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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乱世奸臣(七)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力气 了。”

大汉愣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牙扶起受伤的部下, 狼狈离开了此地。

宋策抬眸望着几人狼狈离去的身影, 缓缓吁了口气 。

这 具身体虽然已无大碍, 但与这 些强兵连续交手终究耗费气 力。他扶着一旁的老树休息了片刻, 才继续往西南的方向 悠悠前行。

三日 后, 沿途路上不时能看到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残址, 空气 中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焦糊气 味。宋策皱了皱眉, 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就在这 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 斗声。他循声走去, 就见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中躲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魏绍素!你个不忠不义之徒, 难道疯魔了不成?陛下他可是你的亲叔叔啊!你如此赶尽杀绝, 就不怕老天爷报复吗?”不远处,一个身受重伤的黑衣侍从横剑挡住去路, 对着一众盔甲将士身前的年轻将军破口大骂道。

“报复?”名叫魏绍素的年轻将军上前一步, 痛心疾首道:“陛下自幼性情暴烈, 即位当日 便诛杀三朝元老林子穆,只因林老劝谏他遵守先帝遗命,就被他当胸一剑直接刺死了!你说,你见过哪个朝堂上设有锤、锯、匕等刑具?陛下稍有不悦便亲自动手杀人, 如此手段血腥的君主, 我为何要忠?我又为何要义?”

“一派胡言!”黑衣侍从眼神 阴鸷地扫视着他, “若非陛下抬举, 你魏氏一族安能有如今的风光!陛下对你魏氏有天高地厚之恩,你却因一己 私利萌生谋逆篡位之心,当真 猪狗不如!”

“魏绍素, 你可莫要忘了,陛下才是先主的亲弟弟!是为正统!”

“你放屁!”魏绍素身后的副将猛地拔出佩剑,怒道:“陛下不过是先主的庶出兄弟,若非太子殿下战死沙场,区区宫婢之子,有何正统身份继承大位?”

黑衣侍从闻言气 极,“那他魏绍素就名正言顺了?即便他声望日 隆,身份显赫,也不过是先主的侄子罢了!就算陛下德行有亏,那也合该陛下之子继位!”

“陛下之子?你说得可是那个自幼独眼的安王殿下?”副将哄笑几声,又道:“说起来,你孟士诚也算勋旧之后,为何如此愚忠?满朝宗亲,几乎被你那位好 陛下诛之殆尽了!勉强活命的诸家王公,谁人不是称病告归?满朝文 武除了一些溜须拍马苟且偷生之辈,还剩几个敢于直言劝谏之人?”

“你!你分明 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孟士诚,你若眼不盲心不瞎,不妨回皇城去瞧瞧,朝野上下,谁人不为咱们这 位好 陛下倒台拍手称快?”

那副将还欲再说,魏绍素却抬手止住他的话。他看着孟士诚不停渗血的伤口,长叹一口气 ,道:“士诚,你追随陛下多年,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情!上月初九,你的幼子在宫宴上意外 冲撞了他,就被他当场命人锯成了两段!这 样偏执暴戾的君主,你还要护他到何时?”

孟士诚闻言冷笑,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若不死,是为不忠!我孟家受先主恩惠三世,岂能因陛下严苛便背主反叛?魏将军若念及旧时情谊,便请您放陛下t 及小 殿下一条生路,孟某愿以死相谢!”

“小 殿下?”魏绍素皱眉,“你说得可是安王?他也在?”

“是!”孟士诚猛地后退半步,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陛下如今大势已去,魏将军何必赶尽杀绝?”

宋策这 才注意到,那华贵男子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那孩子半边脸藏在男子衣襟里,只露出一只惊惶恐惧的眼睛。

魏绍素叹了口气 ,淡淡道:“我并非要赶尽杀绝,稚子无辜,我自会保全他性命。但你若执意阻拦我等追击昏君,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好 ,我答应你……”

孟士诚幽幽闭上眼睛,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魏绍素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而是提剑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就在他走出几步后,孟士诚大吼出一声“反贼受死”,便猛地飞扑上前。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被魏绍素身旁的亲兵一剑刺穿了胸膛!

孟士诚倒下时,双眼仍死死盯着魏绍素的背影。他嗬嗬喊了几声,最终睁着眼没了声息。周围众将士见此情景,不由默然良久。

魏绍素闭了闭眼,挥手对身旁的副将道:“是个忠臣,可惜所忠非人。将他好 生安葬了吧!还有,去,将咱们陛下及安王殿下请出来。”

“是,将军!”

两个亲兵领命刚要上前,灌木后的庆元帝突然抱着孩子跪了出来,抖着声音道:“绍素!绍素!孤王愿自请退位,奉你为主,只求、只求你能饶安儿一命。”

“豫王叔,你别怪侄儿 ,我给过你机会的。”

“你、你当真 要……”

“来人,恭送庆元帝上路!”

“是!”

不多时,庆元帝就被魏绍素的亲兵用黄绸缢杀,当场便没了声息。

宋策看着中年男子气 绝倒地的背影,心下一顿。这 位魏小 将军,倒是一杀伐果决之辈。他正欲转身离去时,却见魏绍素遥遥望过来,冷声道:“阁下,你在此处看了这 么久的戏,何不现身一见?”

宋策淡淡一笑,索性拨开树枝,面色沉静地走了出去。

“在下无意路过此地,若有打 扰还请见谅。”

魏绍素上下打 量了宋策一眼,此人虽然只着一身麻布粗衣,但那通身的气 度却非等闲之辈。他上前拱了拱手,道:“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在下一介布衣,自坪州而来,欲往西南游历一番,涨涨见识。”

“坪州?”魏绍素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孟家军一向 治民严苛,不允外 逃。阁下能从他们手中脱身,倒也有些本事。”

“侥幸而已。”

魏绍素嘴角微扬,“侥幸?我可从来都不信有什么侥幸。这 乱世之中能活下来的,皆非寻常人。在下魏绍素,还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姓宋,单名策。”

魏绍素略一点头,道:“宋先生既有如此手段,不妨与我共御贼军,共还大历朝一个安定盛世,如何?”

