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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长大

燕明荞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了,在盛京也能约着出来, 哪儿用让顾绵再过来一趟。再说她是为了跟二姐姐出来才来这儿的,如果是顾绵在的话,可以一起玩一会儿,不在就算了,不用特意过来。

她晴风过去回个话, 自己把屋子收拾了收拾。

没过一会儿, 燕明玉身边的流露过来问话, “庄子里的庄户要摘草莓, 五姑娘可要过去看看。”

燕明荞八岁的时候还会兴冲冲地去摘草莓, 如今已经十三岁了, 便觉得这么大了去摘草莓不成体统。

她刚想拒绝, 又听流露说道:“夫人也去, 五姑娘不如一块儿跟着去看看吧。”

姐姐也去, 那她也要去!

燕明荞立即道:“容我收拾一番。”

来都来了, 这又在庄子, 别人也看不见。在盛京城,她是燕国公府的五姑娘, 在这儿就是姐姐的妹妹。

燕明荞让丫鬟把头发拆了,重新挽了一个整洁利落的发髻, 又把宽袖长裙换下, 穿上了窄袖短裙。这般还怕沾上虫子,又用布巾把头发全包上, 只在后头梳了一个麻花辫。

丫鬟梳的头发也好看, 别看麻花辫普普通通, 可里面编了红色的丝线,发尾又簪了一只银色的小钗子。

最后把长长的流苏耳坠换下来了,这才挎上一个小竹篮出门。

燕明玉也才刚出来,打扮和燕明荞差不多,只不过衣服是红色的,身后还有丫鬟给撑着伞,她冲着妹妹招了招手,“先去摘草莓吧,现在山林里有野菜,可以摘过草莓去看看。你不是学过射箭吗?

听这边庄户说林子里还有野兔子和野鸡,这会儿过完冬,都出来了,咱们可以去试一试。”

这边庄户除了靠种地为生,还打猎贴补家用。

来庄子里不就是为了散心吗?出来走走转转,下地干干活儿,比在府上干坐着躺着得强。

再待下去,燕明玉骨头都要待散了。

燕明荞心道射箭这门课早就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哪里还记得。不过,倒是可以试上一试,其实就算她真的会射箭,也未必能猎得到猎物。

不动的是靶子,这鸡和兔子都是会跑的。

但有二姐姐,只要二姐姐能猎到,她就能吃到了。

都是一样的。

燕明荞道:“好呀好呀,现摘的草莓可以拿回去一些,送去玉芳斋些,做新鲜的草莓酱,然后还能吃草莓蛋糕。”

这些草莓都是棚子里的,一般人可吃不到。

现在玉芳斋,便没有卖草莓蛋糕的,她吃的话就是独一份,这东西拿出去送人也体面,顾绵没来,倒是可以给她送去些尝尝。

燕明玉以前倒是不喜欢做这些,觉得太过幼稚了。如今年岁见长,反倒觉得有意思起来。自己亲手摘的,和下面人摘好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姐妹俩摘了有两刻钟的草莓,棚子里的草莓熟得透,有的轻轻一碰就破皮了,弄得手上都是草莓汁。

燕明荞闻了闻手心,气息香甜,她趁人不注意,浅尝了两个。

真甜,真好吃。

等摘完草莓,姐妹俩差不多已经吃个半饱了。从棚子里闷得有些厉害,燕明荞脸热得发红。

燕明玉看着妹妹,觉得也像一颗草莓,“你不是有朋友家庄子就在附近吗,给他们家也送些,对了,她人在吗,咱们要在庄子待一阵,你可以邀她过来摘草莓。”

燕明荞擦了擦汗,道:“她不在,但是她兄长在。”

她一直记着顾言介绍的果干生意,因为这个,也赚了不少钱,是该送一些。

燕明荞就吩咐晴风把她摘的这篮子给送过去,她可以吃姐姐摘的,姐姐摘的肯定更甜更好吃。

燕明荞去洗了洗手,时辰尚早,午饭还早着呢,两人闲着也是闲着,就骑马出去了。

庄子之外有山有水,景色甚好,三月初的天,既不闷热也不觉得冷,是最适合玩的时节。

燕明玉骑马是楚堪疑教的,骑术勉勉强强,骑着能跑,别的就不指望了。

而打猎的地方在深林中,得下马走进去。

燕明荞感觉阴凉了许多,偶尔能闻见虫鸣鸟叫,往上看树叶遮天蔽日,这才三月份,等再长长,估计连阳光都看不见。

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蛇。

有护卫在前面开路,燕明荞还是不太放心,她走在后面,说道:“仔细找一下,千万别让蛇虫钻出来。”

护卫说道:“五姑娘放心,如今这时节蛇还在冬眠呢,不会出来的。”

冬眠?

燕明荞本来就怕虫、蛇这一类东西,自然不可能去过多了解它们。

原来蛇还会冬眠,那普陀山桃花开得都比别处晚,蛇怎么会醒得那么早。

难不成蛇真的是故意放出来的。

燕明荞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知道这件事,不然当初就能去林子里看看,如今再去也晚了,这都过去半个月了,那条蛇跑到哪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还是算了吧 。

不用担心蛇窜出来,燕明荞这回放心了些。

忽然间,林子里窜出来一只灰兔子,她立刻取箭拉弓射出去,但是箭只飞到她身前六七寸处,就没力气掉了下来。

这箭也太不争气了吧?

这才多远,她跑着都比箭飞得快啊。

而燕明玉也瞄准一个猎物射了出去,只不过箭的准头太差,兔子蹬腿,嗖一下就跑掉了,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燕明荞不信邪,等林子里又钻出来一只兔子的时候眯着一只眼睛瞄准,这回箭飞得远了些,离兔子还很远呢。

有人拿箭射它,可这兔子不仅不动,还回过头看了燕明荞一眼。

但下一刻,又有支箭破空而来,准头极好,射中了兔子的后腿。

燕明荞还以为这一箭是姐姐射中的,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两下,“二姐二姐,你射中了,咱们晚上有麻辣兔头和麻辣兔丁吃了!”

燕明玉也诧异地看着那只兔子,她的确射出了一箭,只不过箭钉在前面十几步远的树上。

她力气大,箭头钉得应该挺死的,箭尾还晃了好几下,“妹妹,应该不是你姐姐我。”

两人左右看了看,又同时回过头,顾言站在两人后头,举了下弓箭,示意刚才那箭是他放的。

燕明荞心里有些失望,她往旁边让了让,指着兔子道:“在那儿呢。”

既然不是她和姐姐射中的,那自然是谁射中的归谁了。

该给顾言。

她们射不中的话,还有护卫,反正也林子这么大,这才刚开始,不急的。

顾言看着燕明荞刚才还蹦蹦跳跳喊着麻辣兔头和麻辣兔丁,现在双手握着弓箭往那儿一站,眼里的失望难掩。

顾言道:“虽然这箭是我射中的,但要没你刚才那一箭,这兔子也不会往这边跑,一人一半儿吧。”

燕明荞瞧着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提着一只野鸡,两只兔子,俨然是箭术很好的样子。

她射出去之后兔子都不稀罕动,跟她有什么关系呀。

她眼神儿好使得很,能看出自己那一箭偏得十万八千里,哪儿好意思要顾言的兔子。

“还是算了,既然是你射中的,那该给你,咱们各凭本事。”

顾言挑了下眉,走过去把兔子拿上,“那好。”

顾言带着小厮走了。

燕明荞看着他身后小厮手里的三只兔子,一只野鸡,眼里的羡慕藏也藏不住。

等顾言回过头搜寻猎物时,她脸上又立刻变得很平静。

她倒是可以让护卫帮忙猎,可是护卫猎的终究不是自己猎来的。

要是直接让护卫来,她干嘛还出来一趟呀?

这和摘草莓是一样的道理,算了,还是自己加把劲吧。

只不过射箭这事儿和练字差不多,都是需要下苦功夫的。

哪儿有人一生下来就会写字,所以也没人生下就会射箭的。

燕明荞从前没下过功夫,如今自然准头差。

要是大外甥在就好了。

在林子里转悠了有小半个时辰,燕明荞只捡了两根野鸡毛,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可以回去做个毽子玩儿。

燕明荞都跟护卫连换了三把弓箭,可还是这样。这也证明并非弓箭的毛病,而是她自己的箭术不到家。

燕明玉那头还有收获,她捡了几个野鸡蛋,还打中了一只。

兴致一来,便背着弓箭去别处了。

就在这时,燕明荞瞧见顾言从林子里回来了。

还是满载而归。

他走在前面,一身窄袖袍子,是青蓝色的,背着箭桶,里面已经不剩几支箭了,弓则在手里握着。

身后小厮都快要提不动了,他一手提着四只兔子,一手提着三只野鸡。

好多。

就这么一会儿,顾言去林子里转了一圈,又有收获了。

那小厮虽然提了这么多东西,但是脸上看不出一丝累来,高兴得紧。

这些肉估计是酸的,肯定不好吃。

燕明荞盯着顾言从她们面前走过,然而,顾言都走过去几步了,他又倒了回来。

“用帮忙吗?”

燕明玉去了林子另一头,燕明荞这边只有两个护卫和一个丫鬟,因为她准头太差,总是弄得鸡飞兔跳,所以,这边林子里已经不见什么野物了。

燕明荞道:“你打算怎么帮我呀?”

顾言看了眼燕明荞,然后道:“松山书院除了教学生读书,也会教骑射,君子六艺都有涉猎。你若平时没怎么学过射箭,倒也不必非用这个法子。”

燕明荞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崎岖不平的路,说道:“难道要挖陷阱?”

顾言道:“试试看,如果是能成,把猎物分我一半,若是不成,我这边给你一半,反正我也吃不完。”

他扫了一眼小厮手上的猎物,“嗯,你觉得怎么样?”

帮忙拿的是工钱,可拜师费怎么算?

燕明荞问了一嘴,又听顾言道:“帮个忙而已,不算拜师。先说好,我可从来没试过,若是什么都猎不到……”

“那会怎样?”

顾言摊开手,“那就什么都猎不到了。”

光说废话。

燕明荞扑哧一笑,她道:“就算什么都没有,还有护卫呢,试一试,你知道怎么挖陷阱吗。”

挖陷阱倒是简单,找一个隐蔽点的地方,挖个坑,然后在上面铺上草和树枝,再往上面撒点粮食,干等着就是了。

只不过燕明荞没带粮食,她正打算让丫鬟回去取,就见顾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正是黄澄澄的玉米粒。

顾言怎么连这都带了?

顾言也没解释,他道:“这一包应该够了,撒上去之后若有猎物掉进去,没吃的还能捡起来再用。”

燕明荞点了点头,跟顾言一块儿挖好了一个陷阱。

前两日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土湿润松散,倒是好挖坑。布置好陷阱后,两人就躲在了草丛后面,安心等待猎物上钩。

燕明荞还以为顾言要教她射箭呢,原来是用别的法子。

她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好不好用,真的有猎物这么傻,会踩到陷阱里吃东西吗?

