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一见到他就这么激动 ,还要拉着他回家,想 必两人一定很熟悉。不过……看这姑娘一脸担忧的模样,自己倒是 可以浅浅试探她几句。
“我……不回去。”
这话一出,姑娘拉扯他的手顿时一僵。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阿策,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 要实在不愿意,我去跟爹娘说清楚就是 。他们也是 急糊涂了才想 出这么个法子,你 ……你 别怪他们。你 从小没吃过苦,就这么跑出去一个人住,如何能照顾好自己?”
宋策一顿,他垂下眼睫,沉默地 盯着脚下泥泞的土路,没再继续开口。
姑娘见他不说话,急得 伸手想 去拉他的袖子,又像是 怕惹他生气似的缩了回去,“阿策,我知道你 嫌我,虽然你 大哥不在了,但我也是 你 名义上的嫂嫂……那日 ,那日 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她言语间带着点哀求的意味,“别赶我走,阿策。除了宋家,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哦莫,从这姑娘的嘴里,宋策得 到不少 有用的信息。
原身的大哥因 为某种 急病或是 意外身亡,眼前这个本 该成为嫂嫂的姑娘极有可能跟原身发生了某种 不可描述的事情。而这件事,原身的爹娘也都知情,并且参与了其中。因 此,原身跟家里发生了矛盾,并且搬了出去,甚至还要赶走她。
这姑娘跟原身从小一起长大,又跟原身的父母叫爹娘,那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一个被原身父母买回家来,准备长大后给原身大哥当老婆的童养媳。
宋策不动 声色地 上前半步,“那日 ?那日 的事我早就记不清了……”
姑娘闻言愣住,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喃喃道:“记不清?你 ,你 怎么……”说到这里,她猛地 住了口。
“罢了,记不清就记不清吧!这样……也好。”
第226章 乱世奸臣(二)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说完这话, 姑娘用衣袖胡乱的抹了把脸,眼 眶红红地看着面前的青年:“阿策,这雨越下越密了, 你身子弱, 淋不得。走, 先 跟我回去避避雨吧!”
宋策望着雨幕里的村子出了神, 这具身体实在是虚弱, 他刚在雨里走了没多远, 就感觉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在姑娘的连声请求下, 他点了点头,应道:“好, 走吧。”反正这些人 迟早得见, 先 一步摸清情况也是好的。
姑娘闻言立时露出喜色, 忙不迭地从身上拿出一块粗布帕子递过来,“这……这帕子是干净的, 你先 擦擦脸, 别着凉。”
“……嗯。”
宋策接过帕子, 默默跟着她往村北的方向走。
姑娘走在前面半步,青布衫下摆早已被雨水打湿,贴在细瘦的小腿上。她时不时回头看宋策一眼 ,眼 里的担忧几乎要藏不住, 却又 不敢多说什么, 只贴心的把脚步放慢些, 好让他能跟上自己。
“今日这雨, 怕是要下到后半夜了。”她轻声开口,像是特意找些话题,“田里的稻子本就稀松, 再这么泡下去怕是不好了t 。”
宋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路边的稻田,试探着问了句:“爹和娘……还好吗?”
姑娘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 里多了几分希望和触动。
“爹的身子还好,就是娘的咳疾犯了,这几日总是咳得睡不着觉。我本想 着去周夫人 家做些浆洗缝补的活计,可 这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去县里的路又 实在难走,这才耽误了……”
宋策听完这些话后低声叹了口气,看来,这家里的境况比他想 象的还要更糟些。
不多时,二人 便到了一处低矮的土坯房前,边角处有几处塌陷下去,想 来屋里漏雨是免不了的。
“爹,娘,阿策回来了!”姑娘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木门 ,扬声喊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东屋的门 帘被人 掀开,一个穿着补丁短褂的中年汉子从里走出来。他看见宋策时眼 睛亮了亮,张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我听……说娘病了,就想 着回来看看她。”
“嗯,回来就好。”宋父扯出一抹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娘这几日总念叨你,夜里翻来覆去的,生怕你把自己折腾病了。要不是这几日身子实在不爽利,怕是早就过去看你了。”
“是我……”宋策刚要说话,东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娘——”姑娘惊呼一声,连忙往屋里跑,身后的宋策也急忙跟着进去。
低矮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瘦的妇人 ,她盖着一床白 蓝印花的薄被,直咳得躬起 了身子。
“娘,您别急坏了身子,阿策他回来了!”姑娘眼 眶一红,扶着妇人 的背轻轻顺着。
妇人 重 重 咳了一声,喘着气抬眼 望过来。她看见宋策时愣了愣,忽然就流着泪笑了。
“策儿……”宋母伸出手,一脸期盼道:“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宋策定了定神,走过去紧紧握住宋母的手,低声说道:“娘,儿子回来了。那日的事……”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姑娘站起 身后退半步,鼓足勇气开口道:“阿策,那日的事我也……忘了。你要是实在不想 见我,我,我过些日子就搬出去住。”
“文秀,你说什么胡话!”宋母急了,猛地打断她,“你是我们宋家的媳妇,就算老 大不在了,也不能让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外头去!”
“可 是……”
“没有可 是!”宋母又 咳两声,含泪恳求道:“策儿,文秀是个好姑娘,这些年她在咱们家里里外外操持着,我和你爹都看在眼 里。娘知道那日你心里不好受,可 也不能把气都撒在文秀身上啊!”
宋策垂眸,听宋母的口气,显然没有因为原身是自己儿子就由着他胡来,反而想 让他接纳文秀。如果 这个叫文秀的姑娘是原身大哥的妻子,那他们之 间那日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自己必须得搞清楚。
“娘,是我一时想 岔了,可 ,可 大哥他……”宋策叹息一声,欲言又 止。
果 然,宋母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有什么法子?你大哥被孟家军强行征走,如今怕是难了。唉,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咱们家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就当娘求你,别再赶文秀走了,好吗?”
