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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七十年代知青(五) 我要建设!要学习……

“宋同志在吗?宋策同志?”

外头的喊声打断了宋策的思绪。他推开门一瞧, 就见门口站着个半大小 伙子,正冲着他憨憨地笑。

“我在,你 是……”

小 伙子闻言挠了挠头, 笑道:“我是覃队长的儿子, 你 叫我铁柱就行。我爹让我来 传话, 说让你 明 天一早先去西头麦田报个到, 活儿的话我爹会 替你 安排, 到时候你 直接去大队修拖拉机就行。”

“行, 谢谢你 , 铁柱。”宋策笑着应下,从裤兜里摸出 几颗裹着红色包装的大虾酥递给覃铁柱, 温声道:“给, 我不爱吃甜的, 你 拿着吃吧。”

覃铁柱眼睛一亮,在衣摆使劲搓搓手才接过糖, 嘿嘿一笑:“谢谢宋大哥,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娘还等 着我回家挑水, 就先回去了啊!”

“哎,铁柱,你 路上慢点。”宋策笑着叮嘱。

等 覃铁柱走远了,宋策从书包里拿出 一个半新的笔记本和铅笔, 蹲在木床边开始沙沙地画起图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 蒋章俊拎着个蓝布包裹回来 了。

他一进屋, 就被 宋策脚边摊开的图纸吸引住了。把包裹往床上一放, 蒋章俊凑过去瞅了瞅,讶然道:“宋策,你 这 画的是什么?看起来 好复杂啊!”

宋策头也没抬, 回道:“是拖拉机的零件分布图。”

“拖拉机?你 还会 修拖拉机?”

“嗯。”宋策点点头,“咱们村里有台拖拉机,要是能修好,乡亲们能省下不少力气。”他边说着,边在零件下方用文字做了标注和解释。

蒋章俊见宋策如此专注,心底的惊讶渐渐化作了期待。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图纸边缘,一脸羡慕道:“宋策,你 懂得真多!要是村里的拖拉机真修好了,以后耕地、拉粮都方便了!咱们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以后还能早点下工呢!”

说完这 话,蒋章俊就从包裹里翻出 一大瓶咸菜,笑道:“我娘给我寄了些自家腌的芥菜疙瘩,说让咱们就着稀饭窝头吃。”

宋策抬起头,浅浅一笑,“那敢情好,替我谢谢大娘!芥菜疙瘩切成细丝再拌点辣椒面 ,很好吃呢!”

蒋章俊十 分赞同地点点头,看向宋策的眼神里闪着光亮。

第二天,天才微微擦亮,上工的喇叭就响了起来 。

“喂,喂喂,知青们请注意,速到圆儿田地头集合,速到圆儿田地头集合……”

圆儿田,就是昨天知青们割麦的那片田。

知青点一行人听了广播,连忙拿好上工的水壶和农具,急急朝着圆儿田地头赶,生 怕迟到后大队长给他们扣工分。

看着准时准点来 到地头的知青们,覃光德十 分满意地点点头。

“咱们新河村分派农活的时候,我会 尽力调配好不同群体的劳动强度,让同志们都能各尽所能。所以,接下来 一个月,齐子苓同志、吴望柳同志和简芳宁同志,你 们的任务是割麦!河沟往西,都是你 们的任务!能完成吗?”

三人异口同声,齐声道:“能!”

“好!陈实同志和张书达同志,你 们的任务是到外滩子挑粪,吕三桂同志在那等 着你 们呢!有信心吗?”

陈实和张书达闻言哽了一下,互相对 视一眼,才应声道:“有信心。”

“很好!蒋章俊同志,你 待会 跟徐阿三同志去下屯子挖塘、盖塘!”

“是!大队长!保证完成任务!”蒋章俊大声回道。

“好!至于宋策同志嘛……”覃光德顿了顿,笑着说道:“你 的任务是跟霍婶子她们去薅玉米草!村东头的玉米地,都是你 们的任务!”

覃光德这 话一出 ,顿时激起千层浪,陈实和张书达先后炸开了锅。

“薅玉米草?大队长,你 这 不是欺负人吗?”张书达脖子一梗,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高声道:“凭什么我们的活儿是挑粪挖塘,他宋策就能去干薅玉米草这 样 的轻巧活计?我们大家伙儿可都是新来 的,大队长,你 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就是!”陈实也上前一步,忿忿不平道:“大队长,我们不服!你 必须跟我们说清楚,凭什么他宋策能有这 种优厚待遇?”

覃光德摆摆手,提高嗓门道:“都别吵吵!这 活计是按大伙儿的本事派发的,宋策同志会 修理机器!等 他把队里的拖拉机修好,那是给咱全村做贡献!要是他修不好,往后有什么重活累活,他也第一个上!”

张书达下意识看了陈实一眼,就听他在那小 声嘟囔道:“工分呢……”

“对 !工分!大队长,宋策的活计这 么轻巧了,他的工分总不能也跟我们一样吧!”张书达不服气道。

“我明 白大家的想法,工分嘛……你 们都是计九分,宋策同志计七分。”覃光德这 话一出 ,张书达才怏怏闭上嘴,狠狠剜了宋策一眼。

见他们二人总算安静下来 ,覃光德便示意众知青散了,各自去任务点干活。

等 众人走后,覃光德上前拍了拍宋策的肩膀,忍不住叹气道:“薅玉米草的活计,你 大娘和铁柱婶子替你 干了。小 宋同志,你 直接去大队部修拖拉机吧!之前我们可是找了好几个师傅都没修好,接下来 就看你 的了!”

“是!大队长放心。”宋策应了声,又笑着说:“我看铁柱这 孩子挺机灵的,不如大队长就让他跟着我打打下手吧!”

覃光德一听这 话眼睛蓦然一亮,说出 口的话却 有些犹豫:“这 合适吗?铁柱还是个半大孩子……”

宋策笑了笑,“怎么不合适?半大孩子学东西才快呢!”

这 个“学”字一出 来 ,覃光德猛地一拍大腿,爽朗道:“行,小 宋同志,那铁柱这 小 子就麻烦你 了!他要是敢不听你 话,不用跟我说,你 直接上手揍他!”

“哎!”

其实也不怪覃光德这 么激动,这 年头有人愿意教他家孩子一门手艺,他心里只有感激的份儿。哪怕今天宋策拿着柳条把覃铁柱揍得嗷嗷直哭,覃光德也得夸宋策揍得好!

等 覃光德带着宋策回到大队部后,覃铁柱已经拿着小板凳坐在拖拉机边上了。

看来 ,覃光德一开始打算的就是让覃铁柱跟在宋策边上学个一招半式。如今宋策能主动提出 带着覃铁柱,覃光德脸上的笑都漫到了眼纹里。

“铁柱,你 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叫师傅!”覃光德将覃铁柱提溜起来 ,催促道。

覃铁柱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在覃光德身后,羞涩道:“宋大……师傅!”

