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没有下来几个行人,停了一下,又慢慢悠悠开走,在炙热夏日里留下一长串尾气。
许知白静静看着这辆自己曾经坐过的公交车,再侧眸,看向充裕阳光下的那个寂静巷口。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夏天。
十九岁,夏天闷热而凝滞,好似永远没有风。
仍是少年模样的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午后,期待走进这个巷口,更期待,那个女孩对他说的“明天见”。
因回忆而翻涌的情感一时莫名且汹涌,在许知白心底久久徘徊,他凝神许久之后,将车熄火,开门下车。
这条巷子经过八年,除去两侧墙壁略有斑驳的痕迹,其余好像并未有什么变化。
沿途栽种的梧桐远没外面道路那般茂盛,但一棵接着一棵,直到巷子尽头。
油画工作室的招牌好像换了新的,门头也改了装修,是现在流行的审美。
玻璃门向外轻拉,带动室内气流,风铃清脆碰撞,提醒有人进来。
当年苏旎走后,许知白临时出发去港城动手术,辞掉了这边的兼职,后续再也没来过。
一楼的格局仍和八年前一样,墙壁倒是翻新了,多了些绿植,空气之中仍漂浮着油画颜料的气味,缓缓氤氲。
是他熟悉的。
他只在这里待过简短的几天,但是好奇怪,他熟悉的东西很多,回忆也很多。
这个时间点,画室开着门,一楼却没有人。
许知白进门之后,无声环视一圈,最后,与偷偷探出前台的一个小脑袋对上视线。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卷翘的小刘海,扎着两个小辫。
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用她那双大眼睛,好奇打量着进来的许知白,估计是在这里待久了,见的陌生人比较多,小脸蛋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怯意。
许知白与小女孩对视着,大概猜到她是谁。
她和她妈妈长得很像。
“小苹果,有人来了吗?”
阮希蓝在里面的画室整理画具,感觉好像听到了风铃的响声,喊着女儿的名字,走出来,看到许知白的时候,表情略显意外。
“好久不见。”许知白主动和阮希蓝打招呼。
阮希蓝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笑:“好久不见,好突然,没想到你会过来。”
许知白表情平静,解释道:“刚才路过,顺道进来看一下。”
“这里是不是没什么变化?别站着,过来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客气,不坐了,我只是顺路来看一眼,不打扰你工作。”
“不打扰,这会儿没有学生,就我和我女儿两个。”
刚才的小女孩也已经跑到阮希蓝身边,阮希蓝向许知白介绍:“这是我女儿,小苹果。现在幼儿园放暑假,她就每天跟着我在这里。”
小苹果不怕生,妈妈介绍了之后,她就用大眼睛望着高高的许知白,奶声奶气地喊:“叔叔好。”
许知白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不免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微微笑了一下:“你好,小苹果。”
小苹果被教得很好,很有礼貌,别人和她打招呼,她会甜甜地笑,再多重复一遍“叔叔好”,接着抬头看妈妈,得到妈妈肯定的眼神之后,跑回前台的桌子那里拿起水彩笔画画。
许知白缓慢站起身,看着画画的孩子,问阮希蓝:“离婚官司之后,你前夫有按时付抚养费吗?”
“他那一点工资,养活自己都不够,怎么会按时付抚养费。不过法院把房子车子判给了我,我也足够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养得起孩子。”
阮希蓝的离婚官司是许知白帮忙介绍的律师,她心里对他还是蛮感激的,“官司的事情,还是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没帮什么。后面如果有需要帮忙或者咨询的,尽管联系我。”
这趟过来,许知白只是受情绪拉扯,准备进来看一眼,并没有久待的打算。
现在见到阮希蓝,聊了几句,他也便打算离开了。
“我还有事,不打扰你,先走了。”
听闻许知白马上要走,阮希蓝忽然想到那天和苏旎见面,苏旎耿耿于怀的那件事,不由得出声喊住他。
“小许——”
或许现在,应该要喊一声“许律师”,但阮希蓝还是像八年前喊那个少年一样,喊了一声“小许”。
她犹豫一番,试探性地问:“二楼那间画室,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隔日。
德国,柏林。
上午的阳光比起前两日充沛许多,苏旎坐在咖啡厅里,视线对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双手时不时地敲击键盘。
国内外有时差,现在这个点,国内还没下班,她趁这个时间处理着拍卖行发来的邮件,与工作人员商讨着预展的内容。
电话卡拆了,苏旎干脆连手机也不用,丢在家里,出门就带了台笔记本。
家里的电话线也顺便拔了,没有人再打电话进来,她勉勉强强安静了两天。
电脑只登录了邮箱,苏旎借咖啡厅的无线网络处理完姜助理发的邮件,回头打开另一封,是裴恩淇半小时前发来的。
【你真准备当山顶洞人以后都用邮件联系吗?】
苏旎想了想,回复:【漂流瓶也行?】
裴恩淇用不惯邮件,平时也没工作的习惯,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苏旎没有特意等,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离开咖啡厅。
这段时间苏旎和梁宛清回国,之前帮佣的阿姨就休了假,家里空落落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早上苏旎出门来附近的商超买了些食物,已经放在自己的车里,随着她的走近,路旁停着的冰莓粉轿跑闪起车灯。
笔x记本放到副驾,苏旎熟练转动方向盘,将车往家的方向开。
别墅和商超在同一个街区,沿途景物和平时没有区别,苏旎沿着自己熟悉的路线开着车,却在无限趋近她家的时候,她忽然踩下刹车——
前方几米就是她家。
白墙灰顶的独栋别墅,绿意环绕,围墙之外,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站立在那,简洁的T恤搭配质感细腻的西裤,宽肩窄腰,长腿直立,干净之余自带轻熟气质。
他身旁是一个黑色的小型行李箱,以及一个被纸皮包裹仔细的方形纸盒,薄薄一片,看着很像是画作之类的物品。
柏林临近正午的阳光从他头顶铺洒向下,分明凌厉的五官勾勒出光影的明暗两区,远远望去,他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只安静耐心地站在那。
苏旎不知自己是不是被这突然明亮的阳光晃了眼睛,脑子发懵,一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她看到了许知白。
她竟然看到了许知白?
