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七十年代知青(十五) 我要建设!要学……
“芳宁。”齐子苓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叹声道:“要不,你过去跟他 说说话吧?”
简芳宁咬着下唇,微微摇了摇头。她怕, 怕自己一靠近他 , 就再也忍不住了。
就在这 时, 宋策温柔的目光穿过人群, 直直落在了简芳宁身 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他 眼 里的怜惜和不舍像潮水一样向她涌来, 几乎要将她尽数淹没。
覃光德看着眼 眶红红的众村民和知青, 高声道:“同志们,乡亲们!今天咱们大家伙干脆为宋知青举办一个 隆重的欢送仪式, 怎么样?”
“好!好!”
“我 同意!”
“我 也同意!”
“既然大家伙儿都没意见, 那咱们就在打谷场办, 各家各户凑点吃食,别让宋知青和领导们饿着肚子走!”覃光德话音一落, 众村民就三三两两的往家走, 生怕晚了一步。
很快, 打谷场上 就热闹了起来。
一张张临时拼凑的木桌搭成一个 口字,众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上 了年纪的大爷大娘,对着宋策殷殷叮嘱, 让他 在外头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年轻人就直接t 多了, 一个 个 地过来祝福宋策有个 好前程;而大队长、李叔、钱叔这 些老干部, 俱都拍了拍宋策的肩膀, 让他 好好表现,争取留住这 个 机会 。
宋策一一点头应完,紧接着站起身 , 对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
等日头渐渐偏西,与他 同坐牛车而来的齐子苓、吴望柳和蒋章俊知青接连起身 ,一起来到宋策身 边与他 道别。
蒋章俊十分不舍,这 段日子他 们俩相处得很愉快。他 笑着用力拍了拍宋策的肩膀,道:“宋策,恭喜你!以后咱们虽不在一处了,但也要时常通信,不能断了联系啊!”
“嗯,章俊,等我 到了市农机院,一定给你写 信。”
“哎!”
两人说完,齐子苓就上 前来,她眼 眶微红,轻声说道:“小策,等以后有机会 ,姐和你大哥就去市里看你。”
“好,我 等着大哥和子苓姐。我 ……先走了,你保重。”
“嗯……”
一旁的吴望柳则紧抿着唇,良久,她才说:“宋知青,祝你……一路顺风。”
“好的,吴知青,多谢你。”
等三人说完,目光便齐齐看向身 后的简芳宁。
温热的风从田间地头里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丰收的庄稼味道……让人无端觉得不舍。
宋策走到简芳宁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芳宁,我 ……”
“我 知道。”简芳宁打断他 ,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和一些,“组织需要你,你……走吧。人这 一辈子,总要往前看。”
宋策看着她泛红的眼 眶和强装轻松的模样,用力握住她的手,温和道:“芳宁,等我 回来。”
简芳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眼 里闪烁着盈盈泪光。良久,她点点头,强撑出一个 笑容:“嗯,你路上 小心,我 在这 儿等着你。”
感受着青年双手炙热的温度,简芳宁想,她会 留在这 里,留在这 片他 们相识相知的土地上 ,守着他 给的承诺,等他 回来。
也许,离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重逢呢?
就这 样,宋策挥别一路相送的亲人、友人和爱人,跟着魏教授和周工坐上 了吉普车。身 后,众人的身 影渐渐远去,唯余晚风拂过田野的声音,沙沙作响。
因着宋策研究的那台联合收割机,魏教授早早就向组织提交了关于新河村五好知青的调动文件,今天他 们过来的时候,上 级就已经批准了。
看着身 旁年轻人清俊的侧脸,魏教授呵呵一笑:“小宋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工作调动的事你别忘了跟家里头说一声。市农机研究所那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住处,今天你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可就得工作了。”
“是,魏教授。”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庆市。
宋策望着车窗外迥异于新河村的繁华街景,一时有些恍惚。很快,他 们一行 人就到了市农机研究所。
在周工热情的带领下,宋策来到了提前为他 准备好的宿舍。
“小宋同志,这 宿舍是个 双人间,眼 下就先安排你自己住在这 儿,等以后咱们农机所进人多了,再给你安排同住室友。”
宋策点点头,笑着应了。
周工拍了拍他 的肩膀:“今儿你安置安置,我 就先不打扰你了。等明早八点,我 再过来带你熟悉熟悉咱们农机所。”
“好,谢谢周工。”
“行 了,你忙吧!”说完这 话,周工就快步离开了。
宋策淡淡一笑,将手里的行 李逐一放好。
他环顾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 间宿舍应该提前收拾过,面积虽然看着不大,但却很干净。
在当下这 个 年代,能有这样一间干净屋子住,已是十分难得了。
宋策撸起袖子,先将床铺整理好,然后才慢慢收拾其他零碎的东西。
前后忙活了一个 多小时,他 才终于将宿舍拾掇好了。
眼 见外头的天都黑了,宋策简单洗漱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开始给远在京市的宋家人写 信。
等他 修修改改写 完最后一个 字,大致浏览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将信纸对折,装进一早准备好的信封里。
看来,明天他 得早点起来,先把信寄走再说……
折腾了一整天,强如宋策也有些累了。他 把信放在书桌左侧,随后就熄灯休息了。
……
与此同时,京市。
躺在床上 的宋飞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 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 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 伸手拍了拍胸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知怎的,最近一个 月来,他 频繁梦到年轻时的那些旧事……宋飞捏了捏鼻峰,习惯性地伸手拿床头柜上 的水杯,不料却摸了个 空。
宋飞一怔,随即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就连水杯都忘了拿进来。
只是,等他 撑着身 子站起来时,却发 现自己的身 体轻盈了许多……他 不由伸手开灯,却发 现本该是白色开关的位置一片平滑,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细的棉线,棉线下面还 坠着一个 铁螺钉。
这 是??
宋飞猛地拉开灯,却发 现房间里的陈设颇为陌生,但细细看来,他 又隐隐有些熟悉之感。
这 是一间不大的卧室,墙壁是用白石灰刷的,有的地方 已经掉了皮。屋内有两张简单的木床,一个 红漆衣柜,还 有一张小小的书桌。
这 里……这 里不是……
宋飞愣愣地摊开手,看着手心里纵横交错的纹路,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样。
这 是一双细致、干燥且修长的手,而不是他 年轻时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宋飞的心猛地一跳,一个 难以置信的想法涌上 心头:难道,他 ……回来了?
