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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吻蝴蝶 慕拉 14250 字 1个月前

手中的文件落到檀木长桌的桌面,他反手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动作自然又流畅。

“真是不好意思。”

西服相叠,随手挂至办公椅的椅背,许知白抬眸,淡淡道,“苏小姐没有提前告知,我就没有把你的东西带过来。”

苏旎却笑了一下:“许律师怎么会不知道我今天会过来?前台你都交待好了,想来我的东西你也带了。我很忙的,请你把耳坠还给我,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好好谢你。”

许知白依旧神色平淡,“我知道你今天会过来,和你提前告知我你要过来取,是两码事。”

苏旎:“……”

不愧是律师,真能咬文嚼字。

她懒得再笑,也有些挂脸,暗暗威胁:“你就不怕我报警?私吞贵重物品,说严重,也很严重。”

“报警是你的权利,等警方看过监控确认你的东西是我拿的,我也会提供证据证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你,没有不还的意思。”

许知白太滴水不漏,成年后的他成熟冷漠,没有了刘海遮挡,眉眼全然露出,五官分明,不近人情。

弧度狭长的黑眸很是淡漠,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他说:“不过苏小姐要先想好,当警方询问我们在那个小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时,你要怎么回答。”

“同时,关于你昨晚说的律师函,我也会好好等待。”

许知白的话音落下之后,两人视线僵持了一瞬。

这些年,苏旎已经学会了怎么当一个能控制情绪的成年人,几乎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能轻易挑起她的情绪。

这一刻,她差点x要咬牙喊出许知白的名字。

但她忍住了。

苏旎注视着许知白,翘起唇角盈盈一笑:“行吧,既然许律师没有将我丢失的耳坠带过来,那我就让我的未婚夫跟你联系,让他帮我取,我就不再多跑一趟了。”

一个笃定了对方不想透露两人认识就不会让他人来取耳坠。

另一个则笃定对方不会不卖段斯衍的面子,由段斯衍出面,他就必然会给。

两个人都在试图拿捏对方。

半斤八两。

不分胜负。

苏旎说完,取出墨镜戴上,动作潇洒,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许知白不起波澜的沉沉嗓音:

“苏小姐,下回要取耳坠,记得提前通知我。”

他还是这句话。

没有认输。

还是要苏旎主动联系。

苏旎稍作停步,小情绪全然藏在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里,不作回应,直接离去。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恰好和端着茶杯的女职员擦身而过。

女职员刚为苏旎泡完茶,站在门口看看苏旎离去的背影,再回头看看办公室里的许知白,表情疑惑。

许知白无声敛了敛眸,拉开办公椅坐下,重新打开桌上的文件。

他压下心内所有起伏的心绪,专注心神工作。

面上不动声色,漆黑眼底却暗暗隐着几分不甚明显的势在必得-

苏旎坐回到车内,摘下墨镜忿忿丢到一旁副驾,随即连随身的小拎包也丢了过去。

一张娇俏的小脸,写满了不高兴。

转头瞧一眼恒拓所在的这座大厦——

可恶的许知白。

苏旎没想到自己主动上门还会拿不到耳坠,看来许知白是铁了心要看她反口承认他们的过往。

苏旎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得冷静。

还是找个借口,由段斯衍出面,只说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耳坠,许知白捡到了,其他避而不语就行。

这是下策,因为难保段斯衍会不会多问。

再说吧,现在绝对不能着急。

苏旎这样想着,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回了家。

因为出门的时候没有说一声,又是自己开车,苏旎回到家,不免被梁宛清一阵念。

“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怎么敢一回来就开车,也不知道你的胆量是像谁。”

梁宛清在客厅这边插花,一边手握剪刀修剪鲜花的花枝,一边问苏旎:“说说看,上午这么急匆匆的,是跑去哪了。”

苏旎心情不好,没有回应梁宛清,兀自走上别墅楼梯。

梁宛清见苏旎不肯说,就不多问,转头朝着她的背影说:“马上吃午餐了,吴嫂准备了你爱吃的。”

苏旎还是不回应,快走到楼梯中间了,梁宛清又说:“明天要和裴家吃饭,正式谈你哥的婚事,你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下午一起去选几套衣服。那套蓝钻倒是很衬你,明天就戴那套。”