宋策迎着他严肃诚恳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魏将军说笑了,宋某不过一不事生产的文 弱书生,哪里有什么手段呢?”

话音一落,魏绍素身后的副将蓦的冷哼一声,“文 弱书生?小 子,我看你就是敌军派来的奸细!不然怎会这 么巧,偏偏在我等追击昏君的路上出现在这 荒郊野外 ?”说着,便要拔剑上前。

“远山,休要无礼。”魏绍素微微抬手,对宋策淡笑道:“方才先生说欲往西南游历一番,若你不嫌弃,可随我军一同前行,也好 有个照应。如今西南战乱频发,先生孤身一人,怕是难以自保。”

宋策一顿,他正好 也想打 探一些大历朝的情况,当下便顺势道:“既如此,那便多谢将军收留了。”

“先生不必客气 。”

魏绍素明 朗一笑,让人给宋策牵来一匹马,又指派了两名亲兵随行其后,确认再无不妥后,便将那位年幼的安王安置在副将怀里,让其亲自照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 安王固执地用布巾遮着半边脸。宋策注意到,这 孩子看向 最前方魏绍素的眼神 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滔天恨意。

等众人行至半山时,黑云自半空压了下来。如此情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下上一场暴雨了。魏绍素当即下令,命亲兵在附近山坳里搭起临时营帐,等待暴雨过去,再行前进。

亲兵们将糙饼放火堆里烤热后逐一分发,等其中一个小 兵将糙饼递给小 安王时,他却伸手将那块饼子拍落到地上,猛地别过脸去,一脸恨恨。

那小 兵一怔,赶忙从地上捡起糙饼,一脸的不知所措。魏绍素见状起身走过来,含笑将一块干净的饼递给小 兵,换过他手里已经沾了泥的糙饼。

小 安王死死盯着这 一幕,咬牙道:“乱臣贼子!装腔作势!虚伪至极!”

魏绍素闻言淡淡一笑,将那块糙饼用袖子擦了擦,重新递到小 安王面前:“你若想为-父手刃仇人,不吃点东西,怎么有力气 找我复仇?”

小 安王猛地抬头,伸手夺过已经脏了的糙饼,狠狠咬了一大口,“魏绍素,你给本王等着!”

“好 啊,我等着。”

魏绍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顺手递过去一个水囊,“糙饼太干了,你喝点水。”

小 安王先是一愣,随即警惕地看了魏绍素一眼。良久,他伸出手接过水囊,但只是抱在怀里,一口也没喝。

魏绍素也不勉强,他转过身,轻声说道:“安儿 ,你要好 好 活着。等你长大后就能明 白,你父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安营不久后,一场急雨倾盆而下。

出去奉命探路的副将及亲兵快步跑回来,忧心忡忡地回话道:“将军,这 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 停不了。”

魏绍素眉头微皱,“远山,你先下去休息吧!等雨势稍缓,你再带一队精兵前去探查,务必确保此行安全。”

“是,将军!”副将抱拳领命。

两个时辰过去,夜已深了,大雨却还在下。

宋策毫无睡意,正准备坐起身时,听见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第232章 乱世奸臣(八)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他回头一看, 只见小安王不知何时 从干草上爬起来,正蹑手蹑脚地往外走着。

宋策见状悠悠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静静地缀在小安王身后, 一路跟了出 去。

等 小安王快要摸黑走出 安全范围的时 候, 宋策停下脚步, 突然开了口:“安王殿下, 夜深露重, 你怎么还不睡?”

走在前面的小安王吓得一抖, 他猛地转头看来。见是宋策后,他下意识就躲在了山石后面, 受惊喊道:“你、你别过来!”

宋策缓步走近, 在他面前屈膝半蹲, 温和 道:“安王殿下别怕,我不是坏人。”

“坏人怎么可 能会说自己是坏人!”小安王梗着脖子, 独眼里泛起丝丝水光, “就像魏绍素, 他以前也对我很好 !可 是呢?他转头就杀了父王!你们、你们都是骗子!”

宋策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安儿 ,你可 知,魏将军为 何执意要杀了你父王?”

小安王先是一愣, 随即怒道:“还不是因为 我父王挡了他的路!他想谋逆篡位自己当君王, 所以、所以就……”

“你既说魏将军想自己当君王, 那 为 何先主去世之 时 他不与你父王相争一番呢?”宋策又问。

“那 、那 是因为 ……我父王他才是正统!”

“正统?何为 正统?当年你父王的曾曾祖父以贩卖畚箕为 业, 一朝雄起定鼎天下,靠的难道是正统二字吗?”

小安王猛地缩起肩膀,迷茫道:“可 太傅说过, 君权天授,父王是先王的亲弟弟,他继承大统才是名正言顺……”

宋策摸了摸他的发顶,问道:“那 太傅有没有告诉你: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 而不听,则易位的道理?”

“有是有,可 ……可 父王只是性子急躁了些,他对母亲和 我其实很好 的……”说到 最后几个字时 ,小安王的声音却比刚才弱上了许多。

“魏将军杀你父王,固然有夺权之 心,但 更多是因为 你父王的所作所为 ,已经让太多的人活不下去了。”宋策顿了顿,继续问道:“安王殿下,你父王在位时 ,朝堂上的那 些刑具你见过吗?”

小安王一抖,独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惧之 色。他当然见过,不光是朝堂上,还有父王的寝殿偏室里。那 一次他贪玩闯了进去,还没来记得看清那 道血肉模糊的身影是谁,就被父王狠狠甩t 了一巴掌,痛斥自己“弄脏了他的宝地”。

“那 些东西是、是父王用来惩治坏人的。”

“在安王殿下眼里,孟士诚的幼子,算坏人吗?”宋策追问道。

“不……不……那 是他、他冲撞了父王……”

“幼儿 何其无辜,不过是在宫宴上冲撞君王,便要受那 样的刑罚吗?”