宋飞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凉凉的砖地上 ,忍不住打了个 寒颤。他 抬头看着墙上 的日历,最新一页上 赫然是——1974年7月15日!
看到日历上 的日期,宋飞眼 眸骤然一缩。
他 再也忍不住,猛地拉开卧室的门。这 时宋母还 没睡,她见自家大儿子一脸惊惶的模样,不由一愣:“小飞,你怎么了?发 生了什么事?”
“妈——”宋飞眼 眶一红,眼 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我 好想你!”
宋母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扑哧一笑。她觉得颇为稀奇,这 个 一向温和腼腆的大儿子……竟然在跟她撒娇?
“小飞,你是怎么了?是在粮店受委屈了吗?来,过来跟妈好好说说。”
粮店?什么粮店?他 年轻的时候不是在木材厂当工人吗……宋飞紧抿着唇,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做梦了吗?”宋母拍了拍宋飞的后背,笑着说:“正好,今天收到你弟弟的信了,我 还 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弟弟……宋飞苦涩一笑,这 个 时间点,宋策已经跟子苓结婚了吧……
他 慢慢站起身 ,轻声道:“是弟弟给家里写 的报喜信吗?”
宋母一愣,有些惊讶地拉着宋飞坐下:“小飞,你都知道了?”
“嗯……”
“确实 是喜事,妈真没想到,小策到乡下锻炼了这 些日子,倒真让他 争取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这 回他 下乡啊,倒是下对了!”宋母笑呵呵的说。
体面的工作?
宋飞一愣,“妈,你说什么呢?”
“就你弟弟小策啊!前几天他 工作上 有调动,被调到了市农业机械研究所,现在跟魏教授手底下做事呢!”宋母笑着说。
宋飞:“……”
他 -妈说的每个 字他 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他 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小策他 ……什么时候进了市农业机械研究所?上 辈子明明没这 档子事儿啊!
宋飞下意识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 的手,颤声问道:“妈,那我 现在……是在哪儿上 班呢?”
“小飞,你今天怎么了?”宋母一脸担忧地摸了摸宋飞额头,关心道:“你在西厂粮店那边当会 计啊!是不是累着了?要不明天请假在家歇一天吧!”
宋飞:“……会 计?”
他 明明……明明是伐木场工人啊……
西厂粮店的会 计工作、调动到农机研究所工作的弟弟、还 有看起来并不愁苦的母亲……宋飞脑子里宛如一团乱麻,他 抖着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 被他 刻意压在心底的问题。
“那小策他 结婚了吗?”
“啊???”
这 下换成宋母呆住了。
看着自家大儿子落寞的脸,宋母起身 给他 倒了一杯温水,哭笑不得道:“小飞啊,今天你爸在机械厂上 晚班,你可别吓妈你弟弟才多大,他t 结什么婚啊?”
宋飞闻言心神一震,猝然抬眸。
第152章 七十年代知青(十六) 我要建设!要学……
“妈, 您……说什么 ?小 策他……还没结婚?”
宋飞怔怔地看着母亲,有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记忆里的弟弟宋策,分明在75年7月初就已经跟子苓结婚了 啊, 怎么 会……
看着满眼震惊的大儿子, 宋母唬了 一跳, 她连忙把水杯递到宋飞手里, 有些 担心地问 :“小 飞, 你到底怎么 了 ?怎么 还说上胡话了 ?”
宋飞捧着水杯, 小 心喝了 一口, 感受到温水缓缓滑过食道,他这才感觉到了 一丝真实。
“妈, 我 ……没事。”宋飞勉强笑了 笑, “方才做了 个噩梦, 脑子有些 糊涂了 。”
宋母仔细看了 看宋飞,看他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 这才放下了 心。
“小 飞, 时间不早了 , 你赶紧回屋睡觉吧!要是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天假在家歇歇。”
“嗯,妈,那我 先 回屋了 。”
“快去吧!”
关上门, 宋飞放任自己倚在门上, 长 长 地舒了 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下来, 他才走到书桌前, 拿起 桌上摊开着的书细细看了 看——这确实是一本会计基础知识专业书。他小 心拿起 书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宋飞。
字迹刚劲,工整大气。
看来, 在这个世界里,他真的是一名会计。宋飞拉开椅子坐下,直直看着墙上的日历发呆。
1974年7月15日……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这一天并 没有什么 特别的含义;但现在,它却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 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这些 变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到底是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的,还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这样?
宋飞并 不知道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 来,宋母就敲了 敲他的屋门,招呼他快点出来吃早饭。
宋飞推开门,看着客厅里一脸笑意的母亲,眼眶不自觉微微发热。自打小 策三天两头写信回家,又是要钱又是要回城,家里的日子就再没像今天这样松快过。
“小 飞,你好点了 吗?”宋母拿出一碟腌酱菜,见大儿子傻愣愣在门口站着,忙关心问 道。
“妈,我 没事,已经好多了 。”
“那就好,快过来吃饭吧!”
宋飞点点头,先 在脸盆里洗了 洗手,然后才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三大碗糙米粥和两碟咸菜,令他震惊的是,左边笼屉上竟然放着几个热乎暄软的大白馒头。宋飞有摸不着头绪,上辈子这时候,他们 家的条件有这么 好吗?竟然能吃得上细粮?
“傻愣着干什么 ?赶紧吃,吃完还得去粮店上班呢!”
就在这时,宋父肩膀上搭了 条毛巾,从院子里走了 进来。
“小 飞,你的自行车爸给你修好了 ,链条也上了 机油,你骑的时候注意着点,看看还有没有声 响。”
宋飞:“……”
自行车?
他偷偷掐了 自己大腿一把,腿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告诉他,眼前这一切并 不是梦。
宋飞应了 一声 ,随即含糊道:“爸,你们 厂里有自行车的路子吗……小 林说他也想弄一辆。”
宋父低头喝了 口粥,摇摇头说:“自行车哪有那么 容易弄得到?你现在骑的这辆,还是小 策在村里做了 重大贡献,被表彰后组织奖励给他的。现在买自行车这类的工业品都要票,难办得很 !”