燕明荞把疑惑憋在心里,若是问了,好像不太信任顾言一样。

等了一会儿,她肩膀被碰了一下,“嗯?”

顾言指了下前面的草丛,小声说道:“你看,前面有动静。”

燕明荞顺着顾言指的方向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前面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紧接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就探出一个脑袋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带着三瓣嘴都动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蹦了一下。

这只兔子比顾言猎的都好看,皮毛雪白,眼睛还是红色的,就是看着有些瘦瘦巴巴,估计一个冬天饿了许久。

它一蹦一蹦朝着陷阱跳去,然后在旁边对着玉米粒,闻来闻去。

快过去吃玉米呀,快吃呀,可好吃了。

紧接着,在燕明荞以为它要蹦上去吃的时候,它又把脑袋移开了。好在这个陷阱挖得大,这个只兔子,一脚没跳稳,啪地落了进去,摔了个倒栽葱。

这是一口没吃上,还掉陷阱里了。

燕明荞拔腿就跑,可是对着一只活兔子根本又无从下手,顾言走过来提着兔子的两只耳朵把它拽了出来,“我还以为第一个掉进来的会是野鸡,兔子不是吃草的吗?”

“可能是玉米太香了!”

燕明荞看着兔子被顾言拽着,上手摸了摸,毛挺软,摸着肉乎乎的。

她还没见过活的白兔子呢,这雪白雪白的,可真好看,看得她都舍不得吃了。

可是挖陷阱前已经说好了,猎物一人一半,总不能把这一只兔子一切为二,把她那半只养着,然后顾言的吃了。切了一半的,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呀。

燕明荞道:“你看这兔子真傻,一看就不好吃。”

这能看出来不好吃,刚才不还说想吃麻辣兔头吗。

顾言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道:“这只兔子长得挺好看的,要不养起来?”

可是她没养过兔子,万一养不好呢。

燕明荞正犹豫着,又听顾言道:“你若没养过,可以放到太傅府来养。反正你和顾绵也熟,想看的话直接过来看就好了。不过只许养这一只,后头的还要吃呢。”

“好呀好呀!”燕明荞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真能抓到。

正好这兔子是用陷阱抓到的,也没中箭,活蹦乱跳的,只不过被人抓住后,看着还有些呆滞。

燕明荞这回自己动手挖了一个陷阱,顾言也跟着挖了两个,哪怕不是每个陷阱都能捕到猎物,但是陷阱多也能抓到一两只。

这般忙忙活活到中午,燕明荞总共抓到了两只野鸡,不算那只白兔子,有两只兔子。

最后一只兔子还是掉到她自己挖的陷阱里的,她提着一只兔子的耳朵,朝顾言显摆,“你看你看!”

“也不知道二姐姐抓了多少了,这些应该就够吃了,她想把兔子和野鸡分开,正好一人两只。”

顾言说道:“不必急着给我,我那儿还有好几只,都是受过箭伤的,不然先吃那些。我那边庄户做菜味道一般,这样,我拿一只野鸡当工钱,请你们帮忙做一下,可行?”

燕明荞今日高兴得很,答应得也痛快,她道:“哪用得着工钱,到时候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就,你是不知道小鸡炖蘑菇和麻辣兔丁有多好吃!”

顾言陪燕明荞等燕明玉过来,等人到了,他和燕明玉告辞。

燕明玉打了两只野鸡,这两只野鸡打得极其不容易。

要不是因为早春这些动物都出来觅食,她估计也打不中。不过也新鲜,等楚堪疑回来了,两人能一块儿出来打猎。

两人还打算在庄子住些时日,但这些野物吃不完,就由丫鬟先送回国公府,给沈氏尝尝鲜。

已经快中午了,这会儿肯定是赶不上炖鸡了。

中午饭体贴简单吃了,吃过饭,燕明荞还睡了个午觉,午觉睡醒,一睁眼,她就闻到了很香很香的肉香。

先是红烧豆豉香,中间夹杂着肉香,最后是淡淡的菌菇味道。

真香。

燕明荞咽了咽口水,收拾收拾就起来了,一出门味道更香,屋外燕明玉正在啃兔头,“你醒啦,这个兔头已经做好了,也给顾家小公子送了去。”

这做的是顾言用箭射死的四只兔子,总共四个兔头,给顾言了两只,她们姐妹俩一人一个。

小小的一个,上面全是亮亮的红油,还有辣椒碎辣椒籽和花椒壳,闻着呛香呛香的,燕明荞睡了快一个时辰,这会儿正饿了。没想到她睡醒吃的也好了,小鸡炖蘑菇也快熟了,吃完兔头歇一会儿就能吃贴饼子就鸡块了。

又过了一会儿,丫鬟端上来一盘卤味。

燕明荞坐在了姐姐旁边,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兔脑瓜,她舔了舔上面的辣油,这个真的许久没吃了,入口是香辣味儿,因为卤过之后又烤了一遍,所以外面焦酥,里面的肉很软。

母亲不在,又在桌子上,根本不用顾忌吃相,另有跟着一块儿卤好的鸭脖子、鸭脚这些。

吃这个本来也不是为了吃肉,燕明荞就是喜欢里面的辣味儿,而且这样卤出来的肉,每一口都十分香辣入味,兔头刚啃完,她的嘴巴就被辣红了。

一旁燕明玉也轻轻吸着气,可偏就忍不住,手又拿了一块鸭脖子。

远处是一片农忙之景,热热闹闹忙忙碌碌。两人虽然没有下地干活,可心里也有几分热意,虽然是辣的。

燕明荞吃了个草莓解辣,长舒一口气,真痛快。

就是不知道顾言能不能吃辣的,这么辣,他能吃得下吗。

不过顾绵就能吃,他们兄妹俩口味应该很相近吧。

姐妹俩一边说话,一边啃这些卤味儿,等到傍晚时分,庄户家的媳妇儿过来说道:“小鸡炖蘑菇时辰足了,我先给隔壁顾家公子送过去,夫人什么时候想吃,吩咐一声传饭就行了。”

燕明玉点了点头,她现在就想吃,“直接传饭吧。”

她对着妹妹说道:“咱们慢慢吃,多晚都行。”

两人都吃了半天了,燕明荞肚子没什么饱意,她使劲点了下头。

她如今还是最喜欢和二姐姐待在一块儿,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最是欢乐。

燕明玉还拿了一壶酒过来,吃肉不喝酒怎么行,不过妹妹年纪尚小,酒是不能沾的。

姐妹俩这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最后燕明玉醉醺醺的,桌上的菜两人吃了大半。

把姐姐扶回房之后,燕明荞出了一身薄汗,在庄子几洗澡不方便,只能擦一擦了。

只不过,燕明荞换衣裳的时候发现底裤沾了红色,她怔了好一会儿,还以为是今天吃的太杂了。

好在雪酥晴风都是稳得住的人,两人年纪也不小了,早就知道月事这回事。

再加上燕明荞今年已经十三岁,她们也早早准备着。

给燕明荞好好说了这事儿之后,又去厨房煮了碗红糖姜茶,看着燕明荞喝下。

“姑娘肚子可疼?”

燕明荞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觉得难受。”

她这些年吃喝好,更没做过什么活,几乎是连凉水都碰过。

自然不会疼。

但这也意味着,她真的长大了。

第92章 回京

晴风和雪酥都出去了, 就在隔壁的屋子守夜,有什么事只要喊一声就好了。

她屋里亮着一盏小灯,透过床帏能看见跳跃的火光, 映在布上成了一个小圆圈,看着有股暖意。

燕明荞轻轻翻了个身,她这会儿睡不着。

雪酥刚才和她说,只要是女子,都会这样, 有人来月事肚子会疼, 也有人不会, 让她不必忧心。

雪酥还说这也是好事, 意味着长大, 和掉牙差不多。然后还说了一些和男女长大的事, 声音很温和, 那会儿她也躺在被窝里, 静静听了许久。

燕明荞现在虽然肚子不疼, 也没哪里不舒服, 可就是感觉和平日不一样。

她会过分注意自己的肚子, 不敢动,还有点想家。

燕明荞这些年被养得很好, 除了掉牙吓了一跳,闹出个乌龙来, 根本没有生过病。

所以尽管这个时候身子不难受, 可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想母亲。

她又轻轻地翻了个身,都十三岁了, 还想什么想, 她都长大了。

还是想想晚上吃的小鸡炖蘑菇和烧鸭吧, 可真好吃。

虽然来月事,好像没影响胃口哎。

明天早上好多吃些,雪酥说月事得来六七日,期间不能碰生冷之物,辣的也要少吃。

她会管住嘴巴的。

不过荞安轩的厨娘做菜总是清淡些,不像庄子给做的油汪汪的,没这么香。

但这样的菜也不能多吃,总吃对身子不好的。

今日白天抓的小兔子,也不知道吃没吃草,不过她该放心,顾言既然答应了,肯定会把兔子养得很好。

顾绵有来月事吗,从没听她说过。

雪酥说这阵子可能会胸口痛,也不必急的。好像不太一样,就像二姐姐三姐姐她们,还有年纪比她大个一两岁的小娘子,身子都是玲珑有致,有起有伏的。

燕明荞这般胡思乱想着,睡前脑子里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晚上喝的那碗红糖姜茶,可真辣真甜。

第二天,天气晴朗无云,十分明媚。但燕明玉明显感觉妹妹蔫巴了许多,一问才知道是来月事了。

在庄子肯定没回府舒坦,燕明玉道:“要不然咱们今天吃过早饭就回去?”

燕明荞使劲摇了摇头,她早起过来坐下后就没换过姿势,“不了不了,还是等过几天再回去吧,姐姐,我不难受。”

是真不难受,但也是真不想动。

燕明玉觉得来月事肚子不疼,还挺好的,她刚来的时候还疼过两次,不过在府上吃得好不着凉,事事都有下人做,慢慢就不疼了,如今比以前身体还好。

不过还是在当心些,到夏天别贪凉,如今草莓这些,少吃为妙。

燕明玉嘱咐了几句,燕明荞点了点头,自己的身子当然是自己操心,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嘴馋。

但今日就别指望去打猎、骑马了,本来昨日没过足瘾,今天还想再去看看呢。

这下可好喽。

她现在是能不动就不动。

燕明玉瞧着妹妹规矩的样子有些好笑,本来妹妹都是在外人面前才这样,如今规规矩矩的,当真端正。

“你也不必这样……”等慢慢就习惯了。

燕明玉话音未落,就见晴风走过来,说隔壁庄子的顾公子,邀姑娘去打猎。

燕明荞先对姐姐道:“必须这样!”

