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岁
燕明荞笑着点了点头, 但所有人肯定都希望没有战乱,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不过,只有国富军强, 外敌才不敢来犯,越朝需要将士们,就算不打仗,那也是越朝的英雄。
楚铮心向远处,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燕明荞真心实意为他高兴。
楚铮道:“那你呢?”
虽然名义上燕明荞是他的小姨, 但其实明荞比他还小两岁呢。
其实应该叫妹妹。
他若是有亲妹妹, 应该会像明荞一样, 爱玩, 也会害怕, 很多人喜欢她, 她也喜欢很多人。
燕明荞托着下巴, 看着窗外的雪挂, “当然是好好读书, 帮忙管家里的事, 孝顺母亲他们,能时常见见二姐姐……这样我就知足啦。”
知足者才能常乐, 不好高骛远,珍惜当下。
她能每个月拿出几百两银子来帮助穷苦百姓, 自己不愁吃穿, 母亲喜欢她,每天过得快快乐乐的, 这不就挺好的嘛。
燕明荞也想不到更远更快乐的事。
楚铮点了点头, 认同道:“嗯, 也不错。”
那肯定的,燕明荞心想,若是没来正院,这种日子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还记得在梧桐苑的时光,虽然有些久远,但知道,现在比以前好很多。
燕明荞拍了拍手,“你要趁着没进军营多吃点,等去了军营,肯定没有那么多好吃的了。”
楚铮觉得这话有理,军规森严,不会因为他是楚堪疑的儿子就宽待,他是得多吃点。
等晚上着。
晚上就在正院吃的,老夫人老国公没过来。
沈氏让人准备了锅子,还是鸳鸯锅,燕明玉也是许久没吃家里的菜了,想念得很,一下子吃了不少。
饭桌上,楚堪疑话少,偶尔会给燕明玉楚铮夹菜。
这不是第一次给夹菜,楚铮已经哦等从最开始的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变得习以为常,能面不改色地把夹来的肉和菜吃掉了。
楚堪疑看两人都吃了,又把觉得不错的菜夹了过去。
燕明玉冲着楚堪疑笑了一下,这当父亲当夫君的,夹菜不是应该的吗。楚堪疑的确该常关心楚铮,虽然这份关心可能来得有些晚,但是总比没有的强。
而且,从楚铮的神色看,也挺喜欢他爹给他夹菜的。
吃过晚饭,沈氏便催女儿女婿回去,“天都黑了,别贪晚。”
她也知道,楚堪疑许久才回来一趟,新婚燕尔,还是两个人多相处得好,她这儿又跑不了,什么时候不能回来。
燕明玉福了福身,又握了握妹妹的手,“那我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楚铮不愿意坐马车,在外面骑马吹风,
楚堪疑和燕明玉坐在马车里,看她神色疲倦,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吃多了,“累吗,累的话靠着我睡会儿。”
燕明玉摇了摇头,楚堪疑又从车厢的匣子里翻出包山楂条来,“吃点。”
燕明玉吃了两根山楂条,她把手搭在楚堪疑的手上,就是这双手,杀过敌人,握过缰绳和长枪,也为她揭过盖头剥过核桃拿过零嘴。
虽然听起来不太像楚堪疑会做的事,但只要跟他说过的话,他肯定记得。
楚堪疑盯着两人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
他过几日就要回西北了,回来的日子很短暂,这样的日子兴许要持续兴二三十年,等他解甲归田了,才有机会好好歇一歇,再带燕明玉去各处转转。
楚堪疑其实也挺庆幸燕明玉比他小很多岁,这样至少能等到他回来。
燕明玉没说话,她明白,楚堪疑不爱说话,性子也直。其实这种性子很不错,直来直往,时间长了慢慢练出来,也能知道看她眼色。
“一会儿回去直接梳洗睡下吧。”燕明玉小声说道。
楚堪疑也就回来这么几天,她是想早点回来。
春宵一刻值千金。
“嗯。”楚堪疑耳朵有些红,迟迟才应。
燕国公府重回寂静,沈氏不像以前那样,燕明玉一走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了,已然是习惯了。过几日她要再回一趟靖安侯府,看看她老夫人。
而燕明荞陪着说了会儿话,也回屋了,过年这几日就是走亲访友,明日还要去亲戚家串门拜访,当早些睡。
她把收的压岁钱让雪竹放好,简单梳洗便睡下了。
连着几日拜年,一直到初六,才闲下来。
燕明烨初六回了书院,沈氏今年打算看看他的亲事。不过也不急,他性子比以前好了不少,长大了也能担事,再有燕国公府,亲事不发愁的。
燕明荞过了上元节才上课呢,还有十日的假,她打算看看书,把傅先生布置的作业完成。以前放假看五本书,今年是六本,她还剩一本半没看完。
这样好好看了几日书,到十三这日,燕明荞给顾绵下了帖子,邀请她去做点心看灯会逛庙会,等晚上再一块儿放孔明灯。
出来一日,玩够了再回去。
顾绵早就在家里待够了,便欣然应邀。
燕明荞也想过,不能总等着顾绵叫她出去,正好二哥给她买了很多孔明灯,可以一起放。
放完灯会就去吃元宵,可以去烤肉铺子吃,铺子里又加了烧烤,也卖茶水,如今已经把隔壁的盘下来了,店面扩大了一倍不止。
燕明荞现在倒是不操心铺子和茶叶生意,她主要是管燕国公府的铺子,她明白,燕国公府好了她才能好。反正都是做过的事,再做也熟得很。
上元节当天,燕明荞先和沈氏说好,然后带了两个丫鬟四个护卫,才敢出门。
顾绵就带了两个丫鬟,看燕明荞这么多护卫还很惊讶,但知道燕明荞曾看见过人贩子,心里不免害怕,“我以后出门也多带护卫。”
燕明荞:“小心点总没错,咱们两个人,这些人也够了。”
“先去玉芳斋坐会儿吧,那边新开了做点心的铺子,不知道如何呢,咱们先试试看。”
出来玩总不能光在街上闲逛,正巧城北的玉芳斋又租下一个铺面,打算让客人自己做点心,有师傅教,做好的能带走,不过都是些简单的。
毕竟不能让客人花了钱,什么都带不走。
这个主意是燕明玉想出来的,和以后的diy点心类似,很适合盛京城的小娘子们。能动手,也能打发时间。
燕明荞就先带顾绵来看看,玉芳斋的点心和别处的还不太一样,可以裱花画画,做起来更容易好上手。
燕明荞曾为宁氏做过生辰蛋糕,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是不知道顾绵喜不喜欢。
铺子不用担心,到时候若是不赚钱,就把它变成玉芳斋,卖点心好了。
顾绵和燕明荞兴趣相仿,在家中也学过厨艺,第一次做这个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兴致勃勃。
而且顾绵知道自己做的未见得好吃,她说:“我长这么大做的第一份点心要给我最最敬重的三哥。”
燕明荞:“……那我给二哥做吧,他给买了孔明灯。”
两人埋头苦干,做这些倒是不用全自己弄,比如奶油是弄好的,只需要对照不同的果酱调出不一样的颜色来就好。
难做的是蛋糕坯,做生意嘛,肯定是想赚钱的,要让人来了一次后还想来第二次才行,所以不能做得太容易,更不能太难了。
玉芳斋已经开了几年了,连蛋黄酥和蛋黄月饼满大街都是了,街上现在也有蛋糕和差不多的点心卖,多多少少都会影响玉芳斋的生意。
既然别人也卖,还不如自己把方子放出去,这也是只教些简单的,真正的秘方不公布,玉芳斋总是第一个,就能一直干下去。
燕明荞发誓,她做的时候是想着二哥哥,觉得喜欢甜的就多放了几勺糖,但做出来的已经齁甜了,根本吃不下去。
而顾绵做的形状有些奇怪,因为烤蛋糕有点心师傅掌控火候,倒是熟透了,就是实在算不上好看,连普通都不沾边。
顾绵实在没办法送给兄长。