小安王沉默良久,泪水再次涌了出 来,哽咽道:“可 、可 他是我父王啊!魏绍素杀了他,我不该找他报仇吗?”

“这要问你自己了。”宋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等 你长大了,明白些事理,或许心中就有答案了。”

“可 是,就算我不杀他,他日 后也会杀了我的。”小安王喃喃道。

宋策闻言淡淡一笑 ,“可 若魏将军真想杀你,为 何还要带你同行?直接将你留在密林之 中等 死岂不两全其美?”

“不,不是的!他是想把我当做人质!等 他坐稳了王位,再慢慢杀掉我!”小安王一脸惊惧地后退半步,抖着声音道:“我是父王的孩子,他见我必如农夫之 务去草焉……绝其根本,勿使能殖才是正理……”

“非也,安王殿下。你见过有人把人质带在身边,还让身边最信任的副将亲自照看的吗?”

“……”

眼看着雨势渐渐小了,小安王突然伸出 手抓住宋策的衣袖,惶然问道:“那 你说,魏绍素他……为 什么不杀我?为 什么还大言不惭说要等 我报仇?他就不怕、就不怕我日 后长大后杀了他吗?”

宋策望着远处连绵朦胧的山脉,轻声道:“因为 ,安王殿下你是无辜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愿意好 好 活着,魏将军自然不会伤害你的。”

从自己这些天的观察来看,魏绍素此人虽然杀伐果 断,但 却并非是嗜杀之 人。

小安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迷惘道:“我不明白,作为 父王唯一的儿 子,他不应该如周先生说的那 般抽薪止沸,剪草除根吗?还有,为 什么满朝文武都不帮帮父王?为 什么那 些毕恭毕敬的宗亲会背叛父王转头投靠他魏绍素?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

宋策长叹一声,低声问他:“安王殿下,乱世之 中,从无背叛一说,只看对错。他们……也只是想活命而已。你父王以杀生虐民为 儿 戏,满朝众人得存一日 ,如度十年,这样人心惶惶的日 子,你说,有几个人愿意一直过下去呢?”

小安王被宋策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他猛地抽噎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此时 ,跟在不远处的魏绍素微垂着眼,没有发出 任何动静,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看着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小小孩童,宋策静静陪在一旁,直到 那 阵压抑的哭声在渐歇,他才温声开了口:“安王殿下,天色已晚,明日 还要赶路,你该回去歇息了。”

小安王闷闷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你是谁?今日 为 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宋策微笑 着扶他站起来,“我?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 力的书生罢了。”

“哼!”小安王老老实实被宋策牵着往回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这种鬼话,你可 骗不到 我。”

宋策:“……哈哈。”

“你不想说就算了。”小安王犹豫片刻,郑重道:“你说的那 些话,虽然我现在还听不懂,但 我已经牢牢记住了。等 我……”等 我长大以后,也许就能明白了吧!

宋策微微一笑 ,没再说话,只是牵着他继续往回走。

等 二人回到 营帐时 ,魏绍素正坐在火堆旁往里添干柴。见他们朝这边走过来,他先是抬眸看了一眼小安王,又望了望一旁的宋策,淡淡问道:“回来了?”

“嗯。”宋策应了一声,低头对小安王叮嘱道:“夜深了,快去睡吧。”

魏绍素闻言冲一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那 副将点头,暗暗领命,上前将小安王抱到 一边,让他挨着自己睡下了。

眼看这火堆越烧越旺,魏绍素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 一块糙饼慢慢烤热,含笑 道:“先生,你似乎对这孩子格外有耐心。”

宋策笑 了笑 ,在火堆旁坐下,“毕竟稚子无辜。”

魏绍素“嗯”了一声,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顿时 火星劈啪作响,“那 先生可 知,我为 何留他性命,斩草不除根?”

“将军心善,自然有不杀他的道理。”

不杀安王的理由有很多,或许是一时 不忍,或许是念及旧情,又或许是……安抚人心。

“心善?”魏绍素将已经烤得温热的糙饼递过来,淡淡道:“只是这乱世之 中,心善反而是一种负累。我留着这孩子,不过是想让他亲眼看看,我治理的天下,会比他那 位只知虐杀取乐的父王好 上不知多少倍!同时 ,也让天下人都看看,我魏绍素并非弑君篡位的乱臣贼子,而是拨乱反正的天命之 人!”

宋策一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掰着吃手里的饼子。

魏绍素察觉到 宋策的沉默,挑眉问道:“先生……似乎不以为 然?”

“不敢。”宋策摇头,“将军心怀天下,是百姓之 福,亦是苍生之 福。”

“所以,我魏某人从不信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迂腐之 言。”魏绍素的声音沉了下去,“君若不君,臣自不臣!”

宋策点头,从善如流的套话道:“将军心有沟壑,宋某佩服。不若将军与在下仔细说说,你接下来准备如何治理这天下呢?”

魏绍素对宋策本就有招揽之 意,闻言表情稍稍柔和 了些,“先生既愿听,那 我便多说几句。”

……

等 宋策将最后一块糙饼塞进嘴里咽下后,他才微微一笑 ,“将军既如此盛情,那 宋某便留下吧!”

魏绍素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先生此言当真?”

宋策点头,“自然当真。”

魏绍素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了下手,示意让人铺开随身携带的舆图,声音里满是激荡:“先生请看,一路往北过了这凤鸣山便是始关县,你可 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宋策略一点头,“始关县为 大历皇城的西北门户,地理位置极为 重要。只要有人拿下此地,那 大历皇城便如囊中之 物了。”

“不错!”魏绍素闻言笑 了,“但 始关县长期以来豪强横行,劫盗充斥,叛军虽久攻不下,但 我大历亦不能将其掌控其中。不知,先生可 有良策为 我解忧?”

宋策点头,一脸平静道:“将军不如派我前去治理一番?”