宋策点点头,郑重 道:“是,娘,儿子知道了。”
“这就对了!”宋母笑了笑,拉起小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娘知道你想 读书,可 如今世道乱,家里的存粮又 不多,实在委屈我儿了。等往后日子安稳些,娘和你爹定会再送你去进学。”
宋策默默听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宋母给 出的信息。
世道如此 动乱,原身一个尚未出仕的少年人 ,是如何在未来官拜丞相的呢?能在这样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不管结局如何,他必然有着过人的手段和智谋。可自己眼 下没有完整的记忆,一切的一切,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还有,这孟家军应当是某支起义的队伍,他们既然强征百姓入伍,想 必是一众残暴之 师。如此 不得民心,日后必不能长久。可若自己想要尽快有所成就,那去投军定然是一条出路!
只是,在他临行前,一定得把原身的父母及那位文秀嫂嫂安顿好才是。
思及此 处,宋策微微一笑,轻声安抚着宋母:“娘,您安心养着身子就是,读书的事急不得。”
宋母闻言眼 眶又 是一红:“策儿长大了,懂事了。”
不多时,一旁的文秀端来一碗煮好的热汤递给 宋母:“娘,您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哎!”
宋母低头喝了一口,精神也随之 一震。她看着文秀,语气里带着几分疼爱:“好孩子,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文秀暗暗看了宋策一眼 ,随即脸颊微红,垂眸轻声道:“娘,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等一家人 吃完晚饭,宋策转身走到宋父身边坐下:“爹,你说,大哥什么时候才能打仗回来啊?怎么到现在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父重 重 叹了口气,“回来?怎么回来?这孟家军到处抓人 ,周围几个村子只要是年满十四的青壮年,几乎都被他们捉走了!那日若不是你机灵逾墙而走,如今怕是也留不住了!”
“真是可 恨!难道就没人 管管吗?”宋策问。
“管?谁来管?”宋父苦笑一声,摇头道:“官老 爷们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有心思管我们这些老 百姓的死活!”
宋策默然,这样的乱世,百姓想 要安稳度日几乎是不可 能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夜里,雨还在下。
门 外传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文秀刻意压低的声音:“阿策,你睡了吗?”
宋策一顿,坐起 身应了一句:“还没有。”
下一秒,门 被推开一条缝,文秀端着一个陶碗站在门 口,轻声道:“我,我煮了点姜水,你今日淋了雨,快趁热喝了吧,免得夜里生病着凉。”
宋策忙起 身拉开门 ,下意识接过碗说了句:“多谢。”
文秀一愣,咬了咬唇:“今日……是我应该多谢你才是,谢谢你没有赶我离开宋家。”
宋策:“其实,那天的事我也有责任……”
也许是今夜眼 前这人 的表情难得柔和了些,文秀犹豫片刻,终于低声开了口:“我没脸怪你,阿策。我与敬哥虽然没有成亲,但也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你的嫂嫂。我知道那日你并 非自愿跟我……跟我圆房,都是……都是爹娘他们……也怪我,怪我一时鬼迷心窍,只想 着给 宋家留个后,这才不知羞耻冒犯了你……”
“那日……那日是我糊涂了。”
宋策:“……”
靠。
他一口气把姜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好半晌才叹声道:“……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文秀见他脸色不太 好,慌忙接过空碗转身就走。
宋策望着她匆匆回房的背影,不由捏了捏眉心。
这都什么事儿啊!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策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惊醒了。
他起 身走到东屋,屋门 正大开着,文秀在一旁焦急地顺着宋母的背,脸上隐有泪痕。
“娘怎么样了?”
文秀眼 圈泛红,哽咽道:“还是老 样子,今早一醒来就咳得更厉害了。”
宋策皱了皱眉,上前为宋母把了个脉,“不是什么大病,但必须尽快服药。劳烦你守着娘,我去县里抓些药回来。”
“抓药?”文秀摇摇头,苦笑道:“阿策,这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咱家已经没有银子了。”
“没事,我去想 办法。”宋策安抚一笑,坚持道:“娘的病不能再拖了。”
这时,宋父掀帘走了进来,叹道:“策儿,还是爹去吧!你这身子刚好,我担心……”
“没事的爹,我认得字,肯定能在县里给 娘赚几副药钱的。”
宋父拍了拍宋策的肩膀,最终点头答应:“那,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嗯。”
这一路上,宋策遇到好几拨早起 赶路的村民。他主动上前和他们搭话,了解到不少关于坪州县甚至这个王朝的情况。只是,等他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坪州县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他居住的村子里要乱上数倍不止。
坪州县,城门 口。
一小队人 高马大的散兵守着城门 ,凶神恶煞地对进出的百姓仔细盘查着。
轮到宋策的时候,一个右脸带疤的士兵恶声恶气拦住了他,“你进城干什么的?”
“我娘病了,我来抓药。”
“抓药?你倒是个孝子。”带疤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番,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只是,你光想 着孝敬自己的老 娘,就忘了我们这些保家卫t 国的将士们?小爷看你是个知情识趣的,今日若想 进城,总得让弟兄们沾点儿你的孝心才是!”
第227章 乱世奸臣(三)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宋策眼神一凝, 这厮分明是借机敲诈勒索。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道:“这位大哥,我 乃一介贫弱书生, 韶华虚度, 不事生产, 实在囊中羞涩。”
“什么?你没银子孝敬?”
刀疤士兵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 , 他冷哼一声, 讽刺道:“既然你今日没银子, 那就滚回家 去!等你什么时候攒够了 银子, 再来我 坪州县给 你老 娘抓药吧!”
宋策站在原地没动,他望着刀疤士兵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蓦地低低笑了 一声。这笑声说大不大, 却让原本要推搡他的士兵下意识住了 手。
“你他-妈的一个 小白脸儿, 竟敢嘲笑老 子?”刀疤士兵啐了 口唾沫,瞪眼问道。
宋策略一摇头 , 再抬眼时带了 几分人畜无害的笑意:“你莫急躁, 我 虽然身无分文 , 但却学过几分算命的本事。”
“嘁,就凭你?”
“对,就凭我 。”宋策笑了 笑,煞有介事的掐指一算, 不急不缓对着那刀疤士兵道:“你叫王大山, 幽县人, 下-面还有两个 弟弟一个 妹妹, 分别是王二树、王三草和王小花,我 说得可对?”