最后两人选了烤好的蛋糕坯,用奶油慢慢抹,因为两人做事都细致,又都学过画画,所以最后做出来的点心还挺好看的。
顾绵看着欣喜,就是腰有些酸,问丫鬟什么时辰了,得知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都两个时辰了,难怪我都觉得饿了。”
燕明荞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那咱们去吃饭吧,吃过饭还能看看庙会,晚上还有灯会呢。”
到时长街满是明灯,不知有多好看呢。
两人找了间好吃的小馆子,因为饭量都不大,就点了三道菜。
吃饱之后去万象寺山下看庙会,今日是十五,来上香的也挺多的,但两人什么都没求,就在山脚下看了看。
庙会很是热闹,喧喧嚷嚷,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以前燕明荞没来看过,今日还挺诧异的,演庙会的人踩着高跷画着花脸,那高跷那么高,竟然能走那么稳。
山下还有各种卖小吃的、耍杂耍的,燕明荞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当真热闹。
山脚下人更多,多的是附近住着的百姓,因为人多且乱,两个人不敢乱看,逛庙会也是手拉着手。最后两人一人买了个糖人,因为太好看,也没舍得吃,走了一会儿小人鼻子都被碰掉了。
逛过庙会,再回盛京城,天色已经暗了,可街上不暗。
长街上张灯结彩,明灯要比月亮还要圆还要亮,茶楼上有书生饮茶作诗,街上一家人携手同游,暖和的茶叶蛋,热闹的烟火气,有很多燕明荞以前没注意到的事。
看着这样的景象,都不觉得冷了。
她脑子里突然想起去年、前年来。
去年街上的小娘子都提着兔子灯,前年是莲花灯,今年又变成了鱼灯。
燕明荞打算放完孔明灯再和顾绵去买鱼灯,别人都有的,自己也想要一个。
放灯两人直接去了护城河边,护城河已经化开些了,里面河水潺潺流动,有人在河岸处放荷花灯。
燕明荞在孔明灯上写了字,“先写让大哥哥他们高中吧。”
孔明灯这么一大片纸,不写字可惜了。
两人一人分了一半,可以写不少愿望,如今放孔明灯的少,放荷花灯的多。
燕明荞写好之后,把地下架子的蜡烛点上,举一会儿灯就往天边飘走了。
顾绵写了望家人身体康健,望兄长科考顺利,望自己和燕明荞友谊长存。
等放了许多孔明灯之后,两人周围就围了一圈人,更有小娘子过来问,问这孔明灯是在哪儿买的。
顾绵好奇地看了看,燕明荞道:“家兄买的,具体是哪儿我也不知道,小娘子可以去买花灯的铺子问问。”
这卖灯的有的是,什么灯都有,看着别人手里的好看就忍不住问一问。
去年燕明荞也不知道有孔明灯,今年还是去外祖家,舅母说,所以才让二哥哥买来了。
问灯的小娘子有些失望,福了福身便走了,燕明荞突然想到,“绵绵,咱们可以等下次灯会卖孔明灯呀。”
顾绵还没接触到管家,也不知道做生意这些事,燕明荞耐心解释道:“这个灯你看,就是纸和竹架糊的,应该不难,若是知道怎么做,做一批来卖,肯定能赚不少钱。”
不过都是快钱,下一回就没有了。
顾绵听着意动,“那我也行吗?”
谁不喜欢钱呀,出门花钱吃饭花钱,干什么都花钱。
燕明荞觉得有赚头,不过……
“那得看你家中长辈允不允许了。”
顾绵家中管得还挺严的,若非和燕明荞出来过好几次,家中已经放心了,肯定不能让她出来玩一天。
好好说明白,应该行的,又没偷又没抢。
孔明灯一个一个飞上夜空,大的像橘子,小的恍若星火,河边不少人仰着头看。燕明荞双手合十,心道,愿燕国公府福运绵延,祖母祖父母亲父亲身体康健。
也希望熙宜平安长大,希望小娘早日投胎,安乐一生。
上元节过后,顾绵真和家里商量了卖孔明灯的事,顾太傅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只要不偷不抢,就没事。
顾夫人温柔和婉,但也知道这世上没银子寸步难行,嘱咐了好几句,让顾绵别给燕明荞添麻烦。
还给了顾绵二十两银子,做生意需要本钱,千万别小气了。
顾绵欢天喜地的,很快,顾言又送来五十两,美其名曰怕顾绵银子不够,顾绵道:“我怎么好意思拿这钱啊。”
顾言:“没事,等赚了钱分我就好了。”
顾绵拿钱的手一顿,“那还是算了,若是赚不到钱,赔了,我拿了你的钱岂不是还得还。”
顾言:“做生意有赚又赔,哪儿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放心,赔了不用你还。”
顾绵松了口气,“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还有,你着急赚钱做什么。”
顾言倒也大大方方的,“攒钱娶媳妇,没钱可不行。”
顾绵:“……行吧,我好好问问明荞。”
不过这生意起码得七夕中秋才能做,远得很呢。
顾绵也高兴得很,明荞的性子,若是生意不赚钱,肯定不会带着她,她也得给明荞准备好东西。
燕明荞的确想做这个生意,捣腾一次来年正好换别的,不过她最近几日没什么空闲,因为要准备搬院子。
在正院住了三年多,东西越攒越多,燕明荞还跟着沈氏看了新院子,沈氏说,若是哪里不喜欢,就改,改过了再搬,反正也不急。
这院子是重新修缮的,沈氏是觉得,燕国公府的铺子生意越来越好,是女儿的功劳,花钱修建院子也没什么。
许静姝怎么可能有话说,期间还帮了不少忙。
院子离正院和寿安堂都近,叫荞安轩,带着燕明荞名字,安是沈氏的期许,盼望女儿平安长大。
从前希望燕明荞能代替燕明玉做燕国公府最出息的女儿,可以独当一面,能够参加各种宴会。如今燕明荞把这些都做到了,沈氏反倒希她能开开心心地,只要能平安长大就够了。
这是燕明荞第一次进这院子,沈氏走在前面,阳光洒在她裙摆上,燕明荞紧紧跟着,眼睛看着母亲头上的步摇。
步摇轻轻晃动,很好看,只是黑发中藏着几根白发。
应该是梳头的丫鬟故意藏起来了,可是燕明荞还是发现了。
她记得母亲以前没这么多白发的。
燕明荞快走了两步,沈氏停住脚步,燕明荞就把手挽了上去,“母亲等等我。”
沈氏指着荞安轩道:“这儿离正院没几步路。”
过了院门,是几棵树,只是如今是冬日,看不出什么品种。
沈氏笑着道:“是海棠花,春日就开了,能撒一路花瓣。”
脚下是碎石子小路,前院不小,种满了花和树,虽然现在光秃秃的,但燕明荞能想到春日花开的景象。
再穿过前堂,拾阶而上,就是正屋。
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正房旁有小路能绕到后面的花园去。
沈氏先带着女儿看正屋,从外看是青砖檐瓦,石雕花窗。进去之后,网上看承尘干净整洁,地下是青砖铺地。正屋又分三间,中间的是用以待客、吃饭的厅堂,摆着八仙桌和椅子,往左一面珠帘,则是燕明荞住的地方。
上午阳光正好,珠子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燕明荞都能想到,日后穿过珠帘,珍珠碰撞叮当响的样子。
珠帘后是屏风,也是沈氏精挑细选的,用的是缂丝织就,珍贵非常,上面织的是旭日初升,云雾缭绕,看上去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才是内室,四个衣柜靠墙整齐摆放,木料颜色发黄,是黄梨木的。
窗前放着矮塌,旁边曲几上摆着香盒。
屋子南北通透,西面也开了扇小窗,窗沿铺着砖石,窗纸洁白明亮。妆台也是新打的,比燕明荞如今用的更大,连妆匣都是新的……
妆匣虽然没装什么,可是妆台上摆着一把扇子和一柄玉如意。
燕明荞道:“母亲,这些用原来的就够了。”
沈氏觉得不够,府上不缺银子,这些等明荞嫁人了都能带走,她道:“你都十岁了,以后衣服首饰越来越多,那屋里的小,马上就装不下了。再看看别的,喜欢么?”