“你 这 孩子!你 以为让你 学颠勺呢?重新喊!”

“宋师傅!”覃铁柱声音清脆,大声道。

宋策笑着摆摆手,“大队长,不用这 么见外,铁柱想怎么叫都行。”说着,宋策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拖拉机的外壳,对 着覃铁柱笑道:“铁柱,你 过来 ,跟我把这 拖拉机的外壳拆了。”

“是!师傅!”覃铁柱立马来 了精神,从一旁的工具箱里掏出 扳手递给宋策。

看着宋策是真心教学,覃光德拍了拍覃铁柱的头,嘱咐道:“你 小 子要是敢跟你 师傅顶嘴,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好好学着点!”

“哎!”

宋策看着拆下外壳的拖拉机,转头问覃光德:“大队长,这 t 拖拉机是怎么坏的?”

光德皱了皱眉,努力回忆道:“前两 年这 时候,拖拉机就有点不好起火。一开始大家伙儿都以为是用多了,机器累了,干脆就在院里搁了几天。没成想,这 拖拉机还就罢工了,怎么都起不了火。”

宋策略一点头,听覃光德的描述,像是发动机的问题。

他拿起手电筒,将拖拉机内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覃铁柱踮着脚,脑袋紧紧凑着宋策,眼睛一眨也不眨。

“铁柱,你 看,这 里就是拖拉机的发动机。这 发动机就跟咱们人的心脏差不多,要是发动机出 了故障,这 拖拉机就不能走不能动了。通常来 说,造成发动机故障有很多种原因,像环境温度过低、柴油有问题、油路不通、汽缸压力低等 等 ,具体情况必须要拆开看看。看这 个螺丝,咱们就从这 头开始……”

听着宋策语调轻缓的教学,覃光德咧着嘴,也没多留,拿起门上挂着的草帽就离开了。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火辣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又热又烫。覃铁柱蹲在一旁,看着宋策把拖拉机的零件满满当当铺了一地,有些好奇地问:“师傅,你 为啥要把这 些全拆了啊?”

宋策一笑,“铁柱,你 看仔细了,拆装这 些零件得按顺序来 ,要不然装回去的时候会 出 错。”

覃铁柱看着这 一地错综复杂的零件,倒吸一口气,“师傅,这 也太复杂了!”

宋策指着最 前头一个半新不旧的螺丝说:“再复杂的机器,也是由一个个小 零件组成的。你 只要把每个小 零件的用处弄明 白,以后修什么机器都不难了。去,把这 些零件擦干净,一会 儿咱们好好检查。”

覃铁柱立马点头,连忙去拿了抹布,蹲在地上认真擦起来 。

等 他擦完后,宋策拿起一个明 显生 锈的零件,让覃铁柱看个清楚:“你 看,咱们村里这 台拖拉机放久了,一些零件都锈坏了,咱们找配件可能得费些功夫。铁柱,你 知道咱们这 的废品收购站在哪吗?”

覃铁柱挠着头,嘿嘿一笑,“师傅,我知道!”

“好。”宋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笑着说:“今天我先教你 认零件,明 天你 跟我一块进城,咱们早点把拖拉机配件找回来 。”

“是!师傅!”

等 到天色将暗时,覃光德和好几位村民拿着镰刀和水壶回来 了。

宋策将手套摘下放在拖拉机上,对 覃光德道:“大队长,明 天我得请天假,带着铁柱去县里买些零件回来 。”

“行!去吧!铁柱,明 天好好跟着你 师傅!听见了吗?”覃光德说。

“光德啊,你 这 是……”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汉拿着草帽给自己扇扇风,纳闷道。

“没啥,小 宋同志回修机器,咱们村里这 拖拉机闲放着也是放着,我就想着让小 宋同志上手试试。”覃光德笑着回道。

“哎呦,这 可是好事儿啊!”老汉悠悠感叹着。

村民们听了这 话皆对 视一眼,没说什么,只互相打了招呼,三三两 两 结伴散去了。

“他三叔,你 说,大队长这 是啥意思?”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的中年汉子对 着大队部的方向努努嘴,小 声问道。

“能有啥意思?”覃三叔卷了根旱烟点起来 ,吧嗒了两 口才道:“拖拉机在咱们大队部放了好几年,队里年年都张罗修,也没见修好。这 知青是城里人,听说他爸是机械厂的高级工人,大队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呗!”

“我不是说那事儿!我是说,铁柱那小 子怎么跟那知青屁股后头呢?刚才我可听见铁柱叫那知青师傅了!”中年汉子抱怨道。

“叫就叫呗?碍着你 小 子啥了?”覃三叔不解地问。

“叔,你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这 年头谁不想家里孩子能学门手艺?大队长光想着他家铁柱,怎么不想想咱大伙儿家里的孩子?哼,当年他覃光德能当上大队长,咱们可都是给他投了票的!”中年汉子越说越气,口气亦十 分不满。

覃三叔听了中年汉子的抱怨,慢悠悠道:“国忠啊,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 心眼别太窄。再说了,等 铁柱跟着那知青把拖拉机修好,咱们队里干活不也省力不是?你 们家也能跟着受益啊!”

中年汉子却 不以为然,扯下肩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话是这 么说,可谁不想咱自家孩子也能有这 机会 ?怕就怕往后大队长有啥好事不想着大家伙儿,光想着他家铁柱了!”

说完,中年汉子也不等 覃三叔,径自闷头回了家。

第142章 七十年代知青(六) 我要建设!要学习……

次日一早, 宋策便带着覃铁柱一路来到漷县县城。

今天县城里十分热闹,街道两旁也摆满了摊子,吆喝叫卖声 此起彼伏。覃铁柱头一回跟着师傅来县城, 特别兴奋, 这儿瞧瞧那 儿看看, 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宋策见状拍了拍覃铁柱的后脑勺, “铁柱, 先别看了, 办正事要紧。”

“是, 师傅!”

正好,他们下驴车的那 条街拐角有家农机站, 宋策就想着先去那 里碰碰运气。

一进门, 宋策就见农机站柜台旁站着一位戴黑边眼镜的老 师傅。他接过宋策递来的零件图纸看了又看, 咂摸着嘴直摇头,“小 伙子, 你要的这曲轴、喷嘴和活-塞环都是站里的紧俏货, 前两样 我 们没有, 最后一样 库房里倒是存了两套,但也早被县里定下了。”

听老 师傅这么说,宋策虽然遗憾,但也没说什么。他拿回图纸, 道谢后就带着覃铁柱往外走。

“师傅, 角兴收购站就在老 供销社东边, 平时我 捡了碎玻璃烂布头什么的, 也都拿去那 儿卖。今天跟师傅你出来的时候,我 就提前把破烂都提过来了,喏……”说着, 覃铁柱轻拍了拍宋策替他背着的竹篓。

就在这时,那 老 师傅突然敲了敲柜台,眯眼看着眼前这位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年轻人,呵呵笑道:“小 伙子,你等等。”

宋策回头,微笑道:“师傅,怎么了?”