王大山愣了 愣,恶狠狠瞪了 宋策一眼, “就这?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 坪州谁不知道我 王大山的名号?能说出这些来算什么本事?”
宋策微微一笑,“你今年二十有四,家 中老 父在三年前摔断了 腿,生活不能自理,你老 母心 痛难当,慢慢就哭瞎了 眼睛。身为孝子的你拿了 家 里为数不多的银钱,说要来县里为爹娘寻名医治病,是也不是?”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王大山声音发紧,不自觉松开了 按在刀柄的大手。
旁边两个 看热闹的守城士兵闻言也凑了 过来,其中一个 矮胖圆润的士兵扯着嗓子道:“大山哥,你听这小白脸儿跟你胡咧咧呢!依兄弟看,这小子多半是听了 哪个 碎嘴子嚼舌根罢了 !”
“就是,就是!”
宋策并未理会他二人,只盯着王大山的眼睛:“你离家 三年,自私自利,拿着家 里的救命钱跑出来混日子,平日里除了 敲诈乡民,便是流连赌坊,实在枉生为人!”
“你可知,你老 父的腿疾本不严重,却因为没钱生生耽搁了 三年,如今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你老 母日日在家 门口翘首以 盼,始终不愿相信你抛下这一大家 子偷偷跑了 !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每日连顿野菜汤都喝不上一碗,想必也没几日好活了 。”
“我 且问你,这三年来,你夜里可睡得安稳?”
王大山猛地后退半步,脸瞬间涨成了 猪肝色。他颤着手指向宋策,半晌才咬牙挤出一句:“你、你胡说!”
“我 是不是胡说,你心 里最清楚。”
宋策往前迈了 半步,朗声道:“王大山,你身为人子,抛双亲于病榻,是为不孝;你身为长兄,弃弟妹于不顾,是为不仁;你身为士卒,恃权凌弱勒索百姓,是为不义!身为男子竟毫无担当,如此 做派天地难容!我 倒要问问这城中驻扎的孟家 军主帅,这样一个 不孝不仁不义的苟且之 徒,你的忠又能占上几分?”
王大山“你你你”了 半天,却一个 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两个 士兵见 王大山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帮腔,生怕被眼前这位看似纯良实则一点也不好惹的年轻人掀翻了 老 底。圆润士兵挠了 挠头 ,悄悄拉过同伴嘀咕道:“罗子,你说,大山哥这是心 虚了 ?难不成这小白……额,书生说的都是真的?”
那同伴撇撇嘴,低声回了 句:“啧,依我 看不像假的。”
这时,城门两边聚满了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王大山可不敢再放狠话,生怕此 时闹大了 被上头 知晓。他强压下心 中恐惧往旁边挪了 挪脚,作势让出身后的城门:“你、你进去吧。”
宋策笑了 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城里走去。
等城门处的动静渐渐平息,林荫树下一辆低调的马车里,一位穿戴富贵,相貌出众的年轻公子用折扇挑起车帘一角,对着一旁身形壮硕的黑衣男子努了 努嘴。
“天锡,你怎么看?这人说的像是真的吗?”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望着宋策的背影,沉声道:“我 看不假,至少有八分可信。”
“如此 说来,这书生倒是有点意思 。”富贵公子饶有兴致地轻摇折扇,“能把这小兵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要么他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真有几分能耐。”
黑衣男子略一点头,转头 吩咐道:“陆英,你让底下人盯紧些,看看此 人进了 城,到底要做什么。”
“好嘞!”富贵公子应了 一声,又问道:“可要查查此人的来处?”
“查。”黑衣男子轻轻阖上眼,声音低不可闻:“若他清白可信,日后说不得能为我 们所用。”
这坪州县向来如一池死水,如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有意思 的人物,倒真让他们多了 几分期待。
另一边,宋策仿若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径直走进了 一家 名为“回春堂”的医馆。
此 时,医馆的小学徒见 有人进来,连忙招呼道:“这位先生,你是抓药还是瞧病?”
“抓药。”
“劳烦先生把药方子给 我 ,小的也好按方取药。”
宋策摇摇头 ,坦然道:“没有方子,我 来说,你只管抓药便是。”
学徒闻言眉头 微微皱起,心 说你这书呆子莫不是过来找事的?没有药方子他怎么抓药?若是出了 岔子那还了 得?正当他准备找个 什么借口推脱之 时,就见 自家 林掌柜踱着四方步,捻须走进药堂里。
“没想到小先生不光精通算命之 术,对这医理一道竟也有些见 地。”
宋策对着林掌柜略一拱手:“先生谬赞,在下不过略通皮毛罢了 。”
林掌柜摆了 摆手,“小先生不必过谦,方才城门口发生的事,老 夫都瞧在眼里了 。只是不知,你的药方子可否念给 我 听听?”
宋策点点头 ,直接张口报了 一张根治宋母久咳不愈的方子。
林掌柜一愣,“小先生这方子,倒是比寻常养喉丸更加对症些。只是眼下你囊中羞涩,这药钱怕是没那么容易凑齐。不如今日你就替老 夫也算上一卦,权当抵了 此 次诊金,如何?”
宋策一顿,“掌柜既有此 意,在下自当从 命。”
林掌柜朗声一笑,示意学徒去堂子门口候着,自己 则在一旁的木椅上坐好,平和道:“老 夫想知道,我 福寿几何?日后与二夫人感情如何?我 儿前途功名如何?还请小先生直言。”
宋策点头 ,凝视着林掌柜红润的面相,轻声开口道:“一者,掌柜寿格难明,但日后会叶落归根;二者,你与二夫人会相守到老 ,不离不弃;三者,权势如烟如云,待到时机成熟时,令公子自可得之 。”
他话音刚落,林掌柜本来含笑的脸顿时一沉。
“小先生,方才在城门口,已有不少百姓见 识过你的真本事,为何现在要拿这些漂亮话来敷衍老 夫?”