怎么可能不喜欢,母亲精心准备的,她什么都喜欢。
燕明荞看地上铺着地毯,床是拔步床,里面有好多个抽匣,外面还有小柜子,能放不少东西的。
床帏也好看,床上还绑着香包,真是哪里都好。
堂厅右边的屋子是小室,里面一个窄边书几,上面也摆着香盒和熏炉。南边窗子是石制小几,上面放着茶具,还有一方小榻,丫鬟们可以守夜。
看着极其雅致。
厢房有间是浴室,一间做书房,另有小厨房和库房,燕明荞一人便用了七间屋子,现在在正院,一间屋子一间库房,已经足够了。
燕明荞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喜欢得不得了,“母亲,我很喜欢。”
沈氏笑了笑,“喜欢就好,正院的饭菜你吃得惯,厨娘过去一个。”
燕明荞哪儿能要母亲院里的厨娘,“母亲,我更喜欢吃辣菜,再找一个厨娘就好了,没找到的时候,我就去您那儿吃。”
沈氏自然由着女儿的性子来,“好。”
燕明荞又和沈氏看了看后院,这处在寻常人家,便是一家人的住处。后院也不小,种着许多花,海棠紫荆茉莉杜鹃,但现在时节不对,只等春日来了,就知道景色如何了。
真好看,由正屋去后院的回廊上画着壁画,夏日还能在这儿避暑乘凉,看书也行。
沈氏:“觉得哪里不满意,就让下人们改。”
燕明荞道:“母亲,在廊下种点葡萄吧,就算不能吃,看着也好看。”
“好,要不要在葡萄架旁架个秋千,”沈氏觉得秋千架也挺好,坐着赏景看书。
燕明荞使劲点了点头,“好!”
种葡萄得等开春,秋千架也得慢慢弄,燕明荞在正院多住了一个多月,等开春葡萄秧种上之后,这才择了黄道吉日,准备搬院子。
三月初八,天气晴朗,燕明荞屋里的丫鬟都喜气洋洋的,只等时辰到了,就开始搬东西。
第85章 六十大寿
雪竹晴日带着新来的两个丫鬟, 去清点东西记单子,记好之后便搬到荞安轩去,夫人给添置了好些东西, 有些用不到了,就得归到库房里了。
放到库房的也要记上,不光记名字,还得记摆在哪儿,日后姑娘嫁人了, 这些都是要做嫁妆的, 当然, 也是怕下人手脚不干净。那么多东西, 若是不记, 丢个一两件也发现不了。
如今丫鬟多, 足足有八个, 根本不用李嬷嬷做什么, 只看着这群丫鬟忙活就好了。
今日燕明荞要上课, 不过就一节, 等她回来大件东西估计已经搬好了, 比较珍贵的衣裳首饰、钱匣子……得等她回来再搬。
库房的东西攒了三年多,差不多给占满了, 不过荞安轩的库房更大,这些东西放进去后还有很大的空余呢。
宁湘带着正院的丫鬟来帮忙, 来来回回的, 沈氏站在窗前,静静看了许久。她记得当初明荞来正院的时候, 吃过晚饭, 就留下了。
那会儿屋子已经收拾好了, 什么都不缺。是李嬷嬷和两个丫鬟回去收拾了衣裳首饰,过来就一人一个包袱,这不知不觉间,都有这么多东西了。
是长大了。
多是用过穿过的衣裳,这些不必扔,日后看看留作念想也好。大件的摆件,差不多一两年就换一次,各种字画笔墨,有长辈给的,也有哥哥姐姐们送的。
而燕明荞这几年跟着管铺子做生意,自己手里也存下了不少银子的,沈氏轻轻叹了口气,她想得很明白,女儿大了,不能总和她住在一起。
但还是舍不得,哪怕就在一座府上。
宁夏见沈氏神色伤感,开口道:“五姑娘一会儿回来了,看荞安轩布置得那样好,心里铁定欢喜。”
姑娘长大了,从那么小一个,连字都不识,变成如今这样,识字懂礼,能帮衬着管家理账,这便极好了,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呀。
再看四姑娘,虽然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可跟养在正院的姑娘是不一样的。
沈氏也笑了,她道:“嗯,她那边小厨房尚没开火,以后不去寿安堂吃,就来正院。不过还是留意着,她爱吃辣的,找一个做早食新鲜的。”
还是尽快找个厨娘,这看书饿了也有吃的备着,不然总这边送或是往大厨房跑,味道也差了不是。
燕明荞尚且不知沈氏的打算,她就想去母亲那儿,反正每日就一节课了,她不用那么着急地吃饭。
陪陪母亲祖母他们多好呀。
她算过,她最多也就在燕国公府待六七年,也就能吃几千顿饭而已,吃一顿少一顿的。
下课之后,燕明荞没去荞安轩,以前看过,便不觉得多稀奇。
屋外丫鬟忙忙碌碌,燕明荞就坐在沈氏旁边,母女俩一个看账本,一个看书,互不打扰。
等吃过中午饭,燕明荞又把书拿出来,沈氏道:“快回去睡觉吧。”
燕明荞道:“我想今日中午在母亲这儿睡,等晚上我再回去。”
燕明荞抿着唇,沈氏不答应她就一直不走,沈氏拿女儿没办法,留下睡了中午觉。
等到晚上,燕明荞没用催,乖乖就走了,其实,不舍归不舍,能一个人出来住,有自己的院子,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欢喜的。
其实长大不仅仅意味着分别,还意味着懂事,意味着她能为母亲分忧,能为母亲遮风挡雨,她长大了,可以做母亲的依靠。
这样想,长大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其实就算她不想长大,日子不也要一天一天过下去吗,哪怕想闭着眼,害怕一天天黑天明,但太阳还会落下升起。
既然如此,那就多陪母亲,好好长大,为国公府出力。
姑母看着就很年轻漂亮,姑母还说少操心,每日高高兴兴的,就能这样。她帮母亲分忧,有人让母亲生气,把这些人送走,这样不就行了。
燕明荞在屋里转了一圈,跟上次来没什么不同。
就是窗前多了把琴,是母亲送的。
姑娘家到年岁搬院子,不算什么大事,但宁氏和许静姝还是送了礼物过来。宁氏是这么想的,平日里燕明荞孝顺得多,好吃的好玩的没少往寿安堂买,她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干脆给喜欢的孙女。
宁氏送了一幅字画,还撺掇着老国公送了两方好砚台,东西是让丫鬟送去的,毕竟孙女孙子不少,看不见还好,看见了难免争长道短的。
许静姝能想到的就是送贵的,越贵越好,就找人打了一套羊脂玉头面。
花的银子和铺子分成比还差得远呢,毕竟她一个当嫂子的,送东西不能把婆婆祖母比过去,但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燕明荞通透,知道嫂子这样恐怕是因为分成的事,所以隔段日子就往她这送东西,恨不得把分去的银子还回来。
当初给分成完全是因为他们是亲兄妹,她觉得兄妹间应当互相帮扶,不然为何不给燕明茹呢。要是来来回回,还有什么用。
燕明荞不缺银子,她打算过阵子和嫂嫂好好说说这事儿。
而许静姝终于找到给银子的机会,这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回去之后看了看女儿,尽管女儿还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这些,她还是说道:“你小姑姑给了那么多银子,这还差好多呢,你以后可得孝顺你小姑姑。”
