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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洪抖着手接过圣旨, 越看脸色越白。他视线落在“当申严罚”“岭南道 县尉”几个字上时, 眼前蓦的一黑。

新皇才 刚一登基, 就将他贬为了边远地 区的县尉!比县令还要低上一级!那可是岭南道 啊!不仅远离权力中心, 而且这县尉待遇定然 好不到哪儿去!日后、日后他很难有机会重新被新皇启用了!

完了!全完了!

方大洪死死攥着手里的圣旨,指骨泛白,连带着嘴唇都在不停地 抖着。他张了张嘴, 想要说 些什么,不料此刻喉咙里突然 涌上一股腥甜,“哇”地 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师爷惊呼一声,忙挣扎着上前扶住方大洪,却 被他一把推开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高乘风漠然 一笑,“方大人,这一年你在始关县做了些什么,难道 心里不清楚吗?新皇仁慈,留你一条性命,还为你外放了官,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方大洪瘫坐在地 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不,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高乘风不再理会他,转头对那一脸惨白的师爷道 :“不知 前来接任的县令身在何 处?”

“什么?”那师爷的脸色更白了,一脸惊骇道 :“中郎将大人,新任县太爷已到了始关县?”

“正是。”高乘风肃了面色,冷然 道 :“大人轻车简从,微服而来,算算日子已有小半月了。”

“可、可我 等并未见过新任县太爷啊!不知 这位大人姓甚名谁,现在何 处啊?”师爷惶然 问道 。

“大人名叫宋策,年约二十 ,面容俊秀,为人谦逊,想来他应当早就到了始关县才 是。”高乘风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停留在师爷脸上:“还请贵县知 会衙署,立即去查找宋大人。”

“宋、宋策?!是他!竟然 是他!!”师爷双腿一软,直接委顿在地 。

不光是他,还有方大同以 及县内一众衙役顿时明白,为何 那宋策敢在这始关县里如此硬气,原来他竟是微服私访的新任县令!可笑自己竟还同方县令还盘算着如何 磋磨此人,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看来,师爷这是知 晓宋大人现在何 处了?”高乘风淡淡问道 。

“回、回中郎将大人的话,宋策他……不,宋大人他此刻正在、正在县衙的牢、牢房里做客……不不不!是巡查,巡查……”

“哦?”高乘风冷哼一声,“还请贵县前方引路,本官要亲自去见见宋大人。”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师爷连滚带爬地 起身,战战兢兢引着高乘风往牢房方向走去,沿途险些被路障绊到也浑然 不觉。而王捕头和那矮捕快站在几人身后,脸色早已吓得 惨白如纸。

两人不约而同地 想起前几日对宋策的刁难,双腿都忍不住打起颤来,恨不能直接找个地 缝钻进去。

此时,牢房内。

虎子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些警惕地 抬起头,对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宋策低声道 :“公子,公子!你快醒醒,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隔壁的老汉闻言也支棱起耳朵,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我 也听见了!好像来的人还不少!”

宋策微微一笑,安抚性地 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算算日子,魏绍素派来的人也该到了。

很快,牢门就被两个一脸慌张的衙役“吱呀”一声被推开,下一秒,师爷躬着身子抢先走了进来。

他看见牢里坐姿依旧挺拔的宋策,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宋大人!宋大人!宋大人!!下官、下官该死!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得 罪了您,罪该万死啊!”

紧随其后的高乘风见到牢房里的情景,脸色瞬间一凝。他下意识按住腰间的佩刀,上前一步沉声道 :“宋大人,末将高乘风奉上命来迟,让大人您受委屈了。”

“什么?宋大人?公子,您、您……”虎子张大嘴,下意识用上了敬称。

宋策拍了拍他的发顶,缓缓起身,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衣袍上的草屑,和缓一笑:“高将军不必多礼,我 正好也想看看这始关县的牢房里,究竟关押了多少奸、恶、之、辈。”

这话一出,就让跟在后面的王捕头和一众捕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 磕在地上:“宋大人饶命!都是小的有眼无珠,被猪油蒙了心才 敢对大人您无礼,求、求大人责罚啊!”

宋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求饶的几人,最终落在打头的师爷身上:“黄师爷,不知这位少年因何被关在此处?”

黄介韦心里一突,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回宋大人的话,这小子是个偷粮小贼,他趁人不备偷了李老爷家的粮食,所 以 才 被关在这里。”

“那所 谓的遗穗银是怎么回事?还有湖银、柴银、火银、进山银,诸如此类的税银你又作何 解释t ?”宋策问道 。

“这……这……属下实在不知 ……”

“既是不知 ,那黄师爷不妨再说 说 ,这位老丈又因何 入狱呢?”

黄介韦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结结巴巴道 :“这刁……老汉是因无力缴纳赋税,才 、才 被方大人下令收押的。”

“哦?无力缴税便 要坐牢?”宋策的声音陡然 转冷,“敢问黄师爷,大历律法哪一条规定百姓遇天灾时,县令还能强征赋税?”

黄介韦抖着身子,嗫嚅着说 不出话来。

高乘风在一旁听得 怒火中烧,冷哼道 :“真是岂有此理!尔等竟敢如此无视大历律法!该当何 罪?”

宋策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高将军,劳烦先将这些有冤之民安置在衙署客院,从明日起,本官要当众设堂问案!我 要让始关县的百姓们知 晓,大历朝在此设官,本意是为护佑百姓。可如今百姓们受了委屈,本官自当尽力还他们一个公道 !”

“大人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黄介韦见堂堂正三 品上的羽林中郎将都对宋策如此有礼,顿时抖得 更加厉害了。

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策看着跪在地 上瑟瑟发抖的众人,语气平静道 :“诸位,都起来吧。”

“属下不敢,不敢……”

高乘风见状顿时怒极,喝道 :“大人叫尔等起来还不快起!如此做派成何 体 统?”