又是宋策。
宋飞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宋策跟他上辈子认知的完全不一样。他从没想过,自行车这么 金贵的东西 ,宋策竟然这么 爽快地给了 他这个哥哥。
他胡乱扒了 几口粥,决定还是先 搞清楚当下的状况,再做打算。
……
这一觉宋策睡得很 充实,他醒来一看枕边的手表,指针刚好走到七的位置。等他收拾完,吃好了 早饭,就看见周工穿着工作服,笑眯眯地朝他挥了 挥手。
“小 宋,你头一天来,我 先 带你介绍介绍咱们 农机所,走吧!”
“哎!”
市农机研究所的院子很 大,周工指着宿舍不远处中心那栋二层楼说:“那是咱们 庆市农机所全体 人员的办公室,平时大家伙儿研究图纸,写报告都在这。待会儿咱俩参观完了 我 就带你过去。”
宋策点点头,跟着周工继续往前走。
“咱们 研究所刚成立不就,规模还不算大,不过该有的也都有了 。那边是农机研发制造厂,算是咱们 研究所的核心区吧!平时零部 件加工,装备调试都在那。旁边两排红砖房是农机存放点,左侧是废弃的,右侧是可用的。”
“那对面敞开铁门的厂房是做什么的?”宋策好奇道。
“那是试验厂,主要是对咱们 所新研究出来的农机进行性能测试,比如农机的工作性能,可靠性,安全性等等。你那台联合收割机,我 们 就在左边的厂子里测试过,动力性能十分不错。”周工笑着说。
宋策听着试验厂里传来的硬件敲打声 和调试轰鸣声 ,不由一笑。
周工指着前面那一大片田地,爽朗一笑:“目前咱们 所就建了 这么 多,再往前就是一大片试验田了 。平时你要是有啥想法尽管去试,不过在试之前得跟上级领导提前汇报一下,知道了 吗?”
“是,周工!”
“好小 子,好好干!我 们 大伙儿都很 看好你!”周工拍了拍宋策的肩膀,笑呵呵道。
“是!请组织放心!”
等周工介绍完农机研究所的基本情况后,就带着宋策回了 一开始那栋二层办公室。
宋策甫一露面,就引起 了 不少研究员的关注。毕竟这么 年轻的新面孔可不多见,而且领他进来的人还是周留良。
周留良何许人也?那可是魏教授身边的得力助手!自去年魏教授从京市调到庆市后,他就亲自点了 周留良的名,让他跟着自己一块搞农机研究。此刻周留良像是没察觉这些 探究的目光,径直把宋策领到魏教授办公室。
魏教授办公室的陈设十分简单,墙上那幅“勤奋严谨,科技兴农”的标语,算是屋里唯一的摆设了 。
三人简单寒暄几句,魏教授就直奔主题:“小 宋啊,你既能独立造出一台收割机,个人能力自然没得说。不过,农机方面的理论知识,你可能有一定欠缺,还得补补。我 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就先 在这儿好好学习吧!这段时间我 和周工都在研发厂,你有什么 不懂的随时过去问 。”说着,他指了 指周工对面的空位,笑道:“我 会不定期过来考考你,有信心吗?”
“报告魏教授,我 有!”宋策挺直腰板道。
“好,有志气!这是隔壁资料室的钥匙,里面的资料你都能看,去吧!”
宋策点点头,目送魏教授和周工走出办公室。
接下来这一个月,宋策几乎泡在资料室里,有时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就像一块干巴巴的海绵,铆足了 劲吸收着资料室里的知识。
一开始就注意到宋策的那些 研究员们 坐不住了 ,一个两个都想来试试这位新晋研究员到底是什么 水平。毕竟他一个毛头小 子,刚来农机所就受到魏教授看重,他们 这些 在研究所待了 好几年的老人,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百泉,你说那小 子到底什么 来路?”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凑过来,小 声 问 道。
“你还不知道呢?”曹百泉给他搪瓷缸子里放了 点茉莉花茶,压低声 音说:“我 听周工的学生小 蒙说,这小 子是乡下插队的知青,俩月前先 后评上了 五好知青和技术专家,魏教授得了 信,亲自把他从村里调动到咱们 农机所了 。”
“知青?我 可听说这里面门道不小 啊!具体 因为什么 评上的你知道吗?”
“说是用废品收购站的破烂造了 台收割机出来,是真是假我 就不清楚了 。”
“那我 估摸这小 子应该有两把刷子,要不怎么 被魏教授看中了 呢?”
“你小 点声 !”曹百泉赶紧捂住眼镜男的嘴,冲着靠窗的那个位置努了 努嘴,“你没看见谢国梁的脸色都变了 吗?快少说两句吧!”
“哎……”
窗边,谢国梁握着搪瓷缸的手微微用力,茶水晃出几滴,洒在他画了 一半的草图上。他来农机所五年了 ,是魏教授手底下带出来的第一批学t 生,如今却被个插队知青抢了 风头。
凭什么 ?
旁边的曹百泉觑了 一眼谢国梁难看的脸色,连忙拽着眼镜男快步离开了 。
……
这个月里,魏教授前前后后考了 宋策三次。
第一次,他和蔼地问 宋策平时都看了 哪些 书,照着宋策提到的那些 书来出题,不出意外,宋策拿了 个满分;
第二次,魏教授除了 正常测试,还加了 几道农机图纸构造修改的题目,宋策照样答得滴水不漏;
第三次就有点不一样了 ,魏教授把农机所的研究员都聚到一起 ,针对宋策搞了 一场开放式的提问 。宋策不卑不亢,每个问 题都回答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当场就赢来一片掌声 。
经此一事,农机所里所有人对宋策的印象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知青,变成了 一个有真本事的研究员。
两年后,宋策在那台联合收割机原有基础上,成功研制出一台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并 为其取名庆-A1。消息一出,顿时震住了 整个农机所。
经过魏教授牵头试验和完善,庆-A1的性能愈发稳定。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 响起 ,宋策熟练地驾驶庆-A1缓缓驶入试验田。看着这台收割机能长 达三小 时无间断连续作业,魏教授一连说了 三个“好”字!
他要向整个研究所宣告,此次关于庆-A1的测试圆满通过了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则让人震惊的消息,飞快地在整个庆市传开了 。
第153章 七十年代知青(十七) 我要建设!要学……
“你听说 了吗?今年要恢复高考, 以后 不再搞群众推荐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意见 都公布了!说 是 广大知识青年自愿报名,统一考试,然后 择优录取!”
