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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离了心那只能说他心不在这儿,以前明轩落榜,可没干什么坏事,如今不是照样尊你敬你。”沈氏道,“我话撂在这儿,我不指望他孝顺,只要不害我就行。你若想贴补他,拿你的私房,别动公中的银子。他再有一次,我必禀明母亲,把他逐出燕国公府。”

燕国公脸色有些难看,但不好反驳,“你等着吧,他知道错了,也想自己用功,为国公府争光。”

他气急拂袖离去,如今燕国公一个月要么去苏巧慧那儿,要不就去书房,偶尔会看看年纪小的孩子们。

沈氏并不待见他,燕国公想计较也无从发泄。在别的方面沈氏真的是一样错处都挑不出来,管家有理有条,大方不善妒,孩子教养得好,而且还孝顺两位老人,下人们都听沈氏的,燕国公能有什么办法。

再有孙女都有了,沈氏有明玉做依仗,燕国公怎敢说什么。

月底这两日还下了雪,燕国公让人给燕明泽送了银子和厚衣裳。

沈氏没理会,爱送就送,看看能不能记着燕国公的好,恐怕还是抱怨多。

沈氏觉得燕明泽不回来更好,省得打扰府上生活,她记得今儿明荞要请朋友来做客的,真好,女儿多了几个知心的朋友。

大雪把燕国公府都盖住了,燕明荞请顾绵、嘉元郡主赵芸安来府上赏雪,她们几人玩得不错。

嘉元郡主虽然有时候爱使小性子,但大体上还算知情达理。谁都有小性子的时候,这算不上毛病。

赵芸安性子颇软,最是随和,一块玩的时候去哪儿都行,吃什么都行。

顾绵年纪最小,性子也是开朗活泼的,有时候嗓门大,爱吵爱闹。

若不是燕明荞,陈嘉元还和顾绵玩不到一块儿,因为老听人说她性子跋扈,不好相处,还打骂下人。

但在一起玩过几次搭房子之后,就发现顾绵不是那样的人,性子是大大咧咧了些,可其他的实在是无稽之谈。

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而燕明荞因为做生意多,虽然在家中年纪小,让姐姐们照顾,但在外面,她是头头,陈嘉元她们都是听她的。

包括玩什么吃什么,总之以后不用担心想干什么没人陪,也不用担心孤单没玩伴儿了。

今日来燕国公府赏雪也是燕明荞早先下的帖子,而且她还想吃牛油火锅了,这个外面没卖的,正好二姐姐前阵子给她了两块,热锅子人多吃热闹。

她院子后面就还剩两树梅花,不过地方很大,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反正是在家里,多出格都不过分。

这除了牛油锅子,自然还有点心茶水,饭前小吃和饭后小吃,请人做客自然是要准备齐全的。

屋子堂屋很大,门大开着还能看见雪,小室还能作画看书。

小厨房的厨娘是母亲为她选的,不过平日里也就吃个早饭,中饭午饭她都是去正院寿安堂吃。

一大早,燕明荞就让丫鬟去门口迎着,顾绵是第一个到的,她还带了礼物。

太傅府和燕国公府差不多大,但没这么多的丫鬟,今日见了,还挺稀奇的。顾绵送的是一块禁步,玉制的,玉是托顾言找的,样子她自己想的,再找人打出来。

虽然不值太多银子,但也是一番心意。

燕明荞很欢喜,但还是道:“你来就来了,带东西做什么。”

顾绵道:“送东西是因为高兴,还用挑日子吗。”

燕明荞让晴日把禁步收起来,“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很喜欢。”

其实,她知道顾绵是因为做生意的事儿,若是把她的帮忙当作理所应当,燕明荞也不会高兴的,这样有来有往的也好。

嫂嫂也是这样,但总想全给回来,不过她已经说过了,嫂嫂也保证了,日后不会那样了。

屋里窗户开着,正好能看见窗前有一树开得正好的白梅,雪花簌簌,顺着窗子飘进来,偶尔还会有花瓣飘进来。

没过一会儿,嘉元郡主和赵芸安也来了,两人也带了东西,只不过不算贵重。

燕明荞没打开看,让丫鬟端点心请大家品尝,陈嘉元解下披风,递给丫鬟,然后跟着燕明荞盘腿坐在毯子上,这会儿还未到正午,还不是用饭点,就是从门口一路过来,该烤烤火暖手。

陈嘉元先道:“不用尝也知道,你这儿的都是好吃的。”

赵芸安有些好奇,“是什么呀。”

燕明荞卖了个关子,“等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这刚从屋外进来,自然要吃热的,但是中午还要吃饭,还不能多吃。

燕明荞喊了声晴日,很快,盖着盖子的圆盘就端了过来,揭开之后,里面一个烤好的圆饼,被切了八块,颜色是橙黄色,上面有酱香和奶香。

一层焦黄色的不知是什么,闻着竟然有咸香味。

都是贵女不好意思使劲嗅,出门在外遇见没吃过的东西都是先看别人怎么吃,燕明荞轻轻托起一块,捏着外面稍微鼓起来的壳,“你们快尝尝,新出炉的,应该好吃。”

燕明荞并非第一次吃,二姐姐让人送来的,味道像是发面饼,但和饼不一样的是,这是干烤出来的,就用吊炉,而且,肉饼馅儿在里面,它呢馅全在外面露着。

饼皮上这回放了金华的火腿片,青椒丝,松茸和松露,还有泡好的干贝。

上面那一层二姐姐说是叫芝士,在燕明荞看来,应该是牛奶做出来的,这奶香味更重。

反正她觉得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顾绵她们吃不吃得惯。

顾绵轻轻咬了一小口,慢慢嚼了嚼,然后慢慢咽了下去。吃着很像玉芳斋的咸口面包,火腿好吃,能吃出咸香细滑的口感,当嚼到蘑菇片时,是艮啾啾的,好像下一刻要爆出汁水,但其实没有。

青椒丝吃起来回味甘甜,黑松露增香,总之,让这个饼变得极其不一样。

“明荞,这个饼味道新奇,很是好吃。”

陈嘉元最喜欢饼中的奶香气,回味绵长,她道:“我就说你这儿有好吃的,果然没错。”

赵芸安也道好吃,不过她话少,几口就把饼吃干净了。

燕明荞把盘子往三人面前推了推,“你们觉得好吃就好,厨房还有呢。还多做了些,等你们回去带上,让伯母她们也尝尝。”

很快,丫鬟又端上来四碗小点心,淡黄色的瓷碗,上下一般大,碗中是一片焦褐色,闻着香甜。

配着的是小银勺子,燕明荞介绍道:“这个我最喜欢吃,你们尝尝合不合胃口。”

陈嘉元舀了一小口,入口的口感像鸡蛋羹,又像豆花,细腻绵滑,但吃着却不觉得奇怪,香甜味也很合口。

燕明荞:“这个是鸡蛋牛奶做的,不过不单放了鸡蛋牛奶,你们尝尝看,能尝出来吗?”

陈嘉元舌头没那么灵,顾绵脑子里只有好吃这两个字,倒是赵芸安试探着道:“橙子皮?我闻着有橙子的香味。”

燕明荞点了点头,“没错。”

赵芸安道:“吃没吃出来,这道小吃也很好吃。”

三人的手脚也暖活了,燕明荞先带她们参观了自己的屋子,这才去了后花园。

今早雪还不大呢,小半日的功夫,地上已经基本见不到别的颜色了。

但有几个小鼓包,陈嘉元好奇问是什么,“这一个个的好像蘑菇呀。”

燕明荞:“是花枝,秋日叶子掉光了,一冷就用稻草给包起来了,它们也穿厚衣裳过冬。”

陈嘉元以前都没留意过这些,下雪之后还挺好看的。

她伸手接了几朵雪花,又嫌冰给扔掉了。

小花园有几树梅花,赵芸安想弄些梅间雪回去泡茶喝,几人便一块儿帮忙,拿一个干净的小刷子,一个举着小碗,一个拿刷子慢慢扫。

陈嘉元嘴里喊着冷死了,可端碗的手极稳。

赵芸安眼里带着亮光,“很快啦,郡主你再坚持一会儿。”

顾绵纯粹来玩的,她和燕明荞站在树底下,也不知道谁碰了一下树枝,树上的雪唰唰落下来,全落进两人的脖子上。

顾绵冰得直跳脚,刷子差点扔了,“芸安,这茶真就非泡不可吗!”