这里是德国吧?
许知白怎么会在这?
甚至还站在她家门口?
他怎么知道她家在这里的?他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跳到苏旎脑海里,苏旎确认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双手不自觉握紧方向盘。
他……是来找她的吗?
苏旎的车停在路上没有动,身后不时有几辆车开过来,因她堵着道,其中一辆车不满地摁了喇叭,然后随同其他车辆一起绕开而过。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像是骤然划破这盈盈夏日的平静,苏旎瞬时回神,而前方那个等在她家门口的男人,也听到了这阵喇叭声,稍稍侧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车窗玻璃,苏旎与许知白不期然地碰上视线。
就这一瞬间,苏旎的心猛地向下坠,坠入已经画地为牢的平碧湖泊,顷刻之间激起无数涟漪,让她下沉的心不住地随之晃荡,难控。
面对着许知白直直投来的眼神,苏旎知道,他一定已经认出了她,看到了她。
可他停在原地没动,就这样,沉沉看着她。
苏旎第一次不敢直视许知白的眼睛,心慌意乱的霎那,她快速敛眸,稳定已经乱了的心跳,深呼一口气之后,松开刹车,预备调头离开。
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许知白。
那天的电话,明明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他怎么还是追了过来?
不行,他们不能见面。
苏旎脑子很乱,第一反应就是先跑,可没等她调头,前方站着的男人就已经敏锐看出她的意图,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长腿有劲迈动,几步之后,他就堵在了苏旎车头。
苏旎心下一慌,瞬时被逼停。
她人还懵着,许知白就已经走到驾驶门这边——
车门没落锁。
直接被打开。
冷脸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开口:“你还想跑去哪?”——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床都准备好了[让我康康]
第44章
苏旎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
人是被当场抓到的,苏旎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就是想调转车头逃跑,嘴硬一句“谁说我要跑”,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知白登堂入室,苏旎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反而尴尬局促,两个人在玄关面面相觑好一会儿。
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这应该都是许知白第一次踏进苏旎的家,他宽阔颀长的身躯直接遮掩玄关本就不够多的光线,不止让苏旎所处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也直叫苏旎心虚发颤。
目光无声僵持,苏旎率先避开许知白的眼神,视线扫过许知白提进门的行李箱和那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正方形纸盒,正想扭头往里走,结果手腕直接被许知白抓住。
苏旎猝不及防回头,对上许知白深色沉寂的眼睛,他似乎是在警惕着什么。
苏旎读出他眼底的意思,表情一瞬的无语:“这是我家,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许知白注视眼前的苏旎几秒,才松手,缓缓道:“看来你承认了刚才你就是想开车逃跑。”
苏旎:“……?”
他是有什么职业病吗?
专在她的话里找漏洞?
既然现在人已经见到,许知白不想浪费时间,向前一步,逼近苏旎。
苏旎则因为他的靠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一步。
原本宽敞的玄关因他们的对峙变得狭窄封闭,苏旎的后背碰上身后的墙壁,过于熟悉的场景让苏旎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每一次许知白这样抵在她身前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
苏旎心内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眼眸刚浮过一丝警觉,她就听到许知白冷着嗓问:“为什么睡完就跑?”