“知识青年……那 是 不是 也包括咱们这些插队知青?”
“老兄, 你是 不是 高兴傻了?当然包括了!只要咱们能报名高考, 考上大学, 就 能正正当当的回城了!”
“好!好!好!这可真是 大好事 儿 啊!”
蒋章俊捏着钢笔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墨水在信纸上洇出个小墨点 。“恢复高考”四个大字宛如平地一声雷, 炸的他表情都木了。
他顾不上还敞着口 的信封, 当即扭头看向邮局门口 , 一名穿着的确良衬衫的陌生青年正小声跟同伴说 着话。
青年刚一说 完,周围几个穿蓝布衫的知青呼啦啦围过去, 反复问道:“罗利民你可别诓人, 要是 组织恢复高考, 咱们支队怎么到现在还没啥表示?”
叫罗利民的知青当即不干了,反问道:“我诓你们对 我有 啥好处?是 能给我多分二斤细粮还是 少干几天 活?实话跟你们说 了, 我姨是 组织办事 处的, 估摸着用不了半个月, 咱们支队就 有 信儿 了!”
“那 ……要是 真的话,咱们就 能回城了!”
“是 啊!总算盼到这一天 了!”
蒋章俊喉咙发紧,他连忙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从兜里掏出10块钱草草塞进信封, 又数出八分钱递给对 面的邮局工作员。
“同志, 买张邮票。”
“喏, 给你。”
蒋章俊扯过浆糊快速将信封口 粘好, 然后 将信封塞进邮筒里。他顾不上去县街里置办东西,甩甩手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新河村。
“同志们!大新闻!天 大的新闻!”蒋章俊气喘吁吁地跑进知青点 ,大声道。
齐子苓和简芳宁正在院子里晒粮食, 见 蒋章俊挥着双手一脸激动的模样,眼里满是 疑惑。
“蒋章俊,你这是 怎么了?跑这么急?什么大新闻啊?”
“高考!”蒋章俊几乎是 喊出来 的,磕磕绊绊道:“是 高考!今年要恢复高考了!往后 ……往后 不用群众推荐,咱们自己就 能报名考试!一旦考上大学,我们就 能回城里了!”
“真的吗?”齐子苓手里的布袋“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听见 话音儿 的吴望柳也趿(ta)着鞋子从屋里匆匆跑出来 ,声音有 些发颤地问:“你说 什么?你再说 一遍?”
“我说 ,高考恢复了!咱们能考大学了!”蒋章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继续道:“我今天 去县城寄信,有 个叫罗利民的知青说 的,估摸着半个月就 能来 信儿 !”
他话音一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四个知青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俱都闪烁着激动的光。
“真的……是 真的吗?我不是 在做梦吧?”简芳宁喃喃地说 。
吴望柳眼里突然涌上泪水,摇了摇头:“你没做梦,是 真的,这一定是 真的!咱们来 这儿 快三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扎在村里了……太好了,太好了!”
齐子苓嘴唇动了动,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袋,紧紧抱在怀里,指节都泛着白。
蒋章俊看着她们各自的反应,心里亦是 百感交集。他定了定神,语气坚定地道:“同志们,不管这是 不是 真的,咱们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
“对 !对 !得准备!”吴望柳第一个反应过来 ,突然道:“咱们接下来 得复习迎高考,可上哪找复习资料啊?我来 村里的时候就 背了个大包裹,里头连一本书都没装。”
她这话一出口 ,在场三个人全愣住了。
是 啊,他们荒废了这么多年,突然说 要复习考试,要从哪里下手呢?齐子苓和简芳宁还算好,她们毕竟念过高中,底子总比旁人扎实一些。可蒋章俊和吴望柳都是 初中毕业,还没来 得及念高中,基础差得不是 一星半点 儿 。
齐子苓想了想,说 :“我那 儿 还有 几本高一的课本,管它有 没有 用,咱们大伙儿 先 凑活着学!指不定就 从里出题呢?”
“子苓姐说 得对 !”简芳宁也跟着搭话:“我这儿 存着以前写的笔记,咱们一块学习!”
“哎……谢谢!谢谢你们!”蒋章俊和吴望柳忙不迭道谢。
“谢什么?咱们互帮互助嘛!”简芳宁说着站起身 ,“我先 去给宋哥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好,你快去吧!”
哪成想,简芳宁这信还没寄出去,当天 傍晚,宋策就 开着农机所的车回来 了。跟他一块回来 的,是 一整套高中课本以及一大摞测试卷。
“小策!”齐子苓看着宋策将车停在知青点门口,拽着简芳宁几步奔到车边,笑着说 :“你可真经不住念叨,刚才芳宁还说给你写信呢!你倒好,这就 回来 了!”
宋策微微一笑,冲着众人道:“前几天魏教授提了恢复高考的事,我就 托人给你们找了找高中课本。”说 着,他示意蒋章俊过来帮忙一块把书赶紧搬屋里去。
简芳宁盯着宋策的侧脸瞧了许久,他眉眼生得俊秀,气质又温和,直看得她鼻尖有 点 发酸。她看了好一会儿 ,视线才落回桌上码得齐整的书本和试卷上。
“宋哥,你上哪儿 找着这么多资料啊?你……”她本想说 句谢谢,却又觉得有 些生分,最后 忍不住憋出一句:“真是 太厉害了!”
宋策大方地回望着她,温声道:“农机所里有 好几位研究员都留着这些课本呢!我干脆就 跟所里的同志借来 了。你们趁现在多复习复习,肯定能考上的。”
他说 话时,简芳宁一直盯着他看,手指也无 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齐子苓故意笑着咳嗽一声,她才猛地回过神,低低说 了一声:“……你坐一会儿 ,我去给你烧点 水!”
“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 出去的背影,吴望柳将手里的课本慢慢合上,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
简芳宁往灶里添了几根干柴,跳跃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微微发烫。那 人就 坐在她身 边,跟着她的动作,也往灶里放了两根柴。
就 在这时,灶里的木柴突然“噼啪”爆了个火星,简芳宁下意识往后 缩了缩手。宋策见 状突然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细长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带着一股炙人的温度。
“小心。”
简芳宁“腾”的一下红了脸,她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灶里的火星又“噼啪”爆了两声,直映得两人交握的手泛着暖融融的光。
宋策看着她被火光映得发红的侧脸,轻笑一声,说 道:“芳宁,组织上刚批了我一笔奖金,我想用来 买房子,你说 ,咱们买在哪里合适?”