“是是是……”

宋策看着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众人,淡淡吩咐道 :“尔即刻去将始关县近十 年来的赋税账目及刑狱卷宗全部搬到后堂,本官要一一查验。”

“是!是!属下们这就去办!”黄介韦和王捕头等人如蒙大赦,着急忙慌地 领命而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策先是给牢中关押的有冤之人逐一申了冤,随后便 开始彻查始关县积年旧案。

始关县本是大历皇城的西北门户,地 方豪强与京中贵族多有勾结,竟然 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势力网。近年来,他们私设刑狱、强占土地 ,公然 杀害良民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然 ,往届官吏畏惧权势,并不敢依法惩办。

针对这些人,宋策一共做了两件事。

其一,始关县卷宗记载,三 年前,大善人李老爷当街鞭杀平民,时任县令因惧怕其背景,收受贿赂后不予追究。宋策直接命高乘风将其捉拿归案,公开审讯后,亦当街处以 鞭刑致死,在城墙上曝-体 三 日示众。

其二,方大洪之侄方元山长期强占民田,并逼死了田产主人,宋策将方元山及数名帮凶以 命换命,一应财产尽数充公,以 作赈粮。

短短半月间,宋策便 诛不法者近四十 人。

对于那些曾经 包庇过当地 豪强的小吏衙役,宋策也没惯着,同样严惩。比如那位深受方大洪信任的黄介韦师爷,就因暗中篡改过往案宗七十 余卷,被判处了流放。而那些犯事的豪强地 主如果 能互相检举,就可从轻处置;一旦隐瞒同族罪行被查出来,届时就得 全族连坐,决不轻饶!

如此明法峻刑,以 法治县,所 取得 的效果 自然 是显著的。始关县内的地 方豪强势力在短期内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不光如此,就连周边几个县听闻此事后也规矩了很多,不敢再犯禁了。

等将这些地 方势力一一剪除后,宋策又命另一个暗卫褚小二废除豪强们私自设下的武装和税卡,将所 有的征税权收归官府。同时,他派出了衙署里所 有的衙役走遍始关县,重新为百姓们登记户籍土地 ,清查流亡隐户,解放了被豪强们奴役的百姓。

宋策用时半年,使得 始平县的治安迅速好转。百姓们得 以 安居,逃亡者也陆续返乡,好一派欣欣向荣之向。待县内吏治恢复清明后,他又着手整顿商业,开始大力发展起始平县的经 济。

对于宋策此举,高乘风和褚小二给新皇魏绍素的传信中亦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高乘风乃宗亲之后,他在钦佩宋策铁血政策之余,认为其手段过于“严苛极烈”,尤其是全族连坐一事,未免有滥刑酷法之嫌;而褚小二则认为,宰宁国以 礼仪,治乱世当用重典!养恶如养疽,迟早反噬己身,宋策此举,堪称乱世法治的典范,并无任何 不妥!

二人争执不下,只得 各自给魏绍素去信,表明看法。

第237章 乱世奸臣(十三)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与此同时, 皇城。

紫宸殿外的柘木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魏绍素拿起案头叠放的两封来自始关县的密信,信封上分别印着高乘风与褚小二的私章。他看向一旁的贴身内侍邓平, 神色在烛火下明暗不定。

“陛下, 夜深露重, 可要传些热膳?”邓平轻声提醒道。

“也好, 你去安排吧。”魏绍素收回目光, 先行 拆开 了高乘风的密信。

高乘风的字迹一如他的为 人般刚劲有力, 这 封信的内容在字里 行 间透着隐隐担忧, 不仅将宋策鞭杀李老 爷,格杀方元山等事迹一一罗列, 而 且还 在末尾附了自己的见解:“为 政刚严, 长此以往恐失民心。”

魏绍素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只随手将信纸推到一旁,顺势又拿起了褚小二的密报。

信中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恳切, 除了详说宋策的严厉手段外, 还 仔细列举了他高效的行 政措施以及县内经济复苏的场景:“罢免并撤换贪腐官吏, 从寒门士子中选拔新人,设立监督制,即诉即审。始关县糙米价格三月内下降五成,返乡流民逾两千人, 商户重开 铺面一百二十九家……”在信的末尾, 同样加了批注:县中夜不闭户, 百姓称其平。

魏绍素将两封密信并排铺开 , 久久不语。

四个月前,宋策曾给他来过信,说始关县官吏空缺严重, 向他请示是否需要从京中调任一批官员补缺。当时自己忙于政务,只随手批了一句“着爱卿自行 擢用 ”,没想到他竟然 给了自己这 么大一个惊喜。

不到一年时间,那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竟然 真在一年内就整顿好了始关县这 滩浑水。

“邓平,传孤旨意 ,速召武公渊进宫。”魏绍素轻笑一声,吩咐道。

“是,陛下。”

二更 时分,门下侍中武公渊顶着秋风踏入紫宸殿。

这 位已经花甲之年的老 臣听完魏绍素的转述后,便抚须长叹道:“陛下,宋县令此举虽有成效,但却过于刚猛。《春秋》有云,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若是一味取用 重典,恐为 我大历朝埋下隐患啊!”

“隐患?”魏绍素慢悠悠踱步到窗边,望着皇城夜景,淡淡道:“那武爱卿可知,在宋策还 未上任之前,始关县狱中关押的冤民有多少?”

武公渊面色一肃,斟酌着回道:“约莫……几十之数?”

“爱卿,你说错了。那方大洪上位仅一年,冤民就多了三百七十八人,其中半数皆是因为 欠了官府税银,无力偿还 被投入了大牢。”

说罢,魏绍素转身盯着武公渊,“如此恶吏若不用 重法 ,百姓如何信服于他?”