苏旎眼睛一眨不眨地迎着许知白沉然的眸光,没有出声,许知白则愈发近她一步,下半身几乎贴紧。
“我听你的话,没有再打电话。”他说,“你现在把那天说的话,重复一遍。”
那天说的话……
苏旎垂了下眸,快速思索着那天自己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没等她想完,她的下颌就被许知白捏住,他没有用力,但足够抬起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
“忘了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
许知白此时此刻的压迫性太强,苏旎心下一横,把头一撇,挣脱开许知白捏着自己下颌的手,随后无所畏惧地瞪着他:“不用。”
她动动嗓子,说:“你大老远飞到这里,就是为了亲耳听我重复一遍?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再说一遍。”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我睡你怎么了,就算你有处男情结我也不会负责。”
许知白脸色沉静,他似乎是已经猜到苏旎还是会这样说,不过是不死心地确认一遍。
“苏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嘴硬。”
苏旎闻言,倏然愣住。
许知白缓慢在苏旎身前站直,没有任何桎梏住她的动作,但苏旎却觉得他的眼他的表情都将她无声地框在他的世界里,只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看透。
苏旎神情发着懵,胸腔涌上某种慌乱,等她回过神想开口辩驳时,许知白再次出声。
“你喜欢我。”
许知白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八年前,你就喜欢我。”
这些无比确定的话语落到苏旎耳朵里,在她听清之后,耳边猛然划过一道尖锐的长鸣,导致她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一片,什么都不能思考。
她怔着一张小脸,眼神直愣,唇瓣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旎这样的反应,几乎已经是佐证许知白已有的答案,他沉然的眸底隐隐透出几分柔色,他不明地问苏旎:“承认有这么难吗?”
苏旎的胸膛因呼吸而起伏着,空白的大脑一点一点意识回归,同时间眼眶开始发酸发涩。
她咬住唇瓣,似是下定决心,固执地反驳:“没有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好,那你现在就说,你从未喜欢过我,从未对我动过心。我就站在这,你当着我的面说。”
许知白声色过于平静,却在步步紧逼,苏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紧,喉咙干涩,挤不出一个字。
她张嘴,想说,却根本出不了声。
苏旎可以回避,可以不答,但却无法否认她喜欢许知白这个事实。
这些年,无论是她哥哥,阮希蓝,还是裴恩淇,只要他们问起,她都从未否认过。
她没办法撒谎。
“你喜欢我。苏旎,你就是喜欢我。”
“没有!”苏旎第一次狠心否认,眼眶泛红,“你不要自视过高,别以为我睡了你就是喜欢你,现在这个社会,男男女女睡一觉很正常,要是每个人都谈情说爱,那怎么谈得过来?”
苏旎仍在嘴硬,许知白平静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否认,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往后退了两步。
正当苏旎以为许知白得到答案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看到他转头面对他带过来的那个大型纸盒。
撕开胶带,撕开纸盒,手臂因用力微微凸显肌肉的形状,手背青筋也清晰可见。
许知白冷着脸,动作利落,拆开的纸盒猝然显露出里面的画作,苏旎只看到一角,就已经预料到什么,呼吸凝滞,隐藏的秘密仿佛也被他一把撕开——
宽大的方形画布。
笔触细腻的油画,蒙眼的少年,冷白色皮肤犹如打了一层薄光,与身后的黑色沙发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半遮半掩的脸庞,五官清晰且优越,每一寸线条都如上帝的雕刻那般完美,只一x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嘘。别说话,也别动,我只是帮你蒙上眼睛。”
——“第一次当模特,你的表现很好。”
——“闭上眼睛。”
留存在记忆里的画面霎时间重新涌回进苏旎的脑海,当年画室里面朦胧的场景开始变得鲜活,当时她说的话,也一句一句地回荡在她耳边。
但它们却像尖锐的针尖,毫不留情地往她的心脏上戳。
“一幅油画完成之后,需要晾干才能上油保存。你敢说,最后这层光油不是你上的,你敢说你在出国之后,没有偷偷回来过?”