燕明荞抖了抖雪,她还挺喜欢被雪冰一下的滋味的,蹲下悄悄攥了个雪球,朝着顾绵就扔了过去。

“谁,是谁打我!”顾绵把刷子扔了,眼疾手快地弄了个雪球,也不知道扔了谁,反正到了最后,四人手攥雪球攥得通红,发髻都乱了,拿出来的碗里全是雪,不过都是地上的。

四人的衣服都沾了雪,到屋里全化了,等把衣服换了,赵芸安还惦记着泡茶的梅花雪。燕明荞许诺,等下次下雪了,把三棵树的雪全弄好,封坛子里给她送去。

赵芸安也不贪心,“一棵树的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泡茶喝好了。”

燕明荞笑了笑,招呼三人烤烤火,玩也玩过了,但不能着了寒气。

她想,就像如今不会钓螃蟹一样,等再过两年,应该也不会打雪仗了。

时年尧桢九年,秋日丰收,太平盛世,连中举之人都比三年前多。

尧桢十二年,早春二月份,明明已经转暖的天又回寒,盛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天一下子又冷,丫鬟找来冬日穿的棉衣,被子也多拿了一条。

燕明荞撑着伞从正院回来,进屋之后先烤了烤火,她看着窗外雪很厚很大,记起三年前,还和顾绵她们一块儿打雪仗呢。

第88章 变化

叫雪酥的丫鬟把燕明荞解下来的白色斗篷放到了架子上, 然后仔细擦干净上面的雪,就着炉火烘了烘。晴风从小室出来,手上端着热茶, 又有丫鬟端来点心,几人脚步轻快,没什么声响。

这几个丫鬟是去年新添的,除了林香林枣雪竹晴日,前两年都嫁人了, 丫鬟们全换了新人。

燕明荞给备了体面的嫁妆, 也全了这段主仆情谊。如今她们还在燕国公府做事, 只不过燕明荞日后嫁人, 不方便跟着, 所以就全换了。

如今屋里林香林枣是大丫鬟, 雪竹晴日雪酥晴风是二等的, 另有四个三等丫鬟做些杂活, 算上李嬷嬷和厨娘, 院里总共有十二人。

在荞安轩做事, 也不拘多少月钱, 燕明荞出手大方,只要是安分守己, 做事漂亮的都有赏银拿,赏钱可比月钱多。

李嬷嬷跟了燕明荞十三年, 到如今依旧本分。不过她有四十多岁了, 做下人的身体不如当主子的,年轻的时候还落下过毛病, 现在做不了什么重活, 权当跟着燕明荞养老了。

院里的事几乎不用燕明荞操心, 雪酥几人已经上手了。

林香依旧管着几个铺子,跟二姐姐那边的流露一块理账。

林枣则是管茶包生意,偶尔会出门谈生意,和当初南下买茶的陈越州一块。

燕明荞瞧着,陈越州好像喜欢林枣,她现在能分辨出来什么是喜欢。

最明显的就是老盯着看。

二姐夫就总看二姐姐,陈越州也总是看林枣!

不过燕明荞没问过,万一是她弄错了,而且,林枣不看陈越州呀。

她年纪比林枣小呢,若是问了,林枣害羞怎么办,

反正他们要是在一块,燕明荞肯定会给准备嫁妆的。

再说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有两个大的茶庄跟他们谈生意,茶叶便宜了五成价钱,但各自要了半成分成。如今燕明荞占六成,两个姐姐各占一成,两个兄长加起来占一成,再有就是这两个茶庄,加起来也占一成。

当初母亲说的是对的,这样分成有利于后面再谈生意,能和两家大茶庄合伙燕明荞也知足了。如今茶包生意遍布越朝大江南北,燕家茶包也是越朝的独一份。

她每月银子都能分两千两。

其他铺子倒也开了几家,生意有好有差。

雪竹和晴日管的是小生意,帮着燕明荞给别的商人投银子,这个不好说,有赚有赔。

不过这两年多下来,燕明荞也攒下不少银子了。

庄子多了三个,如今已经有五个了,但因为盛京城开荒的地能做庄子的就那么多,有时候有银子也买不到好庄子。

所以这三个庄子是在别处买的,江南水乡一座,鱼米之乡蜀地有两座。

别看这两个地方离盛京远,可土地肥沃富饶,一亩地的价钱和盛京庄子差不了太多。

一个三百多亩,还有两个二百来亩的,那边的蟹田米也好吃,如今整个燕国公府都吃这种米。

铺面有三个,宅子就多买了一个,铺面是往外租的,两个宅子都留给干活的人住,也是为了方便。

燕明荞觉着,她如今住在国公府,铺子还能做生意,宅子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所以她打算之后把银子全拿来置办田地和铺子。

她这银子还有六千三百多两,燕明荞觉得,银子总得留出来一些用的,偶尔买些首饰衣裳要花钱,再给长辈准备礼物也要花钱,钱不知不觉也就花出去了。

想起长辈,燕明荞眉毛往下耷拉了点,前年,也就是尧桢十年的十一月份,祖父过世,父亲辞官回萧阳守孝,要守满三年才行。

他们是孙子辈,则要守满一年。

尧桢十年春会试,长兄考中进士,但燕明泽没中,不过两人要守孝,直到去年冬日,长兄才前往兆州青华县赴任,没有意外的话,得上任满五年才能回京。

不过要是打点打点,也用不了那么久。

如今府上是嫂嫂管事,母亲偶尔会回萧阳一趟,祖母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身子骨很硬朗,人在萧阳,由二叔和婶婶照顾。

燕明荞去年去萧阳小住了几个月,也是为了陪陪老人,但毕竟盛京才是她的家,入冬之后就回来了。

祖父不在了,所有人都很伤心,可人得往前看,祖父生前最担心的就是燕国公府,以及府上的子孙,如今长兄为官,日后能光耀门楣,祖父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不过最让燕明荞奇怪的是,燕明泽竟然没考中。他在萧阳能考第七名,就算萧阳的考生少,可也不至于会试落榜。

燕明荞想不出缘由,不过这两年燕明泽一直很安分,偶尔还会去庄子看看孟小娘。

不惹是生非,很有兄长的样子。

她记得燕明泽今年是十七岁,但去年守孝,母亲就没为他议亲。

二哥的亲事是祖父去世前就定下的,守孝拖了一年,女方家也没说什么,生等了一年,去年十一月底成的亲。

如今家里管事的是大嫂,二嫂偶尔会帮衬,几个弟弟妹妹也长大了,不用操心。

府上虽然一直没添新人,但弟弟妹妹多,也很热闹。

燕明荞最喜欢的是小侄女,熙宜今年五岁了,能抱着她的腿喊姑姑,小姑娘人长得漂亮,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燕明荞会教她读书。