武公渊摇摇头,躬身道:“这 ……陛下息怒,臣有此言并非是为 恶吏辩解。只是律法 有常,宋县令擅杀官吏,此举有私刑之嫌,恐开 不良先例啊!”

魏绍素轻叹一声,“褚小二在信中说,宋策每处置一人,都会在县衙门前张榜公布罪状,并允许百姓观审。爱卿说私刑之嫌,那李老 爷鞭杀平民时,可有谁为 那冤死的百姓鸣不平?方元山强占民田逼死数人,往届县令为 何对其视而 不见?”

武公渊被问得一噎,终是叹息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为 政之体,当以德化为 先啊!老 臣以为 ……”

不等他说完,魏绍素便挥手打断他的话,责问道:“先主在位时,官吏贪腐成风,世家横行 无忌,百姓无可上告,流离失所。如此若不用 雷霆手段震慑宵小,如何能让天下人看到孤王革故鼎新的决心?”

武公渊一怔,终是再 拜一礼,“陛下圣明,是老 臣糊涂了。”

“爱卿言重了。”魏绍素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武公渊,温声道:“传孤旨意 ,擢升宋策为 大历京兆尹,眼下仍兼始关县令之职,待年关时进京述职时升任,许其便宜行 事之权。另,赐紫袍金鞍,彰其治绩卓著。”

这 话一出,武公渊顿时一惊。

“陛下,这 等赏赐是否过于隆厚?”从县令直升郡守,这 已是大大超出t 朝堂规格的提拔,更 别说紫袍金鞍这 等无上的殊荣了。

“孤得宋卿,如玄德之遇孔明也。”魏绍素微微一笑,继续交代道:“武爱卿,此事便交由你亲自去办。”

“是,陛下。”武公渊领命退下。

另一边,宋策刚处理完县内事务,就见褚小二抱剑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查到你家兄长宋敬的下落了。”

宋策搁置毛笔的手蓦地一顿,随即抬眸看向褚小二,正 色道:“说。”

褚小二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文册,皱眉道:“三个月前,孟家军与梁王军队于泗水交战,折损了两千将士才堪堪险胜,宋敬也因此折了一条腿,作为 战俘被编入了梁王军麾下的辅兵营,如今正 在荼会山充作劳役。”

宋策沉默片刻,叹道:“荼会山距始关县多少路程?”

“若是快马三日便到。”褚小二见宋策神情凝重,连忙补充道:“大人不必忧心,辅兵营不直接参与战事,大人兄长既作劳役,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策起身推开 窗,看向院外安宁祥和的景象,淡淡道:“备马,我要去趟荼会山。”

“大人稍安勿躁。”高乘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蹙眉道:“京中有信,五日后当朝门下侍中武大人就要亲临始关县,宣读大人的晋升圣旨。此等殊荣,大人岂能缺席?”

宋策动作一顿,沉吟片刻:“既如此,宣旨之事就有劳高将军暂代接迎。”

高乘风闻言急得跨步上前,“不可!今时不同往日,大人万金之躯,岂能亲涉险地?属下愿意 代您前往荼会山,将大人的兄长接回来!”

“不必。”宋策目光沉静,“此行 ,我非去不可。”

宋敬的身份于原身来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在不明确他的具体作用 之前,自己绝不能让他出现 半点纰漏。

当天下午,宋策便将官印交由高乘风暂管,带着褚小二踏上行 程,一路奔赴荼会山。

利用 路上的休息时间,褚小二将他探查到宋敬的生平以及从军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跟宋策交代了清楚。

作为 一名合格的暗卫,哪怕大人吩咐所查之人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兄长,自己也不能有半分的懈怠与纰漏。

“不错,做得很 好。”

有了关于宋敬的信息,宋策再 次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眩晕感,只不过这 次他没有晕过去,而 是像看电影一般看完了原身与宋敬之间的纠葛。

原身与文秀在宋家二老 的见证下成就好事后,两人就这 么稀里 糊涂的过了两年多。就在原身攀上孟天锡前的一个月,瘸了一条腿的宋敬从荼会山逃回了村里 。

逃亡回来的这 一路上,宋敬吃了不少苦头,可回到家时发现 自己原定的妻子成了二弟的房里 人,并已怀有身孕。他心中纵使伤心难过,但也默默认下了此事,咬牙成全了原身与文秀。

但宋敬没想到的是,原身攀上孟天锡后竟弃文秀于不顾,反而 还 大张旗鼓求娶了军师陆英嫡亲的妹妹陆紫溪。

宋敬本想带二老 及文秀上门理论,可村里 人都知道,原身与她并未行 拜堂之礼,有实 无名,最终文秀跪地哭求,此事也作罢了。

之后文秀生下一名男婴,却意 外被那陆紫溪得知。陆紫溪心中嫉恨,直接派人将文秀及其子残忍杀害了。

默默守护文秀的宋敬顿时疯了,他抓起柴刀就要与陆紫溪一行 人拼命,最终不敌,被一无名小卒一箭穿心而 死。

……

看完有关宋敬的记忆碎片后,宋策怒极反笑,实 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原身这 个人。

记忆里 的原身对文秀母子及其兄长宋敬的遭遇一无所知,不过依他看来,就算原身知道了此事,或许也能狠下心来,任由他们被陆紫溪宰割。甚至还 会觉得他们不懂事,碍了自己的前程。

一路疾行 三日后,宋策和褚小二总算到了荼会山。

荼会山地处梁军北部,再 往南行 两日便是其新定腹地,是以沿途关卡林立,盘查甚严。

宋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衣裳,乍一看与大历寻常赶路的商贩无异。褚小二则扮作他的伙计,只在腰侧藏了一把短刃,一路紧随其后。

两人正 欲寻路进山时,却突然 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宋策跟褚小二对视一眼,迅速放马归林,只身躲进路旁的灌木藏身。

不多时,一队身着黑色甲胄的梁军骑兵呼啸而 过,为 首的将领厉声喝道:“你们给本将仔细着点!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许放过!”