昨天下午,许知白再一次走进二楼的那间画室,盛夏的光影轻轻落进这片尘封多年的空间,颜料和画笔摆放的位置,画架静置的方向,都和八年前如出一辙。
踏进那扇门,时光就仿佛倒流,他好似被投放回了八年之前,清瘦高挑的少年,沉默又寡言,他的眼前,也依稀有个女孩坐在那。
她有时候傲慢,有时候娇纵,笑起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又是那么的漂亮生动。
她最后留下的作品,就那样摆在画架上,摆在画室中央,尘封在孤寂冗长的岁月里,仿若是等着某个人,等着他进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
油画的知识,许知白不了解,是阮希蓝告诉他,画这幅画的人,在颜料彻底干燥之后,回来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她一直没有带走这幅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能感觉得到,她是希望你看到这幅画的。她也一直很计较,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回来过。”
“她其实是个心很软的人,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底。作为朋友,我能感觉到这些年,她过得不快乐。”
阮希蓝没有说很多,可她说的每句话,对许知白来说,都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的心,几乎就是在看到油画的那一瞬间,就痛了起来。
八年前,苏旎画完这幅画的时候,他看过。
他觉得她画得很好,她很有天份。
可是八年后再看,画布上面因为上过光油而变得鲜艳的颜料色彩,更像是隐藏了她不敢言说的少女秘密。
年少的心事太潦草,年少的心事又太细腻,她私藏的怦然心动,全在这幅画里。
如果这幅画对她来说不重要,她并不需要瞒着世界,一个人偷偷回来,补完最后一步,又偷偷地离开。
许知白第一次发觉,自己真的挺笨的。
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看出苏旎每一次看向他时眼底那颤动的粲然笑意,为什么要怨恨她的不告而别,为什么误会她,为什么没有主动去找她,为什么要在重逢之后继续恨她——
为什么,那么胆怯,不敢再回画室。
他应该更早一些过来,更早一些看到这幅画。
他从未真正地去了解过她的心。
苏旎懵滞许久,久到没有回答许知白,久到,眼眶酸涩,泪水划过脸颊,都没发现。
她早该想到的,在看到这个包装的时候就该想到里面应该会是一幅画。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将这幅画留在画室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许知白某一天能看到,她自知没有结果却又自私希望她的爱意能见天日。
那是她曾经的希冀。
可它来得太不是时候。
它不该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和许知白一起出现在这里。
它不该变成许知白的质问,不该变成划破她少女心事的利刃。
“我是回去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这能代表什么?我的作品,我不该回去吗?”
最有力的证据放在两人眼前,就算苏旎眼中已经含泪,她也仍然倔强地嘴硬。
许知白注视着她这样倔然的表情,黑沉的眼眸泛上一层涩意。
他问:“你确定只是这样?”
他将画倚墙摆放,拽过苏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在油画前面,直面着这幅画。
“你确定就只是这样?”
许知白手指捏紧苏旎的肩膀,逼着她面对这幅画,逼着她面对她真实的内心。
苏旎紧咬住嘴唇,喉咙和心脏一起发痛,最后,她绷不住,转身推开许知白。
“是,我是偷偷回来过,我是喜欢你,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苏旎的眼泪随着她大声说出口的话倏然掉下,她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你得到这个答案,满意了吗?这样逼我承认,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非得看到我这样,你才开心吗?”
“你很得意吧,知道我八年前喜欢你,现在也喜欢你,所以你带着这个胜利品过来结算你的战绩。”
不是这样的。
许知白眼底的心痛再也掩不住,他摇头,回答:“没有,我没有得意,没有故意要看到你这样。”
“不用骗人,你敢说你不是看到这幅画,确认了我的心意,才过来找我的?这八年里,你从来没有去过画室,你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再次见到我才会想起过去的事,你不甘心我骗你,你的怨恨那么明显,在知道手术是我牵线之后才转变态度——”
苏旎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她越指责许知白,她的心就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输了。
她承认了她的爱。
她输给了许知白。
可是,当她说完,她就被许知白拉入他的怀抱。
他有力的双臂紧紧包裹住她微颤的身躯,将她带着泪水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没有。苏旎,不是你想的这样。”
许知白抱紧苏旎,第一次,坦然地承认:“我爱你。”
“苏旎,我爱你。”
他用了“爱”这个字眼。
比“喜欢”的程度深。
他说他爱他。
“这八年,我从没一刻忘记过去。我没有去画室,是因为我不敢,你信吗,我很胆怯,我怕看到过去的东西,会想你想到发疯。”
“你帮我联系手术,我很感激,可我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我才对你转变态度。我只是因为突然发觉你对我不是那么无情,我觉得我过去误会了你。”
“过来找你,不是在看到这幅画之后,那天和你打完电话,我就定了机票。看到这幅画,只是偶然,可是因为这幅画,我才真的确认,过去真的是我太笨。我好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对不起。”
苏旎感受到许知白这个怀抱的颤抖和坚定,她听着他说的这些话,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深深笼罩着她。
让她不敢相信。
不,她真的不敢相信。
苏旎愣神许久,最后选择挣脱开许知白的怀抱,红透的眼睛满是拒绝。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处境,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瞒着这一切,为什么总是推开你。”
她仅剩的理智让她完成最后的驱赶:“你不要再说了,带上你的东西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许知白紧盯着眼前的人,没有任何退却的意思。
他说:“我不会走。”
“许知白,你走吧,不要再逼我,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还不够吗?”
“我要的不是答案,我要的是你。”
许知白说着,往前一步,“苏旎,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有婚约,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你。”
“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会有结果。”
“你不试一试,为什么就知道没有结果?”
“我没有勇气,我胆小,够了吗?”
