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乱世奸臣(十七)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一旁的李实正闻言, 十分 感激地看了梁子祈一眼。
他平日里恃才傲物,觉得梁子祈此人没什么大志向,又偏于保守, 等日后梁王身去, 让他做个守成之 王都勉勉强强……如今看来, 他倒是有几分 先贤君子的仁爱之 心。
思 及此处, 李实正忙跟着附和道:“王爷, 祈公 子说 得有理!郭先生跟随王爷多年, 忠心耿耿, 或许这 里面真有什么误会。不如就依祈公 子所言请郭先生过 来,当面问个明 白!”
梁王思 索片刻, 面色沉沉道:“也 罢, 来人, 去请郭先生过 来!”
“是,王爷!”
不多时, 郭啸天便快步走进了主帐。他先看了地上散落的账本一眼, 又下意识看向主帐高位上表情不辨的梁王, 心里顿时一紧。
“王爷,不知您唤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梁王冷哼一声,脸色愈发冷峻。他指了指地上的账本,严厉道:“郭啸天, 你自己看看, 这 账本上的账目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梁军的粮草会比之 往年平白无故多了三成?”
郭啸天先是一愣, 旋即弯腰捡起地上账本快速翻看了几页。
稍倾, 郭啸天眉头皱了起来,诧然道:“王爷,这 不可能啊!属下每次清点 分 粮都极为仔细, 断不会出现这 样的差错!”
“不可能?”梁王怒极反笑 ,语气也 加重了:“这 账本就摆在这 儿,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郭啸天连忙跪地叩首,恳切道:“王爷明 鉴!属下对 王爷忠心耿耿,绝无半点 中饱私囊之 意!属下料想这 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还请王爷给属下一个机会,让属下查明 此事!”
梁王眯起眼睛,冷淡道:“此事关乎军中粮草辎重,万不能如此轻率。李实正,此时本王就交由你亲自前往粮草营核查,如何?”
李实正闻言面露担忧地看了郭啸天一眼,随即上前两步,面色沉静道:“属下领命。”
梁王摆摆手 ,看着郭啸天瞬间变煞白的脸,心中冷笑 ,“郭先生这 几年在军中辛苦操劳,不如就先回帐歇上几日吧!至于军中粮草之 事,暂且交由李先生代管。”
这 话一出,不光是郭啸天,就连李实正愣在了原地。
“王爷,您这 是……何意?”
郭啸天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梁王:“属下追随您多年,绝非、绝非以 权谋私之 辈!还请王爷明 察!”
“正因为你跟在我身边这 么多年,本王才没有治你的罪,不过 是暂时让你歇几天罢了!”梁王语气平淡,朝他挥了挥手 ,“退下吧。”
片刻后,营帐内静得能听 见烛火的噼啪声。
郭啸天的额头渗出冷汗,作为梁王身边的高级谋士,他深知自己此刻辩解只会火上浇油。可这 几年,他为梁军殚精竭虑从无差错,如今却因为一项尚未查清的罪名 就要剥夺职权!这 让他如何能接受!
“属下不服。”郭啸天深深叩首,严肃非常,“只求王爷明 察此事,还属下一个清白……和公 道。”
梁王冷哼一声,别过 脸,“行 了,下去吧!”
郭啸天长叹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退出了主帐。帐外,凛冽的夜风顺着他的衣襟灌进胸口,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良久,郭啸天才抬起手 拢了拢衣襟,心头一片寒凉。
而另一边,宋策在魏绍素毫无保留的支持下,借机开始在始关县大刀阔斧地进行 了二次改革。
上一次,始关县的吏治经他整顿之 后,罢黜了不少庸官,同时也 选拔了不少出身寒微的贤才,使得县内的官员队伍变得既清廉又高效。
等这 些全新的官员班子成长起来之 后,宋策又大力发展经济,不仅兴修水利,劝课农桑,还顺势开放山泽,减轻县内百姓的赋税,使始关县的府库日益充盈起来。
而这 二次改革,就是要全力振兴文教。
当然,宋策不光要广立免费书 院,还要令世家弟子以 下的农、工、商子孙皆入院读书 ,提倡义学教育,致力于复兴此地非战时的文化秩序。
他这 一改革举措如同捅了马蜂窝,直接挑动了大历朝整个特权阶层的神经。
所以 ,等宋策的二次改革事迹传到皇城的时候,随之 而来的还有一封始关县内所有的豪强庸官联名 上书 的状诉信。
信中言辞激烈,一一列举了宋策改革的种种“罪状和弊端”,字里行 间都透着对 改革的不满和怨怼。
面对 如此汹涌而来的激愤情绪,以 及针对 宋策这 个自己亲自认可的重要谋臣,魏绍素虽然有心偏袒,但也 不好做得太过 明 显。于是,他将那封联名 状诉信压在案头整整七日,期间召来几位心腹大臣反复商议此事,紫宸殿内的烛火几乎夜夜燃至天明 。
“陛下!宋策此举虽有冒进之 嫌,却也 是为我大历江山社稷长远计!”吏部尚书王子显上前一步,沉声道:“臣虽出身世家,却也 不得不说 一句,如今宗亲贵族垄断文教,寒门子弟难有出头之日。长此以往,我大历朝堂僵矣。”
这 话一出,一旁的中书 侍郎孔德清却冷冷反对道:“王尚书此言差矣!世家根基深厚,遍布朝野,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宋策强行 推行 改革,引发如此动荡,实在独行 其是了些!始关县乃我朝西北门户,本就豪强云集,宋策若逼得他们联合在一起铤而走险,后果恐不堪设想啊!”
魏绍素微蹙着眉,手 指一下一下轻点着龙椅扶手 。
“陛下!”武公 渊适时开了口,“老臣以 为,王尚书 所言极是。自我圣朝开国以 来,世家子弟垄断官场,寒门有才之 士难以 施展抱负,这 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宋策在始关县推行 文教改革看似冒进,实则是为陛下广寻天下栋梁之 材啊!”