“是,将军!”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二人才从灌木中走出来。褚小二低声道:“大人,前面就是梁军的前哨营了。”

宋策点点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兵士,淡淡道:“小心行 事,等入夜之后我们再 进山。”

“是!”

待到天色渐暗,守卫相对松懈时,宋策和褚小二暗中潜入了荼会山腹地。

此时正 是辅兵营内的晚饭时间,只见数百名俘虏劳役穿着破烂的囚服,正 被梁兵用 鞭子驱赶着去领饭食。这 些俘虏个个面黄肌瘦,身上伤痕遍布,稍有迟缓便会遭到梁兵毒打。

褚小二的目光扫过人群,又看了看宋策脸上越发冷肃的表情,心一点点地坠了下去。

大人,你可千万要忍住啊!

宋策在这 群劳役中仔细搜寻,却始终不见宋敬的身影。

就在这 时,一个瘸腿的劳役被地上的石块绊倒,重重跌在了地上。监工的士兵见状冷冷一笑,直接扬起鞭子狠狠抽打了下去!

第238章 乱世奸臣(十四)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啪!”

监工的这一鞭子结结实 实 打在了宋敬身上, 他顿时 疼得蜷缩起身子,死死咬着 牙没有发出半点呻吟。

在那些碎片回 忆里,宋敬是个挺拔爽朗的年轻汉子。可 仅仅过去 了两年时 间, 他竟在军中被 磋磨成了这副惨不忍言的模样。

“哟, 小爷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硬骨头!”那监工见状顿时 怒火中烧, 扬起鞭子再次抽-打起来。

宋策目光一凝,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 就被 褚小二抬手拦住了。

“大人, 不可 !”褚小二压低声音劝道:“此地守卫众多, 一旦大人暴露行踪,不仅救不出你兄长, 而且我们自 身都会陷入险境!”

宋策点头, 淡淡道:“你放心, 我自 有分 寸。小二,掩住口鼻, 不要呼吸。”

褚小二先是一愣, 随即依言照做。

宋策微微一笑, 从袖中取出提前配好 的药粉,借着 夜色用掌风将这些淡青色粉末散播而下 。

褚小二只觉鼻尖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草味,他迟疑片刻,低声问道:“大人, 你这是……”话还没说完, 他就见不远处的监工身子晃了晃, 手里的鞭子也随之滑落在地。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荼会山内所有的监工士兵及劳役都摇摇晃晃地软倒在地上,原本喧闹的营地里顿时 没了动静。

褚小二见此情景惊得瞪圆了眼睛,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暗卫, 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奇效的迷魂香。好 半晌,他才压低声音惊叹道:“大人,你这药粉真是神了!”自 己先前还担心此行多少会惹出一些麻烦,没想到自 家大人竟有这般厉害的本事。

宋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望着 前方的死寂静等片刻后,才示意褚小二跟自 己进入营地。

借着 月色,两人快步走到宋敬身边。

此时 ,宋敬蜷缩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粗布囚服上满是脏污和血渍,直看得人心头一紧。褚小二连忙蹲下 身,将宋敬的胳膊架在了自 己肩上。

“大人,这边!”

褚小二辨认了一下 方向,朝着 营地后方的密林挥了挥手。那是他午时 就勘察好 的退路,此地树木茂密,十 分 方便隐蔽身形。

“小二,你先带我兄长回 始关,本大人还有事要办。”

褚小二脚步猛地顿住,急声道:“大人!此地危机四伏,你孤身留下 太危险了!不如让属下 陪您一起,这样也好 有个照应。”

宋策淡淡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宋敬伤势不轻,需尽快回 城找大夫诊治,此事只能麻烦你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昏睡的士兵们,“我去 去 就回 ,不会耽搁太久的。”

褚小二还想再劝,却对上了宋策沉静深邃的眼眸。

“……好 ,那大人千万当心,属下 先走了!”

褚小二咬了咬牙,不再多言,直接背起宋敬转身离开 了。

借着 月色,宋策顺利地在营地里穿行,片刻后,他来到了营t 地北侧的帐篷之外 。

在来荼会山之前,他已经提前探过此地的位置。北侧这顶不起眼的帐篷里,其实 藏有梁王派去 各大势力安插的间谍来往密信。

至于梁王为什么把密信放在这里,一切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小把戏罢了。自 己既然来了,那就给这位梁王好 好 送上一份大礼吧!

帐篷的布帘上沾着 些泥土,里面散乱的放着 一些生锈的兵器以及士兵制服,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

宋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拿出提前准备好 的“密信”混入其中,里面假称大历新皇魏绍素已密令曲大将军在皇城外 围调集十 万大军,即将合围南地分 裂的吴军。皇城大军不擅水路,届时 可 借道荼会山小路合围吴军。

要知道,荼会山地处梁军北部,往南行两日就到了梁王刚刚迁都的新定。梁王此人生性多疑,又十 分 怕死,等到时 候他见到这封“密信”后定然会犹豫,是否还要继续留在新定城。

不光如此,宋策还为梁王的两大谋士郭啸天、李实 正伪造了一封投诚书信,到时 候梁王嘴上不会说什么,可 心里定然对部下 产生怀疑猜忌,届时 军心不稳,他的决策也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做完了这些,宋策又快步来到中央位置的大帐,将案几上的文 书扫落在地,故意在里面胡乱翻找一通,乍一看像有人潜入此处仓促搜寻过什么东西。

确认再无不妥后,宋策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帐,借着 密林的掩护一路朝着 来时的方向疾行而去。

六日后,始关县城外 。

高乘风一身中郎将玄甲立于城楼之上,望着 远处悠悠驶来的浩大仪仗,眉头微微蹙起。算算时 日,大人和褚小二应该已经从荼会山回 来了,可 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让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中郎将大人,半个时 辰后,武大人的仪仗就会到城下了。”身旁的一名红袍副将低声提醒道。

高乘风深吸一口气,旋即沉声道:“打开城门,随我迎接!”