她转头对晴风道:“你去回了吧……多谢他昨日帮忙,今日我不去了,等回盛京了,我再找顾绵看兔子。”

晴风行了礼,去回话了。

燕明玉又笑了一下,燕明荞就道:“二姐姐,你可不能再笑了,总是笑我怎么行。”

“好了好了,不笑了,若是想回去了直接说,也不必在庄子住这么久的。”

燕明荞轻轻点了下头,“嗯。”

而另一边,顾言知道燕明荞今天不去打猎,让小厮把准备好的弓箭放下了。

猎物已经够多了,吃都吃不完,何必把山林里的都给打了。

小厮去放弓箭,顾言又把人叫住,“等会儿,你拿一个竹筐来,再拿把镰刀,咱们去割点草。”

“公子,喂兔子?”

顾言:“不然呢?”

他吃吗,他又不吃草。

顾言本来就放月末这两日,只是正好赶上农忙假,才能来庄子看看,也不好久待,回去还要温书。他今天下午就回去,秋闱在即,要好好准备。

但他真没想过能在这儿遇见燕明荞。

养只兔子也挺好,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割了草,顾言下午便带着兔子回太傅府了。

顾绵没想到兄长会带只兔子回来,更没想到,这只兔子还是和明荞一起抓的,顿时觉得兔子又白又美,还好看。

“你怎么没叫我一起去呀!你怎么没让车夫回来接我呀,这样我也能去抓兔子!” 顾绵拿着草叶子逗兔子,心道,这白白净净的真好看。

顾言轻飘飘道:“早前问你,是你自己不去的。”

“那你就不能多问几次吗。” 顾绵瘪了瘪嘴,她又道,“明荞还在那儿吗?我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顾言:“不知。”

这回书院放假赶上农忙,兄长真是去种地的,说什么不耕种不知粮食珍贵,这几日书院的学生和世家的小娘子都去城郊踏青了。

踏青和下地哪个好还用选吗,她就没去。

林毓婉还邀她去呢,去了也没什么意思,早知道就去庄子了。

算了算了,等明荞回京之后,她们再一块儿玩吧,到时候一起去采草叶子喂兔子。

小兔子真可爱。

只不过顾绵刚摸了两下,顾言就把兔子和笼子一起抱走了。

顾绵:“三哥?”

顾言道:“兔子有我的一半儿,还有明荞的一半,你想要自己抓去。”

顾绵对着兄长的背影大喊,“哎!”

她上哪儿抓去呀!

书院放假,三月份的最后两天,燕明烨也休假在家。

章辛媛有孕了,他在家陪妻子,正是新婚燕尔,两人柔情蜜意。什么都不缺,府上弟弟妹妹也不用他们二人操心,正应了那句话,心大的人烦心事儿少,两人每天都乐呵呵的。

章辛媛虽然总叫燕明烨读书,但心底里对科举官位没那么大的执念,只是希望夫君能上进些,别成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燕明烨如今这般,她就很知足了。

不过,做儿子儿媳的也会操心家里的,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会。

章辛媛也是听下人说,说三公子放假这几日总是出去。

她也是听燕明烨的话才多留心这个弟弟。

这两年,燕明泽虽然安分守己,但燕明烨对他一直有防心,和妻子说时也是小心三房的。

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燕明烨说道:“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三房的丫鬟少理会,有事找大嫂和母亲,实在不行找五妹妹。”

是怪,以往这个时候他连院门都不出,光在家里温书,一连出去两日,谁知道他在做什么。

章辛媛道:“用得着你说!快给我捏捏腿,有孕之后腿酸得厉害。”

燕明烨道:“这不是才一个多月吗?就有这么大的反应了?”

“让你捏你就捏,废什么话呀,快点儿!”

燕明泽这两日的确总出去,不过是和同窗们一起,踏青赏景,作诗论学。昨日他见到了黄芷心一行人,不过他未上前搭过话,就当是把普陀山的事忘了。但是他能感觉到,黄芷心的目光总往他身上放。

鱼已经上钩了。

黄芷心的确对燕明泽很有好感,尤其是燕明泽这种冷清清的态度,让她总想看他。只不过他好像把普陀山上的事儿给忘了,就她一个人在胡思乱想。

燕家公子还记得他在普陀山上帮过她吗,可能早就忘了吧?

当时三个人,也未见得看见她了。

不过,黄芷心虽然有些动心,可是家教良好,也做不出上前去搭话的举动。

最近这阵子更没见过燕五娘子,她没法打听,父亲母亲已经开始准备给她议亲了,而她连燕明泽有没有未婚妻都不知道。

若是有未婚妻了,那可如何是好?

黄芷心这一颗心空落落的,总是不经意间想起燕明泽的脸,就像话本里说的,好像害了相思病似的。

偏偏母亲那边已经给她相看了,虽然每次问她的意思她都说不好,但再这么下去,母亲迟早会动怒的。

这些话不能和丫鬟说,更不能和家中的姊妹说,黄芷心只能偷偷地写在纸上,对着纸倾诉。

这些纸都已经收好了,就夹在书里,可偏偏不凑巧,在林毓婉过来找她说话的时候,不小心从连书带纸,全碰掉到地上。

黄芷心脸变得涨红,一时间惊慌失措,林毓婉把纸捡起来还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瞥了一眼,本来这么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有张纸上面全是三个字。

想忽视都难。

林毓婉把东西放在了桌上,黄芷心胡乱把这些纸收好。

林毓婉道:“这些东西你还是烧了得好,不然让下人看见,或是让伯父伯母看见,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就当今日什么都没看见,更不会往外说的。”

黄芷心的脸色由红转白,连忙让丫鬟搬来炭盆,把这些纸全丢里面,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她也是疯了,怎么不想想,写这些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不定传出什么样的名声,还好是林毓婉。

黄芷心拍了拍心口,“今日多谢林姐姐了。”

林毓婉坐到了一旁,她道:“都是小事,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你也是,怎么就陷得这般深呢?”

屋里没丫鬟,刚刚林毓婉又让她把这些纸全烧掉了,黄芷心对她信任满满,想也没想就说了,“倒也不是陷得多深,只是当日一别,总觉得燕家公子在我脑子里走来走去的。而且我母亲正在给我议亲,那些人我都看不上,他们不如燕三公子好。”

这人就是这样,越是给她准备好,放到她眼前的,就越不想要。

林毓婉低头喝了口茶水,她记得当初兄长和燕家说过亲,只不过后来不了了之了,如今尚书府和燕国公府的关系并不亲近,还有些冷淡。

其实燕国公府是很不错的人家,就像他们这些寒门,虽然有些家底儿,但跟世家根本比不得。这也是当初为何给兄长议亲,母亲非要选燕国公府的二姑娘了。

燕国公府家底丰厚,单看燕明荞出门穿着就好了。

其实燕三公子也不错,虽然是庶子,可日后也能分得家产,而且他的功课听说比燕家大公子好得多。

这选夫婿最重要的是为人。

她现在的嫂子家世一般,娘家也不能帮什么,她倒是想嫁给顾绵兄长,可是两家的关系复杂,尚书府和太傅府又不在一条绳上。

她的夫婿还没着落呢,黄芷心就想嫁人了,那怎么行呢。

林毓婉轻声道:“下次有事你可以和我说,我这人嘴严,断然不会给说出去的。你呀,以后千万别再干傻事了。我倒觉得,就算看不上你也要小心应付着。

不然等伯母发现了,就算她满意燕三公子,可是看你这样,这门亲事也不会答应的。而且还有一句话怎么说的,这世家说亲,你若拒绝太多次,但以后亲事就不好说了。”

“林姐姐,你一定得帮帮我!”黄芷心脸上表情急切,她可算抓到救命的稻草了,这半个月,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林毓婉道:“你既心仪于他,怎么也得把他的家境、家中兄弟姐妹打探清楚再说。你现在连他定未定亲都不知道,一个劲自己在动心,有什么用呀。”

“你有丫鬟,打听打听不就是了,又或是等日后遇见燕家五娘子,亦可去问问。不过我就不行了,我和顾绵关系一般,如今顾绵同燕五相处得不错。” 林毓婉一脸惋惜,说道,“不然我就能帮你了。”

黄芷心在心里摇了摇头,丫鬟定然是不行,怕会说给母亲听,还是等哪次遇见燕五再去打探吧。

如今正是春日,出去赏花赏景也方便。只不过从前她没怎么和燕五说过话,不如先邀请顾绵,她们俩关系好,若顾绵来,燕五说不定也来了。

她又和林毓婉抱怨了几句母亲,以及相看的那些不靠谱的人家,最后觉得不好意思,心里还有些慌,怎么都是她在说话。

她问林毓婉道:“伯母就没为你议亲吗?”

林毓婉摇了摇头,“我母亲想多留我两年。”

黄芷心叹了口气,“这样呀。”

*

燕明荞从庄子回来,已经初六了,在庄子洗澡不方便,所以月事一走,她就紧赶慢赶回国公府了。

雪酥还去正院了一趟,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喜事,但好歹也是姑娘长这么大的一件要紧事,须得让夫人知道才行。

沈氏给拿了几盒燕窝、花胶黑糖,还吩咐雪酥让小厨房每日炖上一盅,这样吃着养身养颜。

她在心里感叹,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但沈氏也没有着急给明荞议亲,这才十三岁,等十四岁再议亲也不迟的。她还想和未来的亲家说好,留女儿十六七再出嫁。

亲事她会好好把关的。

这日,兆州来信了,燕明轩信上说,既然是母亲应允,那便过来,但务必料理好家中事务。信中又说,清华县贫苦,不可带太多仆从过来,更不可奢靡浪费。

燕明轩是县官,自然要做好百姓表率,他也是怕许静姝过来之后抱怨条件艰苦。

他自然是希望妻子过来的,毕竟,每日下职回来,就他和两个侍从,冷清得很。

按理说,他为长子,应留妻子在家中照顾长辈,只是母亲年岁尚轻,家中有弟弟妹妹们,就算许静姝留在家中,也不用做什么。

他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女儿了,想念得紧。

这些事,哪怕燕明轩不说,许静姝也会给做好,她打算在家中留五六日,然后十二启程去青华县。也看看安阳侯府的一众人,再把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帮着打理了。

她去熙宜也跟着一起,不可能把女儿留在家中。

其余的都按照燕明轩说的,一切从简,但银子带了不少,她怕有急着用钱的地方。

而燕明荞回来之后好好洗了个澡,换了熏过香的干净衣裳,这才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

洗过澡后,雪酥替她用干巾绞头发,她便坐在窗前写帖子。

她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顾绵了,如今身子轻快,正好可以出门转转走走。燕明荞想趁着春日自己办个宴会,她长这么大,还没做过这些。

所以想和顾绵商量商量,然后顺道去看看兔子。

帖子送过去还没半日就收到了回帖,次日一早,燕明荞就带着礼物和一筐大白菜去了太傅府。

礼物是草莓蛋糕,给顾绵带的,白菜是给兔子带的。

到太傅府后先去给顾夫人见礼,然后才去了顾绵的院子。

顾绵兴冲冲地,“你怎么在庄子住了那么久才回来呀?”

跟顾绵燕明荞几乎是无话不说,她小声道:“我来月事了,所以等来完才回来。这几日……我当真是一动不敢动。”

顾绵今年十二岁,年纪小些,还没来呢,不过她看燕明荞胸口比她起伏大些,捂着嘴偷笑,“真至于一动不敢动?”