孔德清冷哼一声,出言反驳道:“广寻人才?依我看来,他这 是自寻死路!陛下,如今状诉信已送抵皇城,足见其改革举措已激起众怒!如若陛下不加以 约束,恐怕用不了多久,始关县就会大乱!还望陛下三思 !”
魏绍素低叹一声,沉默不语。
其实他心里清楚,宋策的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遭到反对 是意料之 中的事。可他亦是明 白,世家垄断文教的弊端早已显现,若不加以 改变,大历的根基只会越来越衰败。
“此事,容孤再想想……”
“陛下!您已将这 状诉信按下七日有余,若再犹豫下去,恐引朝野动荡,局势不稳啊!”孔德清高声道。
魏绍素闻言疲惫地挥了挥手 ,示意众人尽快退下。
“宋策啊宋策,你倒真是给孤出了一道难题。”自己身为君主,当该如何在安抚豪强世家的同时,又能支持宋策继续推行 改革呢?
次日一早,魏绍素忧心忡忡地起身更衣,用完早饭后路过 御花园,正巧见到几个小太监围着安王演那话本子里的戏。
太监甲:“大胆小鬼,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太监乙:“五官王爷爷饶命,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
太监甲:“呔!休要巧言诡辩!你的邻居李二与本爷爷告发了,说 你这 小鬼儿在世之 时,挑拨离间,诽谤害人,如今身死,就该被打入拔舌地狱,生受此过 !李二呢?李二何在?”
太监丙:“小人t 在!小人在!就是此人搬弄是非,害小人英年早死,小人死的冤啊!求五官王爷爷速速治他的罪!”
太监乙:“五官王爷爷,小人没有!小人一生本本分 分 勤勤恳恳,怎可能是那等油嘴滑舌之 人?求爷爷明 察啊!”
太监甲:“你二人各执一词,要爷爷我如何分 辨?”
太监乙:“五官王爷爷,小人愿上刀山,求见酆都老爷,求他给小人主持公 道!”
太监丙:“大胆!酆都老爷岂是你这 恶小鬼想见就能见的?”
……
魏绍素站在御花园廊下静静看着,听 着太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演着戏,久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他悠悠转身,对 身后的贴身内侍邓平低声吩咐道:“去,传孤旨意,让武公 渊速去紫宸殿等候。”
“是,陛下。”
不多时,武公 渊便匆匆从府上赶了过 来。
魏绍素示意邓平将刚写好的诏令呈给武公 渊,随后淡声道:“不知武爱卿可愿为孤再去始关,亲自将宋策押解回皇城?”
“陛下,您说 什么?”
“孤说 ,孤要亲自在朝堂之 上审问宋策。”
武公 渊怀疑自己人老了,耳朵也 幻听 了。不然他为什么听 到陛下说 要给那位一跃四级的宠臣宋策押解回京?还要亲自审问?
……等等!亲自?
陛下此举看似是为了安抚世家宗亲,实则是为了给宋策一个亲自在朝陈述辩解的机会!
想到这 儿,武公 渊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他连忙躬身,高声应道:“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领了诏令圣旨后,武公 渊亦不敢耽搁,简单修整一番后便带着一队皇城近卫快马加鞭赶往始关县。一路风尘仆仆,待一行 人抵达始关县衙时,已是九日后的傍晚。
此时,宋策正在书 房中绘制县中地形图,听 闻武公 渊再次到访后淡淡一笑 ,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你们随我出迎。”
“是,大人!”
宋策带着高乘风和褚小二来到县衙门口,正好见到武公 渊扶着近侍的手 拾级而上。他微笑 着上前几步端正一礼,温声道:“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惭愧,万望大人勿怪。”
武公 渊看起来脸色有些疲惫,他笑 着扶起宋策,意蕴不明 道:“宋大人,你似乎对 本官再临始关毫不意外?”
第242章 乱世奸臣(十八)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宋策闻言笑了笑, 目光平静地迎上武公渊的视线,缓声道:“大 人前来,乃奉旨行事, 想来陛下自有圣断, 下官深受皇恩, 只需从旨便是。”
武公渊一顿, 看向眼前气定神闲的宋策, 心中暗叹此 人果然 有些胆识。
“宋大 人, 老夫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陛下有诏,着老夫即刻将 你押解回朝当堂面 圣。”
宋策略一颔首,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后退小半步, 躬身应道:“微臣, 领旨谢恩。”
武公渊直直注视着他,像是忽然 明白了什么, “看来, 你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是也不是?”
宋策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之行事,本就如逆水行舟, 既已 选择了开始, 那便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一旁的高乘风和褚小二听闻此 言, 脸色皆是一变。他二人自小便在宫中聆训, 如何能 不清楚这诏令是为 何意?
诏者,最为 正式和隆重,先 主在时, 也不过下了一次诏令,还是其反省自己过失的罪己诏。
高乘风身为 武将 ,脾气素来刚直。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武大 人,我家大 人何错之有?为 何陛下发此 诏令,让您押解大 人回京?”
武公渊定定看了高乘风一眼,似笑非笑道:“高将 军此 话何意?莫非质疑陛下圣裁决断不成?”
高乘风神色一凛,“微臣不敢。”
“既是不敢,那就莫再 多言。来人!”说 罢,武公渊对身后的皇城近卫朗声吩咐道:“还不快将 宋县令请上马车!”
“是!大 人!”
还不等那几个近卫上前,宋策便微笑着抬手 阻止道:“无 需如此 ,武大 人,下官随您前往便是。”
武公渊看着眼前从容不迫,姿容俊仪的宋策,略一沉吟后点点头,“如此 也好,宋大 人,请,咱们也好即刻启程。”
宋策目光动了动,回过身对高乘风和褚小二低声嘱咐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县内一切政事要务你二人都可主理。”
“大 人放心,属下等知道了。”两人齐声应道。
宋策颔首,不再 多言,缓步跟着武公渊上了中间那辆最大 的马车。车轮滚滚,悠悠向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听到风声前来送行的不只是高褚二人,还有一众自发前来的始关百姓。所 有人都目送着这位年 轻的大 人,直到长长的车驾消失在路的尽头,才 满是担忧地离去了。
直到回京一行人行至官道,武公渊便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宋大 人,你此 番回京,朝堂之上怕是少不了一番风波。”
宋策闻言抬头笑道:“武大 人放心,下官心中有数。”
“你既有数,初次改革尝到甜头之时便该及时收手 !得五寸退两寸,尚能 得三寸,如此 浅显的蚕食之理难道宋大 人不明白吗?”武公渊犀利道。
宋策面 色平静之下,又似乎有团心火在灼烧:“下官自然 明白,但推行改革本就不是易事,有些阻力 亦是正常。”
“你倒是沉得住气。”武公渊顿了顿,低低道:“陛下虽有意支持你,但他在位时日尚浅,世家势力 又盘根错节,你此 次进京陈言……怕是不容乐观啊!”