“是!”

随着 始关县的城门 缓缓大开 ,高乘风亲率十 余名县衙官吏出城相迎。

车驾停下 后,一位身着 紫袍的花甲老者在侍从的搀扶下 缓缓走下 了车——正是当朝门 下 侍中武公渊。

“武大人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高乘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武公渊略一点头,捋了捋胡须,目光在高乘风身上打量片刻,呵呵笑道:“高将军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不知这宋县令何在?为何不见他前来接旨?”

高乘风心中一紧,他犹豫片刻后解释道:“回 大人,宋大人前些时 日过于操劳,以至于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故而未能前来迎接,还望大人恕罪。”他没敢说实 话,若是宋策孤身前往梁军营地之事传扬出去 ,恐会给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武公渊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却并未多问。对于这位新晋的天子宠臣,他总归多存了几分 耐心。

“既如此,那咱们就先回 城吧!等宋县令病好 些了,本大人再宣读圣旨也不迟。”

高乘风闻言忙引着 武公渊往城中走去 ,和和气气道:“是,多谢大人体恤,请!”

将武公渊一行人安顿好 后,高乘风正欲派人出去 探查消息,就见多日未见的褚小二扶着 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回 来了。

“小二,你这是?”

不等高乘风说完,褚小二干脆利落的打断道:“乘风,此事稍后再说,你先帮忙安置好 大人的兄长,他受了伤。”

“好 ,你将人先带到东厢房,我去 请大夫过来。”

不多时 ,满头大汗的老大夫就被 高乘风一路拽来了。等老大夫为宋敬换好 药后,二人就被 齐齐叫到了外 间。

“两位大人,这位公子的骨头错位太久,如今已经畸形,就算能下 地,恐怕也再难像常人般行走。而且……”

褚小二一听就急了,“别婆婆妈妈的,而且什么?”

老大夫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公子身上旧伤叠新伤,那里……似乎也受了损伤,需得好 生静养才行。”

在场几人都是男人,自 然瞬间就明白了老大夫的未尽之意。

高乘风和褚小二对视一眼,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大夫,请务必尽力医治此人。”

“唉,好 吧!”

等高乘风送老大夫离开 后,褚小二转身推开 内室房门 ,却见宋敬不知何时 已经醒了,正倚在床头望着 窗外 的景色出神。

“宋兄弟,你醒了。”

宋敬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褚小二身上时 带着 几分 茫然。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道:“多谢公子,不知你是?”

“在下 姓褚,是宋大人的属下 。”褚小二放缓语气,尽量让自 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宋大人……”宋敬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你说的宋大人,是、是……”

“是你的弟弟,宋策宋大人。”

宋敬一愣,垂在被 子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下 一秒,他猛地抬起头,“是阿策?他……他还好 吗?”

褚小二见状忙按住他的肩膀,和声劝道:“宋兄弟莫急,大人他很好 。眼下 他还有些事要处理 ,过两日就回 来了。你身上还有不少暗伤,需得好 好 躺着 静养才是。”

听了褚小二的话,宋敬的手紧紧攥着 身下 的被 褥,含泪点了点头。

“两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家人了……没想到,到头来竟是阿策救回 了我。”

褚小二看宋敬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唏嘘。他朝前拱了拱手,低声道:“宋兄弟,其实 大人他一直记挂着 你,这次为了救你,更是冒了极大的险……”后面的事他没再细说,只含糊道:“你且在此安心养伤,等大人回 来看到你好 了,定会高兴的!”

宋敬低低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那阿策他没受伤吧?荼会山留驻的那些梁兵凶得很,他一个文 弱书生,怎敢孤身去 那种虎狼之地?”

褚小二闻言笑了笑,安抚道:“宋兄弟放心,大人的本事大着 呢!”

宋敬喉结动了动,眼眶又热了。他记得临别时 ,阿策还是个穿着 长衫,连一担水都挑不起来的文 弱书生,如今怎么就敢带人闯进梁兵驻守的荼会山了?想来这两年,他也吃了不少苦吧!

思及此处,宋敬的心里又酸又暖。

两年来,他在外 头受尽屈辱和折磨,本以为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却没想到生生让他等来了与家人团聚的这一天,当真是苍天有眼啊!

“好 了,宋兄弟,等大人回 来了,我一定亲自 过来知会你。眼下 天色已晚,你还是尽早歇下 吧!”褚小二道。

宋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依言躺下 后沉沉睡了过去 。

第239章 乱世奸臣(十五)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两日后清晨, 武公渊用过早膳后,便向高乘风询问起了宋策的 病情。

“高将 军,不知宋县令的 风寒如何了?”

高乘风心头 一紧, 忙拱手回道 :“武大人, 大人的 病情已有 好转, 想必再静养一两日便能大好了。”

武公渊微一点头 , 没再多问, 只是端起下人奉上的 温茶轻轻抿了一口。

高乘风心中稍安, 原以为此事就 这样过去了, 不料武公渊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宋县令尚未痊愈, 那于情于理本大人都该去探望一番。左右在这里也无事可做, 高将 军, 劳烦你头 前引路吧?”

这话一出,瞬间让高乘风的 额头 渗出一层冷汗。他面上不显, 强自镇定地 沉声说道 :“武大人如此体恤下官, 实乃大人之幸。只是那风寒来得凶猛, 属下担心会过了病气给 大人。不妨等大人好些了,再亲自向您行礼赔罪,如何?”

武公渊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语气听不出喜怒:“高将 军三番两次推诿阻拦本大人, 莫不是其中有 什么隐情?”