“跟你说也没用,你还是个小姑娘,我都已经长大了。”燕明荞舒了口气,不想再说这个,她道,“你兄长把兔子带回来了吗?兔子在哪儿?”

顾绵道:“月底就带回来了,现在兔子在他院子里,我带你去看。”

说完,她跑回屋子拿了一个木盒子,看着可宝贝了,燕明荞问:“这是什么?”

“兄长说,不能随便乱喂兔子,也不能随便抓一把草就喂,要吃萝卜和白菜。这是我买的萝卜,兔子可爱吃了!”

燕明荞事先就想过这个事儿,兔子在太傅府养,她理应准备兔子的口粮,若是日后兔子再找一只兔子,那她还得准备彩礼、嫁妆什么的。

其实也就是更多的白菜萝卜。

“对呀,兔子吃白菜我带了,可是你兄长的院子,我方便去吗?”

顾绵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呀,他不常回来住,院子里只有两个看门的婆子。再说咱们就看看兔子,养在外面的。”

这能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去里面看。

两人带着白菜去喂兔子,这兔子比燕明荞当时抓的时候大了些,看着白白胖胖的。笼子收拾得也干净,木笼子装五只兔子都绰绰有余了,伸进去一根白菜叶,它蹦过来,两只前脚还会抱着吃,能吃好久。

三瓣嘴还一动一动的。

喂过兔子,两人往回走,燕明荞和顾绵说想办宴会的事,她觉得该见见人,不能像上次在普陀山一样,遇见人觉得眼熟,但叫不上名字。

但是宴会办在哪儿,办什么样的宴会,她还没想好。

“现在是春季,正是赏花赏景的时节。正好三月份,盛京的桃花都开了,可以去看桃花。”顾绵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春日去桃花,夏日看荷花,秋日看菊花,冬日看雪看梅花。

也有谁钟爱一种花的,比如牡丹、兰花,让花房养着,各种各样的,也会让众人去赏,顾绵也会眼馋去看看。

不过这些都是烧钱的玩意儿,顾绵自己是不碰的。

燕明荞也有些钱,可是没这爱好,花园是燕国公府的下人打理,虽然也很好看,但远达不到叫人一块儿赏鉴的地步。

燕明荞道:“那这样好了,就去赏桃花。我记得云露别苑就有桃花园,我先约个时间。到时可以一起摘花酿酒,做桃花饼吃。这还有茶水,如今的花茶也好喝,选各种样的花干,想喝什么样的自己调配。”

这样会比光赏花有意思些。

配花茶还是她拿手的,顺道让更多的人知道花茶。

还可以备一些山泉水,像赵芸安她们泡茶就有讲究,觉得山泉水泡的更好喝。

燕明荞对顾绵说:“回去我写帖子,你再帮我看看落下哪家了。”

盛京城有许多家,世家寒门,但跟她同龄之人就没那么多了,除了嘉元郡主和赵芸安,还有黄家小娘子、夏家的、林家的。

第93章 芳菲宴

宴会定在了三月十二, 燕明荞还有几日时间准备。

有顾绵帮忙,准备茶叶、果干、花干,另外还有香露、花露, 留着做茶包用。

燕明荞还给每个人准备了礼物,有她自己做的茶包,另一样是宫里样式的珠花,是姑母给她的,当时给了她一匣子, 有二十多支, 她戴不过来, 正好留着送人。

顾绵觉得这些就差不多, 她是知道燕明荞做茶包生意的, 这样的话还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茶包好喝, 可谓一举多得。

沈氏知道燕明荞要举办宴会, 特意给了五百两银子, 到时候她们吃喝玩乐肯定是要花钱的, 沈氏一直觉得女儿能赚钱是女儿的, 自己给是因为疼女儿。

虽然都是银子, 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燕明荞也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母亲给的可以要, 平日里母亲还会给她银子花呢。

这边把邀请的人名字对了对,再让丫鬟把帖子送出去, 看人有没有空, 便等着十二那日宴请了。

除了嘉元郡主和林毓婉两拨人,还有几家小娘子, 加起来总共十一人, 其他实在不怎么熟的或是关系太远的, 燕明荞便没有下帖子。

毕竟过来的都是名门贵女,总不好把小门小户家的女儿也请过来。

燕明荞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当初护卫说了,这个时节没有虫蛇出没,既然如此,那条蛇八成是燕明泽自己弄出来的。

林毓婉、黄芷心、夏梓玥三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是燕明泽看重的。

难不成是亲事?

帖子是初十下的,黄芷心收到请帖还很高兴,她正愁没有机会和燕五说话的,谁成想燕五就下帖子过来了,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忙着让丫鬟准备去赴宴的衣裳首饰,心里觉得和燕三公子更近了两分。

下午,林毓婉过来了,问黄芷心:“你可收到帖子了?”

黄芷心使劲点了下头,“帖子是上午送过来的,说是去云露别苑赏桃花,不知道都还有谁,林姐姐,你收到帖子了吗?”

林毓婉也点了点头,“不过我觉得呀,这燕五估计是因为你才特意举办这场宴会的,不然从前怎么不见她下拜帖?还是云露别苑,那地方去一趟可要花不少银子呢。”

林毓婉看起来十分为黄芷心高兴,“妹妹这次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云露别苑是世家夫人们爱举办宴会的地方,林毓婉曾和母亲一块儿去过一次,那里风景甚好,占地有三顷,分为好几处园子,是极其不错的园林别院。

从前是前朝王府,后来不知道落到谁的手上,听说是一个超级富庶的商人,然后就把云露别苑变成了可供客人游玩的园林,而非私宅。

这也意味着等闲人进不去,得达官显贵才行。

像林家、黄家这种,自然不可能花大把银子去这里逛一逛、看一看,这一个人娶去就要花不少银子,想要十几个人在里面办宴会,不许别人打搅,那就相当于把整个别苑包下来,那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林毓婉对这些门清,尽管没去过几次,但她对这些了如指掌。

像万象寺的素斋,云露别苑的宴会,各家的花园,别致的喜欢,还有穿着光鲜、仆从环绕的世家夫人爱去哪儿,她都知道。

有时,林毓婉觉得高官没什么用,为官者要清廉,要为百姓做事,可有什么是落到自己手里的。

哪有银子来得实在。

别看燕国公如今没有官职,可燕国公府家底丰厚,银子大把大把地花。

论谁富谁贵,一眼可知。

再看燕明荞的穿着,林毓婉敢说,她所有首饰加起来,都没燕明荞一对镯子贵。

黄芷心有些羞涩“应该……应该不会吧,燕五哪里会特意邀请我去。”

林毓婉当然知道不会了。

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由父母做主,要明媒正娶的,怎么可能由着燕明荞一个小娘子胡来。

若是真有意,办宴会的恐怕就是燕国公夫人了,肯定也是和黄夫人说。

那话不过是说给黄芷心听的,她肯定会去找燕明荞打探燕三公子的消息。谁家好的小娘子会这般呀,打听男人,多不要脸。

如此一来,这黄芷心便不可能嫁给燕明泽了。

林毓婉领教过燕明荞的厉害,那叫晴绘的丫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送去庄子之后没再回来,还白瞎了她十两银子。

在她看来,燕明荞性子拔尖、好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放心吧,既然邀了你,肯定是想同你交好,你好好打扮,到时候和燕五妹妹好好说说话就行。”

黄芷心这般被林毓婉劝了劝,心扑腾扑腾跳得厉害,在林毓婉帮忙下选了衣裳首饰,便安心准备赴宴去了。

而林毓婉也把自己最好的首饰找了出来,粗看看不出,但细看绝对比黄芷心打扮得要好看。

十一这日,燕明荞收到了各家的回帖,除了有家小娘子身子不适不能前来,其余人都能来赴宴。

宴会这天一大早,燕明荞就开始梳洗打扮了,她换了一身玉色的新衣,首饰也没太过张扬,一支玉步摇,两朵绯色绒花,耳坠是米粒大珍珠攒成的花。

因为长得白,脸上还干干净净,所以燕明荞就点了层玫瑰香的口脂,这般打扮好,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去正院让沈氏看了一遍,“母亲,您瞧我这样行吗?”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办宴会,总怕哪里不妥当。

沈氏由上到下把女儿打量了一番,然后从手腕褪下来一只镯子,套到女儿手腕上。燕明荞的手腕细条条的,这样戴着有些大,但正趁着人如玉,腕如雪。

“不是还有嘉元郡主一行人吗?你是主人,打扮太素净反而不好。”沈氏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去吧,别迟了。”

这又拿银子又拿镯子的,燕明荞心里直乐,她行了一礼,“那女儿告退了。”

她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看着分外娴静柔和,而且眼神明亮有神,一点都不呆板,这姿态是从小养成的,沈氏欣慰得很,“嗯。”

坐上马车,燕明荞直接去了云露别苑,她来得早,但别苑管事已经在等了,“五娘子,别苑除了丫鬟小厮就没别人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芳菲院桃花开得正好,小娘子来的正是好时节,其他院子也有花景,小娘子可以尽兴赏玩。”

管事态度极好,谁对给银子的人态度差。

燕明荞点了点头,中午她们打算就在云露别苑用饭,菜是从醉香楼定的,昨日就定好了。

“好,那我先逛逛。林香林枣,你们几个等客人来了,引到芳菲院去。”燕明荞今日把荞安轩丫鬟全带来了,林香她们对这些事也熟悉,不会畏畏缩缩的。

她先带着丫鬟小厮把芳菲院布置了一番,布置好后没一会儿,顾绵就来了。

顾绵连着哇了好几声,“明荞,这里也太美了吧!跟画一样!”