苏旎见赶不走许知白,就鼓起勇气拽住他的手臂,快速拉到旁边,打开门,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苏旎的心也就此重重落地,摔得粉碎。
她懦弱,没有勇气,她太胆小——
她竟然不敢面对许知白的爱意。
空荡的房间,孤零零的行李箱,被倚墙放置的油画,少年蒙着眼睛的寂静脸庞,重新落到苏旎眼里,叫她忍不住低头,硕大的泪滴掉落至地面。
她背靠着紧闭的门,被凌迟的心痛得她身体发颤。
他怎么能说他爱她呢。
他这样说,会彻底叫她崩溃的。
她会守不住自己的理智,她的心也再强硬不起来。
可是……
他说他爱她。
他说他这么多年,都没忘记过她。
苏旎苦涩漫长的爱恋终于得到了她想要却又不敢期盼的回应,让她的心又痛又充盈。
少年时期他们两人相处的画面不打招呼地跳进苏旎的脑海,第一次画室的初见,他被捉弄的气恼,他们在夜晚的台阶上,静静听过盛夏温柔的虫鸣。
在画室时候每一寸呼吸的纠缠靠近,每一次对视时候的心乱紧张,他们一起拥有过青春期的悸动,彼此渴求过试探过又压制下蠢蠢欲动的心——x
他说,他爱她。
苏旎的眼泪不受控地掉下,崩溃的情绪再忍不住。
所有的理智都不如这一刻她向自己内心的投降。
他爱她。
她又何尝不是。
这么煎熬痛苦的几年,她都能熬过来,可是她熬不过他这一句话。
砰然一声。
门被打开。
苏旎满脸泪痕地望着门外那个站着没走的男人,眼底又倔又脆弱。
她看着许知白,没有说话。
许知白也看着苏旎,他的眼底也有倔强,有固执,有对眼前流泪的女孩的心疼。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同国家的夏天拥有不同的温度,但是此刻,他们仿若是共同回到八年前刚刚认识的那个燥热盛夏,第一次不可遏止的心动,心脏发着颤地拼命又胆怯地向对方靠近。
少年少女的心,无论经过多久,永远都是澄澈纯粹。
纵然八年过去,他们仍然还是过去的他们,都紧紧怀揣着自己一颗纯粹真心,试图送给对方。
苏旎的委屈再隐忍不住,随着眼泪落下,下一秒,她的脚步就被迫向后退急退。
许知白捧住苏旎的脸重重吻着,两人退回到房子里面,门重新被关上。
苏旎伸手揽住许知白的脖颈,用尽全力地回应着他。
他们吻得很深很重,仿佛是要把彼此所有的心意都用这个吻表达出来。
她的眼泪混在彼此的气息之中,他抽空吻去她眼泪的泪水,吻过她脸颊的泪痕,再重新吻住她的唇。
玄关的行李箱被绊了一脚,摔到一旁。
交缠的身影从静置的油画上面一闪而过,相拥的人想要用尽每一刻每一秒抱紧彼此,不舍得分离。
当许知白提起苏旎抱到自己身上时,苏旎双手双脚都紧缠住他的脖颈和腰间,陡然上升的高度,她与他平视着,鼻息纠缠。
她的眼里仍有未干的泪水,声音也发着颤,可她很坚定地看着他,对他说:“我也爱你。”
傻瓜。
我也爱你啊。
许知白的眸光停滞一瞬,而后似有微光细闪,言语变得那么贫瘠,他说不出话,只能偏头吻住苏旎。
他要用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的温度,来告诉苏旎,他也是那么的爱她。
复式别墅,难舍难分的吻经绕旋梯,从一楼延绵至二楼,相缠的两人一起摔落进卧室柔软的床上。
那年盛夏的闷滞燥热,再一次袭卷而来。
第45章
苏旎还是要坐在上面,她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所以用尽全力去感受许知白的存在。
手指急切碰触到纽扣,碰触到那只蝴蝶,盛夏的黏热裹挟着彼此的呼吸,心跳混乱且无序。
蝴蝶重见天日,所处皮肤紧绷,一切的热源都要往蝴蝶下方涌去,许知白率先冷静下来,双手托住苏旎的腰身,一个翻身,将她从身上拉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在床上侧卧,他握紧苏旎刚才试图越界的手,低沉的眼眸直直望着她略微红肿的眼。
她脸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他感觉到她眼角还有晶莹闪烁,忍不住靠近,薄唇轻轻吻去那片泪滴。
许知白用自己强撑的理智去制止苏旎的不理智,他垂眸看着她,与她鼻尖相对,沉着嗓出声:“我来找你,不想为了做这个。”
苏旎迎着许知白的目光,很轻地眨颤眼睫,像是成功被制止了,琥珀瞳孔静得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许知白伸出手,手指轻柔覆在苏旎脸侧,指腹细微摩挲着她皮肤,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晚之后,你就不告而别。”
苏旎没想到他还纠结这个问题,抿抿唇,露出点委屈的神情。
“你就这么介意我睡完就跑吗?”