高乘风一顿, 躬身道 :“武大人有 所不知, 宋大人此次染的 病症并非普通风寒,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极具传染性的 风寒!短短三日,县衙便有 两个下人被 过了病气, 此时正在后院仔细将 养着呢!”

武公渊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 情况。他沉吟片刻,终是不敢拿自己这把老骨t 头 冒险,顺势摆手道 :“既如此,那便罢了。待宋县令病愈之后,本大人再过来宣旨也不迟。”

“是,多谢武大人体恤。”高乘风松了口气,连忙应道 。

送走武公渊后,高乘风心中焦急,立即秘密派人去城外打 探宋策的 消息。他知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大人再不回来,恐怕就 要露馅了。

就 在高乘风在屋里来回踱步的 时候,褚小二风尘仆仆地 从外跑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乘风,大人回来了!”

“当真 ?”

高乘风心中一喜,连忙迎了出去。只见宋策一身粗布衣,脸上带着淡淡的 疲惫,自县衙后门快步走了过来。

“大人,你回来了!”高乘风和褚小二异口同声。

宋策闻言对 二人点了点头 ,问道 :“不知我兄长的 伤势怎么样了?”

褚小二忙上前一步,“大夫说宋兄弟骨头 错位太久已致畸形,日后怕是难像常人般行走。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 不少暗伤,估计得好生静养些时日。”

宋策闻言眉头 微蹙,他沉默片刻后淡笑道 :“这几日辛苦你们 了,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是,大人!”

此时,宋敬正靠在床头 闭目养神,听到由远及近的 脚步声后,他缓缓睁开了眼。

“阿策……”

看到宋策时,宋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眼眶便红了。这段时日在荼会山受尽的 委屈和折磨,在此刻齐齐涌上了心头 。

宋策一顿,快步走到了床边。他望着宋敬憔悴的 模样,心中掠过一阵酸意,“大哥,你受苦了。”

宋敬慌张地 用衣袖抹了把眼泪,红着眼摇头 道 :“不苦,不苦,能再见到阿策你,就 已经是老天格外垂怜了。”说到这,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不料牵动了腿上的 伤口,直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宋策见状连忙按住他的 肩膀,“大哥你先安心养伤,这里有 我在,不会再有 人欺负你了。至于家里,一切都好,大哥不必操心。”

“好,好……”宋敬重 重 地 点了点头 ,哽咽两声再也说不出话了。

等宋敬睡下后,宋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示意高乘风和褚小二随自己前往书房议事。

“乘风,你明日随我一起去见武大人,小二,你负责去查一下梁王最近的 动向如何。”

“梁王?”

宋策微微一笑,“我在荼会山里留下了几封密信,想必这几日也该起作用了。”

“是,大人!”

次日一早,宋策就 带着高乘风来到了后厅。

武公渊刚刚用完早饭,见宋策进来后轻轻放下手里的 茶盏,目光在他身上打 量了片刻:“宋县令这病瞧着倒是大好了,昨日高将 军还说你卧病在床,今日就 如此精神抖擞,真 乃可喜可贺呀!”

宋策笑了笑,面不改色道 :“托武大人的 福,下官歇了两日便好了。”

武公渊:“……呵呵,只要宋县令安好便好。陛下有旨,宋县令,请接旨吧!”

“是。”

“敕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始关县令宋策治县有 方,肃清奸佞,使百姓安居,治绩卓著……”武公渊顿了顿,继续道:“着擢升京兆尹,赐紫袍金鞍,钦此!”

宣读完圣旨后,宋策身后的高乘风不由屏息凝神,久久没有 动作。他万万没想到,陛下对 此人的 爱重 ,竟已到了如此让人艳羡的地步。

“陛下对 宋大人的 器重 ,由此可见一斑。”武公渊呵呵笑着,亲自扶起宋策,“等日后回了京中,宋大人可莫要辜负陛下对你的 厚望啊!”

“下官谨记大人教 诲。”

宋策将 圣旨高举过头 顶,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件事:不知梁王见到那些密信,会做出怎样的 反应呢?

与此同时,梁王的 亲信在杂物帐篷里发现了那几封假密信,连夜快马送到了新 定城。

梁王看完密信后勃然大怒,将 信纸狠狠摔在地 上:“调十万大军合围吴军?还要借道 荼会山?看来这姓魏的 反贼是想拿本王开刀了!一石二鸟,胃口倒不小!”

下首的 郭啸天快速看完这封密信,斟酌着开口道 :“王爷息怒,依属下看这封信未必是真 的 ,说不定是有 人故意散布谣言,想借此扰乱我军军心。”

“不是真 的 ?”梁王冷笑一声,将 密信扔到二人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这两封呢?郭啸天,李实正,你们 倒是说说,这信是怎么回事?”

郭啸天和李实正闻言疑惑地 对 视一眼,旋即捡起地 上的 密信查看,只是越看脸色越白。

还不等梁王继续发问,李实正就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明鉴!属下对 王爷一向忠心耿耿,绝无投诚大历之心啊!这、这定是有 人恶意伪造,想借此来挑拨离间!”

郭啸天也连忙跪下辩解,“王爷,属下也绝无此事!这密信来历不明又漏洞百出,一看就 是伪造的 !”

梁王冷哼一声,一脚踹翻案几,“来历不明?漏洞百出?那你们 说,魏绍素调集十万大军合围吴军想借道 荼会山也是假的 ?本王自认待你二人不薄,你们 、你们 竟敢暗中勾结外敌?”

“王爷,属下冤枉啊!”郭啸天往前膝行两步,“属下敢以项上人头 担保,此密信定然是假的 !而且,那大历十万大军的 消息,料想也做不得真 ?”

“哦?”梁王靠坐在椅背上,冷声道 :“何以见得?”