魏绍素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盯着宋策沉静的侧脸看了半晌,才道:“先生,始关县可 是一滩浑水啊!不知先生打算如何?”

宋策淡淡一笑 ,反问道:“将军,你可 愿信我?”

“我信!”

“既如此,那 将军只需给我一道任免文书,再拨两名亲兵随行即可 。”宋策道。

“好 !”魏绍素放声大笑 ,“先生既有如此雄心,那 我便在京中等 你的好 消息了!回到 皇城后,我就命人备好 文书,再调派两个最得力的暗卫护你周全!”

宋策拱拱手,道:“多谢将军。”

第233章 乱世奸臣(九)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一夜过后,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山间弥漫着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魏绍素命人收拾好营帐, 便马不 停蹄地指挥大军继续往皇城方向行进。

大军昼夜不 歇赶了七八日的路, 总算远远望见了始关县的城墙。

魏绍素用力勒住马缰, 对宋策道:“先生, 前面就是始关县了。此地距皇城还有几日路程, 本将军带亲兵先行一步, 等回到京中后, 任免文书连同暗卫便会快马给先生送来。”

宋策点点头,微笑道:“是, 将军。”

魏绍素一顿, 随即翻身下马, 从袖中取出钱袋递过去,“这 些盘缠你先拿着, 若有短缺, 随时传信回来。”

宋策闻言并未推辞, 接过钱袋后再次道谢。

见他 没有自持清高拒绝自己的好意,魏绍素也稍稍放下了心。他 拍了拍眼前之人的肩膀,沉声叮嘱道:“先生,在我的人还没到始关县之前, 你行事务必万事小心。”

宋策笑了笑, 回道:“将军不 必挂心, 宋某自有分寸。”

“如此便好。”魏绍素略一点头, 利落上马,朝宋策挥了挥手便直奔北方而去。

“远山,你传令下去, 命众军加快行程,务必要在三日之内抵达皇城!”

“是,将军!”

望着t 魏绍素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宋策的神情 越发平淡。他 背着自己的旧布包袱,缓步向不 远处的城门走去。

始关县的入城门比想象中要破旧许多,城墙上的砖石已 经脱落了好几处,看起来岌岌可危。

此时,守城的兵士正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底下打 盹,见宋策孤身一人前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站住,你是干什 么的?”

一个满脸疲相的兵卒拄着长枪拦在路前,目光在宋策的粗布衣衫和包袱上来回扫视着。

宋策和缓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已 准备好的身份文书递了过去,“在下宋策,是个读书人,来到始关县是想……”

不 等他 说完,那兵卒嗤笑一声出言打 断道:“读书人?你这 弱的跟一只小鸡崽似的,也敢来我们始关县?不 要命了?”

宋策不 欲跟他 多做纠缠,面不 改色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碎银塞进兵卒手里,“近日炎蒸历尽,秋气轻寒,小哥守城如此辛劳,不 妨去喝杯热茶去暖暖身子。”

那兵卒悄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顿时扬起一抹笑,没再继续刁难:“你这 读书人,倒是颇为 晓事明礼。罢了罢了,快些进去吧!”说罢,他 挥挥手就让宋策进了城。

进入始关县后,眼前的景象让宋策不 由皱起了眉头。

街道两侧的屋舍大多破旧不 堪,泥土路上也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路过的行人寥寥无几,且他 们个个都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这 位公子,你要不 要买个饼?”

就在宋策愣神的功夫,一道怯懦讨好的声音从路边缓缓传来。

他 循声望去,见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娃蹲在墙角,她面前摆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个看起来就硬邦邦的野菜饼子。

“孩子,这 饼多少 钱一个?”宋策走过去问道。

“一、一个铜板。”女娃抬头看他 ,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公子,这 饼是我今日亲手做的,野菜也是晨起刚上山采的,不 、不 脏的。”

宋策一叹,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女娃,“好,那我全 要了。”

“公子,这 太多了,我只有六块饼子,卖不 了这 么多钱的!”

女娃猛地站起身,想把碎银还回去,却见眼前的俊秀公子摆了摆手,温和道:“你拿着吧,就当 把这 篮子一并卖我了。”

“可、可是……”一个旧竹篮也值不 了这 么多钱啊!

宋策笑了笑,径自从地上拿过竹篮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可就在这 时,一阵喧闹声自旁边的街角传了过来——只见几个穿着短打 的高大家丁手持长棍,正一脸凶相地追打 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少 年。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避之不 及,甚至有人连门口的摊子都没收,就急着躲进了身后的铺子里。

那少 年拼命躲避,脚下一个不 慎就摔进了泥地里。还不 等他 爬起来继续跑,那几个高大家丁已 追赶上来,将少 年团团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管家用力朝地上啐了一口,怒骂道:“小杂-种,爷看你还往哪儿 跑!”

宋策脚步一顿,目光自然落在了那名被追打 的少 年身上。

少 年约莫十 三四岁年纪,身上穿的破布短衫上沾满了污泥。他 脸色乌青,嘴角还淌着血丝,却依旧死死瞪着围上来的家丁们,眼里满是愤恨憎恶之色。

那管家见状心头火起,猛地扬起手中长棍,眼看这 一棍就要落在那少年身上时,宋策动了。

他 将少 年拉到自己身后,直接伸手握住了管家挥过来的棍梢。

管家只觉得手腕一麻,挥出去的长棍竟丝毫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高声吼道:“哪来的穷鬼!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旁边几个家丁见状,纷纷举棍围了上来。

宋策并未松手,只是平静的问道:“诸位,为何对一个孩子动如此肝火?”

管家冷哼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恶狠狠道:“这 小杂种偷了李老爷家的粮食!按规矩,李老爷打 断他 的腿都不 为 过!你算哪根葱,也敢拦我李府的人?”

“你胡说!”少 年涨红了脸嘶吼道:“是你诬陷我!李老爷的麦田已 经收完了,我也交了遗穗钱,想进去捡点掉在地上的麦穗,他 们就说我偷粮食!”