宋策和缓一笑,神色平静道:“掌柜,在我 看来,你心 存疑而问卜,本就是求个 心 安罢了 。人人都想趋吉避凶,但卦者云:祸福相依,吉凶相生。若是福祚过多,对你亦是灾祸。你如今已是知天命之 年,实在无须算命。”
半晌,林掌柜才抬眼看向宋策:“你这小先生,说话倒是滴水不漏。罢了 罢了 ,这药你拿去吧!令堂的病还需好生调养,若有什么不妥,可再来回春堂找我 。”
“多谢掌柜,赠药之 恩,在下日后定会报答。”
林掌柜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笑着应了 声。哎,今日就当是结个 善缘吧!
出了 药铺,宋策没有过多停留,径自朝着回村的往回走。他才穿过一条街道,就在拐角处被四个 褐衣大汉拦下了 。
“先生,我 家 公子有请。”
宋策一顿,淡声道:“你家 公子?在下不过乡野村夫,与贵公子并不认识。”
领头 的大汉拱拱手,沉声说:“我 家 公子说了 ,若是礼不成,那就只能用强了 。只要先生肯移步府内,我 等绝不会伤先生半分。”
“既然如此 ,烦请t 带路吧。”
走了 约莫一刻钟,众人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下了 。领头 大汉上前推开大门,做了 个 请的手势。
“先生,请进。”
宋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了 进去。
大汉将他领到一处精巧雅致的水榭亭台前,亭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则放着一方看起来就很金贵的玉质棋盘。那位名叫陆英的富贵公子正面对二人坐着,他随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打乱,重新开始布局。
“公子,先生来了 。”
陆英闻言爽朗一笑,起身相迎道:“先生快入座!在下陆英,今日冒昧请先生来此 ,还望见 谅啊!”
宋策颔首,在陆英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 山道:“不知陆公子寻我 前来有何见 教?”
陆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问道:“见 教谈不上,只是有一事不明。刚才在城门口,先生是如何知晓那小兵底细的?”
宋策:“掐算而已。”
陆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掐算?当真有这么灵?”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不不!”陆英身体 微微前倾,十足诚恳道:“方才我 有幸见 识了 先生的真本事,心 中倍感钦佩。如今军中正是用人之 际,不知先生可愿留下来,为我 孟家 军效力?”
孟家 军?原来……是他们。
宋策淡淡一笑,摇头 拒绝道:“多谢陆公子美意,在下志不在此 。”
这话一出,陆英的眼神顿时变了 。
“志?”陆英默然片刻,反问道:“不知先生志在何处?”
第228章 乱世奸臣(四)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这话一出, 陆英的眼神顿时 变了。
“志?”陆英沉默片刻,反问道 :“不知先生志在何处?”
宋策一顿,从容说道 :“在下一介布衣, 其 志自在乡间。况且, 我平日 里闲散惯了, 怕是适应不了孟家军的规矩。”
陆英的指尖在石桌上轻点了点, 忽而笑道 :“先生说笑了, 你这样的人才, 绝非甘居乡野之人。如今朝廷势弱, 天下动 荡,先生若想扬名, 除我孟家军外, 恐怕无人敢深入我军中主力来请先生出山。”
说到这, 他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下坪州县有我军庇佑,虽暂得安宁, 但保不齐哪日 就成了战场。先生执意留在此地, 不知能安稳得了几时 ?”
宋策抬眼望他, 淡淡道 :“陆公 子 想说什么 ?”
“陆某是想说,”陆英忽然收了笑意,十分正经地开了口:“我孟家军就缺先生这样的人才,只要先生肯留下, 军饷俸禄任你开价。便是日 后官拜一品称王封侯也并非难事, 先生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如何?”
“不必。”宋策拢了拢衣襟, 微笑道 :“在下不过一儒生俗士,怎会认清当 今天下大势?家中老母还在等我抓药回去治病,陆公 子 若没别的事, 我这就告辞了。”
陆英脸色渐渐沉下来,左手死死抓着扇骨,冷声道 :“先生这是不愿了?你如此直言拒绝本公 子 ,就不怕我强留?还是说,先生背后有所倚仗,觉得能从此地安然离开?”
他话音刚落,黑衣男子 孟天锡大步而来,对陆英厉声道 :“你给我住口!文王姬昌拜访姜公 尚且恭敬有礼,如今我等有事求于先生,你怎敢如此无礼?”
说罢,孟天锡对宋策深拜一礼,恳切道 :“在下孟天锡,请先生看在天下万千受苦受罪的百姓面上,为我孟家军指点一二 。如今朝廷倾颓,各路王侯纷纷拥兵自立,民生多艰。孟某此生,惟愿天下生民海晏河清,时 和岁丰,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宋策顿了许久,才含笑摇了摇头 :“孟主帅,宋某才疏学 浅,实在当 不起赐教二 字。”
孟天锡闻言直起身,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续了茶:“那我便以百金请先生起卦一算,如今群雄割据,不知何人才能成为未来的天下之主?”
宋策默然片刻,问道 :“不知孟将 军可看过田间地里的野草?”
孟天锡眉头 微蹙:“野草?”
“对。它们形形色色,春生秋枯,看似顺由天定,实则有强有弱,有高有矮。所以,天下之主不在何人,而在何道 。”
陆英在一旁冷笑道 :“先生何必故弄玄虚,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宋策没看他,只对孟天锡道 :“宋某曾在书中看过一则故事,讲的是有一年天下大旱,城东的李员外家挖了井,掘至五丈时 见了水。他大喜,当 即先将 自家的田地好生浇灌一番。城西的赵富户听说此事,心生妒忌,索性趁夜带着下人把井填了,说凭什么 让他李家挖通了井,占了水脉?结果因为此事,两家去公 堂打了近三个月的官司,直接导致地里所有的稻苗全枯死了。孟将 军可知何意?”
孟天锡一愣,良久才道 :“先生是想说,即便形势暂时 于我有利,也不可短视近利,得荫忘身?”