现在“蓝钻”两个字完成就是苏旎的敏感词。

苏旎听到梁宛清这样说,不免顿住脚步,垂眸犹豫一瞬,回头说:“我昨天戴过了,明天不戴了。”

“珠宝就是要戴的,这还分什么昨天戴过了明天就不戴,又不是一样的场合。”

“……知道了。”

苏旎应下来,心情却更糟糕,踩着楼梯直接回了房。

房门关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包丢到床上。

苏旎捧着手机坐在床沿边,先是翻出段斯衍的联系方式,迟疑一番,退出来,再点开苏京樾的手机号——

还是犹豫。

再一次退出来。

苏旎感觉自己真没办法了,她如果找苏京樾或者段斯衍帮忙,又要费一番功夫,还得花时间解释。

况且……

许知白那边的意思,是必须由她主动联系,自己去拿。

苏旎努力冷静一番,感觉自己得主动打破僵局,实在不能再牵扯下去。

雪球终会越滚越大。

于是,她定定心,从自己许久都没用的那个国内号码的黑名单里,找到唯一被拉黑的那个手机号,放出来。

她妥协了。

不就是承认八年前认识,承认就承认。

舍弃这一刻的面子和骄傲,先拿回耳坠,迅速结束这个意外。

反正以后不会再有接触。

苏旎快速打字,编辑短信,发送。

时隔八年,这个空白的短信界面多出一条新消息。

只有二个字:【还我。】

这两个号码的交流,好似跨越了时光的洪流,也撕去了成年后的面具,让她流露出当年傲慢的少女本性。

短信发出去一分钟不到,苏旎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他似乎是等待已久——

【晚上九点,弗利特酒店。】——

作者有话说:苏旎:该死!竟然约我去酒店!!!

第24章

入夜。

市中区马路车流不断,车灯此起彼伏连成线,与道路两侧高楼建筑不断闪烁的霓虹相互交映,流光溢彩。

一辆银灰色跑车带着清晰的轰鸣引擎声,划过夜色,最后停在具有百年建筑历史的弗利特酒店门口。

苏旎打开车门下车,负责泊车的服务生立刻上前,接过苏旎的车钥匙。

苏旎给了车钥匙,没再管苏京樾的这辆车,视线锁定在前方那辆几乎是同时与她到达的黑色SUV上。

很漂亮的车型,是低调有质感的黑。

打开驾驶门下车的男人正接着电话,自然迈下的长腿被垂顺平整的西裤包裹,双腿修长,身形高颀,今日见过的那套灰黑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括沉稳。

下车后,他反手关上车门,手机贴在耳侧,侧脸的下颌线顺畅至脖颈,最后性感地没入衬衣领口。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酒店门口车来车往,人影变换,许知白在这些动静之中,辨别出什么,侧头看向苏旎所在的方向,与她遥遥对上视线。

两人碰上面,许知白简单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而后挂断电话,车钥匙递给早已上前等待的泊车员,面朝苏旎走来。

弗利特酒店的复古旋转门门口,两个人在台阶上相对而站,酒店大堂明亮夺目的灯光从他们身侧投影过来,照亮彼此一半的脸。

周遭不断有人经过,苏旎无视他们的存在,看着眼前男人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给我。”

许知白半垂着眼,与苏旎对视几秒,侧了一下头,示意:“先进去。”

苏旎忽地笑了,觉得荒唐,“许律师,你知不知道晚上约一名有未婚夫的异性去酒店,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许知白神色未变,兀自向前一小步,拉进与苏旎的距离,他的目光从高处静静落下,看着苏旎,反问:“是么?”

自重逢之后他一直紧绷着的脸,好似终于在这时候有一丝松动,不甚明显。

“有没有可能是苏小姐你想太多?”

苏旎眉头微蹙,许知白挑明了说:“苏小姐刚回国,可能不知道,酒店里面正在举办一个主题美术展。我觉得苏小姐应该有兴趣。”

主题美术展?