顾绵本想过来帮帮忙,但看燕明荞的丫鬟一个顶八个用,就安心坐下赏景吃点心了。

又过了两刻钟,燕明荞邀请的人陆续过来了,嘉元郡主和赵芸安一块来的,黄芷心三人一起,上马车之前黄芷心站在了林毓婉旁边,下马车后去了夏梓玥旁边。

黄芷心就是觉得林毓婉今天打扮得太好看了,还上了妆,明明是她帮忙挑的衣裳,也明知道今日对自己多重要,还这般。

偏偏林毓婉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来时还夸她衣裳好看,黄芷心憋屈得慌,到这儿才缓了过来,不为别的,为这景色。

有人说普陀山后山桃花好看,的确极美,可比不上这儿的一半。

桃树都是经过修剪的,姿态舒展,仿若翩翩起舞的女子,桃林足足有五六亩地,一棵桃树挨着一棵桃树。树上、地上都是粉色花瓣,入目所见皆是芳菲之色,美不胜收。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头。

若伸出手,便有花瓣荡荡悠悠落在手心上,还能闻得见淡淡的花香。

远处有淡雅的丝竹管弦之声,是燕明荞特意请来的乐人,天上云丝缭绕,不远处亦有流水,听见水声潺潺,有花瓣顺着溪流流下去,最后在水潭中飘荡打转。

燕明荞给解释道:“这儿能做曲水流觞,不过咱们姑娘家,就不饮酒了。”

倚靠长廊和亭子,是一棵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桃树,树干很粗,一人都抱不过来。

树冠也大,站在树下,就好像天上下花瓣雨一样。

亭间摆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味道香甜浓郁,溪旁的石桌上放着山泉水和好多白瓷罐子,一会儿可以泡茶喝。

燕明荞算是主家,先一一说过话接待了,然后等人齐之后,对着众人道:“大家赏脸过来,我喜不自胜,特意准备了茶水点心,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顾绵三人和燕明荞早就相熟,也不用她过多招待,说了几句话之后,示意能自己玩,让她赶紧招呼别人,燕明荞就朝着林毓婉三人走了过去。

黄芷心三人和嘉元郡主一行人不熟,来到这儿也就她们三个能说话,只能待在一块儿。

见燕明荞过来,黄芷心扯出一个笑,“明荞妹妹。”

“见过三位姐姐,这同在盛京,却没怎么说过话,也是我不爱出门走动。”燕明荞笑了笑,“这天下百姓亲如一家,以后我们该常往来才是。”

黄芷心今日还穿着黄衣,和当日在普陀山上穿的颜色一样,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着道:“妹妹说的是,原是该我先请妹妹的。”

一旁林毓婉穿了一身杏色,衣着打扮并不夸张,但处处都用了心思,她先看了眼不远处说话的嘉元郡主三人,又看看溪水旁坐着的世家女们,反正燕明荞不提当日庄子的事儿,她就当作不知道。

“要不是燕妹妹,我们还看不见这般景色呢,对了,那些茶是什么?”林毓婉轻飘飘的话题揭过,指着亭前摆着的一堆茶具和小碗。

燕明荞对黄芷心道:“这分什么先后呢,能见姐姐一面,我就知足了。林姐姐,那些是做茶包用的,有茶叶、果干、花干……冲在一起泡茶喝别有一番风味,林姐姐喜欢的话倒可以去试一试。”

燕明荞让雪竹晴日冲泡好了些,若是想自己试,自然也成,这出来玩,全凭自己的心意。

林毓婉道:“那明荞妹妹能否教教我?我是想试试呢。”

主随客便,燕明荞自当应允。

但她也没忘记别人,“黄姐姐和夏姐姐,可要一块儿去看看?”

夏梓玥要去赏桃花,而黄芷心本来就是为了燕明荞来的,怎么可能去别处,就是她觉得有些气愤,明明来之前林毓婉说让她和燕明荞打好关系,可如今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林毓婉站在燕明荞旁边,问东问西,黄芷心别说说话了,插话都难。

林毓婉问的是多了些,其实做茶包也简单,若不是为了卖,想怎么搭配都行,燕明荞随手配了一些,“我这里面放的玫瑰花、橙子干,若是觉得不够甜,还可以再放勺蜂蜜。”

一壶茶冲泡好倒了两杯,燕明荞分别递给两人,“姐姐们尝尝。”

黄芷心点了下头,尝了小口,不等说话,林毓婉就道:“有些酸甜味,和平时喝的茶不太一样呢,的确别有一番风味,芷心,你说是不是!”

黄芷心只能点下头,“是。”

她都不打算说话了,可林毓婉道:“芷心,你不是想问明荞那件事吗?现在快问呀。”

那件事是哪件事?燕明荞看了两人一眼,刹那间,黄芷心脸变得通红,手足无措道:“明荞,我……没,我……”

燕明荞属实是愣了一下,问什么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又悄悄密密地?

她对黄芷心道:“黄姐姐,既然有事要问,就请移步吧,那边清静些。”

大约林毓婉以为燕明荞会直接问的,也没想到她会带着人去别处,她怔了怔,这样一来,她便不好跟过去。

黄芷心看了眼燕明荞,又看了看愣神的林毓婉,咬了咬牙,道:“明荞妹妹,劳烦你过来一下。”

燕明荞挥了下手,让跟着的丫鬟留在这儿,然后随黄芷心去了远处的桃林。

落英缤纷,黄芷心不禁想,若是燕三公子在这儿就好了,她试探着道:“当日在普陀山后山,幸蒙你兄长出手相救,可一直未曾道谢。今日见到妹妹,想托你引荐,向你兄长鸣谢。”

黄芷心说这些的时候,声音直抖,说到最后还差点结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还乱哄哄的,又紧张又想哭。

燕明荞电光火石间,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她道:“芷心姐姐,若仅是道谢而已,和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兄长出手帮忙,自是因为萍水相逢,大家都是盛京人,兄长帮忙的时候定然没想过让姐姐感激的。既然已经说过谢谢了,那姐姐就把这事放下吧。”

燕明荞庆幸过来说了,如果真让林毓婉嚷嚷着,那黄家小娘子的名声就毁了。

无论是对黄府还是英国公府都不好。

“对了,刚才林姐姐说的就是这事儿吗?”燕明荞笑了一下,发间的玉步摇也跟着晃了晃,“若是没别的事儿,咱们就回去了。”

黄芷心轻轻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两人一块儿往回走,燕明荞状似不经意道:“你看林姐姐一直向这边看,这是怎么了,她就这般好奇呀。”

像庄子里发生的事儿、燕明泽做的那些事都不能同外人说,明荞能做的只是提醒一二,她倒是有些后悔了,后悔给林毓婉下帖子,可如果不下,日后不知又会传出什么话来。

好在当初二姐姐没和林家结亲,这样的小姑子,可不好相处。

英雄救美,芳心暗许,这不是话本子上写的吗。

看来那些话本子除了她给二姐姐买,还有人买啊。

只不过燕明泽想娶的人是谁呢?是林毓婉还是黄芷心,又或是夏梓玥?

如今,燕国公府尚未分家,新嫂子进门也是她的嫂子。若娶了林毓婉这样的人。燕国公府上下都不消停。

但好人家的姑娘,她又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掉入火坑,可若是她觉得是火坑,别人喜欢怎么办?就像对她来说是砒霜,可别人会觉得那是蜜糖。燕明泽终归会娶妻的,兴许他对别人和对妻子是不一样的。

燕明荞觉得黄芷心现在的样子和陈越州差不多,眼里带着光,这情之一事当真是难以琢磨。

黄芷心来时心里有多甜蜜、多忐忑,现在心里就有多后怕。燕明荞若有若无的提点,林毓婉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连后头宴会玩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和谁说过话都忘了,脑子里昏昏沉沉。

燕明荞这会儿出来,倒是认识了两个新朋友,夏梓玥是真的对茶包感兴趣,而另有一家小娘子姓周,笑起来甜甜的,说话特别逗乐。

就像二姐姐给她说故事时那样。

这些人来赏花也尽兴了,毕竟云露别苑景色甚美,令人流连忘返。这些茶水搭配着来,这个喝一口,那个喝一口,也觉得有趣。中午饭是醉香楼送的菜,众人在南苑吃的,十个人,总共是二十六道菜,菜量小且精致。

燕明荞最喜欢的是那道甜皮鸭,吃起来入口香醇,甜而不腻。

吃过饭,众人又一块儿说了会儿话,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离开时,每人都拿了茶包和珠花。

燕明荞把众人送走,最后和顾绵留下,把剩下的珠花和茶包收拾了收拾,两人一分。

顾绵今日光和周家小娘子说话了,她道:“这周小娘子也太有意思了,说话跟说书似的。”

燕明荞笑了一下,说道:“是呀。”

办个宴会,至少人认全了,还知道燕明泽到底想干什么,也算不虚此行。

让她为难的是,就算知道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是做妹妹的,不能插手兄长的婚事。万一燕明泽只是心仪谁,想娶她,而黄芷心她们又恰好满意燕明泽这个人,她要是插手,岂不是棒打鸳鸯了?

最主要的是,这事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她要为国公府考虑。

燕明荞现在只盼着黄芷心能够左右掂量清楚,千万别做傻事。

如今,燕明荞倒觉得,三哥哥这人虽然人品有瑕,可每次计谋倒是挺隐晦的,让人抓不到马脚。她若是说了什么,他反倒能过来倒打一耙。

尤其是普陀山上的蛇,这事根本不能拿来作为证据。

燕明荞搓了搓胳膊,“好啦,她再风趣幽默,能有我风趣幽默,你都夸了她许多次了。顾绵,你可别忘了,咱们俩才是天底下第一好。”

顾绵嘻嘻一笑,“这事儿我哪能忘?就凭你给我的这些茶包和珠花都能记得死死的。”

别人呢,都是一枝株花,一份茶包,她光株花就有四朵。

哪怕有宴会,她和顾绵情谊也不会变,就像嘉元郡主和赵芸安关系最好,她和顾绵关系也最好。

就是不知道,黄芷心和林毓婉关系还好不好。

当着夏梓玥的面,黄芷心没发作,三人一辆车,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闭目养神。

夏梓玥还当她是不舒服,问过没事才放心。

林毓婉心里有些不安,等夏梓玥下车之后,她小声问:“芷心,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当时脑子一热,觉得自己说太多话了,才想着让你和明荞说,而且,你一直不说话的……”

黄芷心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做倒打一耙,但两家关系不错,林毓婉父亲在朝为官,她不能撕破脸,“没事,我没有。”

林毓婉:“那就好,对了,你那会儿和明荞妹妹都说什么了?”

她看见黄芷心和燕明荞说了几句话,时间不长。

黄芷心抬起头道:“林姐姐,你是不是喜欢燕三公子?”

林毓婉一愣,慌乱道;“怎么……怎么可能啊,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被黄芷心的话吓了一跳,脑袋都乱了。

黄芷心:“喜欢就直说嘛,这有什么的,燕三公子是不错呀,林姐姐你早说嘛!你看你今日穿得好看,又和明荞妹妹说了那么多话,当日燕三公子救过你,你喜欢并不奇怪呀。”

她,终于痛快了。

虽然她还喜欢燕明泽,可是知道女儿家名声重要,她再也不会听林毓婉的话了。

林毓婉目瞪口呆,“芷心?”

黄芷心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94章 如愿

说出去什么呀,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燕明泽了?

林毓婉真是有口难言,她就算对燕明泽有些好感,但是远远到不了非他不嫁的地步, 她只是不想看着黄芷心比她先找到好亲事而已,她就是想让黄芷心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芷心,我没有,你喜欢的人,我怎么会染指……”林毓婉上前拉黄芷心的手, 黄芷心不躲不避, 就这样给她拉着。

“林姐姐, 那你想不想听有关燕三公子的事儿?”黄芷心眨了眨眼。

林毓婉当然想听, 但她绝不能这么说, 就犹豫这么了小会儿, 黄芷心就道:“你看你, 还说没有, 还说不喜欢, 若是不喜欢, 你怎么会对他那么感兴趣呀?你要说光是因为我, 我可不信。林姐姐,这喜欢一个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毓婉:“……”

她怀疑是不是当时在桃林说话时, 燕明荞教了她什么,不然黄芷心怎么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事到如今, 林毓婉只能否认到底, “芷心,我真没有。”

黄芷心一副看小孩闹脾气的样子, 还佯装叹气, 她大度道:“好啦好啦, 我信啦,你没有,真没有,你一点都不喜欢燕三公子,而是喜欢极了。”

反正只要一口咬定林毓婉也喜欢燕三就好了,不然,光林毓婉知道她的秘密,她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岂不是任人摆布?