再说燕明荞那边,屋里已经收拾妥当了,丫鬟们都在小室候着,堂厅也有人守着,只要叫一声便能听到。
这院子里里外外都妥当,李嬷嬷瞧着哪儿哪儿都满意,比从前的梧桐苑好不少呢,丫鬟也多了,哪怕林香林枣出门办事,也使唤得过来。
李嬷嬷是个本分知足的人,她岁数也不小了,光管院子里的小事儿,照顾好燕明荞,别的一概不管,就能安享晚年。
姑娘对她家里人也好,每月月钱赏钱不少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新来的两个丫鬟年纪不大,比燕明荞大三四岁,这样的岁数能做事,也能干活,相貌规整,就是过几年可能要嫁人。
若是嫁人,燕明荞肯定放人的。
不过林香林枣她们已经过了嫁人的年纪,她们俩觉得嫁人没什么好,如今跟着姑娘出门长见识,眼界也高了,两人都攒下了不少银子,寻常的小厮下人看不上,更高的又嫌弃她们丫鬟出身,还是先赚钱攒银子,嫁人的事以后再说吧。
十八九岁的年纪,其实也好,就算不嫁人,手里有银子也有底气。
因为两人的影响,雪竹晴日也打算先干活,两人跟着燕明荞的时候不过十二岁,现在到了许人的年纪,若是燕明荞像别的院姑娘一样,每月拿月银,她们肯定嫁人,有夫家帮衬日子还好过一点。
但眼看着姑娘做别的生意就能用到她们了,可算熬出头来了,谁愿意嫁人呀。
再说了,嫁人估计就不能在这儿伺候了,傻子才走。
燕明荞看完正屋,又去小书房看了看,书架都摆好了,是按她的习惯放的。
厢房是东西朝向,窗前正是海棠花树,以后可以在窗边看书,有风吹过来,三月份景色更好,窗外的海棠花已经有小花苞了,过几日就能开放。
后花园燕明荞没去看,不过雪竹说花草也多,“夫人让花房的人种了许多月季,颜色不一,等初夏之交开放,应该很好看。”
燕明荞点了点头,“对了,蚊虫一定要好好盯着,我最怕虫子了。”
雪竹:“姑娘放心吧,有我们呢。”
如今开的有淡紫色的杜鹃,燕明荞打算过两日画幅杜鹃花图,装裱了挂在墙上,正好和屏风上的杜鹃花映照起来。
祖母给的书画她舍不得挂起来,怕落灰,便让雪竹收进库房了,头面暂时还用不上,放在柜子底下,等以后戴得上再说吧。
燕明荞点灯看了会儿书,这便梳洗睡下,她是有些认床的,半夜醒来了好几次,看着新的床帏就想在正院住的日子。
一晚上都不太踏实。
好在第二天是初九,不必请安不用上课,燕明荞躺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窗子开着小缝,海棠花似乎有开的了,能闻见屋外的淡淡花香,燕明荞懒了会儿床,打算先看看孔明灯的生意。
做生意也凭运气,就像前两年大旱,倒腾粮食的商人赚了不少钱。
去年开春卖猪肉的赚钱了,卖糖的也赚钱了,但因为去年丰收,又有朝廷管控,所以再卖粮食就赚不到钱,还可能亏本。
茶叶生意是长久生意,利润同流水,源远流长,但想要赚快钱,还得找准机会。
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银子就大把大把地来了。
燕明荞现在有三个庄子,一个铺面一个宅子,手上还有八千多两银子,没存银庄,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燕明荞前两个月查过书籍,孔明灯许多年前就出现过,用以传递军情,上鼓下空,蜡烛点燃之后有热气,便可托着灯升到空中。
做法看着挺简单,但燕明荞自己弄不出来,所以她更倾向于找做灯的小贩,谈好价钱,再去卖。既然二哥哥也是从别人那儿买的灯,就证明有人会做,那直接买好了。
只要买的人多,卖价就能往上调,也能赚不少钱。
最主要的是成本不高,虽然蜡烛贵,但是放灯用不了那么长一根,上回放灯,用的是短粗的蜡烛。
燕明荞想做这个生意还有一个原因,今年八月中旬秋闱,不少学子应试,放灯许愿,也是个噱头。
孔明灯去哪儿卖都成,这事燕明荞交给雪竹了。这样屋里还剩五个丫鬟,足够她使唤的了。
雪竹走上了林枣的老路,而荞安轩,常留在院子里的就晴日她们五个。等燕明荞十二岁的时候,会再添两个丫鬟,也是怕到时候屋里人有嫁人的,正好一块儿换。
新来的性格做事一个做事本分,一个机灵讨喜,机灵些的,燕明荞给拨到书房伺候笔墨了。
上午,她在书房看了会儿书,中午去寿安堂用的饭。
下午,燕明荞看了看库房,也没挑出什么像样的生辰礼物。
下月二十一是祖父的六十大寿,肯定是要大办的。
去年冬天,老国公身子骨有些差,但是开春天暖和硬朗不少。越朝人逢整寿大办,六十岁已然是高寿了。
燕明荞这个做孙女的自然要准备贺礼,估计到时萧阳老家也会来人,估计不会全来,但肯定会来人表达重视,兴许是大堂哥。
贺礼得提前准备,燕明荞就来月明轩商量商量送贺礼的事。
姐妹间商量商量,也省着谁送的寿礼不出彩。过寿是长辈们高兴的事,而非小辈攀比的机会。
燕明月还记得,前几年祖母寿辰,小娘辛苦绣了百寿图,让她献了宝,而且还因为没有出头,嫉妒二姐和五妹妹,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幼稚。
燕明月如今有银子,不拘送什么,但也得顾着燕明茹和其他弟弟妹妹们。据她所知,他们就是拿月银的,太贵重的东西拿不出来。
明芸已经七岁了,其他的五六岁,也都是知事的年纪,燕明月心底里还是希望一众兄弟姐妹和睦的,所以当燕明荞说一块儿准备一样的时候立刻点头答应了。
燕明荞道:“要是老家来人的话,寿宴应该在晚上,不然用孔明灯吊着贺词,然后各自再准备些小的贺礼。孔明灯就算咱们几个姐妹一起送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还有一个多月呢,慢慢试着,倒也不急。虽然咱们的笔墨比不上名家的,可祖父见了应该会高兴的。”
燕明月点点头,“也好。”
她知道明荞在琢磨孔明灯的生意,这样的话,人人都知道孔明灯了。
剩下的弟弟妹妹肯定答应,再给镇北侯府和安阳侯府写信,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有燕明月帮忙,燕明茹偶尔也过来看看。燕明茹这个姐姐燕明荞感情一般,不过只要不想法儿害母亲他们,那都是好姐妹。
顾绵说给银子,但燕明荞一直没要,这个成本低,本钱花不了多少钱,但也不能马虎了,燕明荞要仔细看看,才能决定做不做这生意。
四月中旬,给老国公准备的贺礼终于做好了,孔明灯飞上天空,带着长长的一幅字,上面写的正是贺寿词。
老国公有六个孙子七个孙女,每人写一句贺词,总共是十三个孔明灯。
孔明灯能放,四月中旬正是天气转热、风少的时候,只要那日不下雨,就能把孔明灯放上天空。