“……宋哥,你什、什么意思?”简芳宁羞t 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
“我想买房的话,当然要优先 女主人的意见 。”宋策回答得毫不犹豫。
简芳宁低着头,用力逼回眼里的泪意,闷闷道:“我不明白,我们现在是 什么……”
“芳宁。”宋策握着她的手,从兜里拿出一枚戒指递到她面前,认真道:“我不敢说 以后 让你大富大贵,但我保证一定会让你衣食无 忧,一辈子都对 你好,不让你受委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我……”简芳宁哽咽着,突然就 说 不出话来 了。
宋策是 个很有 耐心的人,他想着,既然此生决定要跟简芳宁在一起,那 他一定会充分尊重她的想法。
简芳宁看着眼前的戒指,又看了看宋策真诚的表情,眼泪突然吧嗒吧嗒就 掉了下来 。
“芳宁,你、你别哭啊……”
看着宋策有 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简芳宁一把抓住戒指,用力点 点 头,含泪笑道:“我愿意……宋策,我愿意……”
宋策一下子笑了,他的手微微用力,直接将简芳宁紧紧抱在怀里。灶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隐约映出了一对 有 情人紧紧相拥的影子。
……
原以为得等上半个月村里才会有 通知,没想到刚过了一个星期,覃光德就 把村里人都召集到一起,笑着宣布了这一重磅消息。
看着台下那 几个知青一脸激动的样子,覃光德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新河村的大队长是 个厚道人。考虑到知青们要复习功课,覃光德干脆给他们安排了些轻松的活计,工分照算,只是 比以前少了两分。
虽然大队部没人说 什么,但架不住村里头有 点 意见 。过了两天 ,宋策从市里拉回来 一台二手犁地机,村民们这才熄了声,不再计较了。
其实早前知青们心里都没底,毕竟恢复高考这事 儿 一直都是 “小道消息”,保不齐是 假的呢?可如今覃光德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事 一说 ,知青们学习的劲头一下子就 上来 了。
距离高考还有 半个月的时候,地里的活儿 渐渐少了。覃光德大手一挥,直接给全体知青放了假,让他们安安心心复习功课,等高考结束后 再归队劳动。
紧张备考的日子如流水般涓涓流过,等到了考试这一天 ,所有 人都起了个大早,提前来 到庆市高考点 等待考试。
因为是 取消近十年后 恢复的头一年高考,全国各地的考试试卷都不一样。就 拿庆市来 说 ,语文卷上光作文题就 出了三道,当然考生只需要任选一道写就 行了。
宋策翻看着刚发下来 的高考试卷,果然,第一年的高考题目不算刁钻。他还是 选了理科卷,提笔写了不到一个小时,整套卷子就 做完了。
眼下,他就 只剩下一桩事 :静心等待高考出分。
第154章 七十年代知青(十八) 我要建设!要学……
考后的等待度日如年, 元旦刚过,宋策没有等来通知书 ,反而等到了农机所的体检通知。为了这件事, 魏教授还私下 找宋策聊了两回, 话里话外 都是让他放平心态, 毕竟明年还能接着再考。
宋策对于自 己的成绩并不紧张, 但架不住整个农机所都在 关注这件事。不光是他, 曹百泉和谢国 梁也参加了高考, 所长和书 记都盼着底下 能出个大学生, 给农机所长长脸。
日子悠悠到了一月,腊八节那天, 魏教授办公 室的电话突然 响了。
“有封信?好, 好, 我这就让小宋过去取。”
周工隐约听见两句电话内容,冲宋策挤了挤眼睛。魏教授朗声一笑, 和蔼地说:“小宋, 听见了吗?门 卫处有你的信, 赶紧去取吧!”
宋策点点头 ,不疾不徐地走出办公 室。
此时,那门 卫早就在 门 外 等着了。甫一见宋策过来,门 卫就笑着迎上去:“是宋同志吧?有封清大寄给你的信。”
宋策道了谢, 接过门 卫递过来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 清清楚楚印着几 个大字:清大001号。
由于这是恢复高考的头 一年, 考试成绩并没有像后世那样进行全国 排名公 布。所以, 宋策只是看了001号一眼,就直接拆开了信封。
果然 ,里面 静静躺着一封录取通知书 , 上面 写着他以京市第一名的成绩,被清大机械自 动 化系录取了。
他拿着通知书 回到办公 室,魏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朝他招了招手:“小宋,刚才我跟小周打 赌,猜你能考上哪个大学。”
周工用手支着下 巴哈哈一笑:“咱们魏教授对你可有信心了,他猜的是清大!我猜的是科大。”他说的这两所都是华国 Top级别的大学,宋策听了也笑,看来他们对自 己还挺有信心。
“周工,你们这彩头 是什么?”宋策问。
“魏教授说了,彩头 就是国 营饭店的一顿大餐。你快说说,收到的是哪个大学的通知书 ?”
宋策摊摊手,把牛皮纸信封往两人面 前的桌上一放,笑着说:“那我就先谢谢周工的大餐了。”
周工猛地一拍大腿,大声笑起来:“好小子!真给咱们农机所争气!清大可是华国 最好的大学!等下 班,咱们就去国 营饭店搓一顿好好庆祝庆祝!我请客!”
魏教授也笑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摸了摸中间那个大大的001号,感慨道:“居然 是清大001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周工有些不解,问道:“魏教授,这001有什么说法吗?”
魏教授往后靠在 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意思就是,咱们小宋这回考了清大第一名。”
“乖乖,我看报纸上说华国 有近六百万人报考呢!小宋居然 拿了个第一!还是清大的!”周工目瞪口呆道。
魏教授闻言点点头 ,呵呵一笑:“是啊,如果不出岔子,小宋就是咱们华国 板上钉钉的理科状元了!”
“好!那咱们更得好好热闹热闹了!”