苏旎转头瞧一眼酒店大厅,好像今晚的酒店确实有些热闹,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很多。

随即,她面向许知白,否认道:“我不感兴趣。把东西还我,我要回去了。”

许知白站定不动,一半侧脸溺在沉寂夜色之中,另一半覆着酒店金亮璀璨的光影,五官俊挺,深不见底的双眸迎着苏旎的视线,淡淡开口道:“陪我看展。看完还你。”

苏旎:“……”

许知白就这么站着,等着苏旎做决定。

周边台阶不断有人上,有人下,苏旎与他僵持了一会儿,见他耐性十足,只好瞪着他的眼睛:“不许反悔。”

苏旎松口,许知白便点头:“不会。”

有了许知白这句话,苏旎转身,先走向前面这道旋转门。

许知白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慢了两秒,抬步跟上。

弗利特酒店的前身是一处历史旧址,新古典艺术与现代结构交融,文化底蕴浓郁。

酒店大厅,大理石柱一侧的公共区域便是这次美术展的展览点,笔触细腻的油画依次悬挂在墙上,前来看展的人络绎不绝。

这是很独特的一个展览,画作和酒店内部的古典建筑相辅相成,一进入画展,苏旎的心就瞬间静了下来,直接被带入进艺术世界。

苏旎喜欢美术,从小就喜欢。

可是她母亲不喜欢,也不允许。

十几岁的时候,她还能任性,偷偷瞒着梁宛清在外面学画画,出国之后,她被迫割舍唯一的爱好,在梁宛清身边当一个听话的女儿。

说难过,也不算,说后悔,也没有,毕竟是她自愿的。

归x根究底,就是会有一点遗憾和羡慕。

遗憾自己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羡慕其他人能日复一日地用画笔画出美好的东西。

苏旎专注地看展,一幅画一幅画地看,她这个被迫陪展的人,似乎比主动来看展的那个人还要认真。

许知白静静站在苏旎身旁,他看画,也看她。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从她脸上找到熟悉的神情,是八年前,她画画的时候才会露出的那种满足和开心。

即使时光荏苒,八年过去,她已经不是坐在画室里的那个女孩,可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证明,那个短促的夏天,不是许知白的一场梦。

那个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这就是他特意带她过来的目的。

他想找寻到自己和她曾在同一个时空存在过的证据。

许知白侧眸看着苏旎,不自觉的心神晃动,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放纵自己的心,立刻回神,用力摁下心内那些逐渐失控的摇摇晃晃。

他在心底冷静地提醒自己,别和八年前一样,别那么傻,别那么轻易就动摇一颗心。

于是,两人没有交谈,就这样默契地沉默着,安静参观完整个艺术展。

展览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玻璃门,通往酒店后方的露天泳池。

因为里面在办艺术展,酒店方面怕人员杂乱,便暂时禁用了泳池,只有少部分人看完展览之后,到这边透透气。

苏旎和许知白便是这少部分人之一。

圆弧形的露天泳池掩在夏夜树影之中,池畔木色调的躺椅沿着泳池圆弧整齐陈列,棕榈和芭蕉的影子垂落在澄澈的水面,夜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夏夜的闷热气流好似被夜风吹拂走,留下几分松弛和寂静。

苏旎不知不觉走到泳池边缘,好奇怪,一场画展,竟然就让她烦躁几日的心安定下来,还变得充盈。

她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今晚的正事。

苏旎冷不丁地回头,瞧向慢步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原本在泳池这边透气的人已经陆续离去,几乎只剩他们两个人时,苏旎向许知白伸手,手心朝上,摊手要东西。

许知白适时顿步,明白苏旎的意思,没有反悔,也没有拖延,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的方盒。

很小一个,轻轻放到苏旎手掌上方。

苏旎瞧见这个方盒,眼眸里露出一丝疑惑,直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安然放置着蓝钻耳坠,她才松一口气。

没想到许知白还挺周到,特意拿了一个盒子放置。

拿回耳坠,苏旎的心就定了。

啪嗒一声,她合上方盒,将自己丢失的耳坠放到随身拎着的包里,然后朝许知白笑了一笑:“许律师,麻烦了。”

许知白沉黑的双眸注视着苏旎,她的眼眸里还是笑意盈盈,但她却吝啬地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他敛了一下心神,第一次说起与过去相关的话题:“你后来,有再画画吗?”

闻言,苏旎的脸色微滞,但是很快,她就不着痕迹地掩饰掉,面色不变依然笑着,反问:“许律师,你是准备跟我叙旧吗?”