宋策微笑,既没点头 也没摇头 ,只淡淡道 :“告辞。”
“先生!”孟天锡上前半步,突然开口道 :“我可以向先生保证,即便先生日 后不能为我所用,我也绝不为难先生,更不会强迫先生做不愿做的事。今日 先生想走,我绝不阻拦。陆英,你亲自取百金奉给先生,以示我孟家军的诚意。”
陆英撇了撇嘴,折扇“啪”地一声合在掌心,“先生到底是不肯说句实在话。罢了,请吧。”
宋策伸手拿起一旁的草药,对孟天锡微微颔首:“孟将 军好意,宋某心领了,不送。”话音未落,他便悠悠转身,不疾不徐朝亭外走去。
陆英望着那道 清瘦单薄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这穷书生倒是会装腔作势,天锡何必对他如此客气?”
孟天锡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淡淡道 :“陆英,不管此人是否有真才实学 ,你今日 此举,已大大怠慢于他,日 后万不可如此了。此人方 才那番话,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是暗藏玄机。你呀,不妨仔细想想。”
“哼!我看天锡你就是太过瞻前顾后!这种 书生我见得多了,多半是看我们孟家军势大,故意拿乔想抬高身价。依我看,不如直接把他绑了随军,再以其 家人相胁,量他也不敢不从!”
“糊涂!”孟天锡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重重道 :“陆英,切不可胡来!如此良才,绝不能妄动!若先生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陆英一愣,闷了好半晌才悻悻道:“是。”
等宋策独自一人回到村里时 ,已是傍晚。他推开院门,快步走到东屋放下药包,和声道 :“娘,我回来了。大夫说这药很对症,你喝上三服就能痊愈了。”
“阿策,你这话当 真?”文秀一脸惊喜地放下手里的热汤,拎起药包仔细看了看,“那我这就去灶房给娘煎药!”
“嗯,多谢。”
宋策扶着宋母靠坐在床头 ,她 看着自家小儿子 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眶一热道 :“策儿,是娘没用,让你受累了。”
“娘说得哪里话。”宋策将 热汤递给宋母,“你安心养病,其 他的事不用操心。”
等宋母喝完药睡下后,宋父坐在木椅上,一脸担忧地望着宋策:“孩子 ,你在县里头 没出什么 事吧?我今日 听隔壁村人说,孟家军守在城门口四处盘查,有几个半大的少年就被他们强行 带走了!”
“没事。”宋策避重就轻,浅笑道 :“爹你不用担心。”
“好,没事就好。”宋父长叹一声,“你折腾了一整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是,爹。”
宋策回屋后,将 今日 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 到尾串联了一遍。
孟天锡此人看似沉稳,实则野心不小,想取朝廷而代之;而陆英性情急躁,胸无城府,难成大事。孟家军虽然在秦州一带有一定势力,但想要在这乱世 立足,恐怕前路多艰……就是不知,这孟天锡和陆英与原身会有什么 牵扯吗?
正思索间,宋策忽然一阵陌生的眩晕感袭来,令他猛地晕了过去。
片刻之后,宋策“看到”原身恭敬地站在凉亭外,一脸刚正地说:自古读书人都是以追求功名利禄为目的,但他不一样,他见惯了为官者欺压百姓,鱼肉乡里,是以立志要当 一名清正廉洁的好官,为百姓谋福。如今天下动 荡,他自愿成为孟家客卿,此生效忠孟家军,全力襄助孟家夺得天下,谋一个太平盛世 。
画面一转,原身在孟家军中越发如鱼得水,八面玲珑,他以一张见人说人话t ,见鬼说鬼话的巧嘴被孟天锡重用,成了他身边最受信任的一个客卿。
在原身的大力鼓动 下,孟天锡最终在秦州称王。而原身,也从一个毫无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一跃成了秦州之地的一品丞相。
……
待宋策一觉醒来时 ,天已渐亮。
目前他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既然拿不准许愿人以及许愿任务,那他倒不如去好好去了解了解这个世 界。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策暗中潜入了坪州府衙以及县中各大文铺,在书海里消磨了不少时 日 ,总算对这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这个世 界的大历朝类似古代周朝,大历朝三代之后,其 下分封的王侯开始混战,使得大历朝皇室衰微,大权旁落。虽然皇帝仍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但并没有有什么 实际的权力,只能依附于各大王侯势力,以求夹缝求生。这些王侯都是大历朝先代亲自册封的诸侯,自南地的吴军揭竿起义后,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屑做,先后在各自属地称王,并昭告天下,直接与大历朝撕破了脸。
如今这天下,就像一块香喷喷的肉干,任谁都想从上头 咬下一口。
大历朝北部驻扎着燕军铁骑,南地有吴军割据一方 ,西部的秦州被孟家军占据,东南的齐地又冒出个自称大历正统后裔的梁王。各方 势力你争我夺,连年战乱,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一年前,大历朝的中和帝被贼人暗杀,因其 没有子 嗣,大位由其 弟豫王承继大统,是为庆元帝。
当 然,新帝登基并没有给大历朝带来丝毫的喘息之机,反而让各地王侯对大历王朝欺压更甚,隐有合围灭绝之态。
除此之外,宋策又仔细查了一下原身的户籍,意外发现原身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子 ,而是宋父在外面意外捡到的孩子 。
难道 说,原身的身世 还有什么 隐情?
宋策顿了顿,并没有将 户籍文书直接带走,而是按照原有的笔迹誊抄一份,确认看不出什么 差错后,便将 文书原件小心叠放在袖口里,随后就悄悄离开了县衙。
入夜,月凉如水。
宋策看着正背对着他劈柴的宋父沉默一瞬,最终还是走上前,轻声问道 :“爹,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宋父一愣,随即放下斧头 ,憨憨笑道 :“策儿,你说。”
“爹,其 实我不是你和娘的亲生儿子 ,是爹从外面捡回来的,对吗?”
宋父收拾木柴的双手猛地顿住,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 问道 :“你……你是怎么 知道 的?”