不过熙宜年纪还太小,最多就是念念书,她念一句,熙宜重复一句。

燕明茹的亲事也定下来了,今年九月份的婚期。她这平辈的孩子多,不过长兄只娶了嫂嫂,如今还去兆州赴任,所以就熙宜一个孩子。

二嫂性子爽辣些,但她和二哥刚成亲几个月而已,也不着急要孩子。

国公府一点都不冷清。

燕明荞已经不跟着傅先生上课了,傅先生年纪也大了,如今回了老家。

燕明荞写过几次信,信中说先生在老家种花种菜钓鱼,日子还挺轻快的。

燕明荞跟着傅先生读书,不仅仅学了读书,还学了怎么读书,各种做人的道理,也是获益良多。

她现在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自己在长大,长辈们则是在慢慢老去。

也明白祖父为何看重香火传承,但下头的几个弟弟妹妹,功课没有太出彩的,不过燕国公府这两年多铺子赚的银子也不少,送去书院好好学,总之不会太差。

只要肯砸钱,就能一直读下去。

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很好,二姐姐一直很自在,三姐姐今年正月生了一个男孩儿。

她又多了个外甥。

现在她已经有三个外甥了。

燕明荞在炉子旁烤了烤火,她手脚都暖和了,然后喝了一杯茶,青瓷茶杯,里面是玫瑰花和橙子干,再用姑母给的方子,她是觉得真能变白。夏天没少晒太阳,也没黑过。

喝过茶,暖和了不少,燕明荞开始干正事。

“雪酥,你把这两摞账本给嫂嫂送去。”这是府里庄子的账本,燕明荞看完了,“城南的庄子收成不对,别的倒是还好。”

雪酥:“奴婢这就去。”

“小厨房熬锅羊杂汤吧,我晚上要喝。”

燕明荞中午都是去正院吃饭,但晚上多是自己用饭,现在天还短呢,下雪出去路滑,她也不乐意出去走。

临近正午,燕明荞就戴上手笼,慢悠悠过去了。

天还没放晴,路边的迎春花苞上还堆着雪,花瓣都冻得透亮了,前几日春暖花开,都以为春天来了,谁知道今儿又下雪了。

路上的小草也在雪堆里探出脑袋来,嫩绿的颜色,燕明荞打心底里盼着天快暖和下来,这样她也能出门转转。

到了正院,丫鬟给打帘,燕明荞进去,看见沈氏正在窗前看东西。

沈氏嘴角带着点笑,看着颇为自在,这三年,她没老太多,看着和前两年差不诺。

燕国公在萧阳,沈氏自己,日子自在得多,而且燕国公不在,妾室们也都专心在院子里养孩子,更没乱七八糟的事。

如今,明茹的婚事也定下了,就差燕明泽的了。

他今年十七岁,这两年没做过错事,老国公去世那年,他做得也不错。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沈氏觉得,兴许真是长大了,懂是非了。

婚事是人这一辈子的大事,沈氏不愿意在这上面为难他,左右还有三四年也就分家了,燕国公丁忧辞官,他的官职本就清闲,可有可无的,等明年秋后回来,估计也不能官复原职。

再做一个小官估计他也不乐意,老国公都不在了,还不分家,等着什么时候分。

当初就是老国公辞官后分的家,只不过老国公官职高,四十好几才辞官罢了。

沈氏替燕明泽看了几家小娘子,品貌品性都有考量,最后选了两个,打算晚上问问燕明泽的意思。

这婚事没十全十美的,家境好的可能品貌差些,总之各有长处短板。

新妇嫁过来也是她的儿媳,沈氏自然更愿意选一个通情达理的,一来能看着燕明泽,二来自己省心。

见燕明荞进来,她把名册放下,“过来了,外面冷不冷?”

燕明荞道:“还好,没正月冷。下雪也开春了,况且我穿得这么厚实。就是女儿过来时看见花草了,都在雪下藏着,估计要冻坏了。幸好我院中后花园给月季杜鹃花们穿的棉衣没拆,还能挡挡寒气。”

“母亲这几日也多穿些,有什么事让嫂嫂们和我去。”燕明荞把披风递给丫鬟,然后往沈氏旁边一坐,顺势就给沈氏捏起肩来。

她做这些已经很熟悉了,力道也均匀。

沈氏能看见燕明荞脸上细小的绒毛,女儿眼睛明亮,眼睫毛又长又翘,脸上白里透红,下巴尖没什么肉,但脸上还圆乎着。

十三岁,也不算太大,婚事不急呢。

女儿养得好,白白净净,头发浓密,这两年又从宫里拿了方子,管变白的管黑头发的,估计也是看她越来越老,着急了,让她也用。

但沈氏在这上面看得开,而且她都这个岁数了,还有两年就四十了,用了估计用处也不大。

儿女们能好好长大,顺利出嫁,她就心满意足了。

“行了行了,中午想吃什么?”沈氏按住燕明荞的手。

但燕明荞没停,这才多大一会儿,“想吃炖牛肉,酸辣口的,炖得烂一点。母亲,我牙好像全换掉了,现在吃东西可有劲儿了!”

燕明荞张嘴给沈氏看,一口银牙,干干净净的。

沈氏笑了笑,“那再加一个瑶柱蒸蛋,一早炖了花胶鸡,再弄些青菜炒着吃。”

母女两人吃饭,自在就好,六道菜足矣,剩下两道菜让厨娘看着准备,若是吃得高兴,沈氏乐意给赏钱。

燕明荞眼睛和嘴角一块儿弯了,“好呀好呀,我还想吃玉米面的窝窝头,那个吃起来是甜的。”

总吃米饭,她都吃厌了。

沈氏吩咐下去,“玉米面的窝窝头也要有,要不要加枣子?”

燕明荞差点把这忘了,“要!”

加了枣子的更甜更好吃。

午饭还得准备一会儿,燕明荞就给沈氏捏肩,而后被沈氏打发去看账本了,两个儿媳妇都是省心的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论管家来说,快二十岁的人都及不上燕明荞一个十三岁的。

燕明荞看账本快,许静姝和章辛媛两个加一块都比不上她。

章辛媛是能说会道的性子,在沈氏看来有些泼辣,这两个儿媳都是她费心选的,长媳性子柔善,对待弟弟妹妹们好,燕明轩能压得住。

而明烨虽然长进不少,可从小到大是被明轩护着的,偶尔还跳脱些,需要一个性子泼辣的媳妇,关键时刻也能劝一劝。

震慑着点。

章辛媛性子是泼辣,但不对着家里人,她是这么想的,本来承爵就和二房没关系,她何必找婆婆的不痛快。

她最喜欢的是小姑子,谁家小姑子还给兄长钱花,每月好几百两银子那么给,跟给的不是钱一样。

燕明烨也挺疼明荞的,大嫂人也不错,人兄弟俩关系也好,她找不痛快才跟一家人对着干。

章辛媛把钱都存下了,连着她未进门的一些,留着日后分家夫妻俩过日子。

她倒是没想过全留着,等日后燕明荞出嫁添妆,因为这都给她了呀,来来回回是做什么,她只要对小姑子好,有事想着念着不就行了。

至于管家的事,章辛媛就更不计较了,等分家,她和燕明烨也要出府另过,管家有什么用,管的还是国公府的财产,啥也带不走。

所以嫁进来的两个月,多是吃喝享福。

孙辈守孝一年,要孩子也不急,反正章辛媛是觉得自己嫁得不错。

而且,她也能唬住燕明烨,不管是读书还是别的,燕明烨听她的,这就够了。

沈氏娶了两个儿媳妇,四公子他们年纪尚小,倒是不急,唯一愁的是燕明泽。

快把婚事定下来,也省着再操心。

吃过中午饭,燕明荞回荞安轩睡了个午觉,睡醒之后雪也停了,太阳都出来了。

庭前小片路干干净净,花草在冷风中抖擞站着,好像在等春日暖和过来。

燕明荞倒是忘了,刚才没问母亲这月布施的事儿,这也刚月初,不过天冷,她可以多拿点银子出来,让穷苦百姓买些炭火。

这些事吩咐下去,雪酥她们就能办,布施也不必非过去站着,亲手分发米面才叫布施。

等晚上,燕明烨和燕明泽从书院回来了。

燕明烨已经成亲了,不好一直住在书院,所以都是日日往家里跑,虽然来回路上耽搁一个多时辰,但燕明烨乐意跑,家里有媳妇在,当然是回家的好。

而燕明泽给的理由是他年纪不小了,再住书院不合适,反正燕明烨回来,他顺道搭车也就回来了。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在书院不要和沈元景同屋住,他睡不着,他绝对不回来。

燕明烨对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比起沈元景,还是燕明烨好相处些。

松山书院交的束脩高,若是住在书院,还要再交钱,包括住宿费和伙食费。

原本他同屋的人不是沈元景,而是他同窗,但从萧阳回来后,他同屋人莫名就变成了沈元景。

他是想换过,可没发生什么事,根本换不掉,

最主要的是,沈元景会试也中了,如今已是进士功名,不知为何还在书院。

他当年向人打听过,那人只说沈元景年岁不大,这么小的年纪也不好为官。聪慧是聪慧,十三四岁的人进翰林院,并不合适。

所以沈元景就自己要求再上两年学。

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从前流落在外没上过学,喜欢上,安王府未来的世子,这点事怎么可能做不到。

再说了,沈元景还交着束脩呢。

燕明泽也没办法,沈元景什么都不做,光这层身份就压死人。

他根本不明白,沈元景为何这么做,是谁授意的吗?可祖父是喜丧,祖母人在萧阳,当初在国公府,和沈元景接触最深的是燕明荞啊。

难道是五妹妹说了什么?