“前些日子附近几个镇里淘汰下一批老 旧机器,都送去州利废品收购站了。你可以去那 儿看看,找找有没有你需要的零件。角兴那 边收的都是旧书旧物,大件机器基本没有。”

宋策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问道:“师傅,这州利废品收购站怎么走?”

老 师傅出来给 他们指了指方向,说:“出了这条街你就往北走,州利废品收购站就在县木材厂对面。”

宋策闻言连忙道谢,带着覃铁柱就往城北走去。

五月底的日头虽然不毒,但一路疾走过来,师徒二人的后背也湿透了。他们七弯八拐绕过好几条街,才终于看到一处用铁皮围墙围起来的大院。

待走近后,师徒二人才看见蓝色大铁门上挂个木牌子,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州利废品收购站。

一旁看门的是位精神矍铄的老 大娘,她一见有人过来,就挥着蒲扇拦住了他们。

“你们是干啥的?收废品还是卖废品?”

宋策抹了抹额头的薄汗,微笑道:“大娘,我 们大队里的拖拉机坏了,我 想带徒弟进去看看,找找能 替换的零件。”

老 大娘握着蒲扇,上下打量了宋策一眼,“你有介绍信吗?”

“有!”宋策从兜里掏出覃光德提前写好的介绍信,给 大娘递了过去。

老 大娘见状点点头,凑近看了看介绍信,咂咂嘴道:“新河村是吧?行,你们进去吧!老 旧机器在后院倒是堆了不少,能 不能 找着合适的,就得看小 伙子你的本事了!”说着,大娘侧身打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谢谢大娘!”

师徒二人一进收购站,宋策就闻到很 大一股铁锈味。他不由看过去,只见一堆一堆生锈的农用机器集中放在西北角,旁边还堆着各种废铁和木料。覃铁柱使劲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出个喷嚏。

“铁柱,先忍忍,拿家伙。”宋策对着铁柱伸了伸手。

“是,师傅!”覃铁柱连忙弯腰,从背篓里掏出工具扳手递给 宋策。

宋策看着眼前这堆成山的旧机器,开始挨个查看它们的具体型号。覃铁柱也没闲着,按照宋策路上的嘱咐在那 堆废料上找以后能 用的东西。

师徒俩在州利废品收购站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把大队里那 台拖拉机所需零件找齐了。

看着堆在地上那 一堆六七成新的零件,覃铁柱嘿嘿一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师t 傅,找到零件后,咱们村的拖拉机是不是就能 修好了?”

“嗯。”宋策略一点头,看着那 些多出来的零件,心里顿时有了主 意。他蹲下身,捡起一个成色不错的轴承,转头对覃铁柱说:“铁柱,你把这些都装起来。”

覃铁柱一愣,问道:“师傅,咱们要买这么多啊?这背篓可能 架不住,太 沉了。”

“没事儿,你先可着小 零件装,能 装多少是多少。要是装不下,就等咱们下回得空了再过来一趟。”宋策说。

“行,师傅。”覃铁柱一边回着,一边把宋策挑好的小 零件仔仔细细装进背篓里。

眼见着覃铁柱任劳任怨地跟自己在废品收购站折腾了一整天,宋策看时候尚早,干脆招呼小 徒弟过来,一脸松快道:“正事儿咱们办完了,走!师傅带你吃饭去!”

覃铁柱眼睛一亮,赶紧把最后几个零件往背篓里放好,笑嘻嘻道:“师傅,咱们吃啥去?”

宋策看着覃铁柱亮晶晶的眼睛,不由一笑,指了指漷县国营饭店的方向,说:“这是师傅第一次带你来县城,当然得吃顿好的。我 听说这儿的猪肉白菜包子不错,咱走吧!”

覃铁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挠挠头道:“不用了师傅,国营饭店多贵呀!我知道北街有家小 食店也卖包子、馒头和米饭!上回我 爹带我 去的时候,馒头三 分钱一个,比国营饭店便宜不少呢!”

宋策看着覃铁柱沾着机油的手套,喉结动 了动 。过了一会儿,他摘下手套,拍了拍覃铁柱的肩膀,轻松道:“听师傅的,今儿咱就去饭店吃。再说了,等咱们把村里的拖拉机修好,大队里说不定给 我 们记上一功呢!就当提前庆祝庆祝。”

说完,宋策从兜里摸出几张粮票,笑道:“师傅这粮票再不用就过期了,快走吧!”

覃铁柱瞪大眼睛,惊奇道:“师傅,过期是啥意思?”

宋策一笑,拍拍覃铁柱的肩膀:“粮票就跟咱们地里的庄稼一样 ,要是过了收获的时节,再想收就难了。师傅这粮票要是过了日子,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了。”

覃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想着,师傅果然是城里人,见多识广,连粮票会过期这种事儿他都知道。

宋策接过覃铁柱手里的背篓背好,带着他一路朝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漷县国营饭店的门脸儿不算大,可在覃铁柱眼里,眼前这一切都气派极了。店门甫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就扑面而来。

覃铁柱盯着玻璃橱窗里摆着的大馅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紧紧跟在师傅身后,小 心提着裤脚,生怕把饭店里铺着的花砖弄脏了。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是位三 十来岁的大姐,她穿着蓝布工作服,头发也梳理得十分整齐。一看见有客人过来,服务员抬了抬眼皮,问道:“同志,你们吃什么?”

“师傅,要不……咱还是去北街那 家小 食店吧,这儿看着就贵。”覃铁柱伸手拽了拽宋策的衣角,自以为小 声 说道。

柜台大姐听见这话顿时放下盘子,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就在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那 个俊秀的小 伙子熟练地递来粮票,想了想说:“来六个猪肉白菜包子,再来两碗肉丝汤。”

宋策说完,看向一旁的覃铁柱,却见他盯着旁边客人桌上的大馄饨,喉结滚动 了两下。

“同志,再加一碗馄饨吧!”