第229章 乱世奸臣(五)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宋策笑了笑, 从袖中取出那份户籍文书递到宋父面前,轻声道:“我意外看到的。”
宋父虽然不认识字,但他的目光却下意识看了过来。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道:“策儿, 那是十六年 前的事了。当年 刚入冬, 我跟着村里你壮叔去镇上做工, 那天他留在 镇上的侄儿家里, 爹就一个 人回来了。回程的时候路过一片林子, 听见草丛里有 婴儿哭声。我拨开一看, 就见你裹在 一块红绸被里正哭呢,小脸儿都冻紫了。”
宋策静静地听着, 没有 出声打断他的话。
“我抱着你在 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时候天快黑了, 我怕你冻出个 好歹,就干脆把你抱回家了。后来我去附近打听了几次, 都没听说 哪户人家丢了孩子。正巧那时你娘生下你大哥才半个 月, 我们就对外说 你娘怀的是双生子。”
说 罢, 宋父弯下腰把地上的乱柴码好,叹声道:“这些年 爹总想着,等你再大些就告诉你,可话到嘴边, 我又……唉, 你娘舍不得你, 怕你知 道身世 后就觉得自己是个 外人, 所以、所以我们就一直拖到了现 在 。”
“策儿,你别怪爹。”
“爹。”宋策浅浅一笑,轻声打断他, “就算我知 晓了自己的身世 ,也从未有 一刻觉得自己是这个 家的外人,自然也不会怪爹和娘了。”
宋父闻言猛地抬头,眼眶有 些发 红地问:“……当真?”
“嗯,未生而 养,百世 难还。您和娘待儿的好,儿都记在 心里。”
宋父一愣,随即欣慰的笑了。
“策儿,你能这么想,爹就放心了。”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就往屋里走,“对了,当年 你身上还有 一块玉,爹本 来想着等日后你成家时再给你的,你且等着。”
片刻后,宋父从屋里拿出一个 用蓝布包裹的布包走出来,当着儿子的面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除了一块包孩子的锦被,还有 一张泛黄的纸以及一块月牙形的玉坠。
宋策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只有 一个 字:策。字迹行云流水,笔势锋利,透出一股不羁的气势。他一顿,又拿起下-面的月牙玉坠看了看。
这块玉坠的玉质不算上乘,其雕工也颇为 粗糙,倒像是新人工匠的练手之作。
宋父搓了搓手,有 些不安地说 :“当年 捡你的时候,这块玉就系在 你的手腕上。爹和你娘估计,这应当就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信物……毕竟,能给孩子用绸被、带玉坠的人家,肯定 不是寻常农户人家。策儿,他们说 不定 是遇到什么难处,才把你放在 那的,你要是想寻他们……”
“爹。”宋策将玉坠收好,温言道:“儿现 在 这样就挺好的,何 必徒增烦恼。”
宋父闻言蓦的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好,好。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屋歇着吧!”
宋策笑了笑,“嗯。”
回到屋后,宋策仔细回看了几遍关于这个 世 界所有 的记忆碎片。没有 完整的原身记忆,就意味着任何 一步都有 可能行差踏错,一着不慎,等待他的也许就是满盘皆输的结局。所以,他必须靠自己在 这个 世 界立足。
战乱频仍,民生凋敝,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去主动出击,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毕竟,眼下已经是最差的局面,自己何 不试着遵从本 心,去尝试做出改变呢?
心中若有 凌云志,何 惧天关万道难!
三日后,宋母的咳疾已然大好了。文秀端着刚蒸好菜窝头从灶房里出来,正好看到宋策背着一个 旧布包袱推门而 出。
文秀一愣,不由问道:“阿策,你、你这是要去哪?”
听见动静的宋母和宋父连忙从东屋出来,两人见小儿子一副即将轻装远行的模样,心里俱都一紧。宋母疾行两步上前,担忧地说 :“策儿,你这是?”
宋策坦然道:“爹,娘,嫂嫂,我要去外面一趟,可能会多待些日子。我不在 家的时候,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
文秀听见宋策这一声嫂嫂,眼神一黯,抿起嘴不再说 话。
一旁的宋母听见这话顿时急了,“去外面?现 在 外面到处都在 打仗,多危险啊!”
“娘。”宋策温和一笑,打断宋母的话,“儿有 分寸,娘不必担忧。”
“那也不成!你哥哥如 今生死未卜,娘不能再没有 你了。好孩子,听娘的话,你不去,不能去啊!”
看着宋母通红的眼睛,宋父伸手扶住她,随即长叹一口气,“罢了,策儿既已决定 ,那便不是咱们能劝回来的。儿,你一个 人在 外要多加小心,若是在外头待得不惯或是累了,就早些回家来,啊?”
“我知 道,爹。”宋策郑重应了一声,并从袖口里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爹,娘,这些银子你们收好,若是得了空,就去县里多买些米粮种子回来。咱们村地处隐蔽,想必能安生一段日子。”
说 完,宋策又转过身拿出另一包银子递给文秀,“嫂嫂,这些年 辛苦你了。日后若遇到合心意的男子,大可……”
不等宋策说 完,文秀立马摇了摇头,哽咽道:“阿策,我等你……还有敬哥回来。”
“你……”
“阿策,不管你怎么说 ,我都不会离开的。”
宋策一怔,无奈摇头笑道:“好吧,你自己决定 便是。”
拜别父母家人后,宋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家。他没有 直接离开坪州县,而 是先去了回春堂一趟。
与此同时,林掌柜正在 柜台后核对药材的进项账目,见宋策进来,忙放下手里的账册笑道,“宋小先生今日怎么有 空过来?令堂的病可大好了?”
“劳掌柜的挂心,家母已无大碍了。”宋策笑了笑,拱手行礼道:“今日前来,是想跟掌柜打听些事情。”
一听这话,林掌柜顿时来t 了兴头,“哦?但说 无妨。”
宋策正色道:“不知 掌柜的可知 ,除了城里停驻的孟家军,还有 何 方军队正在 征兵?”
“你说 什么?”林掌柜大惊,吓得赶紧后退两步,又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看,见没人听见,赶紧去把铺门关了个 严实 ,心有 余悸道:“天老爷,你这说 的是什么胡话!”
“这话可有 什么不妥?”
“不妥!?”林掌柜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道:“你小子知 不知 道,若是刚才那番话被有 心人听了去,纵有 十个 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宋策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平静问道:“孟家军主帅非我明 主,我为 何 要去他麾下效力?”