下次林毓婉再像今天这样,把什么事都嚷嚷出去,她就嚷嚷的声音更大,说是林毓婉喜欢燕三公子。

两个人说的话,算得了什么数啊。

还想让自己去问,她白得消息,想得美。

不过,经此一事,黄芷心对燕明泽的心思也淡了些。就像明荞说的,在山上不过是凑巧帮了她一下,哪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桥段,换谁燕三都会帮的。

而且真要有心说亲,也不会让明荞一个小娘子来,她是糊涂了,才信了林毓婉的鬼话。

林毓婉:“……”

黄芷心这是什么脑子?跟她说什么都说不通。

“妹妹高兴就好。”

到了尚书府,林毓婉先下了车。

黄芷心还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回去的路上,她想要不要和母亲说明这些事,想想还是算了,母亲要是知道了,指定骂她一顿。

燕三……她还是喜欢,怎么办。

另一边,燕明荞把顾绵送回了太傅府,顺道看了看兔子,小兔子的口粮还够,她看着比两天前白胖了不少呢。

现在春日了,庄子里菜很多,新的白菜和萝卜有的是,以后庄子送菜,顺道给太傅府送些。

“长得真快。”

顾绵日日见兔子,倒是没觉得它有长大,她道:“等兄长过两日回来了,看我把兔子养得这么好,定会夸奖我。”

燕明荞恍然,三月中是院试的日子,书院也跟着放假。

顾言回来,那二哥哥他们也会回来,不过,等十五那日,大嫂和熙宜就去兆州了,熙宜那么可爱,她还有点舍不得呢。

“你把兔子养得好,我也能夸呀!养得真好,绵绵你真厉害,我可太喜欢你了!”

顾绵闻言瘪了瘪嘴,道:“你们两个的兔子让我养,我养得好还要被夸!你说说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燕明荞嘿嘿一笑,“这是你哥哥的道理,我自然是求着你养的,好绵绵,你是最好的绵绵!”

顾绵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反正这兔子也挺可爱的,我每日过来看一看就行了,其实真要一直放我院子里,我也会嫌炒嫌烦的。”

所以说放在兄长这儿正好,只能看见兔子乖巧可爱的一面,她就能一直喜欢了。

燕明荞说了得有两箩筐好话,又许诺到时候送萝卜的时候给顾绵带草莓吃,这才回府。

回去之后先到正院给母亲请安,沈氏问了问宴会办得如何。

燕明荞道:“云露别苑景色很好,大家玩得还算尽兴。我今日新认识两个朋友,一位是赵国公府的,一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和她们比较投缘,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其他人也不错。”

一场宴会能认识两个朋友燕明荞很知足了,黄家小娘子性子软,比赵芸安还软,燕明荞和她算不上投缘,而且因为燕明泽,她也不好多说话。

沈氏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与人相交,切忌交浅言深。虽然各家官位有差,可是你们姑娘家相处也不用避讳太多,随性而来是最好的。”

小娘子们,也不会谈论官场之事。

她的女儿,就算不说这些,也能把所有事做好,只是当母亲的心性使然,总想着多提点一些。

燕明荞点了点头,她看了眼沈氏,道:“母亲,今日前御史大夫家的女儿黄小娘子和我说了几句话,我和顾绵踏青那日,也是在普陀山,三哥哥帮过她一次,今日她特地向我道谢。”

沈氏若有所思,那差不多是一个月以前的事儿了,现在竟然还记得,不仅如此,还特意和明荞说了。

燕明泽帮过黄家小娘子,究竟是怎么个帮法儿?

即便和自己母亲说话,燕明荞也不能多说,怕污了黄小娘子的清白。沈氏亦是知道,她便没多问,挥了挥手,让女儿回去,“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喜欢这样,以后可以常办宴会,多和朋友们出去走走转转。”

燕明荞行了一礼,“嗯,那女儿告退。”

丫鬟换了新茶,沈氏却没有喝的心思。

她心想,这黄家的不会是看上燕明泽了吧,当日可否还有别人,这一个女儿家,还特地来道谢,这做事都不过脑子的吗。

沈氏没有深想,她虽然对燕明泽印象不好,可不会把什么事都往他脑袋上扣,更不知道那条蛇的缘由,且他事先说了,亲事不急的。

沈氏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叫着丫鬟去给许静姝和小孙女儿打点行李。

沈氏对这个长孙女很亲近,时常抱到正院来玩,这孙子辈就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东西一收拾就多了,什么都想带着,吃食、布匹、绸缎、银子,各种药材、补品也要拿着,以备不时之需。这青华县肯定比不上盛京,到那儿买什么都不方便,还是带着得好。

她可不希望小孙女儿到那儿受苦去。

但许静姝真不带不了这么多东西,若是太多马车过去,就太引人注目了。而且燕明轩也说了,到青华县之后要低调行事,不能奢侈铺张。

“母亲,我打算就带干粮,别的就算了。明轩也说了,不能太张扬。”

沈氏道:“又没花百姓的银子,都是正大光明、没偷没抢赚来的,有什么不能花的?”

夫君和婆婆,许静姝自然选择听婆婆的,“那儿媳带着。”

沈氏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明轩这人性子稳重是稳重,可有时候太执拗了,不懂变通。他若犯倔脾气,你还是得劝着些,不能让他一意孤行。这做官还是要圆滑通透点,上头该疏通的疏通,该打点的打点,不然等他慢慢熬,熬到啥时候。但也要记得,为官清廉,要为百姓做事。”

沈氏给拿了五千两银子,嘱咐许静姝,“银子要用到刀刃上,若青华县有事,这些银子也可以拿来用的。”

许静姝听着一番话,感动得眼泪汪汪,“母亲,媳妇这一走,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回来。家中大小事儿还要托弟妹五妹妹照料,我这个当长媳的实在不孝。”

她带着熙宜跪下,老老实实地冲沈氏叩了三个头,又冲章辛媛好好道了谢,最后对着明荞道:“家中有劳妹妹了。”

说实话,婆婆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和五妹妹有很大的关系。

如今府上铺子生意兴旺,银子大把大把的,要是没有这么多钱,婆婆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来五千两。

燕明荞道:“嫂嫂言重了。”

都是一家人,这些是她该做的,她也盼着燕国公府越来越好,兄长仕途一帆风顺,能青云直上。

章辛媛就没那么多说的话了,但也帮着打点了行李。等三月十五一早,总共三辆马车,不少丫鬟护卫,一行人前往兆州。

这燕国公府一下子又少了人,显得冷清了几分。

不过临近中午,燕明烨和家中的几个兄弟就回来了,燕明轩不在,他就是长兄,叮嘱三个弟弟要认真读书,还考究了他们功课,这搁以前,是敢想都不敢想的。

偶尔燕明烨还会想起十多岁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玩、玩蝈蝈

买蝈蝈笼子。

现在想想,当初真是贪玩贪闹。

燕明烨训斥弟弟的时候,燕明泽就在一旁静静听着,不会多话插话。

等回到府之后,一众人先去正院请安,然后便各自回各自的院子,虞小娘和郑小娘的孩子,同她们性格很像,不爱惹事,安分守己,都是一门心思读书。

虽然做不到数一数二,但是没有太差。日后多读几年,也能考中举人,入朝为官。

经过这么多年,这些妾室也摸清沈氏脾性了,只要不威胁正院,不对燕国公府有碍,沈氏对她们和庶出子女们一向很大方。就拿公中的银子来说,只要用在读书正道上,都能支来。

更何况,燕国公如今在萧阳,等他回来估计就分家了,她们这些妾室还折腾什么呀?就连最爱折腾的苏巧慧,如今都变得安分守己了,只偶尔去许秀心的院子说说话。

对燕国公,她早没那种心思了,就算等他守孝回来,能生下个孩子,可那么小一个孩子,养不养得大另说,看沈氏也不像会因为有喜给她银子的。

苏巧慧对分家也是一直半解,她觉得一直没孩子,就能一直跟着沈氏,也挺好的。

家中人不齐,沈氏也懒得折腾家宴,连晨起请安都省了,单图一个省心。

铺子的账本、庄子大大小小的事儿一下都到了燕明荞这儿,她也没心思留意别人。

更不知,第二天一大早,燕国公府人还在睡梦之中时,燕明泽就出门了,他买了一匣子点心去黄府,探望老师黄启和师母黄夫人。

这并非第一次去,他差不多三四个月去一次,到那儿之后说说话,坐一会儿就出来。点心也不贵,不收的话他会说,不是什么精贵东西,留着吃就好了。

黄启就会把东西留下,平日在功课上会留心燕明泽一些。

他从未留过饭,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燕明泽记得,是当初从萧阳回来,父亲那边靠不住,燕明泽只能自己找出路。

做这些事不能太过明显,让人一眼看出有事相求。他每次来带的东西并不多,端的是一个晚辈的心意。从尧桢九年到现在,送了也有七八次了,他见过黄芷心两次,但想来来黄家的人不少,黄芷心没有留意过他。

今日不知道能不能碰上,若是碰不上,只能再等几个月了。

燕明泽相信滴水穿石,总能找到机会的。

燕明泽去得早,今日黄启和师母又要留他吃饭,燕明泽依旧拒绝了,他声音清朗,姿态也大方,“学生就过来看看,一会儿还要回去温书,就不留饭了。老师和师母就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直说便是。”

或许一开始黄启疑心过燕明泽,觉得他别有用心,但谁藏心思能藏这么久,若有事相求早就求了,现在他是真觉得燕明泽是知恩。

哪怕是知遇之恩也能记在心里,不然也不会一直来探望他。

日久见人心呐。

等燕明泽走后,黄夫人把点心收起来,拢共一匣子,是玉芳斋的,她道:“明泽这孩子是不错,这两年都来了多少次了。”

“是,他功课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何大前年会试落榜了,不过明年会试,我信他能考中,他心境不错。”

两人说着话,门口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父亲母亲。”

看见小女儿过来,黄启笑了笑,“嗯,过来可是有事?”

黄芷心道咳了一声,道:“刚才是谁来了?”

她刚才来时,在前头看见一人,身影和燕明泽特别相似,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总不能跟过去看人是不是燕明泽,所以就过来找父亲母亲问。

来黄家的人不少,要么是父亲的学生,要么是父亲的同僚,若那人是燕明泽,那岂不是说燕三公子还是父亲的学生了!

黄启道:“学生,过来看看我。”

是学生呀,黄芷心道:“父亲真是桃李满天下,不知道是谁家的呀,看着有些面生,不会又是来求父亲办事的吧?”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要是直接说眼熟,父亲定然不会告诉她是谁的。

黄启皱了皱眉,道:“那是燕国公府的公子,来过许多次了,可不许乱说。”

还真是!