服务员大姐点点头,给 宋策在窗口开好了票,又递给 他一张菜品小 票,示意他送到窗口处等待招呼就行。

现在这个年代,在国营饭店就餐不光要付钱,还需搭配粮票。一个肉包子是八分钱,一碗肉丝面是一角二分钱,一碗大馄饨是一角钱。由于价格昂贵,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来过这里吃饭。

饭店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桌上还铺着蓝白格子的大桌布。覃铁柱找了个靠墙的角落里坐下,因为那 后面有个立式风扇,正呼呼呼地往店里吹着凉风。

覃铁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桌子上的玻璃台面,凉丝丝的,比家里的木桌子滑溜多了。摸完后他赶紧收回手,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心里怦怦直跳。自己头一次来饭店吃饭,可千万不能 做错什么,给 师傅丢脸面!

很 快,服务员大姐就招呼宋策把饭端过去。覃铁柱盯着跟那 客人桌上一样 的馄饨,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师傅,这……这是啥呀?”

宋策看着覃铁柱黑红的脸色,温和道:“这是馄饨,跟咱自家里的煮饺子差不多,就是外形不一样 。”

“哦……”覃铁柱点点头,低头看向碗里香气四溢的肉丝汤,里面有肉丝、萝卜片、粉条和豆腐,满满当当一大碗,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快吃吧,铁柱,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师傅!”覃铁柱先递给 宋策一双筷子,随后才给 自己抽了一双放进面碗里。

这顿饭覃铁柱吃得十分满足,连面汤和馄饨汤都喝得一干二净。也难怪老 话常说:半大小 子,吃穷老 子。这孩子正是长 身体的时候,不吃饱怎么能 行?

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师徒二人回程路过农机站时,那 戴眼镜的老 师傅正坐在门口看报纸。

他甫一看见宋策便热情地招手:“小 伙子,找着零件了吗?”

“多亏师傅您指点,找着了!”宋策快走两步,温声 道:“一共从两台旧拖拉机上卸下来的,六七成新,回去换上还能 继续用。”

老 师傅点点头,呵呵一笑:“行啊,小 伙子,手艺不错,眼睛也够尖。州利那 堆破烂里头确实藏着不少好东西,就是费些功夫。”

宋策一笑,接过话茬道:“确实费了些功夫,不过这一趟总算没白跑。”老 师傅点点头,又与他闲聊几句,便挥挥手让师徒二人赶紧回去,别误了回村的路程。

覃铁柱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地问:“师傅,咱们回去会不会太 晚了?”

宋策微微摇头,安抚道:“没事儿,走吧!”

覃铁柱跟着师傅坐上找好的驴车,车老 板“喔”了一声 ,赶着驴车慢悠悠往回村的路上走。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掀起麦田里一层又一层的麦浪。

“师傅,你说,这次要是能 把农机修好,今年咱们村收麦子是不是能 省不少力 气啊?”覃铁柱靠着师傅清瘦的后背,低声 问道。

宋策点点头,“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远处的村庄上,悠悠地说:“是啊……”

不知不觉,晚霞将整个天空染成亮眼的橙红色。远处隐约可见袅袅炊烟从村子里升起,好一派祥和景象。

一小 时后,师徒二人在村口下了驴车,一前一后往村里走。路过村道口那 棵老 槐树时,隐约听见树下传来谈笑声 。走近一瞧,正巧看见几个坐在石墩子上闲话唠嗑的村民 。

“哎?这不是新来的知青同志和铁柱小 子吗?你们一道干啥去了?咋才回来?”其中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瞥见他们走过来,扬声 喊道。

宋策微微一笑,客气回道:“是于大叔啊,今天我 带铁柱去县城了。”

“好,县城好哇……”于大叔一愣,似是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知青竟然认识自己。

他哪里知道,宋策在长 久的任务过程中,早已有了过目不忘之能 ,不光是跟他搭话的于大叔,这新河村里的所有人,他都能 一眼就认出来。

跟村民 们寒暄几句后,宋策就带着覃铁柱离开了。

“国忠,国忠?你愣着干啥呢?”身旁的村民 拍了拍望着师徒二人背影发呆的刘国忠,嘟囔道。

刘国忠回过神,赶紧张嘴应了一句。他手里还夹着小 半根没抽完的旱烟,烟屁股上的火星子明明灭灭,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第143章 七十年代知青(七) 我要建设!要学习……

宋策先把淘来的零件放在大队部, 然后 才送覃铁柱回了家。

“爹,娘,我回来了!”覃铁柱一进院, 就对着堂屋忙活的李秋霞大声喊道。

李秋霞一见 覃铁柱身后 的宋策, 爽快笑道:“小宋来了啊!快进来!婶子刚做好了稀饭, 你将就着喝点。”

宋策摆了摆手, 推辞道:“婶子, 不麻烦了, 我还得回去归置归置东西, 等改天,我一定过 来尝尝婶子的手艺。”

李秋霞闻言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由分说道:“你这孩子, 跟婶子还客气啥?咋着也得吃饱肚子再 走啊!”

她话音刚落, 一旁的覃铁柱笑嘻嘻开了口:“t 娘,我和师傅一点都不饿!临从县城回来前, 师傅才带我吃了好饭, 现在肚子还撑得慌呢!”

李秋霞一听 这话, 伸手拍了下覃铁柱的后 脑勺,训道:“你这孩子,临出去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师傅尽心 教你本事,结果倒好, 还让你师傅破费了!”说着, 她又满脸歉意 地看向宋策, “小宋啊, 这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在心 上。”

宋策温和一笑,说道:“婶子,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铁柱这孩子是个实心 眼,跟我在废品站忙前忙后 一整天都没 喊累。再 说了,我这个当师傅的,带自家孩子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覃铁柱在一旁嘿嘿笑着,挠头道:“娘,我师傅说得对,你就别训我啦!”

李秋霞无奈地叹口气,递给宋策一碗水,笑道:“行行行,你们年 轻人的事,我就不跟着搀和了。”

宋策喝完水,又跟李秋霞寒暄几句家常后 ,便告辞离开,说明 天还要修拖拉机,得早点回去琢磨琢磨。

李秋霞见 宋策坚持,也不再 勉强,转身从厨房拿了一兜温热的菜窝头塞进他怀里,笑着说道:“小宋,你拿着,晚上饿了吃。你们年 轻人胃口好,晚上又得忙活,千万别饿着自己。”

宋策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那就谢谢婶子了。”

等宋策离开后 不久,覃光德就扛着铁锹回来了。

“当家的,东大圈的那两头猪咋样了?”李秋霞接过 覃光德手里的铁锹,好奇问道。

覃光德笑着擦擦汗,“它们能咋样?好着呢!比三月里还胖不少 。”

“爹,你喝水。”覃铁柱端起屋里的茶缸子递给覃光德,笑嘻嘻说道。

“好小子!”覃光德一笑,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方问道:“铁柱,咋样?今天都跟你师傅都上哪了?”