也不是没有可能。

燕明泽还听说,沈元景虽没认回安王府,但偶尔会去用饭,和世子早就没差了。

从前安王世子体弱多病,也不曾读书,沈元景能考中,安王不知多满意,认祖归宗是迟早的事。

他可不觉得跟沈元景分到一个屋子是巧合,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巧合,定然是他有意为之。

回到府上后燕明泽直接回了自己院子,他已经十七岁了,应该跟嫂子妹妹们避嫌。

他想多看会儿书,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大前年的确是他没准备好,不能再被沈元景影响。

只不过刚用过晚饭,正院宁湘就来传话,“三公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燕明泽猜和他婚事有关,四妹妹都定婚了,他的确该考虑婚事。

只不过,燕明泽觉得,沈氏给他相看的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婚事。

论门第,没哪家嫡女愿意嫁给他,嫡母也不会找一个压过大嫂二嫂的儿媳,大约是庶女出身,性子温婉的,但这样的妻子在仕途上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若是纳妾,家世就更差一层了,燕明泽觉得这样的女子还不如不娶。

他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正院,他猜的没错,果然是为了这事。

沈氏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亲人在萧阳守孝,我是你嫡母,理应为你做主议亲。这几日我看了看盛京城适龄的小娘子,有常安侯家的女儿,我见过两次品貌都不错。还有永乐伯府的是,家中的嫡次女,性子也不错。”

沈氏尽心挑的,希望人嫁过来之后能和燕明泽和睦相处,两人好好过日子。

其实,他这个庶子并不比燕明烨这个嫡子过得差,从前有燕国公贴补,在读书衣食住行上,沈氏也没委屈过他。

但嫡庶总归是不一样的,又不是皇亲国戚,更不是多抢眼的人,没有哪家嫡女愿意嫁给这种庶子。

如果这样的亲事燕明泽都不满意,沈氏也找不出更好的来了。

沈氏以为燕明泽至少会考虑考虑,但他连考虑都没有。

燕明泽道:“母亲,儿子想等明年会试考过再考虑婚事。”

沈氏皱了皱眉,道:“明年你就十八岁了,这好姑娘可不会等人。”

燕明泽:“儿子已经考虑清楚了,想先立业后成家。”

沈氏只当他上次会试没中,想加把劲,不想因为别的事耽误功课,“那也好,你好好用功,安心准备明年会试。”

燕明泽告退了,从正院出来,他松了口气,常安侯家的女儿应该是庶女,不受宠,嫁妆也不会太多。永乐伯府虽然是嫡女,可是府上已经没落了,嫡女也没什么好的。

他想娶的人,嫡母定然不会同意,他的老师从前是翰林学士,早已辞官。

今年五十二岁,小女儿不过十四岁,他逢年过节去老师家中见过老师的女儿两次。

如果能娶老师的女儿,对他仕途肯定有助益。

只不过见面的机会甚少,他平日要在书院,也难碰见。

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难事,只缺有心之人。

第89章 踏青

第二天, 天放晴,太阳出来之后,地上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了。

还是春天到了, 这要放在冬日,不知几天才能化。

打扫过的石板湿漉漉的,前院的海棠树经过一夜,嫩芽也没冻伤,反而在晨风中摇摇晃晃, 好像还更精神了。

今日是初五, 得去正院请安, 燕明荞起得早, 这会儿已经请过安回来了。

屋里已经准备了早饭, 一盅红枣莲子薏米汤, 六只锅贴, 另有纸皮包子、虾仁儿饺子……还有一小碗元宝馄饨, 都是燕明荞爱吃的。

净过手, 燕明荞就坐下用饭了, 她在盛京有庄子, 隔两日会往燕国公府送肉和菜,各院分一些, 拿到荞安轩的也不少,她吃不完的, 就下面丫鬟分了。

燕明荞把薏米汤喝了, 又吃了一个纸皮包子,这个是松茸馅儿的, 吃起来香气扑鼻, 元宝馄饨吃了两只, 锅贴尝了一个,这就已经七分饱了。

对她来说七分饱足矣,吃太多也不好,放下筷子就起身不再吃了。

如今不用上课,燕明荞每日拿出半日时间看书,剩下的半日若是在家的话,就弹琴作画绣帕子,晨起或傍晚写两篇大字。

若是出门,多是参加宴会,和顾绵她们一道,燕明荞这两年多有一年多在萧阳,不过在盛京时间也不短,也认识了不少小娘子。但是都是点头之交,投缘的少。

看了半日书,晴风把收的帖子送了过来,这些是她选过一遍的,剔除乱七八糟的。燕明荞翻着看了看,没有特别想去的,“都回了吧。”

她打算过两天去镇北侯府看看,二姐夫每年都是六月份和腊月回来,住半个月,再回西北。

姐夫正月刚走,她正好可以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顺道吃新奇吃食。

当然,主要为了陪姐姐,绝不是因为她嘴馋。

这般看了两日书,燕明荞就给镇北侯府写了拜帖,想明日一早过去。

燕明玉很快就回了帖子,她已经准备好,妹妹可以随时过来。

她来这个朝代快七年了,今年她二十岁,在平均寿数不足四十的古代,已经过去一半了。

嫁人也有四年了,正是年轻的时候,每日看看话本,偶尔出去转转,这两年倒也结识了些朋友。

但大体上还是深居简出,燕明玉也怕给镇北侯府和娘家招惹祸端。

楚堪疑一年回来两次,在家中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但夫妻俩感情还不错,写信越来越多,而且,她也会经常想楚堪疑。

楚铮不用她怎么操心,这些年他一直在军营,如今长大了,比以前更懂事,身上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府上则有管事丫鬟,亦不用她费心,因为心情好,燕明玉觉得身体也好了,反正比落水后刚好转那会儿更轻快。

她觉得,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等过两年给楚铮娶个媳妇,她就什么都不用干了。过年时她问过楚铮,只不过楚铮还没这个心思,反正年岁还小,那就再等两年好了。

她住得离娘家近,妹妹偶尔会过来,不缺钱花,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燕明玉觉得人生最快活的事也不过如此。

知道妹妹要过来,燕明玉赶紧吩咐厨房准备了妹妹爱吃的菜,但因为本来伙食就好,除了菜换了几道,和往常也没什么变化。

初八一早,燕明荞带好给姐姐准备的东西,坐车去了镇北侯府。

东西是沈氏和她准备的,不管燕明玉嫁没嫁人,在沈氏心里都是她的孩子,哪怕镇北侯府什么都不缺,可她也会担心燕明玉不好好吃饭。

沈氏准备的是料子和吃食,燕明荞带了一摞话本子,都是她去书坊时挑的,一个月去几次,攒着就有很多了。上门拜访,也不好空着手,带这些足矣。

到镇北侯府已经是巳时了,也不用通禀,由门房小厮带进去,到了正院,刚进院门,她就看见二姐姐了。

燕明玉穿着一身红色的窄袖衣裙,头发盘起来,额头带着点亮晶晶的汗,看着可好看了,整个人好像闪着光一样。

燕明荞眼睛一亮,“姐姐!”