“我们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当然不是。”

苏旎用最快的速度否认他们过去的关系,认识和能叙旧的旧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她也承认八年前他们认识过,现在就不用再继续刻意装陌生人。

“许律师,过去的事情不要太放在心上,你可以当作我们那个时候年纪小,或者是青春期的欲望在作祟,我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作数。”

苏旎主动提起他们之间曾经的越界行为,没注意自己已在泳池边缘,边故作轻巧地说着,边往旁边走了两步,面朝向泳池对面黑影憧憧的棕榈,“作为男人,太斤斤计较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回头,朝许知白一笑:“你说对吧?”

许知白的脸沉在夜色之中,辨不清神色,却能明显看出他的眼眸已经冷下。

苏旎感觉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聪明人都会懂她的意思。

更何况是许知白这样的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许知白当然能懂,就是因为懂,所以一双黑眸如深海的暗礁,随时会有浪涛翻涌而来。

“是我在斤斤计较,还是,”他嗓音沉沉,盯着苏旎的眼睛,“是你太没有心?”

苏旎微怔,表情也滞了一瞬,“我没有心?”

简单几个字,倏然踩到她心内最敏感的地方,也勾起几分无法形容的委屈。

她几乎是气笑,话也变得难听:“我是没有心,真心真意能值几斤几两?噢,你有心,你是真心的,所以你就计较了这么久,这么多年都忘不了我。”

“但是,我们说到底也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吧?最多就是接过吻的关系?”

苏旎说着,故作轻蔑地笑了一笑,“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处男情结?这么多年,我不信你身边没有过其他女人,你在和别的女人亲过做过之后回过头责问我没有心,你不觉得很可笑?”

许知白薄唇紧绷,苏旎的话,字字冰冷,如冰锥一般砸到他心上。

他紧盯着苏旎,忍耐着情绪,开口:“没有。”

苏旎才不管他这句“没有”是在否认什么,脾气上来,也就不管不顾。

“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格来评论我,当年你做模特是自愿的,脱衣服也是自愿的,我有强迫你吗?模特费我没有结给你吗?我有逼你脱光给我看吗?怎么我看了我就得对你负责?那么我画过那么多模特我每个都得负责?说到底,都是你情我愿。”

苏旎在言语上从未失过利,她能非常精准地抓到对方的痛处,说出的话全都带着尖刺在保护自己。

她说着,停一下,同样紧盯着许知白的眼睛,提醒他,“还有,你别忘了,当时是你先主动亲的我——”

话音刚落,张合的红唇还未闭合,苏旎的后颈就重重受力,她在许知白扣住她后颈的时候,双眸蓦地睁大,随即许知白滚烫炙热的气息就卷入她的唇齿。

如多年前一样。

许知白忍受不了胸腔内翻涌的心潮,当年的那股子不甘,卷土重来,卷携着这几年他的怨恨和心碎,让他紧扣住苏旎的后颈,强制性抬起她的头,用吻堵住她的唇。

他不想听她说那些话。

他讨厌那些话。

许知白真的太恨,太不甘。

重逢之后他们都带着面具,客套疏离又字字针锋相对。

然而扯下面具,苏旎说的每个字,都那么无情,全都像利刃,一刀一刀划开他的心脏,那样血淋淋。

他太恨她当年的随意招惹。

更恨自己无法抵抗她的随意招惹。

他太恨她那么轻飘飘地形容他们的过去,她就差直接说出“玩玩而已”这四个字。

他也恨此时此刻的自己,心比理智快一步,明知她对自己毫不在意,他还是要固执地亲吻。

许知白突然这样强制性吻过来,苏旎完全是懵了,睁大的眼睛久久没有眨动,过度震惊过后便是响彻耳膜的心跳声。

剧烈到她的胸腔即将爆炸。

她已经很久很久,或许是,自从那年夏天之后,她就再没有过这样剧烈的不可控的心跳。

苏旎的唇被许知白的唇覆盖,贴紧,他似乎也是冲动之后的克制,没有深入去吻,就是扣住她脖颈的手指,每根骨节都在用力,让她的腰椎一阵发麻。

彼此的唇瓣微张,气息裹合在一起,然后,视线相对。

苏旎在触及到许知白深邃暗沉的眼眸时,霎时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推他的手臂。

这里是公共场合。

是酒店的室外泳池。

是里面的人随时都能出来看到的地方——

许知白简直是疯了——

苏旎尝试着挣脱,却不曾想,她挣脱的动作会让眼前发疯的男人愈加收拢手指,甚至另只手下落,紧紧搂住她的后腰。

两个人的身体倏地贴紧,她越是挣扎,就越摩擦越贴近。

同时间,他的吻也变得蛮横深入起来,吻得很凶。

苏旎的呼吸瞬时被争夺,但她还留有一丝理智,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忘了自己正站在泳池边缘。