覃铁柱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炫耀道:“今天我跟师傅在废品站忙了整整一天,才终于把拖拉机零件找齐了!回来路上,师傅还带我去国营饭店吃了大肉包子、肉丝汤和大馄饨呢!可好吃了!”

覃光德听 到这话,喉间猛地一紧,刚喝进嘴里的水“噗”地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小子说啥?”

“我……我今天跟师傅在废品站……”

“不是这句!”

“师傅带我去国营饭店……?”

覃光德霍然起身,作势要打:“死小子!别人跟着师傅学本事都是徒弟请师傅好吃好喝好伺候,你可倒好,撺掇你师傅带你去国营饭店下馆子是吧?”

“我哪有!”覃铁柱一脸委屈,急忙缩在李秋霞身后 ,大声道:“是师傅说他手里的粮票再 不用就过 期了!爹,你知 道过 期是啥意 思不?就是以后 再 不能用了,成废纸了!”

覃光德闻言跟李秋霞对视一眼,叹道:“你这傻小子,咱这边的国营饭店只收全国粮票,好好的哪有过 期的?你师傅那是心 疼你,故意 那么跟你说呢!”

“不是不是,我师傅说……”

不等覃铁柱说完,覃光德便嘱咐道:“咱们铁柱也是傻人有傻福,你听 爹的,往后 可要好好孝敬你师傅!人家这么大的恩情,你这辈子也还不完!”

“那肯定的,这还用爹说吗?”覃铁柱一脸骄傲。

“你小子可真 有福气!那国营饭店,我和你娘活了大半辈子都没 进去过 呢!”覃光德感慨道。

“爹,娘,我跟你们说,国营饭店里的面条里都有肉呢!肉包子可大一个!还有那个大馄饨,一海碗全是肉馅的!等我以后 挣了钱,一定带爹娘和师傅去县城里吃顿好的!”覃铁柱细细说着国营饭店的美食,眼睛里闪着光。

李秋霞闻言点了点覃铁柱的脑门,笑道:“行了行了,臭小子,别显摆了!快去屋里搬桌子,咱们今儿在院里吃饭。”

“哎!”

覃铁柱进屋后 ,覃光德坐在院子里,点起一根旱烟,吧嗒吧嗒抽了一口,念叨说:“这小宋同志,真是个实诚孩子啊!”

“可不是!那孩子打眼一看心 地就好,往后 肯定差不了!”李秋霞点点头,接话道。

夜色渐浓,覃家小院儿里掌着灯,飘出阵阵饭香。

与此同时,知 青大院。

张书达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到公用厨房,出来时正好瞧见 宋策提着一兜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回了屋。他赶紧掩上厨房门,对坐在椅子上看书的陈实低声道:“你猜我刚才瞧见什么了?”

陈实一顿,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屋子,并抬了抬下巴。

“你想对了!就是那宋策!刚才我看见 他提着一兜东西,轻手轻脚地回屋了!哼,准是哪位女同志又给他送东西了!大晚上的,可真 不害臊!”张书达酸溜溜地道。

“你且说呢,我今儿一整天都没 见 他。”陈实眼神一闪,轻声问道。

“上工的时候我打听 了,说他今天跟大队长请了假,上县城里不知 道干嘛去了。”

“唉,书达,你说,咱们跟宋策哪能比得了?你,我都是踏踏实实的本分人,就他宋策搞特殊,这才来几天啊?就想着请假躲懒?我看呐,以后 他不定还惹出多少 幺蛾子呢!”陈实笑了笑,故作不经意 地道。

张书达听 了陈实这话,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咬牙道:“哼!等明 天上工,我就去跟大队长反映情况!”

陈实放下书,站起来坐到陈实身边,劝道:“书达,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才跟你说几句真 心 话,你可千万别犯傻啊!你忘了吗?咱们上工第一天,他宋策就去找了大队长!要说这里面没 事儿,你信啊?”

张书达瞪大眼睛,追问道:“他找大队长干什么去了?”

“你看看,这时候你还蒙在鼓里呢!就他那股子钻营劲,让你跟着学你都学不来!他能干什么去?肯定是给大队长送礼了!要不然咱们的工都是苦活累活,就他宋策一个人干那最轻巧的活计?”

张书达霍然起身,怒道:“他们这不是钻资本主 -义空子吗?这不公平!!”

陈实见 状忙按住他的肩膀,一脸着急道:“书达!你小点儿声!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都得跟着倒霉!”说着,他伸手把窗户关了个严实,压低声音说:“就算你觉得不公平,又有什么法子?你说他宋策给大队长送好处?有什么真 凭实据吗?就凭他刚来第一天就去找大队长?然后 又请了回假,提了兜东西?这些能说明 什么吗?不能!凡事咱得讲证据。”

张书达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窝火道:“那你说怎么办?陈实,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骑在咱们头上?”

“哪能啊!你又不是不知 道,我头一回见 宋策就看他不得劲,咱们是知 青下乡,不是大少 爷出游!他还故意 戴着块新手表,装的跟什么似的!”说着,陈实摩挲一下书皮,眼珠转了转,道:“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哼,我就是看不惯他!咱们几个知 青都是一起来的,凭什么大队长单单对他另眼相看?你有什么主 意 ?尽管说,我都听 你的!”

“书达,宋策今天既然去了县城,肯定买了什么东西回来。你说,他既然要讨好大队长,能只送那一回礼?这么的,明 天咱俩找个机会提前回来,想法子去他屋里转转。如 果真 能发现点什么,到时候咱不就有证据了吗?要是大队长还想着包-庇他,咱们就一起给县知 青办反映情况!”

“行!就按你说的办!”

当晚,张书达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宋策背着他们送礼搞特殊的场景。他越想心 里越窝火,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听 着外头出工的喇叭声,他一骨碌就爬起来,跟着大伙上工去了。

张书达和陈实故意 落在队伍后 面,紧盯着宋策的背影。只见 宋策脚步轻快,温言浅笑,像是丝毫没 察觉到身后 的目光。

“哼,假惺惺。”张书达咬着牙嘟囔道。

今天的日头格外燥热,张书达握着铁锹的手都被晒红了。他时不时偷瞄陈实,见 对方也在擦汗时冲自己使眼色,心 里顿时明 白,是时候该行动了。

张书达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吕三桂,把铁锹往地上一扔,然后 躺下假装晕倒了。

陈实见 状连忙跑过 来,高声道:“书达!书达!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吕三桂听 见 这话顿时一惊,忙快步跑过 来查看情况。

“这小同志是咋的了?”