而燕明荞也打算做孔明灯生意了,一个灯的本钱才三文多,做灯的纸和竹条便宜,贵的是蜡烛,卖出去的价钱番两三倍,去年燕明烨买就是十文一只,今年价钱还能再涨。
只要灯笼好卖,谁手里的灯笼多,谁说话就算数。
其实按利润来算,算不上薄利,一只灯笼能赚七八文,只要卖得多,赚得就多。
顾绵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燕明荞拿了二百两,燕明月也出了二百两,这样买了灯,再送去各地卖,等七八月份,应该就能知道卖得如何了。
燕明荞也想过亏本,若是真亏了就把顾绵的银子还回去。毕竟她有很多钱,也不差这一百两。
顾绵能拿出银子是信任她,但真赔了燕明荞心里过意不去。
但燕明月那就是一板一眼做生意,本来生意就是有赚有赔的,也不是头一回了,赔钱当然跟着一起赔了。
但顾绵的确是头一回做生意,尽管信任燕明荞,可这么多的银子,心中自然紧张。不过燕明荞会时不时派人来和她说,说孔明灯做了多少了,颜色不同的价钱还不一样。
也带顾绵去作坊看过,省着她担心。
顾绵心也渐渐放下了,偶尔顾夫人也会问,“这都好几个月了吧,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绵道:“既不逢年也不过节,哪里有人买灯笼呀,好了好了,我都不急。就算赔了银子,那也是我一开始想赚钱的。”
顾夫人明白这个道理,“好了好了,我不再问就是了。”
顾言没问过,赚钱了自然会分红,不赚就不会分,问也没用。
等到老国公寿辰那日,天气晴朗无风,一直到傍晚,晚霞把天边染红,天气都极好。
老国公寿宴来的除了亲戚,更多的是他的老朋友,老国公穿了一身暗红,跟着几个朋友叙旧,不过也都是互相夸赞,你所家的孙子学问好,争气,说谁家的孙女孝顺。
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蹦。
这么多人有的是曾经朝中重臣,如今已经告老还乡,傅仲宴也在,傅先生今年也五十多了,燕明荞不知道能给老师再当几年的学生。
等到寿宴开始,就由小辈们送上贺寿礼。
燕明轩送了一块泰山石,“望祖父身体安泰,松鹤延年。”
燕明烨送的是一个寿桃,泥绘的,等到孙女们送的时候,燕明静是亲手抄的佛经,曾在万象寺供奉过,燕明玉送了两颗灵芝……
燕明荞送了亲手做的衣裳,一件薄褂子,但料子很不错,还绣了代表着吉祥如意的祥云纹,等小辈们把贺礼都送上之后,有人见身后有亮光。
回头一看,是几盏硕大的孔明灯。
由着小厮举起来慢慢飞上天,灯笼巨大,颜色是大红色,灯笼四面,都写了寿字。下面好像还有东西,老国公眯着眼睛,等灯笼带着字幅升上天空,才看清楚。
有一幅很熟悉,老国公看过燕明荞写的大字,那时看便觉得她字大气,如今正在灯笼下面,更显出几分来——芝兰为寿,相辉映、簪笏盈庭。
也有——灵台静养千年寿,丹灶全无一点尘。
红字浓墨,全是祝寿词。
傅仲宴是燕明荞的先生,自然也认识燕明荞的字,芝兰为寿那句就是她写的,往左右看,更有兰草,倒也相得益彰。
七姑娘年岁最小,不过也有五岁了,她穿着一身红衣裳,对着老国公一拜,“孙女和兄长姐姐们祝祖父福寿绵延,松柏之貌。”
七姑娘背后是一片孔明灯,如今已经飞远了,天上孔明灯变成了圆点,但比月亮大,等蜡烛烧完,灯不知落在何处。
有人看着天边的灯,叹道:“你的孙子孙女们有心了,这四世同堂,真叫人羡慕非常呐。”
甭管真羡慕假羡慕,反正今日老国公是寿星,众人都乐意捧着他说话。
宁氏也笑着,看起来甚是满意。
在座的还有太傅府的老爷子,他已经也告老了,从前和老国公傅仲宴等人关系不错,顺着夸了几句。
寿宴很圆满,老国公今日喝了几盅酒,回寿安堂的时候跟宁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看小辈这么出色,“我就算明天睁不开眼,也值了。”
宁氏:“呸,说什么胡话,看你是喝多了。”
老国公嘿嘿一笑,脸上透着点红色,“这主意八成是明荞想出来的,她点子多,难得的是愿意带着别人,不自己一个出风头。”
他背着手,一点都不吝啬对燕明荞的夸赞,老一辈,看着小辈们和睦,心里会更高兴。
宁氏道:“明荞一直都好,又不是头一天了。”
今年两人也不打算回萧阳,年纪大了,受不住奔波,就在盛京慢慢养老吧。
过了四月,天就更热了,一个夏季,只有雨后凉快两天。
这几个月来,燕明烨燕明轩都扎在书院,秋闱在即,哪怕片刻都是要紧的。
燕明轩今年十九岁,在越朝,考中的还是世家子弟多,寒门子弟占三成,剩下的一成不到才是农门出身。
越朝纸贵书更贵,举全家全族之力供出一个读书人并不容易。
而像燕明轩燕明烨等人,自启蒙便没缺过书本用,又有好的先生教导,自然就比别人容易些。
而燕明轩自小就用功,沈氏觉着,今年长子应该能考中,燕明烨可能还要再等三年。
不知道燕明泽能不能考中,若是考中,恐怕要回来。
但无论如何,孟小娘都不能回来,以后分家,燕明泽想接她去住,沈氏一点意见都没有。
第86章 秋闱
燕明荞倒是没想到燕明泽会回来, 对她来说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而且,燕明荞觉得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过去许久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更不能因为他功课好就不管别人死活。
她这阵子最多为母亲嫂嫂分忧, 管着府上的铺子,别的就没管过了。
要说院试她还能问问傅先生,帮点忙,但乡试她实在无能为力。兄长们考试,燕明荞帮不上什么忙, 最多也就准备些吃食茶水, 让他们学得更舒服些。
其实燕明荞满打满算也就读了三年书, 每日傅先生的课就上一节而已, 虽然读的书多, 记得快, 但并不是按照科举应试读的。
也不像他们那样光读书不管别的, 所以根本无能为力。
要真能帮几位兄长考中, 燕明荞觉得自己也不用做生意, 直接去当考官出卷子好了。到时候有一堆人要认她做老师, 那多厉害。
既然帮不上忙, 燕明荞干脆不理会这事了,每日除了上课就是给孔明灯造势, 她打算趁着秋闱这时机多赚些银子。
七夕节前,孔明灯卖了不少, 放河灯的都去放孔明灯的, 盛京、岚州等地的孔明灯加起来,差不多回本了。
还剩下六成的孔明灯, 约有五万件, 等着秋闱前和中秋节, 不愁卖不出去。
八月十五是中秋,十六秋闱。
但若是把这银子再投进去做灯,那中秋节就有更多的孔明灯卖。
如今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拿着银子,守成些,等着看中秋的生意如何,要么就大胆一点,兴许能赚更多钱。
燕明月听妹妹的,顾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试探着道:“要不然全投进去?”