宋策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武大 人提醒,但即便前路多艰,下官九死犹未悔矣。”
武公渊怔了怔,他看着宋策坚定的眼神,长叹一声后便不再 多言。他知道,眼前这个年 轻人心存远志,或许,他真能 为 大 历带来一些改变呢!
一路昼夜兼程,晓行夜宿,七日之后,长长的车队终于抵达了皇城。
只是,一行人刚进城门,就见不少百姓围在路边,对着马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显然 ,宋策推行改革得罪豪强并被押解回京的消息,早已 传遍了整个皇城。
“哎,你们听说 了吗?就是这个宋大 人,在始关县里搞什么改革,得罪了不少大 人物哩!”
“可不是嘛!小老汉可是听说 了,好多地主老爷都联名上告了!这次他进京来,怕是要倒大 霉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这位宋大 人做得可是天大 的好事!我在始关县有一门实在亲戚,他亲口告诉我自宋大 人上任以 后,不光修水利,免赋税,还开办了免费的书院,说 是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 进去读书呢!”
“你这莫不是胡诌的吧?还免费书院,依我看呐,他能 给穷人施舍一碗稀粥已 经是格外开恩了!肚子都填不饱,还谈什么读书习字?笑话!”
“你又怎知宋大 人没让治下之民吃饱穿暖?”
“哎哎哎,几位仁兄,这官场上的事,可不敢胡说啊!都消消火,消消火……”
与此 同时,宋策在车内听着外面 陆陆续续的议论声,依旧神色不变,逐页翻看着手 里的大 历游记。武公渊见状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此 人果然 定力 非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驶到了皇宫门口。武公渊先 行下车,一路带着宋策走到麟德殿外,并示意他在殿外等候。
不多时,邓平亲自领了六名内侍传来魏绍素口谕,宣宋策进殿觐见。
宋策微微侧身整了整衣袍,随即挺直脊背快步走进了麟德殿。
“微臣宋策,参见陛下,恭祝吾皇圣安。”宋策躬身行礼,声色朗朗。
麟德殿内,魏绍素端坐在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 列两侧,气氛格外庄冷肃穆。
“宋爱卿,孤下急诏令你前来,可知所为何事?”魏绍素看着下方的宋策,沉声问道。
宋策再 拜一礼,“微臣知晓。”
魏绍素略一点头,旋即目光严厉地看向文武百官,高声道:“既然 宋爱卿已 知晓,那众卿可以 开始相问了。”
在场众官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就是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魏绍素此 举明显支持宋策改革新政,若是贸然 出言诘问,得罪宋策事小,就怕到时招致陛下不喜,到时候,连哭可都找不到地方了!
就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中书侍郎孔德清上前一大 步,锐声问道:“宋策,你可知罪?我大 历t 朝素来推行仁政,你莅任不久便如此 激进行事,何其严苛!不知如此 行事,是要在县里树立威誉吗?”
宋策闻言脸上毫无 惧色,目光坦然 ,不卑不亢地看着孔德清,“这位大 人,臣在始关县推行改革,兴修水利,减轻赋税,振兴文教,桩桩件件皆是为 了大 历江山社稷和百姓福祉,不知下官何罪之有?”
“真是巧舌如簧!”孔德清面 沉如水,语气越发严厉,“宋策,你强行推行改革,手 段酷厉,短短半月就斩四十余人,引发县内动荡!事到如今,更是有众多乡民联名状告你,你还敢巧言令色说 自己无 罪?”
宋策淡淡一笑,直接转向魏绍素,从容不迫道:“陛下,微臣素闻治安之国用礼,但理乱之邦须用法!陛下不以 臣才 疏,亲任臣为 一县之长,那臣自当为 陛下翦除凶恶!若臣不能 以 重典肃清奸邪之徒,那便有负陛下的重托!非是臣行酷政之刑,而是乱恶当诛!”
孔德清见宋策早有准备,心中暗惊却依旧强自辩解道:“纵然 他们有罪,你也该交由刑部按律法处置,如何敢擅自用刑,越权行事?”
“大 人此 言差矣。”宋策目光微微沉凝,直视着孔德清,“始关县距皇城遥亘几百余里,若事事皆要上奏,那下官该如何与那些受害者交代?臣身为 始关县父母官,守土有责,遇此 要案自当便宜行事,届时所 有判案卷宗皆备录在案,可随时等候刑部核查。”
“就算尔言之有理,可你让卑-贱如工、商之子孙入堂进学,如此 动摇国本之举要如何分 说 ?”
“分 说 ?”宋策冷然 一笑,“在大 人眼里,难道工、商之子孙就不能 读书识字吗?难道只有世家子弟才 能 为 官从政?这是何道理?陛下曾说 ,天下英才 皆可为 他所 用!下官之所 以 兴办学堂,也是为 了能 发掘天下英才 ,为 陛下广纳贤才 !敢问大 人,我何罪之有?”
“世家宗亲垄断文教,致使寒门子弟难有出头之日,长此 以 往,朝堂之上皆是宗亲贵族,陛下的江山又如何稳固?陛下又如何能 听到真正的民意呢?”
“我大 历百姓不分 贵贱,皆为 陛下子民。凭什么世家子弟就读得,普通百姓就读不得了?”