“嗯,介意。”
苏旎的心稍一下沉,许知白就说:“我知道你和你家人吵了一架。我介意的,是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那么一小会儿,苏旎都没有说话。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心痛和心喜的感觉都这样强烈,以至于,她愿意和许知白坦白。
强撑太久,故作坚强太久,她没办法再戴上云淡风轻的面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妈知道那晚我和你去了酒店。她以为我和你……”
苏旎说着,不自然地垂下眼眸,“她要我和你断掉。”
许知白没想到苏旎和家人吵架是因为他,他不禁心生内疚,微蹙着眉,问:“所以,你在答应她之后,准备了回德国的机票,然后来找我?”
“……嗯。”
“你真的准备和我断掉吗?”
苏旎仍然低着眸,回答不出来。
她一番犹豫之后,吸吸酸涩的鼻子,抬眸重新望向许知白,委屈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我从小就享受着父母无私的给予,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经济条件和最好的生活,听从他们的安排,就是我的责任。我的婚姻,是不能自己做主的。或许,我可以谈恋爱,但是谈完了,最后我还是要和他们选定的人结婚。”
“就算八年前我很喜欢你,但是我知道没结果,所以我不敢表达,不敢拥有,连和你告别,都不敢。”
苏旎说得很明白,许知白也听得很明白,他心里没有一丝对现实差距的忿恨或者怨念,只有满心的对苏旎的心疼。
“当你清醒地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你是要过程,要结果,还是转身就走?”
苏旎眨颤着睫,问着许知白,问完之后,自己先惭愧地笑了一下。
“我很没用,我选择了转身就走。”
许知白眸色沉沉,他缓慢放下抚着苏旎侧脸的手,转而张开手臂,将她搂到自己怀里。
“我要过程,”他的下巴紧紧抵在苏旎头顶,坚定地说,“也要结果。”
苏旎听到许知白的答案,身体僵硬,眼眶不由自主又泛上一层热泪。
她的心是感动的。
可是……
“我们怎么会有结果呢,太难了。”苏旎把头埋在许知白胸口,“我没有勇气反抗我妈,我不想惹她生气,这么多年,她只有我。”
许知白拥着怀中脆弱难过的人,沉默须臾,他问:“你相信我吗?”
苏旎顿了一下,从许知白怀里抬起头,略显不明的眼睛四周洇着一圈令人心疼的红。
许知白低眸与苏旎对视,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安慰她:“相信我。只要你不再推开我,不再逃跑,我们就一定会有办法。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努力配得上你。”
苏旎的表情停滞,下一秒,她就死死抱住许知白。
眼泪要掉下来,她努力忍着,说:“你很优秀,你没有配不上我。”
是命运太爱开玩笑。
是他们的家庭不对等。
不是他不够好。
在她心里,他就是最好的。
许知白低头亲吻苏旎的发顶,然后抬起她的脸,指尖很轻划过她发肿的眼睛,拭去眼尾的泪痕,柔声道:“不要哭了,好吗?”
苏旎点点头,随后笑了起来,嗔怪地说:“这是我这辈子眼泪流得最多的一次。都怪你。”
许知白也跟着轻动唇角,“这样最好,所有的眼泪都在今天流光。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快乐。永远不会有眼泪。”
好奇怪。
许知白没有说黏腻的情话,就只是最朴素的语言,却叫苏旎的一颗心,感动到无以复加。
苏旎的眼眶闪着泪花,笑着点头,笑着流泪,然后抬起下颌,去找许知白的唇。
他们重新吻在一块。
没有了先前那个吻的急躁,这一次是轻缓缠绵,循序渐进。
经过那一晚,他们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身体,她偏头让他的吻落在自己脖颈和肩膀,也会恶作剧地捧住他的脖子咬他的喉结。
柏林的夏天没有蝉鸣。
只有缓缓渗透进房间的午后阳光,温柔,缱绻。
阳光落在地面揉乱堆叠在一起的衣服上,晒透过去所有的晦涩和潮湿。
另一边同样也是潮湿,阳光无法渗透,只有闷燥。
苏旎的心神愈发恍惚,却还能找机会故意开玩笑:“你不是说,你这趟过来,不是为了这个吗?”