黄芷心哦了一声,她觉得真是缘分使然,也没多问,蹦蹦跳跳就出去了。

倒是老两口,觉得女儿这般有些不同往常。

黄夫人给黄芷心议亲时,并未考虑过燕国公府的公子。一因为燕明泽的年纪有些大,已经十七岁了。等黄芷心及笄,那年岁更长。这是他们的老来女,还想多留两年,真的十六七岁才出嫁,那燕明泽不得二十多,一般人家的公子,哪里会愿意等。

另一重原因便是燕明泽是黄启的学生,怕他别有用心。如今看来,这孩子数年如一日,心思纯良,倒是可以考虑。

“你说她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行,再等明年好小子都被抢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亲,不然我打听打听燕国公府的公子?”

黄启道:“她若嫁不出去,我就养她一辈子,不过明泽这孩子我也了解,你去问问吧。”

做父母的总想让子女如意,老来女又过分疼惜,总怕所托并非良人,斟酌来斟酌去的,真是愁得很呐。

下午黄夫人试探地问黄芷心了几句,又找媒人去探燕国公夫人的口风,黄芷心这般总算如意了

先前燕明荞跟沈氏说过燕明泽帮助黄芷心的事儿,虽然燕明泽说过要先考试,可还是问了问他的意思,燕明泽眼中划过一丝喜意,他没想过会这么容易,这样就成事了,忙把心中的喜悦之情压住,道:“全凭母亲做主。”

这就是满意的意思了,原是先前的婚事没看中,才说要先立业再成家的。

沈氏也想把他的婚事早日定下来,黄芷心这姑娘,性子是和软了些,但也不错,但愿燕明泽的心性能在娘子的规劝下,有所改变吧。

只不过议亲这事,总不能太着急,两家总得见过两三次面后,互相了解了,才能把亲事定下来。

少说也得三四个月,多了一年半载都使得。

几个儿女的婚事都是这般,沈氏也只是尽嫡母的本分。

燕明荞做妹妹的,也不能插手兄长的婚事,一个想娶,一个想嫁,她能有什么办法,不过,黄芷心嫁过来,总比林毓婉来得好。

这三哥哥的婚事也快定下来了,母亲也能省心些。

月中这两日,她倒是没闲着,约顾绵出去喝了半日茶,搭了半日的房子。

没错,尽管已经十三岁了,可燕明荞还是很喜欢玩这个,她和顾绵搭房子的东西越来越多,各种亮晶晶的玉石、宝石,还有金银打的小动物、小人儿、小果子,把这些拿出来,都能卖不少钱呢。

两人甚至有了好几副玉石做的麻将,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料子,但能把房子变得亮晶晶的。

总之,和顾绵在一块儿的时候,无忧无虑,没有烦恼。两人搭的家已经合在了一处,还给大兔子留下了一间屋子。

反正想象中的家是冰糖做的,各种床、柜子都能吃,每天出门儿,树上就有饭,根本不用厨娘做,每天光去买东西,啥都不用干。

从外面玩完,燕明荞照例把顾绵送回去,并在太傅府就留了饭。

她是客人,不好和顾夫人、顾太傅他们一块儿吃,两人就在顾绵院子吃的,四道菜一道汤,和堂厅的饭一样。

顾夫人怕明荞吃不惯太傅府的菜,觉得太过简单,更怕怠慢了她。她还总觉得,女儿跟明荞一块儿玩,是占了便宜的。不管是赚银子还是别的,燕家小娘子是个懂理的,出门在外花的银子肯定要多些。

顾言道:“您还是少操这个心吧,明荞既然能来这儿,便不会在意这些,不然为何不在外面吃完再回来,母亲你是想的太多。”

顾夫人道:“就当是我想多了吧。”

“绵绵不是喂兔子吗,这也是相互的。”顾言觉得怎么相处是她们的事,插手反而不好。

顾夫人试探着道:“不然再养只兔子,给配一对儿?”

顾言给母亲夹了一筷子菜,轻叹了口气,“母亲,吃饭吧。”

燕明荞在太傅府留饭的次数不多,四道菜有两道荤菜,两道素菜,两个人吃饭香,能给吃得饱饱的。

吃过饭,燕明荞就告辞了。

而今日黄芷心也出门了,是林毓婉邀约,她跟林毓婉还没撕破脸,再加上这两日心情颇好,便欣然赴约了。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林毓婉问她,现在黄夫人可还在为她说亲?

黄芷心觉得这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说话就漏了两句,“亲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林毓婉分明记得以前黄芷心可没少跟她抱怨亲事不好,百般不愿意,可看她脸上高高兴兴,带着两分得意,怎么又突然愿意了。

难不成现在相看的是燕国公府的?不然怎么会这么高兴。

“芷心,给你相看的是哪家呀,”林毓婉耐着性子地问道。

黄芷心犹豫要不要说,又听林毓婉问:“难不成是燕三公子?”

“是燕国公府的,但不知道是哪位公子。毓婉姐姐,你这般也好,伯母想多留你两年。其实呀,说亲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还是要听家中安排才是。”

黄芷心说完,笑着喝了口茶,可林毓婉只想把这笑从她脸上撕下来。

黄芷心不会真的以为能够顺顺利利嫁给燕三公子吧?燕三会喜欢她?若是燕三不愿意,这门亲事还能做得成?

第95章 落定

到底是年纪小, 哪怕有心藏着,面上还会显出来两分。

那一瞬间,林毓婉脸上交织着愤怒、不甘、嫉妒, 让本来她柔和秀气的面庞变得扭曲起来。尽管这表情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但黄芷心还是看见了。

黄芷心觉得瘆人,还有点诧异,平日里, 林毓婉对她还挺不错的, 两人几乎做什么都一起, 怎么现在就变了, 这般见不得她好呢?

就算当初因为普陀山被燕三搭救, 林毓婉也喜欢上燕三了, 大可让家中替她说亲, 而非在知道她喜欢之后, 做出明面上为她谋划, 背地里坏人姻缘的事。

这盛京男子又不是只有一个, 何必弄得谁脸上都不好看呢。

不过, 若是她知道燕三公子和林毓婉定亲了,她心里也会不高兴的。

黄芷心突然有些后悔, 她要是嘴严一点就好了,要说也是等定亲之后再说。

不过, 婚姻大事, 凭父母做主,林毓婉说过她母亲想多留她两年, 应该也没什么。

黄芷心道:“林姐姐, 你没事儿吧, 怎么这样看着我?”

林毓婉笑了一下,道:“前几日妹妹还一口咬定说我也喜欢燕三公子,如今这般不声不响去说亲,倒也没顾着别的呀。看来你我的姐妹之情,还是比不过妹妹对燕三公子的钟意之情。好在我是真的不喜欢燕三,就先祝妹妹得偿所愿了。”

说着,又笑了,“你放心好了,我没怪你。”

黄芷心心道,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况且,当初林毓婉在芳菲宴上嚷嚷,也没见顾着姐妹之情呀,如今倒反过头来说她了。

林毓婉拍了拍黄芷心的肩膀,“好妹妹,不过是一个男人,何必让你我闹得这么不开心。你就要说亲了,咱们就摒弃前嫌好不好?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问和燕三有关的事了,这回你总该信了吧?”

黄芷心能信就有鬼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刚才林毓婉脸上那样不甘愤怒,她怎么可能信?不过两家关系摆在这儿,总不好闹得太僵。

她点了点头,道:“这亲事还没定下来,做不得准呢,不过我只和姐姐说了这事儿,姐姐嘴最严了,我自然是信姐姐的。”

街上人声鼎沸,吵吵闹闹,屋里面两个人心思各异。

林毓婉自是不会往外说的,她傻吗?

她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个事儿,就为了这口气,也不能让黄芷心如愿。

“放心,我是肯定不会外传的。”

*

因为要商议亲事,沈氏又特地办了场宴会,请了安康侯夫人和她娘家大嫂杨氏作陪,连着黄夫人那边请的,几人相约去京郊看梨花。

现在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曾经有诗将雪比梨花,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而梨花洁白胜雪,又有花香,掉落花瓣时,如落雪纷纷,从前冬日的时候不觉得雪稀奇,现在反倒是想赏梨花了。这春日想要出门拿什么做由头都行,梨花、过阵子的柳絮杨絮,各种花花草草……众人也知道,沛公之意不在酒,议亲才是要紧之事。

如今燕国公府几个姑娘,燕明芸她们还太小,燕明茹下半年要出嫁,如今正在家中嫁妆,不想出门。

沈氏就带了明荞出去,出门前嘱咐道:“要多看看黄家小娘子的性子和为人,你三哥哥的婚事定下来也好,其他事,在外不可乱说。”

沈氏指的是孟小娘的事儿,到时沈氏会对黄夫人会说燕明泽生母病逝了,不然府上出了这样的人,对其他儿女的婚事也有影响。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是这般。

燕明荞明白,在外面说话要过脑子的,“上次和黄小娘子说话,倒觉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沈氏道:“等日后分家,也相处不了多少时日,不爱惹是生非就好。”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觉得没什么问题,母女两人就出门了。

另一边,黄夫人也邀自己的闺中密友林夫人一道去城郊看梨花,她总不好一个人去,顺道也想让林夫人帮忙看看燕国公府是否可以结亲。

这位林夫人,就是当初和燕国公府议过亲,而后又不了了之的工部尚书府的夫人。

盛京城就这么大,兜兜转转碰见也不稀奇。

只不过,林褚和燕明玉已经各自婚嫁,燕明玉成亲都四年了,总不好真当了仇人,从前也在宴会上林夫人见过沈氏几次,林夫人想,当初要是没他们退了一步,燕明玉哪找得着这么好的亲事,沈氏该谢她才是。

她便应允去了,想着把女儿带上,出去见见人,日后也好说亲。

但林毓婉死活不愿意去,还在屋子里哭个不停。林夫人一问才知道,当初在普陀山后山,燕明泽帮过她黄芷心三人,结果却是黄家去说亲了。

其中缘由,都是林毓婉哭着说的,林夫人只听女儿的话,自然觉得是黄芷心算计太过。

她也能看出来,女儿怕是一颗心,早就系在燕三公子身上。

林夫人又想起为林褚议亲的事了,当初也是看重燕国公府家境好,沈氏疼爱嫡女,但给女儿的陪嫁再多,也及不上男子分家产分得多。

这庶子和不承爵的嫡子分的是差不多的。

可是两家都要议亲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盛京又不只他一个男子,咱们不掺和。”林夫人劝了两句。

林毓婉哭着道:“当初大哥不也和镇北侯夫人议亲来着吗,如今不也是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林夫人神色发怔,这话好像也没错。

只要亲事还没定下来,谁知道两家议亲了。

*

今日是三月二十四,临近四月,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燕明荞出门就穿了一身薄衫,打扮的也素净,她知道今日谁是主角,不能抢了黄家小娘子的风头。

而黄芷心比上次芳菲宴那次打扮得更为明艳大方,黄夫人也是将女儿朝着长辈喜欢的模样打扮的,一身丁香紫色的衣裳,首饰精而不多,也没上妆,素面朝天的,但是人长得水灵,模样很是喜人。

见到沈氏后黄芷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沈氏笑着褪下个玉镯子给她,她便和燕明荞去一旁说话了。

燕明荞带着赵芸安黄芷心去看梨花,她道:“芷心姐姐今天真好看,母亲也是,非要叫我来看梨花,姐姐这么好看,我哪顾得上看花呀。”

黄芷心有些羞涩,“明荞妹妹也好看。”

赵芸安跟着说了一句,“燕五,你嘴这么甜,是不是早上喝蜜了呀?”