管家被这 少 年的吼声激怒,抬脚就想往少 年身上踹去:“你这 小贼还敢狡辩!就算是收完的麦田,那也是李老爷家的麦田!”

宋策手上一个用力,直接让那管家左右失衡,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就算李老爷想要给他 定 罪,也该交由县衙处置。你们私自动手打 人,就不 怕大历王法吗?”

“王法?”那管家像是听到了什 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在这 始关县,我们李老爷的话就是王法!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不 然就别怪爷爷们不 客气了!”

周围的百姓闻言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宋策心中了然,显然这 李老爷在此地势力不 小。看来,这 始关县的境况果 然如魏绍素所说,豪强肆虐,民不 聊生。

就在双方僵持不 下时,两个穿着红黑罩甲的捕快提着刀从街头疾步走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子捕快不 耐烦地嚷嚷道:“你们都围在这 里做什 么?难不 成想闹事吗?”

管家见状面色一喜,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前去,对着那高个捕快笑道:“王捕头,您可算来了!这 小子不 知是从哪儿 冒出来的,不 仅出言包庇这 个偷粮小贼,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动了手!”他 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脸上摆出了一副痛苦的神情 。

王捕头对这 种事早已 见怪不 怪,他 重重哼了一声,皱眉看向宋策,“你是何人?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胆子不 小。”

宋策将手中竹篮递给身后的少 年,淡淡道:“王捕头,你连问都没问,就先入为 主 认定 是在下闹事?这 似乎不 妥吧?依大历律例,即便真如他 们所说有盗窃之事,那也该交由官府裁断,而非当 街动武。”

“律例?”另一个稍矮半分的捕快嗤笑一声,玩味道:“我们王捕头办案,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乡人指手画脚?我看你是故意寻衅滋事,分明就是这 偷粮小贼的同伙!”

他 说着,就想伸手去抓宋策的胳膊,不 料却被宋策轻轻侧身避开 ,连片衣角都没摸到。

矮捕快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道:“好个狂妄的小子,竟敢拒不 受捕!”

一旁的王捕头见同伴吃了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 猛地将腰间佩刀抽出大半截,怒声道:“放肆!在我始关县境内,竟敢公然对官差动手,你可知这 是何罪?”

宋策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迎向王捕头阴沉的视线,平静道:“王捕头,在下只是侧身避让,并未动手。倒是这 位差爷不 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莫非这 始关县已 经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我呸!你也……”

不 等矮捕快说完,王捕头直接抬手打 断,转而上下打 量着宋策的粗布衣衫。此人面容干净,肤色白皙,身上穿的虽然不 大体面,但 却隐隐透着一股不 凡的气度。

若是寻常百姓,绝不 可能有如此底气敢跟他 们这 些官差叫板,除非……

思及此处,王捕头脸色微变。他 轻咳一声,眼睛瞟向一旁的管家,语气也收敛了些:“李二,你说说,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二一愣,姓王的这 是什 么意思?难不 成要为 这 小子主 持公道?不 ,不 对,就算借姓王的两个胆子,他 也不 敢得罪老爷才是……他 顾不 上细想,连忙添油加醋地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 场说了一遍。

王捕头听完“嗯”了一声,挥手道:“如此看来,这 厮不 就是个偷粮食的小贼吗?先把他 带回去便是!至于你……”他 看向宋策,语气不 明道:“也跟我等回县衙一趟,把此事分说清楚。”

那少 年闻言急了,他 从宋策身后走出来挡在他 前面,“这 件事跟这 位公子无关,你们把我一个人带走便是!”

宋策一怔,旋即拍了拍他 的后背,温声道:“没事的,别怕,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王捕头不 欲多说,对着矮捕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 将少 年和宋策一起带走。李管家见状忙凑到王捕头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还悄悄塞了个钱袋过去。

“这 些都是孝敬您的,还望能行个方便……”

王捕头微不 可查地点点头,顺势掂了掂钱袋,脸上t 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234章 乱世奸臣(十)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到了县衙门口, 王捕头便示意矮捕快将那少年 扔进牢房,自己则带着宋策往内堂走去。

宋策不动声色地 跟着王捕头穿过前 院,就见 这县衙大堂虽算不上简陋, 但却处处透着一股萧索之气, 显然已是许久未有人好好打理过了。

“大人他正在处理公务, 你且站在此处稍候片刻!”王捕头将他领到一间偏房前 , 皮笑肉不笑地 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宋策环视了一下屋子的 环境, 心里大概有了些底。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正好看到后院亭子里聚着几个衙役斗蛐蛐, 嘴里还不时传出粗俗的 笑骂声。看来,这始关县的 吏治之事, 比他想象中的 还要败坏几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门外 总算传来一阵拖沓的 脚步声。

宋策转身望去, 只见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 中年 男子摇晃着折扇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 脚底虚浮, 眼下还带着淡淡的 青黑, 俨然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 模样。

始关县令方大洪将折扇“啪”的 一声合在掌心,大马金刀地 坐在主位上,随意打量了宋策两眼,蔑然道:“你是何人?”

宋策淡淡一笑, 回道:“一介书生。”

方大洪轻哼一声:“既是书生, 那你可有名姓?”

“在下宋策。”

方大洪恨恨的 瞪了他一眼, 冷笑道:“宋策?你就是那个敢在我始关县当街对抗官差, 聚众闹事的 刁民 ?”

“并 非如此。”宋策面色沉静,从容道:“只因见 不惯弱者被人欺凌,在下便上前 与贵县衙役分说了几句, 何来对抗官差一说?至于 聚众闹事更是无稽之谈,若是据理力 争也算闹事的 话,那这大历各地 的 公堂之上岂不日日都 在闹事?方才围观的 百姓不过是驻足看个热闹罢了,既不喧哗也未冲撞,如何就成了大人口中的 众?”

“果然伶牙俐齿!”