低头在胸口的男人抬起头,前额的碎发被细汗打湿,不知何时悄然落下,徒增几分少年气,眉骨依然挺拔,狭长的眼睛,压着重沉的暗涛。
他没回答苏旎,倒是再一次在两人不可控制的时候清醒一瞬。
他似是想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喉结重重滚动,重新瞧向躺着的苏旎。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培养了默契,只一个眼神,彼此都能知晓对方的意思。
苏旎看出许知白在想什么,在许知白要及时打住的时候,直接翻身过来,把他压-在床上。
接着她抓着他的手,紧贴自己的心跳x,喘着气说:“临时逃跑不是男人该做的事。”
许知白感受着手心底下纤薄的皮肤,以及皮肤底下的清晰跳动的心脏,与他此刻胸腔内的心跳完全不相上下。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不行。”
“怎么不行?”苏旎也学着刚才许知白低眸瞧一眼的动作,看了一下坐的位置,再瞧他:“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许知白摇头,不让苏旎任性,“不能这样。这对你不好。”
苏旎看着许知白认真的脸,忍不住翘起唇角,故作思索:“你怎么不问问我这里有没有?万一有呢?”
如她所料,她话刚说完,就见许知白皱起了眉头。
苏旎好喜欢许知白这个表情,立刻笑着俯身下来,凑到他耳边,说:“真是可惜,你是第一个进这个房间的男人。我没有那个东西。”
说完她又张开嘴唇咬住他的耳垂,细密的疼感更像是摩挲心脏的调-情。
“但是,你能控制呀。”她的气息在他耳边扑闪,她说着话,唇-瓣轻轻张合,是暗示,也是明示。
许知白仍皱着眉,等到与苏旎重新目光相对,苏旎粲然一笑:“在外面呀,傻瓜。”
……
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苏旎的情绪也透支太多,后面又因为翻来覆去酣畅淋漓数不清几次,夜幕刚刚降临时,她就沉沉睡了过去。
好在许知白在苏旎娇哑着声说自己没力气要睡觉时及时撤走了脏乱的床单被套,在她迷迷蒙蒙的指引下,找来新的,临时换上。
陌生国家的夜晚和国内完全不一样。
夏天是不一样的温度,空气之中携带的气息也是不一样的。
许知白之前来过柏林,短暂停留,匆匆离去。
但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原来他和苏旎离得那样近。
现在在他怀中安静睡着的人,娇俏的短发在不久前被他吹干,散发着一股柔和的他不熟悉却很喜欢的香味。
他帮她洗头吹头清理身体的时候,她还埋怨着他弄她一身,脏脏黏黏。
她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很多,还会故意问他有没有尝过是什么味道,逗着他。
其实苏旎说的对,许知白会控制,就是这个控制的度,实在是太挑战人性-欲-望。
大脑皮层会僵硬发麻,会让人非常容易地失去理智,就此深陷。
还好,许知白最后都控制住了。
不过就是苏旎比较辛苦,被迫洗了好几次澡。
此时夜幕深深,许知白回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从他登机,中途转机,再落地柏林,然后循着自己查到的地址,找到苏旎的住处。
别墅门铃他按过,没有人来开门。
他相信她在,也相信她应该恰好是出门了,所以就极具耐心地站在门外等。
他知道自己会等到她。
许知白对自己是有绝对的自信的,他相信自己做出的一切判断,这种判断也终于让他等到了苏旎。
再之后……
就是苏旎的那句“我也爱你”。
许知白轻轻吻了一下苏旎的脸颊,看着她安然的睡颜,眼底满是爱意。
他现在懂了苏旎的处境。
他一定不会让她为难,同时,他也会要到他们的结果。
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
楼下玄关还凌乱着,许知白简单套上自己原来被苏旎乱七八糟脱下丢到地上的衣服,回到楼下,从行李箱里拿出新的衣服换上。
之后他整理了一下玄关,将纸盒收到一旁,油画重新摆好,拿上苏旎落下的车钥匙,开门出去。
……
苏旎开始睡得很沉,后来逐渐进入梦境,混乱的梦境让她不受控地心跳失序,猛然惊醒。
一种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感袭卷苏旎身心,醒来之后的她出了一身的汗,她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熟悉而没开灯的房间,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的梦。
因为睡过一觉还没完全清醒,苏旎的脑子还是懵乱的,不自觉抬手扶额的时候,被牵动的酸痛肌肉在告诉她,今天不是她的梦。
被换过的床单,酸胀的腰腿四肢,新的睡裙,胸-前斑驳的吻痕,都是真实的。
脑海里浮现的那些今日的画面,他们相拥的姿势,亲吻的力度,以及说过的每一句话,也全都那样清晰。
既然这些都是真的,那么……
许知白呢?