“小祖宗哎!”林掌柜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声道:“你现 在 站在 孟家军的地盘上,还敢越过他们去投别家的兵营?还说 什么、什么非你明 主,你不要命不要紧,老夫我还想多活两年 呢!”
宋策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倒也没继续说 什么,只温言解释道:“掌柜莫慌,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如 今这世 道动荡,在 下就想着出去闯闯,寻一条出路。”
林掌柜闻言,这才稍稍平复心绪。他示意宋策走到内堂,压低声音说 :“宋小先生,你是不知 道,这坪州县如 今已被孟家军牢牢掌控住,别说 你公然打听其他军队的消息,就算私下议论他们的不是,都有 可能被抓去问罪呢!”
“如 此行事,倒是霸道。”
“谁说 不是呢?”林掌柜皱着眉,继续道:“我看你是个 读书人,又有 点本 事,便提点你两句。要说 其他势力,最有 名望的当属北部燕军,他们极为 凶厉勇猛,打起仗来悍不畏死,素有 虎狼师的名号,不过他们离咱们这儿远着呢,你若去呀,怕是坚持不到半路就被别的军队强征走了!”
“东边倒是有 个 梁王,听说 他正在 大力收拢流民扩充兵力,只是名声不大好,说 是他军队里军纪涣散,时常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比孟家军还不如 呢!”
“南地不好说 ,虽然有 吴军割据一方,但吴军内部并不齐心,据说 是分成了好几股势力分庭抗礼,怕是不合适……”
宋策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又问道:“依掌柜所言,那就没什么军队值得前去投奔的了?”
林掌柜摇摇头,好言劝道:“小先生,老夫活了这么多年 ,能看出来你是个 心有 成算的人。眼下这世 道,安稳活着比什么都强!”
宋策笑了笑,“不知 这些军队征兵,可有 什么要求?”
“要求?如 今兵荒马乱的,哪还有 什么要求,只要是个 能喘气的壮丁,他们都抢着要。”林掌柜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进了军营,日后可就不好出来了。宋小先生,你可千万想清楚了才好!”
宋策不言声,从包袱里取出一本 医书递给他,“林掌柜,此乃家传的针灸之术,或许能助你精进医术,权当多谢掌柜赠药提点之恩。”
林掌柜神色一紧,忙郑重地双手接过。他小心翻看了两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宋小先生,这、这太贵重了。”
宋策拱拱手:“不过是先人记录病案的寻常医册,掌柜收下便是。”
林掌柜一叹,随即从内堂暗格里拿出一本 大历朝旅子游记放进宋策手里,“这本 游记是一位来此出游的侠客所赠,当年 他患有 严重的脚疾,老夫潜心为 他医治直至痊愈。他心中感恩,就将此书无偿赠予了我。我留之无用,这书,今日便送你吧!”
宋策翻开看了看,这竟是一本 珍贵的人文地理考察记录。他深拜一礼,再次道谢:“多谢掌柜,在 下告辞了。”
“去吧!去吧!万望一切小心。”
宋策略一颔首,没有 过多停留,离开回春堂后径直往城东的方向 走去。
第230章 乱世奸臣(六) 如何成为超强军师……
一刻钟后, 宋策刚走到城门口 ,就见几 个孟家军押着 一个年轻小兵快步往城里走。那小兵奋力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放开 我!放开 我!还有没有王法了?我没有通敌!你们不能冤枉我!”
小兵话 音刚落, 旁边一个高 大威猛的士兵抡圆手臂, 猛地甩了他好几 个大耳刮子!
“妈-的!还敢狡辩!老子说你通敌, 你就是通敌!哼, 王法?在这坪州城, 我孙祖德就是王法!跟我斗, 你小子还嫩点!”
旁边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没有人敢发出 声,生怕自己被这一行恶兵盯上。
宋策见状眉头微微一凝, 他正 想上前, 却被身旁一个热心的中年汉子伸手拽住, 急声劝道 :“年轻人,你可千万别多管闲事!”
“这是为何?”
“还问为何?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 的, 要是被那兵痞子打上一巴掌, 小命怕是要不保了!”
宋策神色沉静, 轻声道 :“若今日我作壁上观,他日灾厄临头时,亦无人肯为你我伸出 援手。”
中年汉子闻言一怔,眼前的年轻人长相 端正 , 眉眼沉俊, 虽着 一身布衣却难掩通身的贵气。他下意识松开 手, 说话 也规矩了许多:“小先生, 你……哎!”
宋策望着 那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小兵,又看了看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上前一步朗声问道 :“这位军爷, 不知这位小兄弟犯了何罪,值得你们如 此大动干戈?”
孙祖德闻言转头,见说话 的是个脸色苍白的文弱书生,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冷声道 :“你是哪来的弱鸡,也敢管你爷爷的闲事?赶紧滚!不然就连你一块收拾了!”
宋策却没动,反而拨开 人群走上前,“阁下说笑了,在下并非要多管闲事,只是见这位小兄弟实在可怜。若他真犯了通敌大罪,相 信你们将军自有军法处置,诸位何必在此动用私刑?今日这事若传出 去,岂不是让人无端说孟家军处事不公吗?”
“你!”孙祖德被噎得说不出 话 来,他涨红了脸,高 声怒道 :“老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穷书生指手画脚?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说着 ,他扬起手作势欲打。
这具身体已经被宋策调养的七七八八,所以他不闪不避,抬手挡住了孙祖德的拳头。同 时他暗暗使力,直接让孙祖德踉跄着 后退几 步,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 个士兵见状俱是一愣,随即一脸恼怒地纷纷扑过来。宋策不慌不忙,反手捡起了孙祖德掉在地上的佩刀。
只见他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那佩刀折成了两半。
想要上前好好教训宋策一番的几 个士兵:“???”
周围暗暗握拳一脸不忍的围观百姓:“???”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文弱书生竟然有如 此漂亮厉害的身手。那几 个士兵“你你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出 一句囫囵话 来。
就在这时,一道 略显轻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
围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英带着 几 个亲兵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高 大士兵一见是他,忙收敛了嚣张气焰,战战兢兢的拱手行礼道 :“陆公子。”
陆英冷哼一声,没理会 他,反而直接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策,“宋先生,你怎会 在此?”