挣扎之间,脚底一滑,整个人往身后的泳池倾倒。

而那个扣着她脖颈亲吻的男人,没有第一时间拉住她,反而故意顺着她后倾的力道,与她一同坠入身后这片泳池。

骤然的下落,骤然响彻的水花,以及漫天铺地包裹x住彼此身体的水流,都好似让苏旎坠入进了另一个世界。

沉坠,漂浮,无法呼吸。

她甚至都来不及睁开眼。

只感觉到陪她一起坠到这片水下的男人,正搂紧她,身体紧贴着,也紧紧亲吻着她。

泳池不深,苏旎可以浮出水面,但却无法挣扎,被许知白按在水下,在无人能看到的时刻,打开她的齿关,咕噜咕噜的气泡随着他们气息的交换,急促上浮。

八年前的盛暑,那家老旧的游泳中心,苏旎看到许知白沉入水中许久都没浮出水面的时候,第一次慌乱到什么都来不及想。

她知道他的听力有障碍,知道他被家人辱骂,或许经过这短暂的相处,她也能知道他有一颗自尊心极强的心。

所以那一刻,她以为他要想不开,想要放弃生命。

她没有心吗?

她怎么没有。

她只是不敢袒露,不敢表达,因为她什么都不能拥有。

人是贪心的,一旦拥有过什么,就一定会生出贪婪,会想拥有更多。

苏旎太清楚自己无法拥有,太清楚自己不会和喜欢的男生有一个未来,她不敢赌,就干脆放手,任由两人淹没在漫漫人海。

时至今日,她仍然是不敢赌。

不然她不会这么抗拒回国,她就是怕回来,会勾起太多的回忆,会忍不住想要去见一见她一直没有忘记过的那个人。

当他们意外重逢,她选择装作陌生人,也是因为她不敢让自己既定的人生轨道出现差错。

她要和家里选择的男人结婚,要为家族的利益放弃自我,她的人生要按家人的安排去进行,开心两个字不是她该有的词汇。

可是……

在重见许知白的那一刻,她心内有那么几秒,是开心的。

他的变化那么大,每一个变化都是往好处发展,她很为他高兴。

同时,她又很难过。

人太清醒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就像现在,苏旎清楚自己能拥有这一秒的心动,但是不能拥有那个让她心动的人。

心脏就像振翅飞舞的蝴蝶,在胸腔内直晃动。

八年实在是太长了。

长到苏旎都快忘了这种悸动的感觉。

她贪恋这分这秒属于许知白的气息,不再挣扎,双手揪紧许知白手臂两侧的衣物,任由窒息的感觉包裹自己,沉坠泳池深处。

她心底的难过随着泳池的池水蔓延,他的气息深深涌入她的身体,她在矛盾中痛苦,也在矛盾中贪婪。

感知到苏旎没有再挣扎,许知白在水底睁开眼,眼眸逡黑,毫无柔情的色彩。

他抱紧苏旎,然后偏头垂眸,非常报复性的,咬破苏旎的唇——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25章

过了一遍水的衣服丢进烘干机。

设置烘干程序,启动。

机器微妙的运作声开始响在耳畔,苏旎缓缓直立站好,看向洗漱台前的镜子。

弗利特酒店的套房连浴室装修都具有艺术感,洗漱台下面的烘干机在运作,洗漱台上摆着一个漂亮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只鲜切的黄玫瑰。

昏暗不清的灯光下,苏旎安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缓慢落到自己被咬破的下唇。

该死的许知白。

苏旎想到在泳池底下发生的事,心内一阵浮躁。

她没想到许知白会故意咬破她的唇瓣,这么明显的破口,她晚上回家要怎么解释?