“若推行教化是罪,潜修水利是罪,减轻赋税是罪,兴办义学是罪,振兴文教是罪,那微臣,甘受其罪。”
宋策这话一出,朝堂之上顿时静了下来。
“你!!!”孔德清后退小半步,被噎得说 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位红袍官员自队中走出,怒问道:“如此 天真之语,当真令人发笑!宋策,我大 历建朝二百余年 ,还从未出过尔等如此 奇葩凶煞之辈!这义学的事先 放一边,你且说 说 ,那些联名上书之辈皆是良民,他们为 何会无 端中伤于你?”
宋策淡笑一声,和气道:“这位大 人,不知你姓甚名谁,如何称呼啊?”
红袍官员自傲道:“在下岳肃,字览阳,宋大 人有何见教?”
“原来你就是岳大 人,久仰久仰。”
岳肃闻言一愣,随即诧然 道:“怎么,宋大 人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下官初来皇城之时便听闻,岳大 人似有断袖分 桃之癖啊!”宋策施施然 道。
这话一出,在场百官齐齐色变,十分 默契地离岳肃站远了些。就连高坐在龙位上的魏绍素也睁大 眼睛,犹豫问道:“岳卿,原来,原来你竟是……”
“你你你!竖子!!你、你放屁!!!陛下明鉴啊!臣没有!臣没有啊!!”
第243章 乱世奸臣(十九)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岳肃用手指着 宋策的 鼻子, 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 不出一句完整的 话 来。他怎么也没想 到,这 个看似文弱的 寒门县令竟敢在金殿之上如此污蔑自己!这 事要是传扬出去, 那 他堂堂岳家的 脸可 就彻底丢尽了!
“陛下 明察啊!”岳肃猛地跪倒在地, 对着 高位上的 魏绍素连连叩首道:“臣身为大丈夫居于世间, 绝无 可 能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这 宋策故意混淆视听, 红口白牙恶语中伤, 还请陛下 为臣做主啊!”
宋策站在原地, 目光透亮地看着 跪在地上的 岳肃, 淡淡开 了口:“岳大人何必如此激动?方才 岳大人还问我,为何那 些 联名上书之辈皆是良民, 却要无 端中伤于下 官?那 么现在, 我倒想 问一问岳大人, 方才 我不过是随口说 了一句玩笑之语,岳大人便有如此激烈反应, 难道那 些 联名上书之人, 就没有可 能是因为下 官惩治了他们, 肃清我朝法纪,才 对我恶意上书诬告吗?”
“你!”岳肃被宋策的 话 噎得哑口无 言,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
魏绍素看着 下 方的 这 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 微笑。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宋策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在朝堂上充分展示了他的 才 智和胆识。
在场的 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人精?一个两个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老实站好了。魏绍素此人雄才 大略威仪天下 , 那 他看中的 近臣也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诸卿, 好了。”魏绍素清了清嗓子,满目威严道:“岳卿,你先平身吧。宋爱卿不过是以你举个例子, 何必如此计较?”
岳肃闻言狠狠瞪了宋策一眼,却也不敢再多说 什么,只能一脸忿忿地从地上爬起来,甩袖站到一边。
这 时 ,先主尚是太 子之时 的 储傅长孙信上前一步,和蔼地对着 宋策略一颔首,问道:“老夫长孙信,忝为先主师,后新帝不弃,封老夫从一品掌佐天子,实在有愧。宋大人,老臣有一事不明,还望宋大人能为我等解惑。”
“长孙大人请讲。”宋策客气地回了一礼,道。
长孙信点 头,沉声问道:“老夫方才 听闻宋大人在始关县推行义学 ,此举固然是为我大历发掘人才 ,但不知宋大人可 有想 过,这 些 寒门子弟并没有世家子那 样的 家学 渊源,就算是有幸读书习字,又能有多少人真正 成才 呢?到头来,恐怕只是浪费朝廷府库的 银钱罢了。”
宋策微微一笑,欠身回道:“长孙大人此言差矣。《感怀》有云,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古往今来,各朝各代有多少栋梁之材出身寒门?伊尹曾为莘氏奴,后因精通治国之道被商汤重 用;汉高祖不过是一泗水亭长,却从沛县起兵到最终一统天下 ;唐高适早年以乞讨为生,及至耳顺之年才 获封渤海县侯。由此可 见,一个人成才 与否,并不在于他的 出身,而在于他是否有一颗向上的 雄心。”
说 到这 儿,宋策顿了顿,转身看向几位面露不忿的 大臣,“再有,兴办义学 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一向长久的 决策。就算现在这 些 寒门子弟中不能立刻选拔出大量的 人才 ,但只要坚持下 去,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支撑我大历江山的 栋梁之材!而且,百姓们读书识字,也能让他们更加明事理,知荣辱,这 对于日后朝野稳定亦大有裨益!”
长孙信听罢若有所思地点 点 头,再问道:“即便如此,可 我大历府库空虚,宋大人有心变革,却不知始关县赋收如何?”
宋策笑了笑,云淡风轻地报出了一个相当于大历国库存银的 巨大数额。
长孙信微微睁大眼睛,暗叹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接下 来,又有几位大臣陆续站出来向宋策发问,都被他一一从容化解了。
文武百官听着 这 位年轻的 天子近臣言辞恳切的 引经据典,心中深感后来者居上,就像那 滔滔江水,后浪催前浪。能将自己推行的 改革初衷阐述得如此淋漓之人,定非池中之物也。
魏绍素看着 宋策在朝堂上舌战群臣,心里越发满意了。
“众卿。”魏绍素自龙椅上站起身,扬声说 道:“宋爱卿的 话 ,诸位可 有异议?”堂上百官闻言纷纷噤声,再无 一人开 口质疑。
“孤宣布,宋策做法正 确,确认无 罪!不光如此,孤还要加封宋爱卿为尚书左丞,赐天子令,诸卿见宋爱卿如见孤王!即日起,宋爱卿要将始关县的 改革举措在各地全面推行,彻底整顿我大历的 不法之风t !再有,任何人不得从中作恶干涉,如若有人阳奉阴违,孤定当严惩不贷!”