“王爷,您想想,皇城之中守卫森严,魏绍素那反贼怎会如此轻易就 调动十万大军而毫无动静?这分 明是他们 的 诡计,想借此让我梁军自乱阵脚!”

“郭先生所言极是!”李实正也连忙附和道 :“这定是敌人的 奸计,想让咱们 君臣失和,他们 好顺势坐收渔翁之利!”

梁王此人本就 没有 多少能耐,全 靠一个莫须有 的 身份才走到了今天。他生性多疑,对 手下的 谋士们 虽然礼遇,但 心底始终心存忌惮。如今见了这些“投诚书信”,更是让他心里起了疙瘩。但 眼下时机未到,还不是动他们 的 时候。郭啸天和李实正在梁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若他贸然动手,恐会引起内乱……

思及此处,梁王紧盯着两人表情,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心中的 怒火,许久才道 :“本王暂且信你们 一次,但 你们 给 我记住,若敢有 二心,本王定让你们 死无葬身之地 !”

“属下不敢!”两人连忙叩首,信誓旦旦的 表起了忠心。

待郭啸天和李实正退下后,梁王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来人。”

下一秒,一个亲卫走进来,躬身行礼道 :“王爷有 何吩咐?”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 探子去始关县和皇城打 探打 探消息,看看那十万大军的 事是真 是假。还有 ……算了,就 先这样!”

“是!”亲卫领命而去。

待那亲卫退下后,梁王看向窗外,眼神越发阴沉。一想到可能有 大军逼近自己的 都城,他就 坐立难安。虽然一开始觉得事情有 些不大对 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算了,不管消息是真 是假,有 诈无诈,他的 新 定城都绝不能有 失!

第二日清晨,武公渊的 马车仪仗便停在了衙门门口。最前头 那辆马车车帘紧闭,只有 两个侍卫抱剑立在车边守着。

“武大人,为何走得如此匆忙?”宋策将 手里的 食盒递给 一旁的 侍卫,对 着马车拱手行礼道 。

下一秒,车帘掀开,武公渊大马金刀地 坐在马车正中间,目光落在车外的 宋策身上,淡淡笑道 :“宋大人,如今你有 陛下亲赐的 紫袍,与老夫也算平级,不必再与我行礼了。”

宋策保持着拱手的 姿势,谦和道 :“大人言重 了。”

武公渊闻言朗笑两声,挥手示意道 :“宋大人风寒将 好,还是快些回去吧!老夫早日一启程,便能早一日到京,也好早一日向陛下复命。”

说着,武公渊长叹一声,状似感慨道 :“这京城,既是龙兴之地 ,亦是是非之地 啊!宋大人,你可要多加保重 。”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谨记。”

长长的 马车仪仗逐渐远去,宋策站在衙门口目送着,直到前行队伍彻底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一旁的 高乘风见状走上前,低声问道 :“大人,咱们 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240章 乱世奸臣(十六)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宋策转过身, 轻声道:“接下来,鹬蚌相争,咱们安心等着瞧热闹便是。”

高乘风眉头一蹙, “属下还是不明白, 这……哪里有热闹可瞧?”

宋策笑了笑, 望着衙署内明明灭灭的树影, “梁王生性多疑, 只要 那 几封密信让他起了疑心, 用不了多久, 他自会做出蠢事。”

高乘风听后仍是不解,宋策干脆拍了拍他的肩膀, 径自迈步往书房走去。

一连过了三日, 乔装过后的褚小二匆匆从 外面疾行进来, 对 正在提笔写 字的宋策拱手行礼道:“大人 。”

“说。”

褚小二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意, “大人 , 梁王不仅调派两万精兵驻守在荼会山隘口, 还派了九名心腹探子前 去打探十万大军的消息是真是假。”

宋策闻言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果然 不出所料,梁王这是既怀疑密信的真实性,又怕真有大军来袭, 所以才如 此频频动作。吴军那 边呢?可有应对 ?”

褚小二点点头, “距离荼会山最近的吴军已分裂出去, 原前 大历将领项文德自封首领, 梁王调动如 此规模的军队,项文德自然 不肯示弱,也集结了一万大军驻扎在百里之外。至于那 几个探子, 属下惭愧,只抓到了一个活口。”

“小二,你做得很好。”宋策放下手里的毛笔,微笑道:“人 在何处?”

“回大人 ,属下用了大人 给的药粉,将他迷晕后扔在了西院的柴房里。”褚小二挺直腰杆,显然 对 自己的手笔很是得意。

高乘风在一旁听得心头微动,他忍不住上前 一步,问道:“不知大人 打算如 何处置这探子?若是想杀了他,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宋策微一摇头,沉吟道:“杀了自然 容易,可未免令人 惋惜。”说着,他看向褚小二,“这人 身上可带有什么东西?”

“有!”褚小二连忙从 怀里掏出一枚山形印章,“属下仔仔细细搜过他的身,最后发现了这个。”

宋策接过印章仔细看了看,只见上面刻着几道繁复的云纹,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祈”字。

“既是梁王派来的心腹贵客,咱们总得知会他一声才是。”

褚小二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宋策的意思:“大人 是想借他的口,给梁王……传个信?”

宋策淡淡一笑,将山形印章放到木桌上,“小二,今夜子时,你亲自放此人 离开。”

“是!属下明白!”褚小二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待褚小二走后,高乘风忍不住问道:“大人 ,你这是何意?为 何要 留下这个活口?若他回去之后将一切和盘托出,那 岂不容易被梁王察觉破绽?”

宋策闻言看了高乘风一眼,和缓问道:“乘风,倘若你唯一的亲生儿子带着一身恐惧拼尽全力从 某个危险的地方逃回家中,那 他说出来的话,你信是不信?”

“自然 相信!且深信不疑!”