燕明荞道:“现在做孔明灯,得四文钱一盏了,商贩看七夕好卖,估计都想等中秋赚一笔。咱们要是再做灯的话,就不能守着中秋了,借秋闱的噱头全卖完才行,我觉得中秋这灯的价钱肯定压下来了兴许卖不完,肯定会砸手里。”
物以稀为贵,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
都知道中秋灯会,真留到中秋哪儿还能卖上二十文钱一盏。
她们囤的灯多,就得中秋前辛苦些,燕明荞估计很多灯卖不出去,价钱还比不上进价的,那来年市面上就没孔明灯了。
其实赚的就是差价钱,谁第一个做,谁就赚钱。
银子又投了进去,从七月中旬开始,孔明灯几乎脱销。
越朝考生很多,家人更多,有的恨不得点好几盏灯为之祈福。
因为孔明灯点火才能飞上天空,又是纸糊的,正逢夏末秋初,风大,燕明荞也怕灯笼飞到半空坠落起火。虽然卖出去的东西再有事与她无关,但她就是想赚钱,可不想伤天害理,她还想为兄长积德呢。
所以,下面人卖灯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在水边祈福许愿,神灵才能听见。
各地卖孔明灯的小贩都在河边卖,放也就顺道在河边放了。
卖孔明灯的不管燕明荞这一家,等越临近中秋卖灯的就越多,护城河畔,隔几步就有一家卖孔明灯的。
为了让人来自家摊位买,各家开始压价,从二十文钱一盏变成十五文钱一盏,又到十文钱五文钱,最后变成了三文钱一盏,两文钱一盏。
东西一多就不觉得稀奇,有人又看向荷花灯兔子灯。
好在,燕明荞是卖得早的,也不光在盛京一处卖,虽然最后几日也无可避免地降价了,但还是赚钱的,哪怕利润只有两三文。
但顾绵听着丫鬟说外面孔明灯价钱一降再降,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很,生怕卖不出去。有时候做梦都是孔明灯,她和明荞抱着头痛苦,求过路的人买灯,结果还是顾言买了两盏。
梦醒了还在伤心,好在梦是反的,全卖了进去。
她们的灯笼八月初十就卖完了,十五分的红,燕明荞说,以后还能做这种生意,长了三四个月,短的话一两个月,能干完就跑。
顾绵投进去一百两银子,分了四百二十两。
燕明荞和燕明月拿的银子多些,分的银子也多,一人八百多两。其实要是再晚一点卖完,就赚不了这么多钱了。
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如今孔明灯价钱很低,估计很多跟风卖灯的人都赔钱了。更有压着不少灯笼的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卖完。
而大家都在河边放灯,倒也没出什么事,不过也有买灯回城外放的,没弄好着火的,但因为家家户户都用灯用火,一直小心着,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这银子对燕明荞来说不算多,但对燕明月和顾绵来说,真的挺多的。
燕明月还入股了茶叶生意,每月都有三百多两银子的分成,这生意也有两年多了,她攒下了近八千两银子,加上这八百多两,已经很多了。她八月底出嫁,国公府也会准备家中,在盛京来说,算是很丰厚的嫁妆。
不和二姐姐比,但肯定比燕明静多。
其实只要不老是盯着别人的日子,都能很知足的。
她出嫁孟小娘不会来,明芸在许小娘那儿,以后她就是许小娘的亲生女儿,姐妹情分会越来越淡。
其实燕明月心里还是有遗憾的,她前几日去庄子看小娘来着,她过得不好,一直打听燕明泽的事。倘若当初安分守己,她们锦华苑现在应该很和睦吧。
父亲喜欢,兄长聪慧上进,母亲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有意为难,只可惜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顾绵是真真切切地惊呆了,虽然这银子里有一半要分给顾言,可是,这么多银子呢。她捧着银子去正院给母亲兄长看,让他们看看明荞带她赚的钱,正好一会儿顺道分了。
顾夫人也诧异,她出身书香门第,管家倒是勉勉强强,但经营铺子,委实没这个天分,看这么多钱,由衷道:“燕家这小娘子,可真能干。”
顾言跟着点了点头,顾绵紧跟着道:“是啊是啊,明荞可真厉害。咱们把这钱分了吧,我呢也不占你们便宜。”
当初母亲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兄长给了五十两,那这银子,她能落下……三十两她出的,能分……能分……
顾言:“我的连本带利是二百一十两。母亲当初给你二十两,你余一百二十六两。”
顾绵信任哥哥,她直接不算了,道:“没错!兄长这是你的。”
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再加一张十两的。
顾夫人没要,给女儿的就是给女儿的,她道:“你们两个小姐妹一起,明荞带你赚钱,你应该表示表示。不管是回请还是准备些礼物尽尽心意都好。虽然她可能不缺这些,但你应当准备。”
这些事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提点。
燕家的女儿养得的确好,懂生意却不市侩,听说读书也不错。
顾言:“没错。”
顾绵嘿嘿一笑,“我明白。”
顾夫人:“但也不用立刻就送,你可以等她生辰……”
顾绵道:“可明荞生辰已经过了,放心,母亲,我会好好想的,也不会舍不得花钱。”
顾言拿出十两来,“这次因为你才赚的钱,辛苦钱。”
顾绵不是只等着分钱的,她也去过作坊,如今也会做孔明灯了呢,账本也能看一些,顾言给她,那她就收着,这是她该得的。
“哥哥你放心好了,下次有这种事我还叫着你,也希望你有这种事也叫着我。你这娶……”
顾绵想说他娶媳妇还挺上心,她可是知道,顾言自己想法子赚钱,什么书坊什么果干儿,多的是呢。
顾言咳了一声,笑着道:“知道了,以前不是觉得你年纪小吗。”
顾绵把刚想说的话给忘了,她不服气道:“你不也就比我大一岁。”
“按年数算是两岁,”顾言伸手比了个二,“你呀你该跟母亲学学管家的事,年纪是不小了。”
他没拿两个姑娘做比较,也没说让她学燕明荞这种话,他是觉得两人各有各的好。
燕明荞聪慧非常,妹妹嘛,也傻得可爱。
顾夫人讪笑着,“先跟你嫂子学吧,跟我学,怕是学不出什么名堂来。”
顾绵今日高兴,什么都应下了,“行,我会好好学的,母亲哥哥,那我先回去啦。”
等顾绵走后,顾夫人留顾言说了两句话,“你也别太看重钱财,咱们府上虽算不上富裕,可该花的银子也没短过。你当以学业为重,别被旁的事耽误功课。”
顾言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明白。”
他今年十岁,也是今年考中了秀才,名次并不低,是第三名。若是连着考,把握也有三四成,但他没考。其实顶这个早慧的名头也不好,世人都说慧极必伤,更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种话。
太傅府本来就在风口中,顾言何必把自己当成靶子竖在那儿呢。
况且,这世上聪明人本来就不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就算考,他也未见得就能把所有人都比过。
还不如沉淀几年,人生在世,不止有读书一件事,他想活得高兴点。
几个儿女顾夫人也没担心过,她眼里带着欣慰,“嗯。”
顾言又道:“我挺喜欢银子的,也不想一个劲儿读书,母亲放心吧,钱都是正路上来的,不会偷摸赌抢。”
顾夫人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顾言不参加乡试,倒能轻松几日。