苏旎恍惚一小会儿之后,不知是在害怕什么,顾不上身体没缓过来的劲,倏地跳下床,跑出卧室。
平日寂静环绕的别墅,此刻空气之中正漂浮着一丝食物香气。
苏旎刚打开卧室的门,就捕捉到这丝气味,脚步稍一顿足,而后快速跑下楼。
一楼只有厨房亮着灯。
那一道光源,像是苏旎生命中最温暖的一道光,让她不由自主地循着这道光奔跑。
在厨房准备二人晚餐的许知白听闻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没等他回头,一个用力的拥抱就从他身后而来。
他一时受力,身体向前倾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站定。
苏旎从许知白的身后紧紧环抱着他的腰,侧脸贴在他骨骼微凸的背脊,没说话,就只是用尽力气抱着他。
许知白察觉出什么,顾不上正在洗的蔬菜,带着一点儿冰凉水渍的手指轻轻碰触到苏旎的扣在自己腹前的手,轻声询问:“怎么了?”
“醒来没看到你,以为你走了。”
苏旎瓮着声,像埋怨,也像撒娇,“更以为,你没有来过,今天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苏旎的话,让许知白的心瞬时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会这样害怕。
“不是梦,我也没走。”
许知白说着,打开前方的水龙头稍微冲了一下手,然后握住苏旎的两只手腕,打开她双臂,自己在她的怀抱中转过身,正面着她。
他看着刚睡醒的苏旎,俏丽素淡的脸,一双眼睛漂亮之余带着点儿对他不见的慌乱委屈,让他忍不住抬起她下巴,亲了亲她的唇。
“放心,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许知白揉揉苏旎还没怎么睡醒的脸,微微笑着,“我只是想起你好像说过你早上出门是为了买吃的,就去你车里看了一下,把你买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还用眼神示意一下旁边正在煮着东西的锅,说:“怕你醒来饿,准备先给你煮点吃的。”
原来是这样。
苏旎也不知自己怎么突然有些黏人,有点丢脸,但她还是想顺着自己的心,黏在许知白身上,袒露自己的胆怯。
“许知白,我真的好怕你不见了。我的胆子变得更小了。”
许知白拥住她,唇-瓣在她耳侧贴了贴,似在哄一个孩子:“不会。我永远都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真会说。
怪不得能赢那么多官司,口才是真的不错。
苏旎在许知白怀里笑了起来,后知后觉地脸红,有点儿难为情。
她都不好意思看许知白的,转头把话题扯到旁边正在咕噜噜煮着东西的锅上:“你在煮什么?”
“看你买的东西,好像只能煮意面,就熬了点番茄肉酱。”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不满意是要重做的,我很挑剔的。”
许知白似乎是想到苏旎在某一方面也很挑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们培养的这该死的默契,让苏旎一看到许知白的眼神,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立刻拉下一张脸,故作傲娇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许知白否认。
苏旎才不信,“你就是在想什么,别掩饰了,我都看出来了!”
许知白只好承认,揉揉苏旎的发顶,说:“就是想到你确实很挑剔,快了要慢,慢了要快,进了要退,退了又要进——”
他还没说完,就被红脸的苏旎及时捂住了嘴巴。
“许知白!”
许知白被苏旎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眨一下眼,表现自己的无辜。
苏旎瞬时气恼,瞪着许知白的眼睛:“那是因为你技术不过关!超级大处-男赶紧回厂重修吧!”
许知白得到这样的评价,眉头蹙起,眼神更加无辜。
苏旎哼他一声,放下手,没想到他突然伸手拽过她,直接将她正面抵向厨房台面。
身高腿长的男人能完全笼罩苏旎娇小的身躯,厨房外面是别墅的小花园,夜色静静,偶尔会有几声不甚明显的车流声从他们耳边逝过,剩下的,就是苏旎和身后男人交叠的微妙呼吸声。
“技术真的不过关吗?”
许知白缓慢沉透的嗓音足够碾磨苏旎为数不多的意志,叫她心跳加速,大脑混乱。
苏旎稳住呼吸,不服输地点头:“当然。”
“没让你满意?”
“不满意。”
“x可是每一次你都很喜欢。”
“……那我是装的!怕伤害你作为男人的自尊!”
苏旎全身上下真的就是这张嘴最硬,她看不到身后许知白的脸,不知道许知白正在笑,他没笑出声,就是觉得苏旎这嘴硬的坏毛病,得改。
他长臂一伸,关了燃着火的灶台开关,然后用这只手臂搂住苏旎的腰,俯身上半身与她后背贴紧。
“你确定要我重修?”
“……确定。”
“好。”
许知白应着,仿佛还很好心一般,询问苏旎:“现在吗?”
其实苏旎此刻的脑子已经被潮水侵袭已经有些不大能思考,她都没好好思考许知白这句话,就下意识点了头。
然后,她就听到了许知白深沉性感的声音,当初她第一次听他说话,就觉得他的声音,怎么能这么好听。
“我听你的,现在就重修,一定让你满意。”
苏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许知白下一句:“我记得你的话,会在外面,但是你一定要注意,声音小一点。”
他还特别过分的,唇-瓣贴到她耳边。
“周围有邻居,别让他们听到。”——
作者有话说:许律:某些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