方大洪嗤笑一声,猛地 一拍桌子,“在本县的 地 盘上,我说你是闹事,你就是闹事!哪来这么 多的 歪理?”说着,他身子前 倾,腰间的 横肉也随之一晃:“本官且问 你,那少年 偷了大善人李老爷的 粮食,人赃并 获,你为何要横加阻拦?老实 交代,莫与那偷粮小贼是何关系?为何敢当众包庇于 他?”

宋策笑了笑,反问 道:“那少年 不过是去麦田捡拾些麦穗,且已按规矩交了遗穗钱,并 非偷盗。敢问 大人,这“赃”在何处?百姓遇事难道不该当众陈情说理吗?还是说他们只能 忍气吞声才算安分守己?身为一县之长 ,遇到治下百姓的 冤案竟然如此敷衍轻率,大人实 在枉为父母官!”

“你放肆!”方大洪气得吹胡子瞪眼,怒吼道:“你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 穷书生也敢在本县面前 巧言令色,妄谈道理,我看你是活腻味了!来人!”

“在!”王捕头暗暗一笑,立刻应声上前 。

“将这刁民 拉出去,给我重重的 打二十大板!打完后关进牢房,让他好好反省反省!”方大洪怒指着宋策,尖声道。

“是,大人!”

就在衙役们上前 要抓宋策时,他忽然朗声道:“大人这是想对在下动刑?”

“哼,你怕了?”

宋策挺立在原地 ,目光扫过面色的 众人,脸上不见 半分惧色:“敢问 大人,不知在下所犯何罪?”

方大洪身后的 县丞见 状冷笑道:“那少年 行偷窃之事,你又出言庇护,显然与他是分赃同 伙!再有,你当堂冲撞大人官威,扰乱公堂,大人只打你二十板子,已是法 外 开恩了!”

“对!对!朱县丞所言极是!”

就在方大洪准备下令让衙役们动手时,站在角落里一直未说话的 师爷上前 一步,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不妥啊!这书生看着就不像寻常人,他敢如此硬气,想必背后定有倚仗。属下担心万一此事闹大了……恐生事端啊!不如先将他关进牢里,日后再做打算,如何?”

方大洪一愣,回过神狠狠瞪了宋策一眼,却也收敛了些脾气。师爷自小跟了他多年 ,是个心有成算的 人,绝不会无的 放矢。他既说行刑之事不妥,那便暂且搁置几天。

思及此处,方大洪重重一拍桌子,“来人!先将此刁……此人押下去,择日,本官定要到大堂之上仔细审他一番!”

王捕头心里一突,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 让这小子逃过一劫。他咽了咽口水,恭敬问 道:“大人,依您看,将此人收押在哪里合适?”

方大洪敲了敲桌子,哼道:“他既与偷粮小贼是同 伙,那便将他们二人关押在一处吧!带走!”

“是!大人!”

眼见 宋策全须全尾的从偏房里出来,一路跟过来的 李管家面色一黑。他几次想上前 开口说些什么 ,都 被王捕头用眼神制止了。

一刻钟后,牢房的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重的 霉味混杂着淡淡的 尿骚气扑面而来。王捕头有些嫌恶地 用袖子掩住口鼻,临走前 示意那衙役将宋策关进去,顺便让他吃一些苦头。

衙役得了交代,本想粗暴推搡宋策一番,可不知怎的 ,他却下意识想到师爷跟县令大人的 窃窃私语以及两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 忌惮。他暗暗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对此人客气一些。

“你老实 点,自己进去吧!”

宋策微微一笑,自顾自抬腿进了牢房。那衙役见 状也没再停留,落了锁后便快步离开了。

此时,那少年 正蜷缩在墙角。他听见 动静抬起头,等看清被关进来的 是宋策时,少年 慌忙爬起身,抖着声音道:“公子,你、你怎么 也被关进来了?都 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宋策摆摆手打断他的 话,目光在这牢里转了一圈,旋即走到草堆边上坐下,顺便拍了拍身侧的 位置,“过来坐吧,我不怪你,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少年 看着紧闭的 牢门,又看了看含笑的 宋策,最终迟疑着走过去,局促地 挨着他坐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 才闷闷开口道:“公子,都 是我不好。要是我当时没去捡那些麦穗,你也不会被我连累蹲了大狱。我、我对不住你。”

宋策摇摇头,温和地 问 他:“无妨,你叫什么 名字?”

少年 愣了一下,小声回到:“我叫虎子,家住城外 的 大柳树村。”

“虎子,倒是个结实 的 好名字。”宋策笑了笑,轻声问 道:“你家里还有什么 人?”

虎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 抓着身上破旧的 衣裳,“现在就我一个人过活。爹跟娘……前 年 染了疫病,都 没了。”

宋策沉默片刻,又问 道:“那遗穗钱是怎么 回事?”

虎子顿了顿,红着眼说道:“按照县里的 规矩,我们要想捡地 主善人家的 遗穗,得给老爷们交些钱,算是借地 的 酬劳。我前 几日上山采了些草药卖了几个铜板,全都 已经给李老爷家送去了!可……可我才捡了半篮子,管家就带着人把我按住了,说我偷、偷粮食。我拼命解释,可他们根本不听,上来就追着打我。要不是公子你拦着,我恐怕已经被他们打死了。”

宋策摸了摸虎子的 头,垂眸问 他:“那李老爷家的 田地 ,往年 也是这样收遗穗钱?”

虎子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往年 ?往年 倒还好些,只要交了钱就能 在地 里捡一天。自从这新县令去年 上任后,那些地 主老爷就对我们越发苛待了。”

“这遗穗钱可会交到县衙?”