魏绍素的 话 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顿时 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那 些 反对改革的 世家大臣们脸色都极为难看,却又不敢违抗圣意,最后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麟德殿陈言之后,魏绍素对宋策的信任渐渐变得坚不可 摧。
此后,无 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谁再明里暗里诽谤宋策,魏绍素都坚决地站在他这 一边,甚至不惜动用皇权,整肃了所有侮辱毁谤宋策的大小官员,用以维护他的 变法权威。
世家宗亲们见魏绍素变法之心如此坚决彻底,纷纷退避,再也没人敢胡说 八道质疑了。
始关县有高乘风和褚小二守着 ,宋策并不担心。而有了大历最高掌权人坚定不移的 支持,他也直接顶住世家贵族的 巨大压力,开 始在大历朝力行变法。
短短三余年间,大历朝就从一个在北部燕军、秦州孟家军、南地吴军以及齐地梁军夹缝求生的 贫弱王国一跃成了“兵革大强,府库充盈,义军畏惧,国力日盛”的 军事强国。至此,周边称王的 各家军队就再也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了。
而宋策之名,也随着 大历的 变法大成,响彻了全国各地。
是夜,紫宸殿内的 龙涎香悠悠散开 ,魏绍素站在一副巨大的 大历舆图前,沉声问宋策:“爱卿,你我君臣相扶多年,卿之于孤,亲逾兄弟。眼下 ,孤且问你,我大历日后的 路,该如何走下 去?”
宋策一顿,微笑问道:“陛下 何妨直言?”
魏绍素转过身,遥遥指向舆图上的 大历皇城,“我朝可 否,一统天下 ?”
“微臣只问陛下 ,想 ,是不想 ?”宋策问。
“想 !想 !想 !孤一刻也不敢不想 !可 自我大历强盛以后,孤深感人生多艰,吾之大志,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实现?”
“陛下 。”宋策深拜一礼,目光透亮,“天下 伟业无 不艰难,依臣之见,一切正 当其时 。如今齐地渐渐被吴军吞并,秦州之地也在北燕铁骑下 日衰,于我大历来说 ,正 可 乘势而为也。”
“哦?”魏绍素眼神骤亮,激动问道:“如何乘势?”
宋策的 目光落在大历与秦州交界之地的 合阳,面色沉静道:“陛下 ,据臣所知,合阳城守军不足万数,此时 正 是收复之机。”
“这 ……”魏绍素犹豫片刻,道:“如今我大历将才 皆在边关驻守,朝中已无 能人武将可 用了。不知爱卿心中可 有合适的 人选?”
宋策语气很淡然,轻轻吐出一个字:“我。”
“爱卿是说 我啊,那 ……等、等等,爱卿方才 说 :我?这 个我,该不会指的 是……你自己吧?”魏绍素有些 摸不着 头绪,一脸惊愕地问道。
宋策迎着 魏绍素目瞪口呆的 表情,郑重 颔首:“陛下 ,您没听错,正 是微臣。”
麟德殿内静默良久,烛火轻轻摇曳着 ,将君臣二人的 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时 间,气氛竟有些 凝滞。
魏绍素紧紧盯着 宋策沉稳的 侧脸,正 色道:“爱卿可 知,领兵出战非同儿戏。合阳的 守军虽不足万数,可 距秦州孟军本营快马一日便可 至,若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卿虽熟读经史子集,但却并没有实战经验,爱卿文可 成,武未必可 就啊!”
见宋策神色未变,魏绍素又苦口劝道:“爱卿乃孤左膀右臂,大历变法仍需爱卿主事,卿怎可 亲身涉险,让朝野担忧呢?”
“陛下 。”宋策后退一步,对着 魏绍素深拜一礼,“如今变法已入正 轨,各部官员皆已熟悉其中章程,反观我朝军事,隐有薄弱。臣愿统兵征战,为大历开 疆拓土,完成陛下 统一的 霸业!”
魏绍素还想 再劝,却听宋策忽然笑问道:“陛下 ,你可 愿信我?”
多年以前,坪州外雨夜的 火堆旁,尚还年少的 宋策便这 样相问过他。
魏绍素恍惚了一瞬,回想 起那 个曾经同样年轻的 自己,再次坚定答道:“我信!”
宋策再拜,“既如此,那 请陛下 拨我人马,统兵作战一切事宜交给微臣便可 。”
“好!”魏绍素一如多年前那 般放声大笑,“爱卿既有如此雄心,孤心甚慰!卿之所求,孤,应允了!爱卿此去合阳,孤会为你备下 三万精兵,一应粮草军械俱会齐备。”
说 着 ,魏绍素便走到龙案之前,毫不避讳地打开 一个暗格,从里拿出一柄锋利的 宝石匕首递到了宋策手里。
“合阳城姑且也算秦州门户,爱卿若能拿下 此地,我大历便有机会可 以直逼秦州之腹地。此匕乃先主在时 亲赐孤之物,亦陪孤出生入死多年,今日孤便将它赠予爱卿,惟愿爱卿谨慎行事,凯旋归来。”
宋策眉目沉凝,双手接过匕首,郑重 道:“陛下 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好!”魏绍素拍了拍他的 肩膀,温言道:“爱卿此去,军中诸事可 凭令自行决断,无 需事事来朝奏请。”
“微臣,领命!”
第244章 乱世奸臣(二十)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十日 后, 大历皇城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宋策一身玄色明光铠立于 阵前,赤红色战袍迎风飞舞,更显威严气势。
他望着前方整装待发的三万精兵, 干脆利落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天, 声色清朗道:“众所周知 , 合阳乃我大历故土, 却被孟军队盘踞多年, 城内百姓深受其累, 苦不堪言!今日 众将士出征, 不为掠夺,只为收复大历河山, 解民倒悬!”
“收复河山!解民倒悬!收复河山!解民倒悬!”三万将士齐声呐喊, 声浪直冲云霄。
“我宋策受国厚恩, 任兼内外,今将与诸君深入贼地!当有进 无退, 共立大功!待来日 凯旋, 受爵与朝, 称觞举寿,岂不美哉?”
“有进 无退,共立大功!”