他完全就是故意的,报复的意味也很明显。

真没想到,他这么记仇。

苏旎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心烦意乱地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打开,用热风吹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她现在在弗利特酒店高层的酒店套房里,独立双卧,自带浴室,共享一个客厅和厨房。

她在这边的卧室,许知白在另一边。

晚上坠入泳池完全是个意外,苏旎在水底即将缺氧的时候,许知白抱着她浮出水面,酒店人员及时赶来,帮忙裹上浴巾。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也不能带着这一身的湿漉离开,酒店方面帮忙安排了这间套房,询问他们是否可以。

今晚酒店里面的其他房源全部满了,只剩下套房可以选择。

当时苏旎满身狼狈,顾不得那么多,脑子都是懵的,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

现在,苏旎已经洗过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宽大的斜襟白色浴袍将她全身包裹住,腰带松松系了个单边蝴蝶结。

她心不在焉地吹着头发,短发干的很快,酒店特殊的香氛气味随着吹风机的热气在浴室这个小空间里氤氲,柔柔软软。

头发吹至半干时,苏旎听到外面自己的手机在响。

跌入泳池时,她的包恰好落在了泳池边缘,幸免于难。

苏旎关了吹风机,穿着酒店的拖鞋从浴室走出来,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包,拿出正在响铃的手机。

来电人是段斯衍。

苏旎犹豫着,他们自认识之后,没有怎么联系,更别说打电话。

这个时候他突然打电话过来……

苏旎想了想,选择接听,“喂。”

“休息了吗?”段斯衍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苏旎耳朵里,“有没有打扰你?”

苏旎不想多废话,直接问:“什么事?”

段斯衍好似笑了,“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你明晚有没有空,想约你共进晚餐。”

“明晚要谈我哥的婚事,约了双方长辈。”

“这样,那看来真不巧。后天呢?”

苏旎看段斯衍的意思,是真的要和她一起吃饭,想到未来他们两个人要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就算是有名无份也得低头抬头见,她觉得怎么都得适应着去面对段斯衍,便答应下来。

“后天暂时有空。”

段斯衍:“好。后天晚上我去接你。”

话说到这,就差不多该挂电话了。

段斯衍突然说:“或许,我们也应该挑一天时间,让两家长辈在一起吃顿饭,谈一谈我们的婚事。”

苏旎难得噤声,一时没有答话。

段斯衍还是笑一声,声音温柔:“晚安。”

苏旎没有回应段斯衍这句略显过界的“晚安”,她缓缓从耳边移开手机,挂断电话,往旁边走了一步,在床沿边坐下。

今晚的一切事情都有些乱套,苏旎的心情很是复杂,偏偏这时候,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苏京樾。

苏旎抿抿唇,接起电话。

“喂。”

“你在酒店?”

苏京樾开口就是这一句“酒店”,苏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把我的车开走,我会不知道我的车停在哪?”

苏京樾早就收到了车库进场的信息,原本以为苏旎是去附近玩,但这么晚了都没见她回家,不免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酒店里面。

他直接问:“你和谁在一起?”

苏旎有一瞬的心虚,随后清清嗓子,半真半假地回答:“我自己。这里有个画展,我过来看,不小心踩空掉到泳池里,就开了个房洗澡换衣服。”

“真的?”

“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查一下弗利特酒店是不是有画展。”

苏京樾停了几秒,还是那句:“你真的是一个人?”

“我把房间号报给你,你自己过来看看我是不是一个人。”

“算了,我没那个美国时间。不管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自己清楚你在做什么就好。妈见你这么晚不回家,肯定会问,我会说你和恩淇在一起,我也会和恩淇对一下口供,免得穿帮。”

苏京樾像是料定了苏旎今晚有问题,他选择先帮苏旎兜底,其他没说什么。

通话结束,苏旎不知不觉发了一会儿的呆,才想起放下手机。

段斯衍的压力,家庭的压力,让她身体的疲惫忽然如海水一般涌来。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喝了酒,头疼,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下午她还陪梁宛清选了好几个小时的衣服,再到晚上,看画展,跌入泳池——

她真的好累,好困,没倒过来的时差侵蚀着她的精力和睡眠。

既然苏京樾会帮着解释,苏旎就不用着急回家,烘干机里的衣服也起码还要一个多小时才会烘干,她干脆向后躺到酒店柔软的床铺上,趁着这会儿的倦意,对着天花板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同时间,套房的隔壁卧室。