“不,不会。”虎子摇摇头,一脸你怎么 会这么 想的 表情,“都 给老爷们自家里收着。除了遗穗钱,还是湖银,柴银,火银和进山银,别的 ……我就不大清楚了。”

宋策轻叹一口气,这始关县的 水看起来深得很啊!官绅勾结盘剥百姓,连拾穗这样的 小事都 成了他们敛财的 由头。他靠着墙壁坐直身子,还要在问 些什么 ,外 头却忽然传来铁链拖地 的 声音,伴随着衙役粗鲁的 呵斥声。

“老实 点儿!再敢乱动,看老子不打断你的 腿!”

片刻后,隔壁牢房里传来一道重物落地 的 闷响,接着是一声压抑的 咳嗽,听着倒像是个上年 纪的 老汉。

虎子吓得往角落里缩了缩,宋策见 状拍拍t 他的 后背,安慰道:“别怕,他们快走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几个衙役放了几句狠话,便互相 搭着肩膀离开了牢房。

虎子扶着墙刚要站起来,就听隔壁牢房又传来一阵剧烈的 咳嗽,过了好半晌才渐渐平静了。

“爷爷,你、你没事吧?”虎子隔着牢栏担忧问 道。

幽幽黑暗中传来老汉沙哑的 声音,“孩子,我没事……都 是老毛病了。我听你声音年 纪也不大,怎么 就被关进这腌臜地 来了?”

虎子跟宋策对视一眼,随即简单说了说自己的 事,又问 道:“爷爷,你是因为什么 进来的 ?”

那老汉闻言叹了口气,“还能 因为啥,爷爷家没钱交地 租了。今年 入夏发了大水,地 里的 粮食全毁了,可官家的 税贡一分都 不能 少。太爷派了人来催,见 我实 在拿不出粮食,就下了锁把我抓来了,说让我儿子去筹银筹粮,等什么 时候筹够了数,再什么 时候来衙门里赎人。”

宋策一顿,冷声道:“大历律法 明文规定,百姓如遇天灾,一应税贡全免。他身为地 方父母官,竟敢私加税赋,这可是夷九族的 大罪!”

“罪?”老汉苦笑一声,无奈道:“小哥,在这始关县,太爷就是天,有谁敢给他定罪?他的 话就是王法 !年 底城西的 孙掌柜上公堂讨要说法 ,第二日就被安了个偷盗的 罪名,打了三十板子流放外 地 ,家里的 婆娘孩子也不知流落到何处去了!”

宋策盯着隔壁牢房里那道佝偻的 身影,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已有的 信息。

从各种巧立名目的 苛银,到天灾税不减,这始关县的 吏治果真烂到了根里。方大洪敢如此肆无忌惮,想必背后定与上面有所勾结。

夜,渐深了。

第235章 乱世奸臣(十一)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公子, 我们会 不会 一直被关在牢里啊?”虎子背靠冰冷的墙壁,怯生生问道 。

“不会 的。”

“可、可那 方县令看着 就不是个好人!我担心……”

宋策淡淡一笑,任由虎子紧紧靠住自己, 温言安抚道 :“放心吧,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一会 儿就靠着 墙角沉沉睡去了。

与此同时, 县衙后堂, 方大洪正一脸烦躁地来回踱着 步, 嘴里还时不时的念叨着 什么。

半刻钟后, 师爷端着 刚沏好的茶水走进屋来,对方大洪低声 道 :“大人, 那 姓宋的书生倒是沉得住气, 在牢里安分得很!我亲自搜过了他随身 携带的包袱, 并无任何官凭。”

“好!好极了!”方大洪接过茶盏猛地灌了两口,怒声 道 :“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穷书生, 竟敢当众跟本官叫板,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师爷顿了顿, 抚须沉吟道 :“大人,此人博学 多才,且与您当堂对峙之时神定气闲,不慌不忙, 还句句引经据典, 您难道 不觉得蹊跷吗?”

“介韦, 你的意思是?”

“依属下看, 这宋策绝非寻常书生。大人,您且想想,普通秀才甚至举人见了官差尚且腿软, 他一个无功无名的书生,如何敢在大人您面前如此从容?他的底气何在?更何况,我听王捕头说,此人的身 手似乎不弱啊!”

“哦?竟还有这事?”方大洪眼睛一眯,沉声 道 :“这么说来,介韦,这书生背后当真有人?”

“这……属下不好说。”师爷摇摇头,“但 此人能言善辩,气度不凡,说不定是皇城里哪个世家 出身 的公子,也可能是……”他压低声 音,用手指了指头顶,“上面派来的。”

方大洪闻言心头一紧,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 磕在桌案上:“不、不能吧?”

“大人,您莫不是忘了,前阵子魏大将军闹出的动 静可不小。”师爷躬身 提醒道 :“如今局势尚不明朗,保不齐上头那 几 位想趁机安插几 个人进来。这宋策来得蹊跷,咱们不得不防啊!”

方大洪起身 在屋里踱了两圈,停在窗前望着 院外黑沉沉的夜色,“那 依介韦之见,此人该如何处置?”

师爷凑近两步,压低声 音道 :“依属下看,大人不妨先探探他的底细。若是无权无势,届时还不是任由大人您搓扁揉圆?可若真有些来头,咱们也能早做打 算啊!”

“甚好!那 依你之言,本官该怎么探?”

“大人不妨先放低姿态,许他些好处,看他是否愿意为大人效力。”师爷笑了笑,继续道 :“若是他识趣,咱们日后说不定就多了个得力帮手;可若他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又该如何?”

师爷阴恻恻一笑,轻哼道 :“他既无官凭,那 就一切好说。”

方大洪跟师爷对视一眼,犹豫道 :“可如果他当真是某位世家 子弟或是上差,那 我该如何交代啊?”

“交代什么?”师爷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大洪的袖子,“大人莫不是忘了,咱们始关县,平日里匪盗横行,让您很是头疼啊!”

“匪盗?对……对!匪盗!”方大洪会 意,也跟着 笑起来:“宋策啊宋策,是死是活,可在你的一念之间喽!若你不识好歹,那 就别 怪本官心狠手辣!”

“在那 之前,先让他在牢里吃些苦头!好好磋磨磋磨他的倔性子!”