魏绍素站在城楼上 的御盖之下,看着前方意气风发的宋策与众位将士, 高声喊道:“众位大历的勇士, 孤在皇城等 你们凯旋!”
三万将士“唰”的一片单膝跪地, 齐齐应道:“末将等 定不负大历!不负陛下!”
“好!速速为诸位将士奉上 壮行酒!”魏绍素大喝道。
待众军饮酒毕, 纷纷摔去杯盏。随着几道雄浑震而的鼓声响起,三万大军开拔了。
随着大历的百万雄师逐渐远去,宋策与副将牧安永并 辔而行, 都 尉唐原和 参军包卓之紧随其后,先锋小将方逸延则带领斥候营行至最 前先行探路。
大军一路西进 ,行至第十日 时,方逸延策马回报:“将军,大军再往前行百里,就能到 合阳了。”
宋策略一颔首,干脆道:“速传令下去,大军原地待命修正两日 ,等 将士们养足精神后,再行前进 。”
“是!将军!”
话音既落,牧安永、唐原和 包卓之暗暗对视一眼,他们都 是世家武将之后,自 然不服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尚书左丞跨行来当他们的将军!如此清瘦弱小的文臣,与其自 请出京来上 战场镀金,倒不如留在皇城,专心弄权来得相宜。
宋策像是没 注意到 他们的目光,淡淡道:“烦请诸位随我入帐。”
牧安永拍了拍手中 的灰尘,他是魏绍素直接任命的副将,他的作用就是协助将军指挥和 管理 大军,若将军出了什么纰漏,他便可以直接担任将军的继承人 ,算是宋策的替补。
“天色已晚,弟兄们也累一天了,不知 宋大将军有何军政要务想与我等 商谈啊?”
宋策掀帘走进 主帐,将烛台凑近那面四面悬挂的舆图,和 缓道:“诸位,合阳城兵力虽弱,但其地势险要,是我大历通往秦州之地的要道。孟家军在此经营多年,城墙加高丈余,守军看似不足万数,实则易守难攻。若能攻克合阳,就相当于 打开了进 军秦州的大门,获得前行基地!合阳一战不仅能为后续大战囤积粮草,还可稳固后方。因此,攻下合阳是整个灭孟军战役的第一步,亦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牧安永冷笑一声,抱臂站在帐门旁,嘴角噙着几分 轻视:“将军,合阳不足万数,我大历却有三万精兵。三万对一万,我军兵力占优,直接强攻便是,咱们耗得起,何必在此停滞不前?”
“强攻?”宋策回头看他,不t 疾不徐道:“牧副将可知 守合阳主将及太守为何人 ?”
牧安永目光沉凝,稍稍站直了身体,“是石安通。”
宋策微微一笑,“石安通此人 行伍出身,最 擅守城。去年吴军两万大军攻城一月不下,折损近半仍未得手,皆是此将之功。合阳一战,还需详计。”
见牧安永面色越发不好,包卓之忙上 前打圆场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我军粮草有限,牧副将也是担心拖延过久生出变故,恐负圣恩呐!”
见宋策没 接话,牧安永的脸色越发冷峻,“还未请教宋将军有何攻城良计?”
宋策面色沉静,语气加重道:“猛击强攻为下策,莽夫之勇不可取之。待大军开拔,西出潼乙,便可率领我军精锐出其不意快速机动,待打乱合阳城内部署后,我大历军就能严密合围,孤立要塞了。”
“孤立要塞?将军此法有何用意?”包卓之问 。
“待我军抵达合阳后,第一时间便要完成对此城的四面合围。这一招可直接切断合阳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使得城内守军无法求援,也无法获得补给,更无法得知 外界的真实情况,从而……”
不等 宋策说完,牧安永眼睛一亮,上 前几步凑近道:“从而在心理 上 给予合阳守军巨大的压力!”
唐原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不知 将军欲点何人 指挥?”
宋策笑了笑,答道:“我。”
牧安永、唐原和包卓之闻言俱是一愣,宋策作为一个文官,竟要亲自 指挥大军前移闪攻,亲临一线督战!
稍倾,牧安永脸上 的轻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 凝重,“将军能有此心,大善。可您乃三军主帅,坐镇中 枢便能稳定军心,何必亲身涉险?”
唐原也建言道:“将军,末将愿领兵执行军令,定不辱使命!”
宋策摆了摆手,温声道:“此役关乎大局,合阳城防坚固,石安通又是沙场老将,稍有差池便会延误战机。我虽不才,但可以根据战场形势即时指挥进攻的节奏。若哪里攻势受挫,哪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调整。”
说到 这,宋策目光透亮地看着几人 :“再有,能让大历将士看到 本将与他们同 在,定能极大地鼓舞士气,激发军队的强战之心。”
牧安永表情不辨,躬身问 道:“将军,末将听闻石安通麾下有一支神勇无比的神射手营,专擅狙杀敌方主将,将军还是谨慎决定才好。”
宋策闻言淡淡一笑,指尖在舆图上 合阳的位置虚虚点了点,颇有几分 自 傲:“这有何惧?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帐内几人 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纷纷站直身体,肃然抱拳领命。
大历军经过两日 的修整,士气正是高昂之时。刚一过潼乙,牧安永就按照宋策提前制定好的战术率领大历精锐,以惊人 的速度直扑合阳。
事实证明,这种高速的机动完全 出乎了石安通的预料,他仓皇接战,凭借城墙地理 的优势勉强守住了合阳城。
当日 深夜,宋策制定了多兵种协同 猛攻战略,再点牧安永为先锋大将,组织了一场包括远程压制、填平壕沟、多点突击和 重点突破四位一体的进 攻方式,并 令唐原带兵完成了对合阳的四面合围。
仅仅过了五日 ,合阳城就被大历军攻破了。守城主将及太守石安通被生擒,意味着在合阳一带地区的最 高长官被控,这也直接让此地的指挥体系陷入了混乱。
“将军,石安通已押至中 军大帐,城内大小官员共计六十四人 皆已控制。”唐原大步上 前,高声禀报道。
宋策望着城内往来穿梭的士兵,略一点头,“传令,让包卓之率兵清点合阳府库粮草,另择一地安置俘虏,每日 供应粗粮饮水,不得苛待。但若有煽动闹事者,不必留情,就地格杀。”
“还有,合阳刚经战火,民心浮动,若不加以安抚,恐生民变。传我将令,凡合阳城内百姓,皆可凭户籍来此处领取糙米两斗,就说是我大历朝特发的安抚粮。只要稳住人 心,合阳自 会成为我军最 稳固的后方。”
“是,末将领命。”唐原应声而退。
自 大历军占领合阳后,宋策号令严明,大历官兵无人 敢犯当地百姓,法简政宽,深陷战乱之苦的合阳人 无不欢庆,奔走相告。
与此同 时,坪州城内。
孟天锡看着前方传来的奏报,眼神骤凝,随即猛地将木案之上 的文书全 部拂落在地!