燕明玉笑了笑,“过来了。”

她早睡醒练了会儿功,这是楚堪疑教她的,楚堪疑知道她早年落过水,说练这个能强身健体。她每日没有别的事做,就晨起练半个多时辰,也是为了以后多活几年。

她和楚堪疑已经说好了,她呢强身健体,楚堪疑也在西北照顾好自己,两人都争取多活两年,这样楚堪疑解甲归田后,还能迈得开腿走得动路。

她可不想以后给楚堪疑当拐杖。

燕明荞提着裙摆,快走了两步,然后给姐姐递了一条帕子。

燕明玉拿过来擦了擦汗,“我这早饭还没吃呢,你饿不饿,跟我一块儿吃点?”

燕明玉起得晚,吃了饭练功胃里不舒服,所以就练完再吃饭。

燕明荞:“我还能再吃点,不过二姐姐你可不能晚上熬鹰,早上不起,这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又要念你了。”

燕明玉:“知道了知道了,你也怪能念人的。”

燕明荞笑了一下,每次她来,二姐姐就准备一堆吃的。然后她就习惯了,以至于和顾绵她们出门,无论是去哪儿做什么,最后都变成四个人坐在一块儿吃东西。

人一多,哪怕是啃窝窝头也是香的。

桌上是早食,燕明玉早上要吃面,小几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咸辣的牛肉干,压成薄薄一片,还沾着芝麻粒的猪肉脯,还有大米花球,上面淋了好多蜂蜜。

脆脆的是薯片,长条的是薯条,一个小几上满满登登。

燕明荞还闻见一股香甜味,是那种粘稠的,像是糖浆烤焦了一样,她望向炉子,上面正卧着两个长相圆滚,身条细长的地瓜。

已经烤得冒油了,难怪有香甜味。

一旁是烤花生,没有栗子,燕明玉是觉着自己烤的栗子没有外面买的糖炒的好吃,而外面买的妹妹自己也能买到,所以就没准备。

燕明荞捧场地哇了一声,“好多好多好吃的呀!”

燕明玉坐下拿了碗麻辣小面,她道:“慢慢吃,喜欢什么带回去,正好给母亲尝尝。”

祖母不在盛京,她已出嫁,不好回萧阳探望。

能尽孝心的时候,其实也就闺中的几年。

燕明荞去洗了手,她用过早饭了,就不吃面了,她先吃了牛肉干,二姐姐这儿的牛肉干是最好吃的,米花则带着一股香甜味,其实就是大米炸过,不过是用蜂蜜炒的,所以比外面卖的好吃。

哪怕燕明玉出嫁了,姐妹俩相处还和从前一样,多是吃喝玩乐,说也就说家里的事,偶尔带点外头的事儿。

燕明玉也知道,再过几年,妹妹出嫁后,能出来一块儿待着的时间就少了,所以格外珍惜如今的日子。

燕明荞一边吃一边道:“母亲那边姐姐不用担心,母亲吃得好睡得好,还没人烦她。”

“大嫂二嫂挺和睦的,明芸明远他们也还好,很是听话,”燕明荞也没光报喜,她如今还是摸不透燕明泽,“三哥那边……倒也没生事端。”

对燕明泽,她一直有防备心,她记得很清楚……故意让沈元景等着,去落竹苑小路上松动的石子,那晚三姐姐哭着跑来正院,这些她都记着。

她觉得燕明泽变好和三姐姐变好是不一样的,三姐姐当初是心思不一样了,然后试探着对她们好,最初一起只是简单坐着,也不怎么说话,后来才不一样。

燕明泽不是这样的,就好像一下子浪子回头了。

她知道这么想一个人不对,但是……

唉。

燕明玉没想那么多,“兴许他真的改好了吧。”

燕明荞反问道:“既然改好了,他为何不提把孟小娘接回来的事?”

燕明泽一次都没有问过。

其实他和孟小娘只能回来一个,若是他肯求情,母亲会让孟小娘回来的。

燕明玉被问住了,要说燕明泽最对不起谁,除了燕明月,不就是孟小娘吗?

其实燕明月的事也是后来慢慢猜到的,锦华苑的就他们母子俩走了,孟小娘还能留在盛京,燕明泽直接被赶回萧阳,谁犯了事也很好猜。

倘若他真有悔过之心,难道不应该把孟小娘接回来,然后自己去庄子吗?

他一手策划的事儿,却让孟小娘去承担后果,不仅如此,回到盛京之后,也没有给孟小娘求情。

一个连生母都置之不理的人,难道真的指望他有悔过之心吗。

燕明荞觉得,燕明泽估计都不想认孟小娘这个生母。

但她也不知道燕明泽究竟想做什么,如果是为了燕国公府的爵位,大哥已经是世子了。

想要什么她也猜不到,如今只能提防着些,千万不能相信他的鬼话。

燕明玉叹了口气,“都要成亲的人了,希望他老实点吧,别连累国公府。”

燕明荞小声道:“亲事还没定下来,好像不愿意,就给推拒了。”

燕明玉:“……你多看着些,他能改好最好,若还有坏心,也能防着点。”

“二姐姐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燕明玉又说了些盛京的事,她平日无事,府里的丫鬟也爱打听这些,全当是解闷子。

“对了,母亲可为你相看人家了?”她现在已经习惯,古代定亲早成亲早了。

男子倒还好,十六七岁定亲的大有人在,女子多是十三四岁就定亲。燕明荞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在越朝已经该考虑定亲的事儿了。

虽然她也觉得这个年纪太小,但等到真等到二十来岁,就没有适龄的男子等着了,那还不如挑好的先定下来。

在越朝,二十来岁没成亲的男子,要么是二婚鳏夫,要么是身体有疾。

燕明玉觉得提前挑挑也好,倘若母亲不想妹妹那么早出嫁,大可多留两年。

燕明荞正吃着大米花攒成呢球,闻言咳了一声,一个米粒差点呛到了嗓子里,“咳咳……”

燕明玉赶紧递了一杯茶水,“怎么不小心点,这都能呛到……还是我说的太那什么?”

和姐姐明荞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她道:“母亲还没和我提过这事。”

燕明荞神情有些恍惚,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想过嫁人的事儿,她以为离嫁人还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至少也得两三年后,可是如今竟然要准备议亲了。

议亲,当初见二姐姐议亲既高兴又舍不得,等到了自己,就全剩害怕了。

她不想嫁人。

燕明玉道:“没准备也好,估计母亲想多留你几年,等明年后年再议亲也不迟的。”

燕明荞怔怔地点了下头,然后小声说道:“二姐姐,我十八岁出嫁……不,二十岁出嫁也不晚啊……”

她今日高高兴兴的来,谁知道就说到这上头了,现在心里沉甸甸的。其实也不用姐姐说,燕明荞知道不可能真等到十八岁再成亲。

二哥哥成亲晚是因为丁忧守孝,若是什么事都没有,还拖到十八岁,兴许还会影响后面的弟弟妹妹们。

燕明玉叹了口气,妹妹如今不想嫁人的心思和她当初是一样的,可她不也是嫁人了。

在国公府长大,花国公府的银子,就得为国公府考虑,哪怕她们现在能赚钱,可上头还有国公府护着。

但她盼着妹妹能找一个喜欢的夫君,以后夫妻感情和睦。鳏夫就算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不喜欢孩子。

燕明玉道:“好了好了,反正有母亲给你做主,嫁人也是好人家。”