没多久,整个农机所都知道宋策考上清大了。农机所所长和书 记听说此事后,当即代表所里自 掏腰包,奖励了宋策五百块钱。
1977年的五百元对于所有人来说,是笔实打 实的巨款。五百元,相当于宋策在 农机所小半年的工资。他当即决定给远在 京市的宋家写一封家书 ,告诉他们自 己考上大学的好消息,还在 信里提了提简芳宁的情况,说过年要带她回家去见见家人。
临用浆糊封信的时候,宋策往信封里附上三 百块钱,想让家里也跟着他沾沾喜气。
第二天一早,宋策就跟魏教授请了假,拎着大包小包回了新河村。巧的是,这天邮差骑车到了村里,在 大队部 放下 两封录取通知书 就匆忙走了。
“小曾同志放了两封信,意思是咱们村里出了俩大学生?”
“可不是嘛!你看现在 村里就剩四个知青了,一下 子就考上一半!真给咱们新河村长脸!”
“老叔,你知道这是谁的通知书 吗?”
“我上哪知道去?人家小曾同志放到大队部 ,就急着去向阳村送喜报了!”
覃光德听着众村民的议论,赶紧去大队部 拿过那两封录取通知书 ,信封抬头 分别写着:人民大学和京医科大学。
这可都是好学校啊!
覃光德看了看下面的收件人落款,人民大学的是知青齐子苓的,京医科大学的是知青简芳宁的。
好家伙!还是两个女同志!覃光德忍不住咧嘴笑了,看来这次去县公 社开会,他又要被上级领导着重表扬了。
要知道,现在 这个年代上大学不仅不用交学费,国 家每个月还会给大学生发伙食补贴和肉贴,普通大学的一等助学金大概十五元左右,顶尖高校只会更多。不光是助学金,就连毕业实习的费用也都由学校一力承担。
想到这儿,覃光德高兴坏了,当即决定亲自 把录取通知书 送到知青点。路上遇到乡亲们,他也满脸骄傲地说:“是咱们村插队的知青考上大学了!还是两个呢!”
村里人听了也觉得脸上有光,纷纷表示要去知青点给她们二人道喜。正 说着,覃光德听见有村民扯着嗓子招呼道:“宋知青,你回来啦!”
覃光德当即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我咋把小宋同志给忘了!就凭他那一身 本事,肯定也考上大学了!”
“那还用咱们说!”
“大队长,你这回再进城可就长脸咯!”
“要t 我说啊,咱们新河村就是风水宝地!不然 咋一下 子出了这么多大学生呢!”
覃光德笑眯眯地说听着大伙儿唠嗑,见宋策远远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更神气了。他干脆停下 脚步,在 原地等着宋策过来。
“大队长,你这是上哪去?铁柱最近还好吗?”
覃光德扬起手里的两封信,爽朗一笑:“咱们村出了俩大学生,我正 打 算给她们送通知书 去呢!铁柱那小子皮实得很,天天在 家念叨着想你,今天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宋策闻言也是一笑,接过覃光德手里的通知书 一看,分别是齐子苓和简芳宁的。
还没等他继续说话,覃光德就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小宋同志,我还没问你呢!你也参加高考了吧?”
看着覃光德激动 的样子,宋策腼腆一笑:“嗯,参加了。”
“那你……”
“昨天刚收到通知书 ,是清大的。”
“啥?!”
作为新河村的大队长,覃光德自 然 是有见识的。他下 意识在 裤缝搓了搓手,才把右手伸到宋策面 前。
“小宋同志,恭喜你!这可是华国 最好的大学啊!”
“谢谢大队长。”
新河村一连出了三 个大学生,覃光德立马就坐不住了。他匆匆跟宋策把录取通知书 送到知青点,就赶紧去开大队喇叭,语速飞快地说要给准大学生们举办欢庆仪式。
录取通知书 送到知青点后,齐子苓激动 得抱着简芳宁转了好几 个圈。蒋章俊虽然 遗憾自 己没考上,但他也清楚自 己本身 就是初中毕业,没考上很正 常,大不了明年再考。
吴望柳拿着两人的录取通知书 看了又看,羡慕得眼眶都红了。她心里有点失落,毕竟知青点三 个女同志,就她没考上,总觉得怪丢人的。
好在 蒋章俊及时开导她,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吴望柳慢慢被蒋章俊的乐观感染,她渐渐发现宋策在 自 己心里的影子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真诚笨拙的青年。
村里人热热闹闹地给知青们摆了酒席,当覃光德大声宣布宋策考上了华国 顶尖的大学——清大以后,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就算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也都知道清大有多厉害!
有些不知情的村民想着肥水不流外 人田,都纷纷挤过来说给他们说对象,结果看见宋策主动 拉起简芳宁的手,表示两人刚领了证,过年就回去拜访双方 家长,挑好日子办婚礼。众人闻言只好一脸遗憾地作罢,还叮嘱他们结完婚一定要回新河村摆上几 桌,宋策笑着答应了。
与此同时,京市,宋家。
宋父捏着薄薄的信纸,用最快的速度跟组长请了假,喜气洋洋地回了家。正 好宋母今天调班,俩人脚前脚后进了屋。
“小凤啊!你猜猜这是谁的信?”宋父一脸激动 。
宋母白了他一眼,轻哼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小策的信!快跟我说说,小策信里都说啥了?”
宋父一脸做梦的表情,从信封里拿出三 百块钱塞给宋母,兴奋地说:“咱们小策考上清大了!”
“啥?”
宋母捏了把自 己胳膊上的软肉,觉得不大疼,于是拽过宋父的手,“起元,快!你掐我一把!”
宋父闻言照做,轻轻掐了宋母一下 。
“不对,不够疼,你快再掐一下 !”
“……”
“好了好了!”宋父有些哭笑不得地拉着宋母在 沙发上坐下 ,“喏,你自 己看,是真的!小策还说,今年过年要给咱们领个媳妇儿回来呢!”
他话音刚落,气喘吁吁的宋飞猛地拉开大门 ,声音发抖地问:“爸,小策他果然 结婚了吧!”
宋母:“……”
宋父:“……”
看着大儿子比她这个当妈的还关心宋策的终身 大事,宋母不由一笑:“小飞啊,你老念叨你弟弟结婚干嘛?你要是有这想法,妈就安排你……”
不等宋母说完,宋飞连忙摆了摆手,心中实在 有苦难言。
他本想着这辈子宋策还没跟齐子苓结婚,自 己不如先去村里找她,提前跟她结婚再说。可又一想,上辈子齐子苓已经 是自 己的弟妹,木已成舟,自 己真要去撬亲弟弟的墙角吗?