“好!好得很!这宋策真是好得很啊!”
一旁的陆英起身捡起不远处的战报,大致看了看,下一秒,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过一装神弄鬼的文弱书生,竟能在五日 之内攻破我合阳!石安通那废物是吃干饭的吗?”他一脚踹翻身旁的小几,恨恨道。
“将军息怒!陆公子息怒!”副将张留良连忙跪地,以额触地,“大历军不讲武德,宋策也用兵诡谲,竟在深夜发动奇袭,所以合阳才抵挡不及,石将军他……已尽力了!”
“尽力?”陆英面色扭曲地冷笑一声,“尽力有什么用?合阳一丢,我秦州门户大开,宋策下一步定会直取坪州!”
张留良跪在地上 ,只听陆英在帐内来回不停踱步,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孟天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 的怒火,漠然道:“合阳不仅是我孟家军根基,更是我秦州之地的门户。宋策带领大历军占了合阳,就相当于 断了我孟家军一条臂膀,是以,我们必须尽快把合阳夺回来!”
“对,对,对!”陆英恨恨应了一句,转过身来:“天锡言之有理 ,咱们还是快些商议收复合阳之事吧!一定要给大历军一个教训!”
说话间,孟天锡已经将舆图铺在了木案上 ,手指重重落在合阳的位置,严肃道:“合阳地势紧要,又易守难攻,宋策刚刚占领此地,根基定然未稳,正是我们夺取之机!现我坪州共有五万兵力,加上 年底从村子里征的那些壮兵,共计七万。想要对付宋策带来的三万大军,绰绰有余!”
张留良闻言皱了皱眉,道:“将军,大历军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若我们贸然进 攻,怕是兵将会有所折损呐!”
话音一落,孟天锡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第245章 乱世奸臣(二十一)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折损?张大副将, 合阳丢了,我们孟家军还有退路吗?宋策占了合阳,就 相当于在 我们秦州的地盘上插了把刀!若不尽快将其拔出来, 这刀, 迟早会捅穿我坪州城!到时候别说折损些兵将, 怕是 我们整个孟家军都要万劫不复了!”
张留良被 孟天锡看得一缩脖子, 讷讷不敢再言语。
“你身为我孟家军堂堂副将, 怎得如此贪生怕死?大历军士气日盛又 如何 ?待我们七万大军压过 去, 到那时, 战场局势就 攻守易型了!”陆英嚷嚷道。
孟天锡没理会他,伸出手在 舆图上滑动, 从坪州到合阳的行 军路线被 他一一指了出来, “如今大历刚得我秦地一城, 想来在 忙着安抚民心,清点府库, 定然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快出兵反击。留良, 陆英, 你二人速速整兵,五日后,我们便出发走这条近路,定要在 宋策反应过 来之前兵临合阳城下!”
“将军, 那咱们此行 要带多少兵马?”张留良问。
“你还用问么?自然是 全部。”陆英抬腿踹了他一脚, 傲然道:“七万大军合围, 我就 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合阳城!”
“可是 陆公子!”张留良动了动嘴唇, 犹豫道:“那些年 底征来的壮兵,还未上过 我孟家军的校场训练,末将担心他们难当大用啊!”
“难当大用也得用!”陆英冷笑一声,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多一个人,就 能多一分胜算!届时到了战场上,让他们冲锋在 前就 是 了!哼,后方有大军压阵,谅他们也不敢后退!”
张留良还想说些什么,不料陆英直接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早年 间天锡看那宋策有点本事想拉拢他,可他却不识好歹,到头来竟上了大历的贼船。你且放心,他一个文 官,哪里知道战场上的弯弯绕绕?就 算略懂些兵法,那也不过 是 纸上谈兵罢了!难不成,他还能挡得住我秦州的七万大军?”
孟天锡听 罢不再多言,当即下令:“张留良,传我将令,速令各营将领负责清点人数,五日后,大军开拔!若有违令不听 者,军法处置t !”
“是 ,将军!”张留良高声应道,直接退下安排去了。
“陆英,你也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孟天锡表情不辨,径自背过 了身。
“天锡,我知道合阳丢了你心里难受,我不出声,就 在 这里陪着你……”
“我说出去!”
陆英闻言死死攥住衣袖,最终还是 拂袖离开了,只余孟天锡独自留在 了屋中。
许久之后,孟天锡拳头紧握,颓然坐在 了椅子上。
他想起 当初以 诚之心拉拢宋策的情景,那时他以 为只要此人乖乖留在 坪州,迟早会投靠自己,为他所用。可没想到,宋策不仅拒绝了他,如今还带着大历军占了他的合阳,这简直就 是 明晃晃在 打他的脸!
“……宋策,你以 为侥幸占了合阳就 万事大吉了?等着吧,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孟天锡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句话,眼中满是 沉沉的怒意。
而 此时的合阳城内,宋策正与 唐原、包卓之等人商议后续事宜。
“将军,城中百姓都规规矩矩领取了安抚粮,对我军十分感激。目前来看,城内秩序已经基本稳定了。”包卓之汇报道。
宋策点点头,“很 好,派出去的斥候有没有消息传回 来?”