燕明荞又叹了口气,其实嫁人也行,最好嫁到临街,出门就能看见家,隔着墙就能说话。

只不过临街的是赵国公府,他家的孩子根本没她这么大的,和她年纪最相仿的今天才六岁,还是个小萝卜头呢。

这回燕明荞连中午饭都没用多,吃过饭之后和燕明玉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燕国公府了。

回去之后,她让丫鬟去打听打听母亲有没有给她议亲,这种事儿,她总不好亲自去问,反正荞安轩的丫鬟和正院的丫鬟也熟。

知道沈氏这阵子没有参加什么宴会,两位嫂嫂也没怎么出去,燕明荞终于放下了心。

甚至有些后悔,刚刚在二姐姐那儿,若是多吃点就好了,有一道毛血旺很好吃,但是她没有吃几口。

沈氏的确没有准备给女儿议亲,她觉得十五岁都不晚,好女儿夫家是愿意等着的。但是已有不少人来打听,有两次宴会,英国公夫人总是问起明荞来,还有她的娘家靖安侯府,她嫂子杨氏看起来还没死心,过年年礼都是外甥沈棹桉来送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什么心思。

当初若是沈棹桉好好带着明荞玩,好好对妹妹,沈氏还会考虑。

可沈棹桉那个样子,愚蠢至极,沈氏怎么可能还把女儿嫁给他。

沈氏对这个侄子已经没什么好感了,只当寻常亲戚走着。跟杨氏从没松过口,也暗示过沈棹桉该娶妻了,还说定下来让她看看。

至于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他今年十四岁,比明荞长一岁,可以先看看品性,若是合适,结亲也不是不可。

这盛京城好儿郎多的是,倒也不必着急,反正女儿还小。

一连在家待了几天,燕明荞才把这事彻底放下。正赶上顾绵下帖子,她就高高兴兴地和人出去玩了。

顾绵邀她去踏春。

虽然前阵子下过雪,但是雪化得也快,天气回暖,厚衣衫都已经换下了,穿得很是轻便。如今盛京城春色正好,是出门踏青的好时节。

踏青的在普陀山,山中有越朝国寺万象寺。

先去寺里上香,然后可以去后山转转,看溪涧旁的迎春花。盛京城的迎春花已经开过了,而在山上的,正是开放的时候。看完景色之后,可以在寺里的素斋。

万象寺的素斋是一绝,燕明荞已经有许久没吃过了,倒是想念得紧。

踏青在十五,也是盛京城许多夫人和小娘子上香的日子。

顾绵这回也没有邀请别人,,到时候一边吃一只在帖子里写带些吃食边玩,端的是自由自在。

燕明荞上次去万象寺还是去年,这些年总共去了六次寺里。不过去万象寺玩儿还是当初和二姐姐她们一块儿,那时是为了议亲,林家公子也在。

当时是四月份,看了许久的桃花,燕明泽还摔断了腿。

但当时只看了桃花,也没有去别处看。普陀山很大的,听说山脚下有溪涧游鱼,景色很别致。

燕明荞吩咐丫鬟准备上山踏青带的吃食,因为山上离万象寺很近,最好还是别准备荤腥。其实素食也有很多好吃的,像各种点心、素的卷饼、春饼之类的都很好吃。

等到十五这日,燕明荞先去太傅府接上顾绵,然后一道去普陀山。

路上要一个多时辰,两人各带了一个丫鬟,燕明荞这边带了四个护卫,足够保护两人的安全。

山下停着很多马车,顺着石阶往上看,上香的人很多,有普通老百姓,亦有达官显贵。有人自己带着香火,也有人空着手,后面跟着一堆丫鬟。

燕明荞打算去山上买香火,两人望着石阶,闷头往上爬。

来这儿自然是先上香,然后再踏青,万象寺在半山腰,走上去用了两刻钟多,进了寺庙两人先上了香,燕明荞还添了香油钱,许愿无非是希望母亲祖母身体康健,燕国公府越来越好。

她的婚事可以迟一些,想留在母亲身边,能多留些时日。

两人上了香,一块往山顶走去。顺着山顶下山,还有一条路,再往前走,便是山脚的溪涧。路上遇见野草和迎春花,一簇一簇,颜色极黄嫩。

顾绵开春之后还没有出来玩过,看着这番景色,心里雀跃得厉害,挽着燕明荞的手道:“你看好多人,要不是前阵子下了雪,现在肯定更暖和。”

如今在阳面,有太阳照着,身上暖洋洋的。

燕明荞也觉得舒服,她让雪酥把吃食拿出来,“你看我带了好些吃的,你看想吃什么。”

顾绵也带了不少吃食,她让丫鬟拿出来,然后从燕明荞这边拿了一块小点心,又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拿,千万别和我客气。”

早春景色正好,两人姿态闲适,路上还遇见了几个熟人。

这翻了半座山又下山,才到溪涧旁,这里比别处冷些。但远处水飞流直下,溪水叮咚作响,远远看去,恍若银练。

溪涧旁有学生席地而坐,吟诗作画,更有小娘子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燕明荞看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觉得出来转转也好。

两人在山脚下赏景说话,等临近正午的时候,打算回万象寺吃素斋。只不过来时容易,回去难,回去要爬一座山,然后还要下到半山腰。

一群人都在这个时候往回赶,燕明荞和顾绵走在前头,快到万象寺的时候,听见一声惊呼,两人闻声回过头,见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条颜色青绿的蛇,长得细长,从林子里就爬了出来。

燕明荞本来就怕虫子蛇这些长条状的,看着后背发凉,顾绵胆子还大些,使劲往下张望。刚才出声的就是走在她们后面的一群小娘子,一行三个人,如今被蛇吓住,抱在一块儿,不知该怎么办。

几人后面,一群书生装扮的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小跑过来,手上拿着一根长树枝。把三位小娘子挡在后面,然后用树枝把蛇给挑走了。

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把左右草丛翻了个遍,看还有没有别的蛇。

查过之后对着三人道:“这下大可放心,这山上有蛇也不奇怪,许是冬眠过后出来觅食。看这蛇颜色青绿,应是无毒,大家不用担心。”

这人燕明荞还比较熟悉,是应该在书院的燕明泽,她该唤声三哥哥,只不过刚才在山脚下,她并没有见燕明泽在这儿。

燕明泽颇有几分像孟小娘,相貌俊秀,如今挡在三个小娘子身前,倒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感觉。

第90章 二月底

将蛇弄走之后, 燕明泽就退到了同窗旁边,目光也不在三个小娘子的身上,端的是彬彬有礼, 一点都不僭越。

三个小娘子见路上没了蛇,连草丛里都被他检查了一遍,顿时也放下了心,三人中的一个对着燕明泽谢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若非公子, 我们三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燕明泽道:“小事一桩, 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开春了, 山中虫蛇也多了, 姑娘们还是小心些。”

说完这些, 他拱了拱手, 对同窗们道:“我们也走吧。”

三位小娘子低头说了几句话, 燕明荞离得太远, 没有听清, 但她见过这三人。刚才说话的那个是工部尚书家的女儿林毓婉, 剩下两个也面熟,她记得有一位小娘子姓黄, 另一位姓夏。

三人很快就说完了话,趁着燕明泽一行人没走远, 林毓婉上前一步说道:“今日多亏了公子帮忙, 公子若不嫌弃,不如移步万象寺后院, 我们请公子品用素斋。”

燕明泽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们是松山书院的学生,过会儿还要回去,真的只是小事一桩,姑娘们不必放在心上。先生曾教导过,出门在外不能只顾着自己,若遇人有事,更要出手相助,在下告辞了。”

说完,他点了点头,和同窗们率先走了。

这会儿燕明荞和顾绵站在原地,正在燕明泽他们的前面,两人避开了些,省着挡了路。

燕明泽诧异地喊了一声五妹妹。

燕明泽点了下头,算是行过礼,“三哥哥。”

燕明泽嗯了一声,然后道:“我一会儿要回书院了,你这是来上香?”