燕明荞道:“我看是你想蜂蜜喝了吧?哎,你瞧我带了什么。”

她从怀里拿了两个荷包,里面垫了张油纸,东西的模样很好看,颜色各异,各种形状的都有,什么小狗小兔子,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形状栩栩如生。

燕明荞晃了晃荷包,“猜猜看这是什么?”

赵芸安道:“莫不是琉璃?听说琉璃通透,这看起来像得很。”

黄芷心:“是不是糖呀?明荞你刚才说了蜂蜜,而且闻着有香味,我猜是糖。”

燕明荞道:“这让我怎么说好,这又好看又聪明的,芷心姐姐你猜对了,不过芸安说得也不错,以后就叫这个琉璃糖了,的确是状如琉璃,味道呢则是糖的甜香味。你们可以尝尝,不同颜色的味道不一样呢,现在呢,糖赠佳人。”

燕明荞给了两人一人一袋,这带出来就是为了哄人开心的。

黄芷心笑着收了,拿到糖,她尝了一颗,是淡淡的草莓味。

她心里不免多想了些,今日明荞和在那日在芳菲宴上见到的不太一样,虽然为了她来,但也没忽视赵芸安。

好像只要燕明荞想,就能把所有人都顾及到。明荞考虑得也周全,今日她来,光想着见沈氏,要得体大方些,但没想到还有明荞她们。

而且若亲事成了,明荞就是她小姑子,怎么都没想着准备一些礼物呢。

真是失策。

而赵芸安来是有吃的万事足,她和明荞也熟悉,大大方方就吃了,“嗯,不错,好像是凤梨味儿。”

“是有凤梨味的,就是不知道你吃的是不是。”

赵芸安闻言,张起嘴巴给燕明荞看,“那你快看看是不是!”

燕明荞:“你可别过来。”

三人一阵笑闹,在梨树下恍若一幅画。

远处沈氏看着,不由一笑,“这些孩子,还是同龄的在一块儿,能闹腾调皮些。听着她们的笑声,心情都好了不少。”

安康侯夫人道:“谁说不是呢,我看着明荞性子沉静中带着活泼,念安,还是你教导得好呀。”

夸明荞就是夸沈氏,夸沈氏就相当于夸赞燕明泽,帮着说亲,自然捡好话说。

安康侯夫人这回相当于媒人,她已经做坏过一次媒了,这回很是用心。

沈氏不敢居功,忙道:“这些孩子我没怎么管过,都是天性使然。”

黄夫人年岁比几人都长,毕竟黄芷心是老来女,她年岁差不多比沈氏大一轮。脸上皱纹也多些,笑起来很和善。

她道:“芷心是被我惯坏了,别看现在有模有样的,平日里娇气得很。”

沈氏说道:“女孩子娇气些也好,明荞也这样。”

黄夫人能看出燕明荞是娇养出来的,单看衣着打扮,别看今日打扮得素净,可是身上哪样都不是便宜货。不过这样一看,把女儿嫁到燕国公府,她也能放心,哪怕嫁给的是个庶子,但只要燕明泽稳重上进,沈氏做婆婆的大方得体,日后日子也会好过的。

况且,尽管黄启已经辞官了,可学生有的是。虽人不在朝中,但人脉还在,日后燕国公府哪个儿子出息还说不准呢,这仕途还得自己走出来,不然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黄夫人看中的就是夫君和未来婆婆,日后燕国公府肯定要分家的,就是她对燕明泽了解还不太多,不知他生母如何,可别两个婆婆。

杨氏适时对着安康侯夫人道:“那边梨花更好看,姐姐陪我去瞅瞅吧。”

也是把地方留给两人,说一些别人不方便听的话。

等人走远,沈氏挑挑拣拣说了,大意是,这个儿子从前教养都在他小娘那边,前几年他小娘病逝了,他回萧阳守了一年孝。

在越朝,丁忧只为父亲母亲,往上一层,祖父祖母。这样说好听些,也解释了为何燕明泽回萧阳一年多。

其他事,比如有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嫁给了永宁侯府的庶子。还有一个妹妹,如今年岁尚小,养在另一个妾室身边。

沈氏最后说道:“明泽他平日里都在书院,回府的时候很少。长这么大,功课好,是他自己上进,也是我这个做嫡母的不尽心。”

这样听着黄夫人大体上还是满意的,就等过些日子再出来,好见见燕明泽,若是满意,等个两三个月,亲事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就是黄夫人有些疑惑,今日她邀林夫人一块儿,已经约好了时辰,但现在林夫人都没到。

这边坐着喝茶赏花,过了好一会儿,林夫人才带着女儿过来。

林夫人见沈氏也说了话,只不过神似有些异样。

这丝异样很快就消失在林夫人脸上,不过偏偏叫黄夫人留意到了。而林毓婉一直乖巧坐在林夫人身侧,就给几位夫人问了安,安安静静的,很是娴雅。

林毓婉平日总爱穿一些素净的颜色,看着弱不禁风,摇摇欲坠的,跟朵小白花似的,今日却穿湖蓝色,首饰也多了些,倒是大大方方的。

众人赏过梨花,中午去盛京城内的留香楼吃了顿饭,沈氏做东,先问了几个小辈们的口味喜好,不过也单是为了黄芷心一人,期间还给黄芷心夹了菜,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沈氏挺满意黄芷心的,而燕明荞也觉得黄芷心性子和婉,天真浪漫,还蛮可爱的,若是嫁进来当嫂子也挺好的。

普陀山的事是那两成可能自然最好不过,若不是,燕明荞向外说没人信,还会波及燕国公府的名声。

就算告诉母亲,没有证据的事,也不能拿燕明泽怎么样,就算在家中兄弟姐妹有矛盾,在外面都是燕国公府的子孙。

燕明泽总会娶妻的。

燕明泽既然是真心想娶,谋求的最多也就是仕途前程,有黄家在,他会对黄姐姐好的。

燕明荞这样想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燕明泽已经十七岁了,娶妻算晚的了,但他没通房丫鬟,在这点上和父亲就不一样,对娘子应该是一心一意的。

总归要娶妻的,娶一个省心些的也好。

沈氏跟着这群人周旋了一天,好在结果令人满意,回府就歇着了。而另一边,黄夫人让女儿先回去,跟着林夫人一块儿逛了逛首饰铺子。

她还记得林夫人来时见沈氏的眼神不太对,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佯装叹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你可知我的长子林褚,曾经和燕国公府的二姑娘议过亲,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二姑娘嫁给了镇北侯,成了镇北侯夫人。”

她敢这么说,是笃定黄夫人不敢往外说,如今燕明玉是什么身份,谁敢在后面说闲话,更何况是说到沈氏面前去。

两个人一块儿说的话,没第三人在场,说出去谁信呀。

日后,不管这门亲事落到谁头上,就算尚书府和燕国公府结亲,那也是沈氏的原因,而非她之过。

黄夫人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呀。”

那倒是需要再斟酌斟酌了。

“你也别听我胡说,这亲事还是得抓紧些,不然真被别人抢先了,都没处说理去。” 林夫人选了一只蝴蝶叉子,喊伙计过来结账。

有人来了,黄夫人不好再多问,但神色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府之后,黄夫人还一直想着这事儿,但她后来又仔细想了想,这燕国公府的二公子、三娘子都已成亲,还都是在燕明玉成婚之后,若真有什么,亲事哪那么容易?

不过也没准儿,林家的事儿,别人根本不知道,今日若不是听林夫人亲口说,她怎会晓得。

还是再看看吧,女儿年纪还小,能再拖拖。

本来这月月底,燕明泽从书院回来之后,就应该约着出去见见人,但黄夫人以时间太仓促为由,给推拒了,定在了四月月底。

沈氏觉得这样想也正常,又不是愁娶愁嫁,慢慢来得好,便没放在心上。倒是燕明泽因为婚事的缘故,对正院恭敬了不少,回来的时候给沈氏买了点心。

其他孩子尚且有小娘贴补,燕明泽一个人,沈氏知他手头紧,“钱自己留着花吧,功课上多用功。眼看着也议亲了,不过黄家小娘子年岁尚小,恐怕不会及笄后就成亲。读书上缺银子就去公中支,我也盼着你明年会试能中,可以入朝为官。”

沈氏比任何人都盼着燕明泽能够安定下来,黄启在京中人脉甚广,也能有助益。她不盼着燕明泽光耀门楣,只期望他别惹是生非就好。

燕明泽点了点头,“儿子谨记母亲教诲,也多谢母亲为我操持婚事,母亲这阵子辛苦了。”

沈氏:“这些是我应当做的。孟氏那边,我对外人说的是她已病故。”

燕明泽明白,最近不会去探望了。

亲事定下来,他也算走出来了,从前种种,该当过眼云烟放下才是。日后他有岳家帮扶,官途也不会差。

至于假想若没做那些事,会不会走得比今日更远,燕明泽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想罢了。

月底这两日,他就留在家中温书,没有去黄府探望。

府里安静,没什么大事,晚上家宴也顺顺当当,就很稀松平常。

燕明荞的感觉就像……再也不用担心突然打雷,突然下大雨,突然刮大风,突然下大雪,有一种分外安定的感觉。

顾绵问她为什么这样的时候,燕明荞就笑而不语,这事哪儿好细说,“反正就是高兴,我一高兴呢,我就请客,我就请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顾绵被逗得哈哈大笑,说道:“真的呀,那我要把盛京所有街的小吃全吃遍!”

燕明荞:“……咱们不是已经吃遍了吗?好吧好吧,那就再吃一次,吃完我还想吃再去吃留香楼,我发现留香楼的饭菜也很好吃。”

顾绵捧着脸,“那我们先去看兔子,看完兔子就出门,如何?”

燕明荞今日就是想来看兔子的,因为再过两天她就要来月事了,来月事肯定就不方便出门了。

那六七天不出来,兔子该把她忘了,所以肯定要趁着月事之前把兔子看够了。可是书院放假,现在顾言应该也在家中,他在的话去看合适吗?

燕明荞悄悄咪咪地问,顾绵悄悄咪咪地答,“有什么不合适的呀,你们比我还先认识呢。”

怎么不合适了。

燕明荞:“就是不太合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