浴室的水x流哗哗作响,冷水从头顶花洒细密落下,冲刷着许知白的脸。

分明俊挺的五官被冷水淹没,水流再顺着眉眼和鼻骨滑落,裸.露的肩背能明显看清肌肉的走势,宽肩,窄腰,腰腹间的那只蝴蝶,溺在水中,好似无法呼吸。

他一直闭着眼,冷水似乎很难浇灭他心内的火。

疼胀感愈发强烈,许知白紧抿住薄唇,在冰冷的水流中睁眼。

他低着眸,视线落向犹如溺亡般的蝴蝶纹身,蝴蝶下方的山脉,早已沟壑尽显。

许知白重新闭眼,借用冷水清空大脑,强势让自己冷静下来。

……

一个小时后。

套房的门铃声响起。

许知白的西服需要送去干洗,恰好他有衣服留在干洗店,干洗店的服务人员收到通知,送来干净的衣物,再取走需要干洗的西服。

许知白穿着浴袍,在玄关与服务人员交换衣物,关门,回自己这间卧室时,不自觉地侧眸看向另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喉结微滚,他收回目光,回到自己这间房。

这套衣服是净版的白色短袖,宽阔的肩膀撑起布料,搭配黑色西裤,恰到好处的轻熟感。

许知白换好衣服,坐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用手机回了几个重要的工作信息。

先前手机跟着一起坠入了泳池,好在防水性较好,目前没太大影响,还能正常使用。

等工作消息回复完,许知白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零点。

不知不觉,在酒店也待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自他洗完澡出来,就没听见外面有过动静,他猜想,苏旎应该很早就已经走了。

或许是在他还在浴室的时候。

按苏旎的性子,晚上这一场闹,她如果要走,完全不会跟他打招呼。

不告而别是很正常的做法。

毕竟,他对她来说,无关紧要。

今晚的发展也确实是超出许知白的预料,他应该要再冷静一点的,明明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去面对苏旎,可最后,还是颓败。

甚至是,一败涂地。

预想一万遍的冷硬,都不及她一个眼神看过来。

只要她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全军覆没,缴械投降。

面对她,他的心根本坚硬不起来。

许知白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摁灭手机,起身离开房间。

他经过旁边这扇紧闭的房门,径直走向套间的玄关,预备拔出房卡的时候,心口有什么在隐隐跳动,让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一直没有动静的那个房间。

他忽然在想,苏旎真的已经走了吗?

许知白低眸思考一瞬,折返回来,停在苏旎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短暂的等待,无人回应。

他试着再敲一下,依然没有回应后,心下确认苏旎已经离开,转身时,忽而听到房内有一阵不甚清晰的手机铃声。

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算是很好,每间套房都不会互相叨扰。

但是套房之内,站在独立卧室的门口,还是能从门缝之中听见里面轻微的声响。

许知白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

八年前的那场手术,让他的听力恢复至正常水平,有这样的结果,即便过程再痛苦再煎熬,都值得。

此刻的他,已经能用恢复如常的听力,清晰听见房内微弱的手机响铃。

它响了一阵,停了。

很快,又响了起来。

手机的主人却一直没有接听。

许知白在门口驻足好一会儿,等第三阵铃声响起,他才心怀疑虑地再次敲门。

他不知是苏旎落下了手机,还是人还在里面,思考一瞬,手臂下落,握住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把手能轻易转动。

门没锁。

看来苏旎已经走了,只是落下了手机。

许知白这样想着,便顺着开门的力道,打开门。

意外的,苏旎没走。

卧室光影晦暗,已经沐浴过的人儿,正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沉沉睡着,她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着铃声,而她,好像完全听不到。

半分钟后,床头柜上响着铃的手机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拿起,发亮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对方来电:妈妈。

许知白没有擅自做主接听苏旎的电话,本想叫醒苏旎,但铃声突然在这时候停了,对方也没有再打过来。

于是,许知白改了主意,将手机放回到床头柜,然后顺着站立的位置,在床边坐下,黑沉的眸子落在苏旎脸上,静静看着她的睡颜,没有叫醒她。

此刻的苏旎,没了妆,安静睡着的模样,与八年前那个夏日午后,她睡在他床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一瞬,许知白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过去的错觉,她依然在他眼前睡觉,毫无防备,而他,也依然这样正大光明地偷窥着她。

因她而颤动的一颗少年的心,很像是被盛夏枝头的柠檬泡过,酸酸涩涩。

“……苏旎。”

许知白出声喊她。

时隔八年,他终于再一次喊出她的名字,但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刀片,悄无声息地划过他的喉咙。

生生的疼。

他明明记得,她说喊她名字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教他喊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也是会上扬的。

但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痛?