“顺道踏青,三哥还要回书院,千万别耽搁了。”两人没说几句话,很快,这群松山书院蓝袍的学生们身影就消失在山间的小路里。

顾绵又看了看缀在她们后面的林毓婉三人,对着燕明荞道:“这是你哥哥呀。”

燕明荞点了一下头,但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兄长不好对外人说,好在顾绵也没多问。

只说了一句还挺靠谱,就拉着燕明荞往山顶爬了。

后头的三人走得慢一些,林毓婉刚才可是亲耳听见燕明泽喊燕明荞五妹妹了。

她一向和顾绵、燕明荞不对付,不禁想到,虽然燕明荞的性子虽然不咋地,但是她哥哥却不错。那么长的一条蛇,竟也不怕有毒。

“既然不用谢礼,那咱们也走吧。”

走了一会儿,黄芷心问道:“前面那位小娘子是哪家的?就是顾绵旁边的那位。”

顾绵她是认识的,旁边的却不知是谁家的,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来。

是那位公子的妹妹吗?

三人离燕明荞她们已有一段距离,轻声说话,前面是听不见的。林毓婉道:“那是燕国公府的五姑娘,叫燕明荞。”

这几年顾绵变聪明了,不爱上当了,有燕明荞护着,林毓婉也不好做什么。

如今她和黄芷心夏梓玥的关系好,三人年纪相近,家中长辈交情也不错,倒也玩得到一块儿去。

但听黄芷心问,她心里还有点不高兴,这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问燕明荞,还不是问刚才那位公子是哪家的。

黄芷心轻轻点了下头,原来那位公子是燕国公府的呀,不过,听说燕国公府的两位嫡出公子已经娶亲了,这位想必是三公子。

看着一表人才,而且敢拿棍子挑蛇,刚才跟他同行的人便躲在了后面,他胆子真大,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仗义的公子。

更有担当。

“瞧着人不错。”黄芷心道,“你们说呢?”

林毓婉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若是想故意跟她们搭话,肯定答应了同去素斋,而且燕公子把蛇赶走之后,就跟同窗一块儿,话都没多说。

一直站在五步之外,跟别人可不一样。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走吧。”

燕明泽觉得做一件事要有耐心,谋而后定。

如果今日他赶了蛇之后跟着人去的吃素斋,日后就没有再说话的机会,估计也不会留什么好印象。

况且,若是上赶着搭话,反而会引起她们的反感。

他想放长线,今日他倒是没想到燕明荞也会在这儿,不过正好了,帮了大忙也让她们三人知道他是哪家的。

燕明泽倒不会担心燕明荞多事,毕竟他只是帮了个忙,别的什么都没做。如果五妹妹怀疑蛇是他放出来的,那也要有证据才行。

如今小路两旁树丛杂草茂密,尽管还没到早春,可有林子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燕明泽做事也妥当,连脚印都让人清理干净了。

同窗们还起哄,“今日明泽兄可是英雄救美了!”

“哪里哪里,帮个小忙,我也不是英雄,别污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是是,今日也看了溪涧,也该回去了。明泽兄你说得没错,如今普陀山景色别有一番滋味呀。”

“倒是可以常出来转转。”

*

顾绵走着走着,顺手从林子旁摘了朵野花儿,“明荞,你看这朵花好好看。”

说着还往发间比了比。

燕明荞一直看着旁边的树叶出神,顾绵喊了两声,她才回神,“嗯,怎么了?”

顾绵:“我给你看看这朵花,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宁的。”

燕明荞摇了摇头,道:“没事。”

她在想刚才的事儿,怀疑燕明泽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

可又觉得这样想燕明泽不对,说来也是她的兄长,是人都有悔过的机会,倘若他真的重新做人了,这么想岂不是把他得太想坏了。

可是连生母都不管的人,遇见别人出事,真的会出手帮忙吗?她又想到那句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提防一些,她又没对燕明泽做坏事,倒也无妨。

燕明荞问道:“刚才咱们身后,林家姐姐旁边的两位姑娘都是哪家的?”

顾绵道:“穿黄衣服的那位小娘子姓黄,叫黄芷心,是从前翰林学士的女儿。穿粉衣服的那位姓夏,叫夏梓玥,是吏部尚书的女儿。”

这些朝廷重官家的女儿都是一块儿玩儿,从前顾绵也和林毓婉她们在一块儿。只不过,跟林毓婉一起,总是传出不利于她名声的话,后来也渐渐走远了。

燕明荞想了又想,也没想出这三人能和燕明泽有什么关系,兴许就是巧合。

“我就随口一问,没事了,咱们走吧,去吃素斋,我可是好久没吃了,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素斋,有这个在前面吊着,两人走快了些,赶在午时,终于又回到了万象寺。

跟着寺院的小沙弥进了厢房,素斋也端了上来。

在万象寺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素斋的,须得捐许多香油钱才行。

素斋总共六道菜,一道茄子和豆腐做的素红烧肉,一道豆皮和蘑菇做的鸡,两道炒青菜,还有一道油炸素签子的,一条素鱼,还有两盅菌菇汤。

素斋做荤菜,追求形似味似,燕明荞看着这五花肉颜色深红,看着肥瘦相间,而烧鸡看着和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至于红烧鱼,连鱼头都有。

光看,根本分辨不出这是素斋。

吃起来味道也和真正的荤菜类似,但是毕竟不是肉,味道不可能完全一样。燕明荞还是觉得,还是真正的烧鸡,红烧肉、红烧鱼更好吃。

顾绵是头一次吃,对这种手艺叹为观止,她没想到红烧肉的肥肉竟然是茄子做的,软嫩多汁,而瘦肉是豆腐干做的,吃起来很有嚼劲,再红烧炖煮,和平日吃的红烧肉差不了太多。

再加上知道这是素斋,反倒觉得更耗时更精致些,顾绵这一顿饭吃了九分饱,吃完还痛快地摸了摸肚子。

两人在厢房小憩了半个时辰,这才下山,临走的时候还带了寺庙的点心回去。

回去的路上,燕明荞又看见上尚书府的马车了,左右燕明泽还没做什么,她倒也不必上前去提醒,不然丢的是燕国公府的脸。

谁家做妹妹的,在外人面前说兄长的坏话。

两人一道回的,燕明荞先送顾绵回太傅府,等她回到家中,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先去正院送点心,但没说在普陀山上发生的事。若下次再有这么巧的事,她会觉得燕明泽是有意为之。

另一边顾绵回到家中,把从寺庙拿来的点心分给了母亲一些,又给大哥三哥留了一些,自己呢就剩了两块。

寺庙的点心最多是尝尝鲜,指望吃饱是不可能的。

傍晚顾言从书院回来,看到点心,晚上吃饭的时候问妹妹:“又和明荞出去了?”

顾绵点头如捣蒜,“你怎么知道呀?”

猜的。

顾言嘱咐两句,“出门在外要小心,你们两个小娘子,不要随便和陌生之人说话。”

顾绵没把兄长的话放在心上,她们都带了四个护卫出来了,能出什么事儿?再说去万象寺多是书生小娘子,一路都是熟人,况且她今天看明荞的兄长帮扶别人了,很是和善有礼,说明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你放心吧,不会出事的,不过小心点儿也好,山上如今都有虫蛇了。” 今儿得亏不是她和明荞遇见的蛇,不然四个护卫估计得把蛇抓起来,炖蛇羹吃。

顾言皱了皱眉,“蛇,这个时节会有蛇?”

蛇多是十一月份冬眠,三月初或是四月初出洞,这不才二月份吗。

顾绵点了点头,“就是有的呀。”

顾言又问,什么颜色的蛇?

顾绵当时只是瞥了一眼,记得是绿色的,和嫩草一样,“嫩绿色的。”

顾言更加奇怪了,这刚过了冬日,普陀山上的草木应该没那么繁盛,蛇的颜色应该也是偏草灰色,怎么会是绿色。

这也太怪异了。

“嫩绿?”