“吕叔,我也不清楚!刚才我就看见 张书达晃了晃身子,然后 就倒下了!”陈实急道。

“嗯,我看看……不是什么大事儿,t 像是中了暑,晕过 去了。你先带他回去躺躺,待会儿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帮他把下午的假请了。”吕三桂说。

“吕叔,书达不会有什么事吧?”陈实一脸担忧。

“不会的,你放心 。要是这小同志醒了,你就让他喝两碗热水,出出汗就好了。”

陈实闻言叹了口气,有些犯难道:“唉,吕叔,我想先送张书达回去,等他醒了,我再 过 来上工,行吗?”

吕三桂自然不会难为两个有知 识有文化的年 轻人,他略一点头,说:“行,你赶紧把他送回去吧!”

陈实十分感激地应了一声,随后 转身背着张书达离开了外滩子。

第144章 七十年代知青(八) 我要建设!要学习……

等二 人一路回到知青点, 张书达才从陈实身上跳了下来。

此时,院子 里静悄悄的,只有院外大树上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两人对视一眼, 悄悄从北屋后绕到宋策他们屋, 生怕被人发现。

陈实的心跳得飞快,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 正准备开锁时, 却没想到这屋的房门虚掩着, 并没有上锁。

“书达, 你看……”

“真是天助我也!走,咱们进去 看看!”张书达深吸一口气, 伸手推开了木门。

屋内的陈设跟他们刚来新河村时看到的一样 , 寒酸得很。张书达和陈实对视一眼, 十 分有默契的朝着宋策床铺直奔而去 ,开始分工翻找起来。

张书达找柜子 , 陈实翻箱子 , 两人各自忙着。

宋策床边的木柜共分上下两层, 上层放着牙刷牙缸、毛巾香皂等洗漱用 品,下层则摆满了厚厚一摞书。张书达随便拿起最上面 的笔记本翻开,只见纸上画着一些 不知是什么配件的草图。他识字不多 ,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异常。就在他准备把本子 放下时, 一张崭新的供应票从本子 里滑了出来。

张书达一愣, 忙弯腰捡起。只见供应票上写着:一等去 骨猪肉票, 伍市斤, 凭票取肉,可以赠送。

这这这……五斤一等猪肉?张书达的眼睛一下子 瞪大了,他本想喊陈实过来看, 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这可是整整五斤猪肉啊!

他紧攥着拳头,眼睛发亮,悄悄把这张供应票塞进了口袋里。

另一边,陈实小心翻找着箱子 里的东西,除了叠放了几套换洗衣物,就只剩最底下压着的一个小布包。他展开一看,里面 竟是十 几张粮票和一百多 块钱。

陈实手一抖,压低声音喊道:“书达,你快来看!”

张书达闻言一哆嗦,他赶紧凑过来。在看到这么多 粮票和现金后,他脸色一变,颤声问道:“怎么……这么多 ?”

陈实也慌了神,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怎么知道?咱们还是先 放回去 ,万一……”他话音未落,院子 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断断续续地交谈声。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张书达连滚带爬躲到门后,陈实则快速将小布包草草包住塞回箱底,手忙脚乱地爬进床底下。

缩在门后的张书达大气都不敢出,心快跳到嗓子 眼儿了。要是他们被抓了现行,这一辈子 就完了!

别的不说,他兜里可还有一张猪肉供应票!

“大队长,李叔,钱叔,快进来坐!关于咱们村拖拉机的修改建议和各零件注释我已经写好了,还请您几位多 指点指点。”宋策边说着,边“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三人略略点头,对宋策如此谦虚的态度心生好感。

陈实躲在床底,大气都不敢出。他听着方才宋策招呼的那 几人,脑袋里不由“嗡”地一声,心里直后悔: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该挑今天来!

覃光德接过本子 看了几眼,呵呵笑着递给 了李叔,客气道:“老李,你是行家,你先 给 瞧瞧,小宋同志这修改建议怎么样 ?”

李叔点点头,细细看了看,随即笑道:“好,好,好!小宋同志写得很好!要是这次能修好拖拉机,可就帮了大忙啊!大队长,说不定这次咱们大队部还能评上先 进!”

钱叔也接过本子 看了看,他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看懂纸上的零件图啊!他咂咂嘴,伸出大拇指感叹道:“小宋同志,你是这个!”

“我是响应咱们华国号召来咱们新河村进行建设,这些 都是应该做的。”宋策谦虚应着,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递给 李叔,道:“您看这儿,我刚来,不清楚咱们村……”

他正说着,不想门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轻地闷响。

张书达躲在门后,后背紧贴着粗糙的土墙。他刚想换个更谨慎的姿势,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了什么硬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大队长覃光德的声音陡然响起:“谁?谁在那 儿?”

张书达瞳孔骤缩,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冷汗瞬间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完了!完了!

覃光德霍然站起身,猛地拉开木门。四目相对,张书达退无可退,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大、大队长……”

“这是怎么回事?张书达同志,你怎么在小宋同志屋里?这个点儿你不是该上工吗?”覃光德沉下脸,眉头皱成 一团,怒声问道。

张书达双腿发软,撑着墙从门后挪出来,战战兢兢道:“我……我是……”

覃光德目光如炬地盯着张书达,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 ,取而代之 的是严肃和警惕。一旁的李叔上下打量张书达一眼,又看了看没关严实的木柜门,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厉声道:“张书达同志,你进小宋屋里偷东西了?”

“没……没有,我……我不是……”张书达的双腿止不住打颤,他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又猛地缩了回来。

“你兜里装着什么?掏出来!”覃光德虎目一瞪。

张书达感觉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地。这张肉票不能……绝不能被大队长知晓!

他想也不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通红道:“大队长,我就是看宋策他们这屋没关,以为有人在家,就进来了……不光是我!还有陈实!他能给 我作证!我们刚进屋,你们就来了……”

覃光德听到陈实的名字,脸色愈发阴沉,喝问道:“那 他人呢?”

张书达手指向床铺,哆哆嗦嗦道:“他在……在床底下。”

覃光德冷着脸,几步走到床边,弯腰掀开垂落的床帘。陈实咬着牙,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来,蹭了一身灰尘。他不敢抬头,双手揉搓着衣角,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脚尖,没敢说话。

钱叔倒抽一口气,直摇头道:“作孽哟!好好的知青,咋能干这事儿?”

“说!你们俩到底拿了啥?”覃光德的声音震得在场众人耳朵发疼,要知道,知青下乡属于华国政-策,他们的行为都受到严格管理。像这种小偷小摸,极有可能被视为破坏社会主 -义建设的大罪行,真处理起来,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见张书达浑身筛糠似的抖,陈实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是又气又怕。他气张书达这么没骨气直接把自己供出来了,又怕这事儿被大队长报到县知青办。

他娘是街道负责人,没有人比他更懂知青盗窃被抓的下场。知青代表的是什么?是当 代进步青年!华国动员他们从城市到农村来,为的就是建设,奉献!如果知青因为行为不端被人发现,举报到上级,等待他们的就是写检讨、扣工分、游街甚至劳教!