“那 就是了。”宋策端起桌上的温茶喝了一口,轻声道:“梁王本就疑心重,接下来,他只会更加坐立难安了。”

“难道说,这唯一的活口竟是梁王的亲儿子?可、可是大人 ,你又如 何笃定此人 会完全按照咱们的意思回去报信呢?”

宋策搁下茶盏,从 袖袋里拿出一枚铜钱轻轻晃了晃,“这有何难?”

高乘风这下是真的糊涂了,他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宋策摆了摆手,示意他莫再多言。高乘风虽满心疑惑,却也只得按捺下深究的念头,安静侍立在一旁。

眼看天色渐暗,宋策缓步来到西院柴房,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角落里,蜷着身子的梁子祈还在昏迷着,宋策捏碎一枚解药在他鼻端晃了晃,不多时,梁子祈猛地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一道欣长挺拔的青色身影和……一枚普通的四 方铜钱。

不知过了多久,梁子祈再次悠悠转醒。他惊得浑身一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手脚被人 紧紧捆绑住,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柴草的霉味儿。

这是哪里?

就在梁子祈警惕环顾四 周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从 窗口潜进来,对 着他压低嗓音道:“祈公子,属下终于找到您了!快、快走!”

梁子祈被突然 出现的属下惊的后退几步,“你、你是何人 ?为 何知晓本公子的身份?”

乔装打扮的褚小二语速极快,“属下是杨丰!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边说着,边手起刀落割断了绑住梁子祈的绳索,“此处是大历人的地盘!公子,您万金之躯,不可久留啊!”

梁子祈闻言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点头道:“好,咱们快走!”

就在两人快要冲出城门时,褚小二突然 栽倒在地,痛苦呻吟着。梁子祈回头一看,只见一支羽箭正钉在对方腿上,箭尾还在微微晃动着。

“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祈公子!您快走!”

梁子祈看着那 锐利的羽箭,只觉头皮发麻。耳边仿佛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呼喊声,都让他顾不上思考,只能 咬牙凭借本能 往城外狂奔。

很快,身后便传来几道兵器碰撞的喊杀声和“杨丰”含糊的呼喊声,梁子祈不敢回头,拼命往前 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软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直到天色微亮,梁子祈才终于走出了始关县的地界。他不敢多做耽搁,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荼会山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梁子祈终于遇到了前 来接应的梁王亲卫。在看到熟悉亲卫的那 一刻,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 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等梁子祈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梁军主帐里。

“祈儿!你总算是醒了!”梁王看到独子憔悴的模样,心中一痛,“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梁子祈摇摇头,挣扎着从 床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惧和愤恨:“父王!大事不好了!那 十万大军的消息是真的!儿子亲耳听到有人 说,那 大历新皇摩拳擦掌,想要 荡平偏安江南的吴军,以计分裂,逐一蚕食之!”

梁王闻言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梁子祈的胳膊:“我儿,你说得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梁子祈哭丧着脸,又继续道:“父王千万当心郭啸天和李实正二人 ,他们恐有不臣之心!”

梁王一听这话更激动了,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祈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郭李二人 有叛乱意图?”

“是啊父王!这都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梁子祈声泪俱下,将自己被“杨丰”拼死救出,又在逃亡途中遭遇追杀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们如 此行事,一定是想杀人 灭口!若不是杨丰忠心护主,孩儿恐怕再也见不到父王您了!”

梁王看着浑身是伤的独子,听着他声泪俱下的控诉,心里的疑云瞬间被满腔的怒火点燃了。他本就对 郭李二人 心存忌惮,如 今唯一的儿子又遭此大难,他哪里还能 保持冷静?

“好,好,好个郭啸天!!当真是好得很!”

梁王猛地一捶床柱,恨声道:“本王自问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背叛本王!”

梁子祈见状忙拍了拍梁王的手背,冷色道:“父王,郭李二人 在军中根基深厚,您还是早做打算,省的日后养虎为 患啊!”

梁王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儿说得对 ,这二人 怕是留不得了。不过,此事还需从 长计议……”

父子二人 商讨一夜后,决定先从 梁军的粮草账目上入手。而郭啸天,便是负责整个梁军粮草的主仓官。

过了两日,梁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帐高位,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郭啸天送来的粮草账目。只是他越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下首的李实正大气不敢出,直到梁王将账本狠狠摔在桌上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爷,可是账目有什么不妥?”

“哼,不妥?”

梁王冷笑一声,直接将账本拂落在地,“咱们到荼会山尚不足一年 ,又无战事,为 何我梁军的粮草竟比去年 多了三成?这郭啸天莫不是真把本王当成傻子糊弄了?”

李实正忙跪地捡起账册看了两眼,皱眉道:“王爷,依属下看,这未必就是郭将军私吞,说不定其 中定有缘由……”

“什么缘由?”

“说不定是那 些守军虚报人 数,想多领些粮草。”李实正垂下头,“郭将军一向心慈,属下担心他是被下-面的有心之人t 蒙骗了!”

梁王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笃笃作响。他知道,李实正与郭啸天素来交好,这话里难免有替他推脱之意,可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处纰漏,如 若不借题发挥,又怎能 借机削弱郭啸天的势力?

“心慈?”梁王冷笑一声,怒道:“本王看他是心术不正!荼会山根本没 增兵,粮草却平白多了三成,这不是私吞是什么?李实正,你即刻带人 前 去粮仓盘查,若查不出个所以然 来,休怪本王连你一起问罪!”

梁王话音刚落,梁子祈从 外掀帘而入,扬声说道:“父王,且慢!”

“祈儿?”

梁王一见是自己儿子,松了骨头缓缓靠回椅背上,淡声道:“你不好好呆在自己帐子里将养身体,跑出来干什么?”

“父王容禀。”

梁子祈上前 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认真解释道:“孩儿相信,此事定不是郭先生所为 。父王不如 先去将郭先生请过来,让他当面说个清楚。若、若真是他私吞粮草,您再治罪也不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