许知白感觉自己好像再一次变成了当年那个十九岁的少年,面对心动的女孩,挣扎,纠结,最后还是按压不住内心深处的蠢蠢欲动,一路溃败。

……

苏旎好像在做一个冗长疲惫的梦,脑海内是一片朦胧的白光,是回不去的盛夏,是喋喋不休的蝉鸣,是那个白衣少年出现在画室走廊的背影。

她看到他,追随着他,踏进画室。

然后……

然后呢……?

睡意随着梦境中的少年一点点消散,她好像开始感知到自己身边似乎有什么人存在。

她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回归,身体的疲重感也慢慢攀爬回来,然后她缓慢无力地睁开眼睛——

应该还是梦吧。

眼前模糊的这张脸,与记忆中的少年完美契合,他穿着那个夏天最常穿的白色短袖,仍然那么干净,那么清冽。

他穿白色很好看。

她很喜欢他穿白色。

苏旎微微睁着眼,恍惚着,瞳孔好似在聚焦,又好似没有聚焦,仿佛还未完全清醒。

她的眼皮很重,但她很想努力睁开眼,很想看清这张脸。

只是未等她看清,她眼前的人,就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紧接着,温热柔和的气息随着他嘴唇的贴近,毫无缝隙地深入她的口腔。

他在吻她。

轻的,温柔的,唇瓣相碾,几分颤动,几分留恋。

苏旎回拢一点的意识被这个充满柔情的吻冲散,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懵了一瞬之后,就开始大胆地汲取梦中少年的气息,松开唇齿,张开双臂抱住他,回应着他。

一个回吻,就是一根引线。

有人点了火,火苗开始愈演愈烈,让人摒弃所有的理智。

苏旎沉浸在幻梦之中,她和梦中的人越吻越深入,氧气也开始告罄,心脏急速跳动,莫名的空洞席卷着她,让她想要被填补,被拥紧,最好再也不分开。

她难耐地蹙眉,偏过头,随后脖颈上边逐渐落下滚烫的雨滴,一下一下灼烧着她的皮肤。

雨水向下延伸,淋到她的锁骨,浴袍领口不知何时松开,心脏隐在皮肤之下,发了疯的感受冷空气。

呼吸混乱无序,急切,又慌乱。

揉乱的浴袍,犹如揉乱的床铺,天旋地转。

太真实了。

苏旎感觉自己被亲吻和被拥抱的力道,都太真实,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恍惚,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一场梦。

她双臂失力地抱着怀中的人,脖颈和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她觉得好热,偏偏越是觉得热,就越是有热气将她吞噬。

直到胸口一阵陌生颤栗的细疼传来,她倏然皱眉,消散的意识一点一点回归。

迷蒙的眼睛缓慢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完全不熟悉的天花板,然后,视线向下——

苏旎在与许知白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倏然清醒,发觉自己正抱着他的脖颈,立刻松手。

松手之后,僵了两秒,又马上推开他,扯过松散至一边的浴袍衣襟,遮x掩住胸膛。

太越界了。

梦境和现实的混乱让苏旎的脑子乱七八糟的,怎么会不小心睡着,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怎么会和许知白滚到一起——

苏旎的表情,动作,都在显露她平时不会表现出的慌乱。

而这种慌乱,落在此刻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眼里,令他的心发涩发苦,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嫉妒。

她好像是将他认成了别人。

他被她热烈拉进,又冷漠推离。

许知白双臂撑在苏旎的身体两侧,微微弓着上半身,困着她,在她的上方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冷涩:

“别告诉我,你刚才的回应,是认错了人。”

苏旎心脏一滞,第一次下意识地避开许知白的视线,她心虚藏起梦境中的少年,藏起心底的少女心事,生怕自己露出破绽。

下一秒,她的下颌倏然一紧。

许知白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似乎是非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苏旎皱着眉,她很不喜欢这种被强制被掌控的感觉,于是,在稳定心神之后,她盯着许知白的眼睛,不甘示弱地回答:“不然呢?”

然后她趁许知白不备,抓住他扣住自己下颌的手,非常非常用力地咬了下去。

同许知白在泳池底下的报复一样,苏旎也狠狠咬了他,狠狠报复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许知白:你把我认成了谁(流泪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