如果情节严重的话……陈实一哆嗦,不敢再往下细想了。眼下他们二 人被抓了个正着,根本糊弄不过去 。陈实张了张嘴,决定坦白从宽。

“大队长,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我错了!”说着他举起双手,哽咽道:“但是我敢保证!绝对没拿这屋里一针一线!”

覃光德气得直拍桌子 ,吼道:“胡闹!拿没拿东西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陈实低下头,一脸羞愧地走上前张开双臂,让覃光德等人进行搜-身。不料,一旁的张书达却一动不动,仿佛双脚被钉在了原地。

“张书达,你呢?”覃光德提高嗓门,大声问道。

“我……我……”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书达不由得后退一步,一脸惊惶道:“我也没……”

“先 别说别的!刚才我就想说,你先 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覃光德打断张书达的话,沉声道。

张书达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众人见此情景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叔到底不忍心这么年轻的后生行差踏错,他蹲下身,缓和语气道:“小伙子 ,这屋里都没外人,你拿了什么就说出来,藏着掖着可要坏事啊!”

张书达闻言“呜”地一声哭t 出来,抖着手伸向口袋,摸出那 张已经皱巴巴的猪肉供应票,缓缓递给 钱叔。钱叔接过票,下意识看了一眼,当 场就愣住了。

覃光德上前拿过这张供应票看了看,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了。

“还有吗?”

“没……没了。”

一旁的陈实见状也惊住了,他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张书达真敢偷拿屋里的东西。而且看大队长难看的脸色,显然这张供应票的价值应该还不小。

钱叔看了眼张书达,又看了看宋策,叹了口气:“大队长,这后生也是一时糊涂。小宋同志的东西既然都还在,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一时糊涂?”覃光德眉头一皱,高声道:“老钱,他们俩犯了错,你也跟着糊涂了吗?这可不是小事!他是知青!还偷拿同知青的东西,这要是传扬出去 ,咱们新河村怎么办?咱大队部怎么办?我这个大队长又该怎么办?”

李叔在一旁连连点头,“大队长说得是!咱们新河村向来清清白白,从没出过这种丑事!”

钱叔“唉”了一声,道:“可他们要是被报上去 ,这辈子 就毁了啊!”

“话是这么说,可要是不严惩他们俩,以后村里的风气可就坏了!所以这事不能开口子 ,必须得按流程规矩办!他们既然敢做就得敢当 !”

听着他们三人的争执,张书达和陈实深深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 是一直没说话的宋策。

覃光德紧紧捏着那 张猪肉供应票,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小宋,你看看,这张肉票是你的吗?”

宋策接过,点头道:“是我的。”

覃光德沉思片刻,方道:“你说,想怎么处理这俩小子 ?”

宋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轻声说:“大队长,我刚来村里,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您看……”

覃光德点点头,最终沉下声表了态:“作为大队长,这是我被群众选上来后遇到的第一桩偷盗案!如果今天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饶过他们,那 明天是不是谁都能来偷东西?你们两个,明天一早到大队部手写认罪书!向宋策同志当 众认错!这事儿,我待会就去 县里报给 县知青办,让上-级领导做决定!”

陈实闻言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过去 抱住覃光德的腿,嘶声道:“大队长!我错了!我知错了!千错万错,我没偷东西啊!我娘是街道办的,要是传回城里去 ,她还怎么做人啊!”

覃光德看着陈实,断然道:“你既知道这事儿的严重后果,为啥还做?”

“我……我一时昏了头,才……才……”陈实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喏喏道。

“唉,知道怕了?晚了!你现在说这些 还有啥用 ?”覃光德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

作为村里大队长,他深知知青偷窃这事儿一旦捅出去 ,连他都要跟着吃挂落……哎,也不知道上-级会怎么处理此事。

张书达喉结动了动,嘴唇嗫嚅半天,怎么也说不出求饶的话来。就在李叔准备拽他起来的时候,他两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

第145章 七十年代知青(九) 我要建设!要学习……

出于种 种 原因考虑, 新河村大队部并没有对张书达和陈实进 行公开批评,而是内部处理了 此事。两天后,二人齐齐调离了 新河村。

据覃铁柱私下传话说, 他们是被 县知情办调到了 白 山伐木场, 要在那里义务劳动好几年呢!宋策先是怔了 一下, 而后淡淡一笑, 继续忙活手里的修缮工作。

一转眼, 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新河村这几天的气温都在三十度以上, 烈日炙得 人肌肤灼痛。连日来的高强度割麦活计, 让初来乍到的三位女知青尤感 吃力。

吴望柳抹了 把额头上的汗,再次弯腰继续割麦。等她快将分配的这块田割完的时候, 已经腰酸背痛了 。她咬咬牙, 看了 看手掌中被 镰刀磨破了 手皮, 火辣辣地疼。

“望柳,过来歇会儿, 喝口水吧!”不 远处, 齐子苓直起 腰爽朗一笑, 冲她高高喊了 一嗓子。

吴望柳点点头,应了 一声。

这回同 来的张书达和陈实不 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 紧急调走了 ,大队里给出的答案是:有更需要他们二人奉献的地方。但她知道,这不 过是个说辞而已。

知青会因为什么原因调走呢?无非是犯了 错误, 而且还是重 大错误……想到这, 她心中滋味难言。

新河村新来的三个女知青里, 就数齐子苓处事最 爽朗, 性子也大方。不 可否认的是,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很难从心底去 讨厌齐子苓。

简芳宁呢?是个毫无心机的腼腆姑娘, 性子也没什么可取之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被 那人垂青且处处照顾。

她有些不 解,他照拂齐子苓她能理解,毕竟齐子苓在跟他大哥搞对象,是他未来的嫂子。可简芳宁那丫头……她吴望柳自问容貌身 段家境都胜她一筹,可那人对她,客气有余,却亲近不 足。

为什么?

凭什么?

吴望柳抿抿唇,拖着疲惫的身 子走到田埂边。齐子苓冲她一笑,把她装满水的搪瓷缸递过来,道:“望柳,快喝,这是凉白 开,一直在老井里放着,透心凉!”

这时,简芳宁也凑过来,红着脸说自己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 。吴望柳瞥了 她一眼,只 “嗯”了 声,就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了 大半缸水。

“子苓姐,望柳姐,你们说,宋哥真能把拖拉机修好吗?”简芳宁小声问道。

听了 这话,吴望柳脸色淡淡,心里却有些恼怒。宋策没名没姓吗?简芳宁说得 这个“哥”是什么意思?这不 是凭白 惹人误会吗?

