我决定，以后这剪线头的工作，就由咱们组产量倒数第一的那个人担任。”
此言一出，组员们的神色都变了，随即，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那几个天天聊天侃大山，产量低的组员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周晴又道：“这个制度，咱们就从下个月开始执行，现在剪线头的王玉秋同志，也是会电机的，下月她就顶替那位产量最低的同志，上来踩电机，两人互换岗位！”
然后，她又宣布：“好了，现在可以下班了，大家散了吧！”
说完，她就转身走出了车间。
吃晚饭的时候，李媛媛就跟她说：“周晴，你刚才会上那一番话，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周晴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吃着红烧鱼。
“你走后，众人说什么的都有。”
周晴知道，像这种改革，在思想观念相对保守的国企，肯定是受到大多数人的非议。
道理很简单，每个人都害怕变成那个全组倒数第一。
这不光是损失金钱的问题，还有脸面和自尊心的问题。
所以，在这种危机感的驱使下，每个人都会努力工作，不让自己变成那个倒数第一。
果然，李媛媛缓缓道：“大部分人都是不赞成你的，说你狠，说你能，说你尽出幺蛾子……”
周晴没有做声，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她早已做好了被非议的准备。
“周晴，那么多人反对，要不，你就改改主意吧！”
“媛媛，上头有精神，咱们组的产量上去了，大家都是有奖金的！”周晴缓缓道。
“可是，我怕奖金没拿到，你人就被她们——”
李媛媛没有再说下去。
意思，周晴懂！
李媛媛怕众人都反对，然后去找领导，怕周晴这个组长当不成。
不过，周晴却一点也不怕。
她清楚，大部分组员都是努力工作的，那几个老油条，刘组长在的时候，就拿她们没办法。原来的车间主任也都知道她们。
按照周晴的观察，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有胆识肯带头闹事的。
一盘散沙而已。
就算闹起来，厂里对这几个人也是巴不得她们立刻辞职的。
所以，周晴有十足的把握，能通过这次改革，把组里的产量大幅度提升上来。
于是，她对李媛媛说：“媛媛，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月底。
周晴算了一下自己担任组长以来，这个月组里的总产量。
原本，她是担心会完不成的。
可是，自从她亲自管修机器的事情以后，产量明显的提升了。
有了宋玉柱这个技术顶呱呱的技术员，机器坏了，通常只耽误几分钟就好。
然后，这个月的产量，她们组超了百分之一点五，就等于正好完成。
这就意味着，周晴这个月能拿到二百二十元的工资。
比上个月多了四十块钱。
周晴心里，满足而又喜悦。
毕竟，她这是正儿八经的升职加薪啦！
上辈子，她在办公室里做个文职，而且只做了很短一段时间就去世了，所以，没有品尝到升职加薪的快乐。
现在，她要用这多出来的四十块钱，犒劳一下自己。
一号的时候，她又看了一下员工的产量，发现组里的产量倒数第一，果然是那几个老油条的其中一个。
这个人叫吴二巧，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平日里干活也最喜欢偷懒，产量倒数第一根本不奇怪。
于是，按照上个月的规定，她就把吴二巧调到了剪线头的岗位上。
吴二巧一脸的沮丧，可是，对于组长的命令，她终究不敢违抗，只能乖乖地去剪线头了。
此举一出，震慑作用可谓是非常的明显。
那几个天天和吴二巧一起说闲话拉家常的老油条，一见吴二巧的遭遇，就低下头，急匆匆地踩着电机赶产量了。
至于组里的其他组员，更是不必说，那工作态度，只有更认真的。
看到这现象，周晴很是满意。
她有理由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组里的产量会蒸蒸日上，一个月比一个月好的。
周六，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了。
周晴不出意外地拿到了二百二十元工资。
周末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周晴就带上四十块钱，去了百货商店。
今天，她要把这四十块钱，全部花光。
1985年的江城，已经很繁华了。
百货商店里，那些从国外以及香港进口的商品琳琅满目。
无论是食品还是日常用品，其质量都超过了上辈子。
尤其是食品，这个年代，可没有那么多的人工添加剂，吃起来那是既环保，又放心。
周晴拎着一个大网兜，不断地往里面塞进各种饼干和零食。
这一次，她要专挑进口的买，进口的奶糖、巧克力、威化、夹心饼干等等。
上辈子，她也没这么痛痛快快的买过零食。
上辈子的周晴，从小学到大学，都是节衣缩食的。
上班后，工资又不高，还要省下钱交补贴家里，她哪里有过什么购物的乐趣，更没有痛痛快快吃过零食。
此刻，她兜里虽然揣着四十块钱，可是，这四十块钱，可不能跟上辈子的四十块钱同日而语。
这四十块钱的购买力，足足翻了几十倍。
上辈子的猪肉十几块钱一斤，现在的猪肉，才几毛钱一斤，这能比吗！
她网兜里装了那么多进口的高级食品，恐怕也要不了四十块钱。
嗯，多买点，回去可以给家里寄些。
家里的父母弟妹，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周晴就又从货架上拿了许多食品。
出来以后，她兜里只剩下两块五毛钱了。
这钱，正好可以留着吃一碗鳝丝面，再给自己买一条漂亮的丝巾，就差不多了。
吃完面，买了丝巾之后，周晴没有回厂里，而是直接去邮局，将那些食品的一半，连同一封家书，寄给了家里。
这一次，在家书里，周晴说了自己当选小组长的事情，让父母高兴高兴。
从邮局里出来之后，在一个街角，她看见有一个年轻姑娘，手里推着一个车子，车子上还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油炸小鱼！”
江城地处南方，水多鱼也多，人们也爱吃鱼。
这油炸小鱼，再抹上调料，味道应该不差。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人越来越富裕了，也爱买小吃了。
任何时候，做小吃都是赚钱的行业，民以食为天么。
周晴暗想，自己在江城虽然有了稳定的工作，厂里也包吃包住，可是，依然不算在江城站翁脚跟。
因为自己的工作是合同制，就算自己努力做管理，混到了编制，也不能算在江城立足。
因为，自己在江城没有房子。
若想在江城买房子，靠在服装厂上班，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做一些生意。
自己一无资金，二无资源，能做的，应该也只有餐饮了。
罢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第46章 分化小团体 告密
春天到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周晴她们组的产量，也不出意外地越来越高了。
有了吴二巧这个反面教材活灵活现地蹲在那里剪线头，大家的工作也都不敢怠慢了。
周晴仔细观察着, 发现那几个爱说话的老油条，虽说比上个月要老实一些。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过不了几天，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