就在 这日复一日的纠结中,宋飞只能跟齐子苓书 信来往,一直没敢去见她一面 。
第155章 七十年代知青(十九) 我要建设!要学……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五。
鉴于宋策研发的庆-A1自走 式联合收割机凭借其合理的结构设计和先进 的技术参数,大大提高了庆市农业生产效率。一位普通的农民仅靠着一台庆-A1,一天就能收割两 三百亩地 , 这在之前是不敢想 象的。
庆-A1的研发成功不仅惊动了庆市市长, 就连华国的重要领导都对这位年轻的研发者 略有 所闻。
随着农村经济水平的发展, 对农业机械方面的需求也就变得愈发迫切。全国各地 不止一次联合向上反映, 要求尽快解决夏收期间劳力紧张的问题。像一些富裕的地 方, 他 们能去买国外的机器, 这些机器动辄二十万起步, 要想 参数好一点,那么三十万甚至是四 十万都有 可能。
这样的高价, 贫困地 区的老百姓如何能承受得起?
况且, 就算组织上给地 方拨款, 让各地 都能用上农机,但有 一点却不容忽视——那就是国外机器的操作步骤过于复杂, 这对一辈子跟土地 打交道的农民来说, 又是一大难题。
如果这位小同志研发的庆-A1真像庆市上报的那样, 简单可靠又好操作,那华国往后就不必再花几十万美金的高价,再从国外进 口机器了。
他 当即决定,如果情况属实, 那一定要尽全力把 这台机器在华国推广开。
于是, 当天下午, 重要领导就给农机总局的赵若淳赵处长下达指令, 让他 亲自去庆市农机所瞧瞧,这庆-A1下地 干活是不是真像上报的那么神。
仅仅过了一天,庆市农机所里就来了几辆军绿色吉普车。
车门打开后, 先下来的是庆市市长。他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快步走 到吉普车另一侧,亲自给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咱们农机所好像来了个大人物。”
“嘘,小点声!你没听说吗?这位大人物是直接从北边过来的。”
“那……这是组织派人来咱们农机所视察了?”
“我 听说啊,他 们是为了宋研究员那台联合收割机来的!”
“啊?怪不得呢!我 说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把 咱们所里那台庆-A1拉出来了……”
很快,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吉普车里走 出来。他 身 形挺拔,脸色坚毅,一看就是长年身 居高位,极具魄力的正 派人物。
赵若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握了握庆市市长的手,关切地 问:“杜市长,那位研发庆-A1的小同志,现在是在咱们农机所工作吗?”
杜市长连忙点头,谦逊答道:“在的,在的。赵处长,宋研究员一大早就在试验田那边等您了!咱们这就过去?”
“好,那就麻烦杜市长带路了。”赵若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农机所干净整洁的院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赵处长,您请。”
一路上,杜市长不停地 跟赵若淳介绍宋策的情况:“赵处长,您是不知 道,小宋同志可真是个奇才!前两 年他 在漷县新河村插队的时候,就用废品收购站的废弃材料造出了一台收割机!当时可把 新河村那位大队长乐坏了……”
赵若淳仔细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听到这儿,他 微微一笑,道:“这事儿我 也听说过,当年是不是还 上报纸了?我 记得那年的五好知 青名单里,就有 这位小同志吧!”
“您记得一点儿没错!也正 是因为这事儿,我 们庆市农机所才发现了这块璞玉,继而加大培养……”
赵若淳略一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好奇。他 此次前来,肩负着组织的重要使命,绝不能有 丝毫马虎,不能偏听偏信,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行。
远远地 ,一行人就看到试验田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 蓝色工装,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正 低头对着那台红色机器摆弄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来了人。
“赵处长,那位就是宋策同志。”杜市长笑着指了指。
赵若淳顺着他 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对这个过分年轻的小同志心生好感。
杜市长引着赵若淳走 过去,稍稍提高嗓门喊道t :“小宋同志!”
宋策猛地 抬头,待看清来人时,忙将手里的工具放下,规规矩矩道:“杜市长,您来了。”说着,他 的视线落在一旁的赵若淳身 上,见 对方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口袋还 别着一根钢笔,顿时明白眼前这人的身 份恐怕不一般。
“小宋啊,这位是京市农机总局的领导赵处长。”杜市长和蔼道。
宋策腼腆一笑,手在工装裤上擦了几下才伸出去,“领导好!”
“小宋同志,你好。”赵若淳握住他 的手,温和道:“别紧张,刚才你们杜市长跟我 夸了你一路,我 这次是专门来看咱们所里的收割机器的。听说你研究的这台庆-A1能在坡地 上干活?”
“回领导,能!”
一听这话,宋策立刻来了精神。他指着不远处的试验田,介绍道:“那边有片三亩大的坡地 ,去年夏收的时候试验过,庆-A1自带的平衡装置能把倾角控制在十度以内,割台也不会碰到地 面。”
赵若淳点点头,笑着说:“能不能给我 们现场展示一下?”
“没问题!您看咱们试平地还是坡地?”宋策问。
“坡地 吧!坡地 难度大,要是坡地 能行,平地 肯定没问题。”说完,赵若淳率先下了地 ,一步一步往前走 去。
“小宋同志,这机器都保养好了吗?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呀!”杜市长落后几步,低声问道。
“杜市长,您放心!这是关乎咱们庆市的大事,我 向您保证,肯定不会出岔子。”
“好,好!小宋同志,你好好表现!”
宋策启动庆-A1驶进试验田,他 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轻推操纵杆,稳稳当当地 下了坡。前后不过一刻钟,一亩坡地 就收完了。
杜市长在一旁给赵若淳介绍道:“这一批种子是农研院送过来的新品种,本身 成熟时间就晚,加上今年咱们庆市气候不佳,所以导致这批小麦上个月才成熟。”
赵若淳点点头,问了一句:“那这新种子的产量怎么样?糟糠颗粒多吗?”