“我觉得 能!小策是个有本事的孩子,要是心里没有把握,肯定不 会去 大队长面前夸海口。”齐子苓喝了 一口水,笑眯眯道。

“就算小策修不 好也情有可原,他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大队长肯定不 会太怪他……”齐子苓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吴望柳表情不 变,只 轻声道:“能不 能修好是他……宋知青的事情,咱们还是别管这么多了 ,今天大队长可是给咱们划了 六块地任务,如果咱们不 抓紧干,怕是得 熬到天黑了 。”

简芳宁一愣,随即红了 脸。她忙不 迭起 身 ,不 好意思道:“望柳姐说得 是,我先去 干活了 。”

“嗯,走吧!我也去 。”

……

此时,宋策拧好最 后一颗螺丝,冲着身 后一脸激动的大队长覃光德道:“大队长,好了 。”

覃光德一听这话,顿时满面红光地走上前,再次确认道:“小宋同 志,真修好了 ?”

宋策擦了 擦额头的汗,笑着拿过拖拉机摇把,道:“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他摇动摇把缓缓启动拖拉机。很快,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 来,声音虽然有些嘈杂,可听在覃光德耳朵里,无异于天籁之音!

没想到,小宋同 志真的把大队里坏了 好几年的拖拉机修好了 !

覃光德兴奋上前,大力拍了 拍宋策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小子!咱们新河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回你可是帮了 咱大队大忙了 !”说完,他迫不 及待地跳上拖拉机坐进 驾驶座,满面春光地载着李叔、钱叔和其他几个村民往麦田驶去 。

正在田里劳作的新河村村民远远听见拖拉机的声响,他们先是一愣,而后不 约而同 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声响的方向瞧去 。

“拖拉机!是拖拉机!咱大队里的拖拉机好了 !”

“太好了 !这下咱们新河村的麦收进 度肯定能快上不 少!”

“大队长真有本事!这是从哪里请来个专家吗?”

“哎?你还不 知道?这拖拉机是咱们村新来的知青宋策同志修好的!”

“真的吗?宋策同志这么厉害啊!”

“可不 是!人家可是进 步青年!”

……

听着村民们三三两两的赞叹声,齐子苓一脸骄傲道:“瞧,我就说小策能行吧!”

“嗯!”简芳宁小脸通红,激动地应了 一声。

吴望柳没说话,只 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低头继续割麦。不 过,她的干劲儿似乎比刚才更足了 些。

在这之后,吴望柳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宋策的本事。这台报废已久的拖拉机只 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宋策竟然自主研究出了 一辆联合收割机。

说是收割机,又不 是简单的收割机。他研究的这台机器,是能够一次完成小麦的收割、脱粒、分离茎杆、清除杂物 等工序,直t 接做到了 从田间收获麦粒的联合机械。

当这台简易收割机亮相 田间地头的时候,新河村所有村民都沸腾了 !

一开始,他们以为这名年轻的小知青只 是有些小本事,没想到,他还真能靠着废品站里的报废机器,单独做一台机器出来!

他们中有的人不 是没见过脱粒机和收割机,但把这两者直接联合在一起 的,也只 隐约听说国外才有这种 高级机器。没想到,联合收割机第一天试验,就收了 将近100亩小麦地!

新河村中上了 年纪的村民都泪眼汪汪看着这一幕,在联合收割机熄火后,他们都迫不 及待地围上去 ,东摸摸西看看,似是不 明白 这么一台破破烂烂的机器,怎么就这么厉害?

覃光德站在人群最 前面,听着众村民的惊叹声,心中一阵得 意。李叔摩挲着联合收割机老旧的外壳,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要是……要是咱们村能向组织申请新零件,小宋同 志肯定能做出一台一模一样的新机器来!往后咱们村还愁收麦吗?可真神了 !”

宋策温和一笑,回道:“李叔,这算是初代机器,很多地方都还能改进 改进 。”他话音一落,围过来的村民们就炸开了 锅。

“改进 ?还改进 啥?这机器已经够厉害了 !”

“三大爷,小宋同 志的意思是改进 以后,没准能一天收两百亩,三百亩!”

“哎呦!咱们新河村这回可来了 个厉害人物 啊!”

“可不 是,往后咱们收麦得 省多大劲儿啊!”

吴望柳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人被 村民们簇拥着,心里涌起 复杂的情绪。她一开始就想着宋策条件好,多跟他接触接触,没准他家里有关系,能早点调他回城。到时候,她作为他的未婚妻,肯定也能跟着一起 回城。

可她没想到,她都那么努力示好了 ,宋策对她还是淡淡的。他对她客气有礼,令她如沐春风。可她莫名就有一种 感 觉,她似乎,永远也走不 进 他心里……

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最 优选,不 是吗?

她正想着,齐子苓拉着简芳宁挤到她身 边,碰了 碰她的肩膀,笑嘻嘻道:“望柳,你看小策多厉害!”

吴望柳轻轻“嗯”了 一声,第一次没再去 看简芳宁的反应,目光始终没从宋策身 上移开。

下午的时候,新河村新来的知青研究出一辆联合收割机的消息,像长了 翅膀一般迅速扩散到附近几个村子。

甚至等不 到第二天上工,当天傍晚,向阳村、贯寨村和进 步村的大队长们,都各自带着几个村民找上门来,非要见识见识这台神奇的联合收割机。

覃光德二话不 说,大手一挥示意宋策给他们示范一遍。当收割机再次启动,金黄的麦穗被 卷入其中,转眼间就吐出了 饱满的麦粒。

这、这、这……向阳村、贯寨村和进 步村的众人眼睛都看直了 。

“这个……覃队长,宋知青,你们这台机器能不 能借我们用用?”向阳村大队长搓着手,腆着笑问道。

“赵队长,咱们可是一块来的,凭啥你们大队先借着用?”贯寨村大队长一听这话不 乐意了 ,当即呛声。

“就是,就是!公平点,咱们抓阄!”进 步村大队长附和道。

覃光德闻言哈哈一笑,满面红光地说:“咱们都附近几个村住着,按理说应该互帮互助。可我们村还一堆活计没忙完呢!所以经大队部开会决定,新河村这收割机啊,暂不 外借。”

“老覃,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 ,你可不 能咬这么紧啊!”进 步村大队长赶紧拉过覃光德,满脸堆笑地套起 了 近乎。

覃光德只 是拍了 拍对方的手,客气道:“老周啊!不 是我不 帮忙,实在是咱们这地里麦子还没收完呢!等忙完了 这阵儿,要是机器有空,我就……”

不 等他说完,贯寨村大队长不 高兴了 ,高声道:“老覃,我老冯也跟你认识好几十年了 ,要论关系,不 是咱俩最 近吗?”

“对对对,老冯,你说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