“不出将军所料,合阳被 我大历攻下后,孟天锡亲率了七万大军,预计从坪州出发向合阳而 来,预计三四日后便会兵临城下!”
唐原话音刚落,帐内几人脸色皆是 一变。
其中一名王姓小将最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七万大军?孟天锡这是 把坪州的老底都掏出来了!我大历虽刚胜一场,但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万兵力,这两倍还多的差距,我军怕是 难敌啊!”
包卓之也皱紧眉,“就 算那些后征的壮兵没经过 多少训练,可真到了战场上,也是 一份助力啊!”
宋策淡淡一笑,却没显出半分慌乱,十分自然地说道:“你们说错了,如今城内,只有一万兵力了。”
“将军,你、你说什么?”
随着宋策话音落定,屋内的烛火也猛地跳了一下,将众人惊愕的表情映照的越发清晰。唐原猛地咽了口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 不可置信,“我大历三万兵力本就 弱于孟家军,怎么还会少了两万?将军,这两万弟兄去了何 处?”
宋策点了点舆图,最终停在 了合阳以 东的青坚山一带,从容无波道:“诸位,难道没发现屋内少了一个人?”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对视着摇了摇头。
稍倾,包卓之率先反应过 来,讶然道:“将军,你说的人……可是牧副将?”
宋策点头,平静道:“攻下合阳当夜,我便令牧安永率两万精兵,挥师东行 穿越青坚山,直扑数百里之外的坪州。”
“坪州?就 是 孟家军目前的本营?那地方素来有重兵把守……不、不对!眼下的坪州城可不就 是 一座空城!”
宋策微微一笑,对众人解释道:“孟天锡此人看似沉稳,实则怀有野心,极度自负,这样的人是 绝不容许自己手下大意失城的,所以 ,他必定会举全城兵力,一举夺回 合阳城。”
“从坪州到合阳,行 军不过 两三日路程,孟天锡若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定会日夜兼程行 军。可牧安永已提前一月藏在了坪州城附近,待时机合适,就 能端了他孟家军的老巢。”
唐原眼睛猛地一亮,“将军是 想让牧副将趁虚而入?可若孟天锡在坪州城留了人呢?大历军又 该如何 强攻?”
“强攻?”宋策笑了,“我何 时说过 ,我军要强攻坪州了?”
那名王姓小将站出来,疑惑问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
“诸位,坪州城高池深,又 有可能留有守军,如果强攻,必然有所损失且耗费时日,如若孟天锡反应过 来率军赶回 去救援,那这盘棋不就 白费了?是 以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你们且等着吧,想必用不了多久,坪州城就 有好消息传来了。”
而 另一边,得知孟天锡率大军离开后,牧安永命部下羿达天组成的那支精锐敢死队,通过 秘密挖好直通坪州城的地道,悄然潜入了城中。
羿达天的敢死队就 像一把尖刀,从坪州城内突然杀出打开城门,并四处纵火制造起 了混乱。就 在 城内一片大乱之时,牧安永指挥剩余的主力大军从城外发起 了总攻!
在 内外夹击之下,本就 兵力薄弱的坪州城瞬间崩溃,城内的孟家军由于主将不在 ,无法组织有效抵抗。借此时机,两万大历精锐军迅速涌入城内,生擒了留在 此地镇守的陆英。
就 这样,坪州这座坚城,被 宋策以 极小的代价,迅速完成了攻克。
……
孟家军行 至半途,就 见一名斥候浑身是 血,骑着快马跌跌撞撞地从后方奔来。就 在 见到主帅孟天锡的那一刻,斥候连人带马栽在 了他身前。
“将军!不好了!坪州……坪州被 袭了!”斥候说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孟天锡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了斥候的衣领,“你说什么?坪州被 袭?坪州怎会被 袭了?城内的守军呢?还有,陆英呢??”
“陆公子他、他被 大历军生擒了!”斥候一脸恐惧,声音也越来越低,“大历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先是 关了城门,又 在 城里放了火!等城里被 他们搅弄的一团乱后,主力大军就 从城外攻了进来!守军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城,就 破了……”
“不、不!”孟天锡踉跄着后退几步,咬牙吼道:“我走之前明明留了五千兵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末将不知……”
孟天锡眼眸赤红,扶住身旁的马缰绳才勉强站稳了。坪州是 他的根基,一应粮草军械皆在 那里,坪州一丢,他孟家军就 成了无根之木!
自己满心以 为此次能一举夺回 合阳,狠狠教训宋策一番,可现在 ……现在 不仅合阳没夺回 来,连自己的老巢都让人给端了!
“宋策……又 是 宋策!”孟天锡牙齿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是 如何 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的!区区三万兵将,还敢如此戏耍折辱于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留良看着自家主帅仿若吃人的样子,小心问道:“将军,那咱们现在 怎么办?是 继续去往合阳,还是 回 师救坪州?”
孟天锡沉默许久,眼中血丝密布。
回 师救坪州?可大历军既然能轻易攻破坪州,肯定早有防备,自己带着大军回 去,说不定会陷入敌军的埋伏;继续去合阳?坪州的粮草军械尽落敌手,没了城中的粮草补给,这七万大军能撑下多少时日,还是 未知之数。
“将军,您不能再犹豫了!”张留良跨前一步,急道:“若再拖下去,于我军大不利啊!”
孟天锡抬头望向合阳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速传我军令,大军掉头,回 师坪州!派出斥候,密切探查周围动静,防止大历军暗中埋伏。还有,把那些新 征的壮兵调到前锋,让他们去打头阵!”
张留良闻言一惊,“将军,那些新 兵还未经过 训练,若是 让他们打头阵,不是 白白断送性命吗?”
“送命又 如何 ?”孟天锡冷笑一声,眼中带着狠厉,“他们吃我孟家的粮,就 该为我孟家卖命!再说,让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先去消耗敌军的兵力,等两方疲软之时,我军主力再上,定能一举夺回 坪州城!”
“将军!”
“不必多言!全军加速前进!谁若敢后退一步,就 军法处置!”
“是 ……将军。”张留良叹了口气,无奈应了声。
第246章 乱世奸臣(二十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