“跟去年相比,这批种子产量只提升了9%,不过耐旱率高了不少。”
“嗯。”
等二人聊完,庆-A1里的小麦也由螺旋输送器送到一早就准备的粮袋里装好了。
杜市长请赵若淳上前检验庆-A1的收割成果,赵若淳伸手在粮袋里抓了一把 ,只见 手里的麦粒特别干净,完全达到了入库标准。
赵若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摆摆手招呼宋策过来:“小宋同志,我 想 问问,你这庆-A1的生产成本大概是多少?”
“如果单算材料及配件的话,一台差不多将近1万。如果替换掉其中一些高精尖零件,成本还 能再减两 千。”
赵若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杜市长,稍显急切地 问:“杜市长,咱们庆市能批量生产吗?”
杜市长毫不犹豫地 点点头,“现在农机所一个月能组装八台左右,不过我 已经安排人组建标准化生产线,明年开春就能投产,到时候庆-A1月产能能到一百台。”
“好,好啊!”赵若淳长叹一声,突然伸手握住杜市长的手,力道大得让他 吃了一惊,“杜市长,小宋同志这机器可解决了咱们华国的大问题!我 这就回去打报告,申请把 庆-A1列入咱们华国的推广目录,但有 个事,你们得提前准备好。”
他 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 希望庆-A1推广之后,全国各地 的农民都能尽快上手用这机器,咱们国家很多地 方的地 形、气候都不一样,真到用的时候难免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杜市长,你明白我 的意思吗?”
“赵处长放心!”杜市长挺直腰板,高声道:“魏教 授已经带头做好了操作手册和维修指南,除了文字还 有 配图,最后一页印着农机所的电话,保证不让咱们的机器趴了窝找不到人!”
“好,好!”赵若淳满意极了,又仔细询问了一些关于庆-A1的各项细节,确定没什么疏漏后,当天就在暮色中登上了返回京市的吉普车。
送走 赵处长后,杜市长微微一笑,拍了拍宋策的肩膀:“小宋啊,你是不是两 年都没回家了?”
宋策一怔,点了点头。
“好孩子,今年给你批假,早点回去吧!”说着,杜市长从口袋里掏出两 张车票塞给他 ,朗笑道:“听说你今年要带对象回去,车票都给你们买好了。回去看看爹妈兄弟,他 们肯定都想 你了。”
宋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杜市长,我 ……”
“行了!都快年根了,少你一个也没事儿!我 已经提前跟魏教 授他 们打好招呼了,你赶紧回去收拾置办东西,明晚七点的火车,可别忘了啊!”
“嗯……”
当晚,宋策快步来到农机所旁边的招待所,把 两 张火车票往桌上一放,温柔道:“芳宁,所里给我 提前批假了,明晚七点的车,跟我 一起回家过年吧!”
简芳宁闻言抬头看向宋策,见 他 眼角眉梢漾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气,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她盯着桌子上那两 张票面,指尖无意识地 摩挲着毛衣下摆。
“怎么不说话?”宋策往前凑了凑,招待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 鼻尖上,几乎快要贴上她的。
“我 ……我 没想 到能这么快……”
简芳宁的声音有 点发飘,红着脸不敢看他 ,“我 家里条件不好,怕……”
宋策伸出手,直接将这个胡思乱想 的姑娘揽进 怀里,声音也放得很柔:“别怕,你这么好,任谁见 了都会喜欢的……还 是说,你后悔跟我 领证结婚了?”
“我 没有 !”
“唔……后悔也晚了,这辈子,你只能跟我 在一起。”
这句话就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悸动的涟漪。良久,简芳宁才嗫啜着回了他 一句。
“我 才不后悔。”
招待所的窗户透着暖黄微光,晕开两 人相拥的身 影。
第156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十) 我要建设!要学……
次日一早, 简芳宁惊喜的 发现,窗外不知 何时开始下 起了小雪。她踮着脚打开窗户,指尖刚触到雪花的 温度, 那点冰凉就被她的 体温融化, 缓缓渗进掌心里。
“宋哥, 你看!”简芳宁忽然回身, 伸手拉住宋策的 手腕往窗边拽, “是今年第一场雪呢!”
宋策没去看雪, 反而垂眸盯着她泛红的 鼻尖。
“我……我脸上 有 东西 吗?”简芳宁被他盯得有 些不好意思, 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 ,很漂亮。”
简芳宁实在无法直视让她心跳加速的 丈夫, 她连忙松开手想去关窗, 不料却被宋策反手拽进怀里。他的 睡衣领子蹭着她的 脸颊, 带着股让人沉迷的 温暖气息。
“你歇着,我去关。”
简芳宁贴着他的 胸口, 听着耳边急促有 力的 心跳声, 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原来 ……他的 心跳也和她一样快。
宋策抱着她腻歪了一会儿, 才轻轻松开她,自己转身去关窗。玻璃窗被冻得有 些僵住,他用力推了推,才“咔哒”一声关上 了。
“饿不饿?”宋策眼神十分 柔和, “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碗馄饨?”
简芳宁摇摇头, 上 前一步主动握住他的 手, 微笑着说:“我们出去逛逛吧, 遇着什么吃什么,顺便给叔婶和大 哥买点东西 回去。”
“行,那咱们走吧!”
“嗯!”
达成一致后, 夫妻俩在庆市逛了大 半天,买回来 了不少 东西 。就像水果糖这些稀罕物,还是宋策偷偷带简芳宁去了趟黑市里买到的 ,虽然比供销社价格贵些,但不需要糖票,也算两相便宜了。
这么一来 ,两人的 行李肉眼可见的 多了不少 。宋策看了一眼时间 ,自己提着大 部分 东西 ,只让简芳宁背了个最轻巧的 背包。
简芳宁默了默,心疼地看了自家清瘦的 男人一眼,不由分 说地从他手里抢过 一个提包拎在手里,示意他跟上 自己。
招待所离着庆市火车站很近,不过 半个小时两人就到了车站,验票上 了车。杜市长给宋策的 两张票都 是卧铺下 铺票,火车里的 空间 虽然算不上 宽敞,但总比外面挤来 挤去的 硬座舒服太 多。
眼下 距离过 年虽然还有 十天,但在外忙碌一年的 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家赶了。
对于这位农机所的 小功臣,杜市长做足了姿态。t 他在给宋策夫妻买票的 时候,就已经跟这趟火车的 列车长提前打了招呼,绝对不能慢待两人。列车长闻弦歌而知 雅意,当即嘱咐列车员不要再安排其他乘客入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