两人计议妥当后,悠悠过了五六日,师爷才派人去牢房里传话,说方大人召宋策前往后堂偏院问话。

宋策被两个衙役带出牢房时,虎子急得直接拽住他的衣袖,却被衙役厉声 喝止了。

“你这小贼给我老实点!要是再闹腾下去,到时候兄弟几 个好好给你紧紧皮!还不快滚!”

虎子到底是个半大的少年,被这么一吓唬当即就松开了手。宋策见状摸了摸他的发 顶,温和道 :“虎子,别 担心,我一会 儿就回来。”

“嗯……那 我等你回来。”

不多时,宋策就被衙役带到了一间装修奢靡的后堂偏院。

方大洪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品着 茶,见宋策进来,他亲自起身 让座,还命人奉上刚做好的点心,与前几 日那 番做派判若两人。

“宋先生,别 来无恙啊?”方大洪放下茶杯,他脸上虽然 带笑,却是皮笑肉不笑。

宋策掸了掸衣袖,沉静道:“不知大人从牢里将在下带到此处,有何指教 ?”

“指教倒谈不上。”方大洪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和气道 :“先生坐下谈。”

宋策微微挑眉,依言坐下,静待他的下文。

方大洪慢悠悠地给宋策倒了杯温茶,半晌才笑眯眯地开了口:“本大人听说,你是个读书人?”

“略通文墨罢了。”

“啧,那 可真是屈才了。”方大洪颇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不知先生可有什么抱负?”

宋策淡淡一笑:“方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好!痛快!本大人就喜欢跟先生这样的人打 交道 !”方大洪话锋一转,呵呵笑道 :“我看你有勇有谋,胆识过人,不若……就留在我始关县,帮本大人做事如何?”

宋策挑眉,“大人的意思是?”

“自然 是给你在县衙找个好差事,以后你就跟着 本大人吃香喝辣,怎么样?”方大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好处自然 少不了你的。”

宋策把玩着 眼前的茶杯,平和问道 :“大人这是,想收买我?”

“什么收买不收买的?话别 说得那 么难听。”方大洪脸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先生,你熟读四书五经,想必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 理,你不会 不知道 吧?今日你要是识相,这几 天发 生的所有事本大人都 可以既往不咎。”

“大人,我如果不识相,不知会 如何?”宋策问。

“哼!你要是不识抬举,那 本大人可就难办了啊……”

方大洪没再说下去,但 眼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宋策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水缓缓倒在地上,淡淡道 :“多谢大人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道 不同,不相为谋。”

这话一出,方大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拍桌而起,怒道 :“宋策!你!你别 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本官不敢动 你吗?”

“方大人。”宋策缓缓站起身 ,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你不妨试试。”

“好!好!!好!!!”方大洪被他这副嚣张的模样气得浑身 发 抖,他猛地把茶杯拂落t 在地,吼道 :“来人!快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本大人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本大人的板子硬!”

还不等那 几 个衙役近身 ,偏院外突然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 矮捕快慌张的呼喊:“大、大大、大人!不、不、不、好了!”

方大洪此时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地吼道 :“好什么好!没看见本官正忙着 吗?还不快滚出去!”

“大人!不是好了!不不不,是不好了!不好了!”

矮捕快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脸色煞白地继续道 :“外面来了个人,自称是京中来的羽林中郎将,让小的拿上官凭,说他要见大人您!”

“你说什么?羽林中郎将?”方大洪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正三品上,居然 是正三品上!介韦,你快看看,此官凭是真是假?”

师爷闻言也上前一步,快速接过方大洪手里的官凭细细翻看起来。

“大人,官凭无假!只是,羽林中郎将可是京城里的大官,怎么会 突然 跑到咱们始关县来?难不成……”师爷给方大洪递了个眼色,随即看向一旁的宋策。

此时,宋策依旧神色平静地站在那 里,仿佛早就知道 会 有这么一个不速之客。

方大洪一愣,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冷汗也“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你……你到底是……”他指着 宋策,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人!大人!您别 在此人身 上浪费时间了!赶快去正门外出迎中郎将大人吧!”师爷上前拽了拽方大洪的衣袖,急声 道 。

“对对对!介韦说得对!走,你、你同我一起去,一起……”

方大洪慌得连官服都 忘了换,往外走时还踉跄了两步。宋策立在原地,望着 两人仓惶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 两个原本带宋策过来的衙役面面相觑,慌忙放下手里的板子,不敢再上前半步。

与此同时,县衙正门外,一名身 着 玄甲,挺拔如松的将领扶刀而立。他见方大洪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神色间并无太大的变化。

“下官始关县令方大洪,不知中郎将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方大洪带领师爷和众衙役结结实实跪在地上,额头抵着 地面,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贵县请起。”高乘风的声 音低沉有力,威严道 :“本官此番前来,乃奉新皇圣谕,特为贵县送调任文书。”

“新皇?调、调任?”

方大洪眼前阵阵发 黑,差点栽倒在地,亏得师爷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

高乘风漫不经心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卷玄红绸布,无波无澜地说道 :“圣谕在此,贵县,请接旨吧!”

方大洪闻言膝盖一软,整个人几 乎是下意识跪倒在地,他抖着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结结巴巴道 :“下官……下官接旨。”

第236章 乱世奸臣(十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高乘风展开圣谕, 朗朗念道 :“敕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孤闻吏治之本, 在明黜陟以 正纲纪。始关县令方大洪, 职在亲民, 宜勤恤隐。然 , 其莅任以 来, 怠慢政务, 致使辖内民怨沸腾,有负朝廷委寄之重, 当申严罚!今岭南道 参县尉之缺已两年, 着令其即刻赴任, 不得 迁延罔顾。岭南僻远,宜自责思过, 克尽厥职, 钦此!”

宣读完毕后, 高乘风将圣旨递过去,目光扫过跪在地 上的一众官吏,声音不辨喜怒:“贵县,你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