这回乡试,应试的考生不少,十六到十八连考三日,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在考场待三日倒也不闷不热,可三日不出来,吃喝睡都在里面,就连如厕也是,哪怕身体受得住,脑袋也受不住。
燕明烨出考场时脸都黄了,人看着病恹恹的,他仰头看了看落日,觉得有点陌生。
低头再看看脚下,这才明白,是真的出来了。
同考场出来的还有沈元景,今年开春,沈元景二月份考了童生试,三月份院试,全考中了,名次好像也不低。燕明烨这才知道沈元景其实挺聪明,从前那般,恐怕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今年才十三岁,就同他一起考乡试了,燕明烨有时会感叹,人和人真的不一样,他倒是希望沈元景能考中。只不过,沈元景现在住在沈府,又和安王府有牵扯,皇亲国戚,燕明烨也不好走太近。
两人就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沈元景坐上沈府的马车,马车走后,安王府的车也跟了过去。安王府管事一直守着,守了三天。安王一直没有孩子,如今沈元景就是他的心头肉,再加上他功课好,现如今,已是安王求着他回去。
别说让人等着,就算沈元景要天上星星也会给弄来。
安王已经把要求一降再降,不用沈元景记到王妃名下,会立他为世子,甚至在沈元景没回来的时候把沈明珠的牌位请回了安王府祠堂。
但沈元景依旧没点头回去,安王妃想不通他想要什么,又或许想为他生母沉冤昭雪,可已经洗清冤屈了……总不好,是想要她一命抵一命吧。
反正在安王妃看来,沈元景不怀好意,更不安好心。
她后悔了,只不过后悔的是当初没做干净,让人钻了空子,让这孽障活了下来。
燕明烨看着沈府马车走远,才把目光收回来,他还得等大哥,燕明轩出来的晚一点,盖因考过一次,年纪大一些,尽管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还算端重。
燕明轩看见弟弟露出一个笑,也没问他考得如何,“走吧,咱们回家。”
考场外有不少马车,两人找到燕国公府的,到家俱是梳洗吃饭,吃过饭燕明烨直接睡了一大觉,晚饭都没吃。燕明轩还陪了陪许静姝和女儿,许久没见女儿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咿咿呀呀的,抱了好一会儿,等吃过晚饭燕明轩才歇息。
燕国公也没问两个儿子考得如何,三年前问过,结果长子出门游学一年,这次就算考得不好也不能说,不过他心里也有盘算。
燕国公有三个儿子应试,只要有一个考中,他就心满意足了。原本最可能考中的是燕明泽,可是去了萧阳,不知那边先生如何,总之今年不行,再来三年就是。
只要考上举人,哪怕明年会试不参加,家中使把劲儿,也能为官。
燕明荞知道兄长们回来了,往正院跑了一趟,结果两人都在院子里休息补觉,直到第二天才来正院请安。
燕明荞坐在燕明烨旁边,长兄和嫂嫂坐在对面。
跟着沈氏说话没必要隐瞒,燕明轩道:“母亲,儿子觉得比上次考得好。”
燕明烨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我这回考不中。”
他学得晚,脑子灵光的时候灵光,笨的时候也挺笨的,不过他看得开,觉得再等六年也不是事儿。
燕明轩皱着眉头,心头那点喜悦被冲散。
许静姝抿了下唇,这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燕明烨赶紧道:“我无所谓,反正比以前强就知足了,母亲,你可以考虑给我娶媳妇了。”
沈氏骂了一句,“什么样就娶媳妇,你这般不着调,哪家姑娘看得上你。”
“怎么看不上,我姐夫是镇北侯,妹妹会做生意,兄长嫂子又好,怎么就看不上了。”燕明烨还挺有理,
燕明荞一直没说话,闻言扑哧一笑,“还未放榜,现在说这早了些,咱们还是盼着考中。”
沈氏道:“对,等放榜再说。明轩,你祖父祖母那里还是别说得好,等放榜之后,明年还有会试,不管考没考上,现在也不是放松的时候。”
燕明轩明白,“放心吧母亲。”
许静姝点了点头,安阳侯府来人问,她就说不知道如何。
盛京城应试的世家子弟不少呢,考中考不中,都有人看着。
九月上旬放榜,还有二十余日,且慢慢等着吧。
燕明荞嘴严,也不会乱说的,她许了愿,母亲还去万象寺上香来着,兄长们也很用功,该做的都做了,只能放榜了。
九月十三,会试放榜,这几日桂花飘香,在龙虎墙那儿等着的人更多,只要中举,相当于一脚迈进了官场。
世家稍加运作,指望能光耀门楣,寒门则盼着重振门楣,至于农家出身的,举全族之力供出一个读书人,这若是考中,那就是全族的希望。
哪怕中举之后只能下放做个小官,还需要银子打点,但也是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
燕国公府的小厮来了,致远堂也来人了,就是怕看漏了看差了。
两人一个从前数一个从后数,不知数到了多少,致远堂的小厮兴奋道:“中了中了!大公子中了!”
燕明轩的名字赫然在上面,在第三百二十六名。名次不算高,想想也有两千多人考,能考在前几名算不少了。
只不过,再看,怎么也没找到燕明烨的名字,看来是落榜了。
但府上有一位公子考中那就是喜事,两人赶回去报喜去了。虽然燕明烨落榜,可他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中举是大喜事,从当初放榜大病一场,到出门远游,再到如今,一路过来也不容易。尤其是今年,年后的几个月燕明轩几乎住书院了,好在苦尽甘来。
许静姝最激动,夫君能考上,他们也有了女儿,这般日子,谁都盼着的。
就是燕明烨落榜,也不好表现得太高兴,但两人是亲兄弟,燕明烨也为兄长高兴。
沈氏很是欣慰,“中了好,好好准备会试,明烨也别气馁。”
燕国公今日要上职,现在还不知道消息呢,但沈氏已经让人去告诉了,连着寿安堂和其他几处院子,等明儿给下人们喜钱,也一道高兴高兴。
燕明荞看二哥脸上没什么不虞之情,这个时候一直安慰劝说反倒更让人不自在,还不如大家一块儿高兴呢。
本来也是亲兄弟,其实说实话,燕明轩考中比燕明烨自己考中还要高兴。
大哥是长子也是嫡子,身上担子重,考中了谁都高兴。
他这辈子也不求飞黄腾达,看开点,日子也好过一点。
沈氏高兴之余又想到了燕明泽,也不知道考得如何,明月已经嫁人了,明芸在许秀心那儿,怎么也影响不到国公府的日子。
今年上半年老国公寿宴,萧阳来人,是于氏的长子,沈氏也问过燕明泽的事,说一直挺安分的,光在书院读书,先生对他评价也很高。
燕明昀还奇怪,三堂弟这般聪慧用功,到底犯了什么事。
沈氏没细说,只嘱咐说,等放榜之后写信过来,若是考中,就接回盛京。
以老国公和燕国公的心神,定然不会让能干的孙子在外面。况且还有会试,肯定要回京的。
考不中的话,就留在萧阳,也省着打扰他们的日子。
这道理沈氏明白,燕明泽应该也明白,他知道这是他回去的机会,估计会很用功。从苏小娘出事再到燕明月差点被送走,若是燕明泽改好也就罢了,若是不改,以他的性子,要是再想算计人,应该会很小心。
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燕明泽回来,沈氏要更加小心。
十月上旬,萧阳来信,说燕明泽考中了,是萧阳府第七名。
萧阳和盛京不同,考生少,书院亦没盛京的好,但燕明泽能考这个名次也不容易。
燕国公大喜,和沈氏商量接他回来的事,“他去萧阳也有一年多,能沉下心思读书,就说明有悔过之心,知道错了。这会试还有几个月,若是有松山书院的老师指点,也能更进一步。”
沈氏没说话,在燕国公看来,明月已经出嫁了,孟小娘去了庄子,不管燕明泽有没有真的悔过,反正在他看来是悔过了。说起来他们父子俩真像,不过沈氏也没打算拦,就算她不同意,会试燕明泽回来还能不让他进家门?