顾绵急了,“怎么一直问呢,你这人总是胡思乱想瞎想,知不知道什么叫眼见为实?我是亲眼看见的,能有什么错?”

饭桌上吃饭,女儿和儿子这般不像话,顾夫人道:“你们呐,快好好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纠结这做什么。”

顾太傅也道:“都少说两句。”

顾家人口少,算上已经成婚的顾家大公子,和顾绵的小侄子也七个人,府上虽大,但下人不多,厨子也就四个,吃饭多是一块儿吃。

倒是和普通人家一样,顾太傅为官也清廉,顾夫人更是勤俭持家,虽然有些家底,但明白财不外漏的道理。

几个儿女出门也是低调行事,而这两年顾绵跟着燕明荞赚的银子,顾夫人从没要过,更没想过依靠燕明荞发财。

顾绵安心低着头吃饭,是兄长一直问的,反正她是觉得,明荞的兄长还挺好的。

顾言也没再纠结这个事儿,不是妹妹她们遇见蛇就行,管别人做作什么。

而另一边,黄芷心三人也从寺庙回到家中。

路上遇险的是她并未向父亲母亲提起,又因为从前燕明泽过节来府上拜访,她是女子不好见客,所以不知道燕明泽就是父亲的学生。

她今年十四岁,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也知道母亲正在给她相看人家。

书香门第,黄芷心自小就读了许多书,也有自己的主意。她也看过许多关于小姐书生的话本,向往那种郎才女貌的爱情故事,而不是听从父亲、母亲的意愿,说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

谁希望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呢,为什么自己的婚事自己不能做主?

既然燕明泽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又是燕国公府的公子,那家世上也说得过去。

而且他仗义勇为,和画本子里的大侠、将军没什么两样,品性也不错。

黄芷心就想嫁给这样的人,至于是不是庶子,她不在乎,只有愚蠢之人才会在意嫡庶之分。

黄芷心最有好感的就是当燕明泽把蛇挑走之后,又在草丛里翻找了一遍,而且做完这些之后直接和同窗们一起走了,饭都没留。

她自认为相貌不错,但和林毓婉、夏梓玥他们一道时,燕公子没有看她,根本不像那些浪荡书生一样,盯着姑娘家的脸瞧,那些人油腻得很。

黄芷心看着窗外的银杏树,捧着脸笑了笑,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面,若以后遇见燕家小娘子,倒是可以打听一二。

燕明荞可不知这一遭弄得黄家小娘子春心萌动,也正中燕明泽的下怀。

燕明泽选人也不是胡乱选的,须得是寒门,不介意门第之差。其次这女子要有自己的主意,不然怎么会为了他违抗父母的意愿?

他正是见过黄芷心去书坊买话本,也常出来游玩,所以才出此下策。只不过这个法子不能太频繁地使用,不然会有人疑心他心怀不轨。

燕明泽如今倒也不急,等下次见了黄芷心再试探一番,就知道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了。

等到十六这天,早晨下了点小雨。

今早不用请安,燕明荞对着雨景,给花苞将开未开的海棠树做了一幅画。她已经把燕明泽的事抛到脑后了,毕竟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也不好总出去,还盯着燕明泽会不会做什么坏事吧?

画好的画在通风处阴干,等干透,晴风会把画送出去装裱好,然后收到库房里,这些也会是燕明荞嫁妆中的一部分。

从小看的书,画的画,写过的字,等日后再看,也觉得有趣。

净了手,燕明荞在堂厅用了早饭,然后便对着朦胧细雨看了半日书。

燕明荞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下午没什么事,她打算睡一觉,晚上雨若是不停,可以吃个锅子。母亲不喜欢吃辣的,她自己一个人在院子吃也好。就弄一个小锅,摆上小碗菜,这样又好看,吃着也舒心。

中午是在正院用的饭,母女俩对桌而坐,在这样的天气吃饭很是惬意。

沈氏道:“前几日你看的账本,已经把那个庄子管事打发了。再过半个多月就该春种了,你大嫂还有熙宜要带,我看你二嫂这两日胃口不好,估摸着也是有喜了。府上庄子,你多费心。”

燕明荞点了点头,“母亲,交给我就好。”

有这样一个女儿,沈氏真的得利许多,府上的事不用她操心,连带着燕国公府也越来越好了,铺子庄子都能管得井井有条。

有时她也会想,明荞若是男孩多好,现如今,燕国公早就没了官职,而燕明轩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大的小官,人还在兆州。

但女儿更贴心,也不可能变成男子,有这样的女儿已经是福气了。

况且有银子,这么大的府邸不缺吃,不少穿,不愁银子。

但就算这样,燕国公府还是往下坡路走了。老国公一死,燕国公没了官职。尽管儿子考中了进士,可是往晋升的路难如登天。

除非燕明轩能立功,就像当初的安康侯一样,但是一个七品的大的小官,想要立功谈何容易。

再说家里没有武官,明玉的夫婿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沈氏只盼着明荞能嫁一个好人家,夫婿能上进些,最好能拉扯燕明轩一把。这世家结亲,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若是什么都不帮,什么都不管啊,那两家联姻还有什么用。

二月下旬又下了几场雨,有道是春雨贵如油,正好方便耕种。

而沈氏猜得也没错,没过几日,章辛媛那边就传来好消息,府医诊脉说是有了一个月身孕,这转眼间,燕明烨也要做父亲了。

这过八九个月就能再添一个小孙孙或者小孙女了。

沈氏瞧着大房这边还是冷清了些,孙女都五岁了,就问了问许静姝愿不愿意去兆州。她能走能动,还没到四十岁,根本不需要儿媳妇照顾侍奉。

当初夫妻俩说好一个去赴任,一个留在家中照顾长辈,如今婆婆亲口说了,问她愿不愿意去兆州。

许静姝自然是愿意的,她也想跟着燕明轩,也想女儿有父亲陪伴,所以当即应下了。

她打算先给燕明轩写封信,若一切顺利,等三月中旬,她便能动身,去往兆州了。

这也是多亏了燕明荞能干,府中的事儿不用她操心。只不过,她若去了兆州,那明荞的婚事该怎么办?

沈氏说道:“明荞的婚事由我做主,你就不用管了。”

许静姝这是明白了,五妹妹是婆婆看重的女儿,所以婚事要亲自把关,不需要她操心。

不过,她心里倒是有一个好人选,当初她成亲的时候,五妹妹和她外祖兄长的孙子一起给她压床来着。

两个人同岁,而且顾言也是很聪慧的人,又是太傅家的公子,论家世才貌都很相配。但看婆婆的意思是自有打算,所以她就没开这个口。

她是嫂子没错,虽然都说长嫂如母,可婆婆如今身体康健,轮不到她做主呢。于是,许静姝就高高兴兴地准备去兆州的事儿了。

兆州在江南一带,写信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一时半会收不到回信。许静姝欢喜了两日,还是安安分分地帮着管家,她也不能撂挑子不干,把所有的事儿都扔给妹妹。婆婆体恤她是婆婆的事儿,若她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失了一个儿媳应尽的本分。

二月下旬和三月初,整个越朝都忙着庄子春种的事儿,连皇上都登天坛祭祀祈雨。

越朝重农轻商,能够亲自参加春种,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益事。

二月底的时候,燕明荞没去自己的庄子,有林香她们在,哪儿用得着她费心。

她去了二姐姐的庄子,趁着春种的时候,小住半个月,把庄子附近玩遍。

这也是燕明玉出嫁后,难得姐妹俩一块儿出来玩的时候。

燕明荞打算和姐姐玩,但是到庄子的时候看见旁边庄子门口停着马车,正是太傅府的。

她差点忘了当初就是在这一块,遇见顾绵的。

“晴风,你一会儿过去看看,若是顾家小娘子在,就打个招呼,明儿好一道约着玩。”

很快晴风就回来禀告,说是顾家小娘子不在,但是顾家的小公子在,“顾公子说要是找顾小娘子有事,可以让马车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