宋策淡淡一笑,“见过陆公子,在下正 要出 城,恰巧在城中遇见了一桩趣事,这才在此逗留片刻。”
陆英一愣,“你要出 城?为何?”
宋策没回答他的话 ,而是说道 :“陆公子,方才这位姓孙的军爷说,在这坪州城他就是王法。在下不知,孟主帅治下的孟家军竟如 此蛮横,当真是让人大开 眼界啊!”
“宋先生,此事其中定有误会 !”陆英微微蹙眉,转而看向那名被押着 的小兵,“一个个都哑巴了吗?还不快跟先生说说,此人到底犯了何事?”
孙祖德见状谄媚一笑:“陆公子,我等已查明,燕秀成这小子私通南地吴军,妄图给他们传递我军布防舆图,被属下等抓了个正 着 !”
燕秀成急得满脸通红,忙高 声分辩道 :“公子明察!属下没有!是孙祖德诬陷我!半月前,属下发现他曾在小连山村带兵劫掠财物,屠杀平民 ,杀良冒功!所以他才急着 勾结同 伙,欲置属下于死地啊公子!”
“你放屁!”孙祖德脸色一白,指着 燕秀成的鼻t 子破口大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反咬老子我一口!谁都知道你老家就在南吴的地界,说不定你早就暗中投敌了!”
燕秀成被孙祖德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气得浑身发抖,他嘶吼道 :“你休要血口 喷人!我家里人早在三年前就被吴军一把火烧成了灰,爹娘兄嫂全 死在了他们刀下!你说,如 此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去通敌吴军?”
孙祖德瞪圆了眼,喝问道 :“若你没做过,那为何这几 日行迹如 此可疑?在我军营地周围鬼鬼祟祟的?我看你分明就是……”
“孟元帅和陆公子果然治军严明。”宋策打断他,浅浅笑道 :“仅凭形迹可疑四字,就能定士兵的通敌之罪。”
孙祖德见陆英对宋策都如此客气,当即逢迎一笑,“这位公子,属下也是一时心急,怕放过了军中奸细,误我孟家军的大事。”
“我怎么觉得你如 此行径,倒像要杀人灭口 呢?”宋策问。
陆英闻言轻轻敲了敲手中折扇,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他性格虽有些急躁,但也不是全 然没有脑子,眼下这局面 ,明显存在着 诸多的内情。
“你们几 个,把所有相 关 人员带回营中仔细审问,若是真有冤情,查清楚是谁诬陷,一并军法严惩!”
“是!”众亲兵应声,押着 几 人就要离开 。
孙祖德急了,“陆公子!此事与 属下几 个无关 啊!为何要连我等也都带走?”
陆英阴冷一笑,居高 临下的看着 孙祖德一行人,蔑然道 :“怎么,你们想违抗军令?”几 人脸色骤变,纷纷躬身跪地求饶,口 称不敢。
等处理完孙祖德等人,陆英转头看向宋策,脸上褪去几 分冷意,语气也缓和下来:“宋先生,今日多亏有你仗义执言,否则险些错冤良将了。只是不知,先生这是要去往何处?”
宋策淡然道 :“只是随处走走罢了,并无目的。”
“随处走走?”陆英微一挑眉,看了一眼宋策后背的包袱,试探问道 :“莫非先生是想离开 坪州?”
宋策抬眼看他,不置可否。
陆英想起前些日子孟天锡对自己的叮嘱,语气真挚了许多,“先生,我孟家军虽有不足之处,但孟帅向来求贤若渴。像先生这样的人才,若就此离去,实在是我军的一大损失。不如 先生暂且留下,待我查清此事后,便亲自带先生去见孟帅,如 何?”
宋策微微一笑,“陆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
陆英还想再劝,却见宋策已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 城外走去。他眉头紧锁,直直盯着 宋策渐远的背影,对身旁的亲兵冷声吩咐道 :“派几 个人悄悄跟上去,若他执意想要离开 坪州,便将他绑了给我带回来!”
“是,公子!”
宋策一路走出 城外,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跟踪视线,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却并未放在心上。他沿着 杂草丛生的小路悠悠前行,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见前方出 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他沉吟片刻,踏上了前往西南方向的山路。
就在此时,宋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四个身着 军衣的汉子快步追上来,为首之人正 是那日引他去孟府的大汉。
“先生,请留步!”
宋策淡淡一笑,随即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 几 人:“不知诸位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那大汉冲他拱了拱手,沉声道 :“先生,我家公子请先生回去,还望先生不要让我等为难。”
“回去?回哪去?”
大汉身侧的年轻小兵上前一步,理所当然道 :“自然是回坪州城去!”
“若是在下不愿回去呢?”宋策淡淡反问。
那大汉闻言脸色微冷,从腰间缓缓抽出 随身佩刀,“若先生执意如 此,那我等就只好得罪了!”
宋策眼神一凝,脚下微微发力,身形灵动地向前晃出 数尺,朗声道 :“诸位,有缘再会 。”
大汉见此情景神色大惊,他属实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读书人竟然如 此厉害。他亲自拔出 刀,丝毫不敢轻敌,凶狠地朝宋策的方向挥刀而去。
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拔出 刀,当机立断上阵加入战局。
宋策不慌不忙,精准地侧身避开 刀锋后,同 时用力一掌拍在那大汉的胸口 。须臾间,大汉顿时口 吐鲜血倒飞出 去,在几 人惊骇的目光中重重摔在了地上。
只一招,此人就将孟帅素日里最为器重的穆副将击倒在地!这是何等高 深的武学造诣!
三人下意识后退小半步,惊魂不定地看着 不远处那个一脸温和浅笑文弱书生。
大汉用佩刀支撑着 身子站起来,恶狠狠瞪了几 人一眼,怒道 :“你们几 个,还不速速去将他拿下!”
其余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只能听从大汉的指挥齐齐挥刀砍来。不过片刻功夫,这三人尽数都被宋策打趴下了。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道 不同 不相 为谋,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大汉愣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牙扶起受伤的部下,狼狈离开 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