“也好,我让人备好马车,回来就还住原来的院子吧。”沈氏道,“不过孟氏……三公子若实在惦记生母,就把她接着去府外一道住。”
燕国公顿了顿,“也好,只是明泽回来,说犯错也不太好听,不然就说去萧阳老家祭拜先祖,尽孝去了。”
沈氏无所谓,真回来了,那也是燕国公府的公子,出事并不好听。
燕国公笑了笑,“别的就一切从简好了,辛苦夫人安排这些。”
燕明泽是十一月初回国公府的,他今年十四岁,拔高了不少,穿了白色,看着莫名清冷。
回来的时候先去了寿安堂,再来正院,他给沈氏叩头,“母亲,当初儿子鬼迷心窍,做了错事,如今已经诚心悔过。日后还请母亲教导,我定不辜负祖父祖母父亲和您的一番苦心。”
第87章 三年后
燕明泽磕头的时候想了许多事。
其实, 燕明月冲喜的事败露,燕明泽觉得怪只怪他棋差一招,倘若再周全些, 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谁能想到燕明月会知道这事,以后再做这样的事,他只会更周全,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燕明泽没后悔过,甚至觉得燕明月有些不识好歹。
他听说了, 燕明月八月底的时候嫁给了一个侯府庶子, 那人虽然品貌不错, 可是身为庶子, 受长辈管辖, 不分家家境都及不上安王府的千分之一。
况且, 他考中了, 日后为官只要稍微帮衬一些, 他就能护着燕明月, 就算不满意, 可以和他说, 他会想别的办法,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闹到母亲那儿去。
燕明月是满意了, 小娘去了庄子,她一个人在盛京, 抱母亲的大腿, 和二姐五妹妹待在一处,日子可还算逍遥自在。
他灰头土脸地去了萧阳, 每日起早贪黑读书, 可萧阳不及盛京, 若在盛京的话,他能考得更好。
燕明泽在萧阳很用功,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而且,婶母于氏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虽说严加管教,可他根本不用操心,到了后面十个月,于氏就不怎么盯着他了。
考中之后婶母看他还很欣慰,因为燕明栩落榜了。
他中举之后,就写信给盛京,然后准备他回盛京的行李。
燕明栩在萧阳功课算是不错的,不过这也能看出来,盛京的书院比别处的好太多太多了。
现在最要紧的会试,考不中,什么都谈不上。不管是大哥还是燕明烨,谁都没有会试重要。得先回书院,燕明泽可以跟沈氏低头认错。
燕明月恨他,母亲他们提防他,祖父祖母见他没什么好脸色,他在燕国公府独木难支,只有会试一条路能走。
安王府那边他一直没得到消息,但听说,安王世子已经死了。
当初若燕明月进了安王府,如今也是享清福的命。
可惜了。
燕明泽想尽快回书院,多结识朋友,而不是留在燕国公府。
燕明泽跪在地上,沈氏迟迟没让他起来,从高处看不见他的神情,也不知是不是真心悔过,“你既然回来了,就把以前的习惯秉性改掉。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友爱兄弟姐妹,敬爱长辈,尊重师长。要脚踏实地,别动歪脑筋。”
燕明泽态度恭敬,“母亲教诲的是。”
其实,沈氏没想过他能考上,寻常人,做了坏事被揭发,必然慌里慌张,可燕明泽没有。他去萧阳好歹也是燕国公府的公子,没短吃穿,可他生母孟氏被打发去了庄子,他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提过,更别说给孟氏求情了。
明明这事他才是主谋。
而且在萧阳还能沉得下心读书,还考中了,不论品性,这份耐力就无人能及。
沈氏还记得当初长子落榜,大病一场,但是燕明泽发生这样的大事,还是生母和亲姐姐,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也只能说心思狠辣,天性凉薄。沈氏根本不信他会悔过。
沈氏道:“既然回来,过几日让人带你回书院,明年会试当好好准备,你起来吧,有空看看你生母去。明月已经出嫁了,你无事不必过去打搅。”
燕明泽嗯了一声,“母亲说的话,儿子谨记于心。”
燕明泽回来没人去探望,虽然院子下人多,但很冷清,他明白这些人都是沈氏的眼睛,也没让她们去外面,就在屋里伺候。
燕明芸对这个兄长还有些印象,但不是什么好印象,害怕居多。
许秀心是第一次当母亲,说实话,对明芸更像是对待从前家中妹妹,她问明芸要不要去看看,明芸摇头,许秀心也就没有再问。
其他人除了燕国公也无人在意燕明泽回来,燕明荞还属于绕路走的那种,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躲着他总不会还害人吧。
好在第二日一早,燕明泽就去书院了。
会试在即,松山书院请了新的先生来讲课,会试考中的人越多,越利于书院的名声,才能招更多的学生。
燕明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跟盛京的前几名在一间屋子上课。
他以为回来的日子会风平浪静,直到会试结束,但他看见一个怎么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燕明泽想不通,为何沈元景在这儿。
他不是罪臣之后,此生无缘科举吗,他不是天生蠢笨,胆小怕事吗。
如今看见沈元景,燕明泽的右腿还隐隐作痛,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沈元景会在这里。
这里是书院,并非什么人都可以进的地方。
沈元景也看见燕明泽了,左右都是书案,有学生来回走动。燕明泽的面容熟悉中透着些许陌生,他已经有三年没见燕明泽了。
燕明泽先移开视线,然后隐隐觉得不对,又看了过去,他见沈元景的目光从上移到下,最后落在他右腿上,沈元景没笑亦没说话,那张脸有些女相,明明很好看的样貌,偏让人胆寒。
燕明泽动了动右腿,却没迈开脚步。
是沈元景先走的,等他走后,燕明泽找曾经的同窗打听,他没傻到那个地步,觉得是祖父出面让沈元景进了书院。他分明记着,沈元景从前蠢笨,什么都学不会。
难道是沈家平反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结果是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
“你刚回来不知道也正常,他呀,是安王的亲子,只不过,还没认祖归宗。”同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叹沈元景命运多舛,还是羡慕这层身份。
沈元景是安王早先流落在外的儿子,如今世子没了,安王就沈元景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拿他当宝贝。
若是燕明泽,定然立刻回安王府。
但听同窗说,沈元景一直都没回去,有时安王府来人,他理都不理一下的。
“安王府的管事常来送东西,沈公子都不怎么说话的,那马车在书院门口一等就是一日。”同窗叹道,“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瞧他样貌,都不似普通人家的儿子。不过沈公子是真的聪明,这次乡试考了六十几名。他今年才十三岁,听说以前都没怎么学过。”
“对了,你长兄还夸过他,说他聪慧用功,而且也不是那种纨绔的公子哥。沈公子什么都懂,也很谦逊,虽然年纪比咱们小,可根本不用人照顾,也没什么架子,估计也是事出有因才不回安王府的。”
同窗为沈元景说了许多好话,其实这里面也有安王府的功劳,府上管事常往书院送东西,沈元景不要,东西就到了这些学生那儿。
这有的人不缺银子,有的缺,毕竟读书是大开销。
这儿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拿过安王府的好处,所以松山书院的人对沈元景印象都不错。
还有一个原因,沈元景回安王府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现在不回,日后肯定会回的,未来的安王府世子,功课还不错,人也好,谁脑子不好使得罪他去。
本来十月份天就冷,燕明泽闻言心更是凉了半截,他其实并不了解沈元景,只是当初觉得他寄人篱下,才敢那么做。
沈元景是什么性子,会不会记恨当初的事故意对付他,安王府他惹不起。
燕明泽到如今还疑心,当初他到底怎么摔下去的。
倘若是沈元景设计,那他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若不是,那他叫沈元景去后山,沈元景就不会多想吗。
燕明泽选了个软柿子,没想到这柿子还会变硬。刚才……沈元景好像看了他的腿。
“明泽兄?明泽兄!”
燕明泽回过神,见同窗盯着自己看,稳住心神,道:“嗯,怎么了?”
同窗:“我还没问你为何去萧阳读书了呢,你考得名次可不低。”
燕明泽笑了一下,“为家中长辈扫墓祈福,再加上那边风景不错,权当是游学了。”
“原来如此,那你家中长辈也是看重你。”同窗没再深问,燕明泽也没解释,他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又俱又怕,沈元景那头看看再说吧。
燕明泽不禁想,当初摔下去的为何不是他呢,如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沈元景看见燕明泽时,难免想起在燕国公府住的时日,那时跟着傅先生一块儿读书,燕明荞虽然防着他可没对他做过不好的事,沈氏很照顾他,还有燕明烨。
这回燕明烨落榜了,但燕明轩考中了,燕明泽不会又要发疯吧。
如果真发疯,沈元景做不到袖手旁观,毕竟燕国公府于他有恩。
但燕明泽还算安静,不惹事,每日就读书,赶上月底放假的两日,他也没有回去。
家宴结束之后,燕国公还对沈氏说,“这孩子,怕是和燕国公府离了心呐。”
沈氏想,燕明泽什么时候和国公府一条心过,他连跟孟小娘一条心都做不到,日后有什么事,他准定是第一个跑的。
不过若是这么说,燕国公肯定会说她对燕明泽成见太深,会说他才十四岁,为什么不给一次悔过的机会。
沈氏也算明白燕明泽像谁了。
她倒盼着早早分家,可燕国公还不到四十,讲分家的事还过早。
燕国公:“哎,他这回比明轩考得好,会试考中的几率也大一些。”
沈氏忍无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