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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定点过 来 询问是否有 需要的 列车员,简芳宁有 些过 意不去,当即从包里拿出些水果点心分 给她们,算是心意。一开始列车员连连推拒,说什么也不要,还是简芳宁强塞进她们兜里,这才红着脸收下 了。

这个年代的 的 人们还是十分 朴实,毕竟水果和点心对于大 多数人来 说都 是稀罕物。简芳宁这么一送,列车员们就更热情了。

饭点刚到,她们就端来 两大 碗热腾腾的 肉丝面,上 面还各自卧了一个鸡蛋。

“同 志,需不需要再加点面?咱们锅里还有 呢!”

“够了够了。”简芳宁连忙摆摆手,微笑着说:“这分 量足得很,不用再加了。”

“行,同 志有 啥需要出去招呼我们就行。”

“哎!”

等两人吃完了面,宋策看了看窗外的 天色,温声道 :“芳宁,这趟车直达京市,估摸要走十五个小时,你先睡会吧,等到了我叫你。”

“嗯……”

简芳宁低低应了一声,随后靠在丈夫的 肩上 ,听着耳边火车有 节奏的 晃动声,渐渐有 些犯困了。迷迷糊糊间 ,她好像看到一间 宽敞的 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上 面结满了红艳艳的 石榴……

一夜好梦。

“芳宁,芳宁,醒醒,到站了。”宋策轻轻摇醒妻子,轻声道 。

简芳宁揉着眼睛坐起来 ,掀起蓝色窗帘一角看了看,窗外果然已经大 亮了。

夫妻俩一前一后来 到过 道 ,刚刚走下 车,旁边车窗里探出那两个列车员的 头,她们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

“同 志,路上 小心啊!这是餐厅那边烙的 玉米面饼,你们带着路上 吃。”

简芳宁笑着接过 油纸包,触手还是温热的 。她不由分 说地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又大 又圆的 苹果塞进两人手里,莞尔一笑:“谢谢你们,提前祝你们过 年快乐!”

“同 志,你们也是!过年快乐!”

火车再次鸣笛启动,载着南来 北往的 人们奔向各自的 终点站。宋策牵起简芳宁的手,带着她一路来 到汽车站。

夫妻俩又倒了一趟两个多小时的汽车,才终于到了宋家街道 外的 车站点。

“宋哥……你快看看我衣服皱不皱?头发不乱吧?”简芳宁紧张地抓着宋策的 手,对着旁边门市模糊的 玻璃窗照了又照,小心问道 。

毕竟她刚在火车上 睡了一夜,衣裳肯定免不了会压出几道 褶子。要是头发再乱糟糟的 ,那可就太 失礼了。

宋策温柔一笑,转身握住妻子温热的手:“衣服不皱,头发也利落,笑起来 一看就招人喜欢。”

简芳宁红着脸抬手捶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

“不跟你闹了,走吧!咱回家。”

感受着丈夫紧紧抓着自己的 手,本来 有 些紧张的 简芳宁心里骤然松了口气。

两人刚走到巷口,旁边一户人家走出来 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 妇人。她刚把菜篮子挎在臂弯,冷不丁见家门口路过 一对年轻的 小夫妻,瞧着有 点儿面生。

这巷子里住着的 都 是十几年的 老邻居了,难不成这是谁家的 阔亲戚?

“哎?你们来 这要找谁?”妇人干脆招呼了一声。

宋策停下 脚步,面带微笑道 :“曾婶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头里宋家二小子!”

曾婶子微微吃了一惊,她后退半步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认错人,直接放下 菜篮子拉住宋策的 手上 下 打量:“还真是策小子!哎哟!变化咋这么大 ?婶子都 不敢认了!出去这几年你瘦了不少 啊!在乡下 吃的 不好吧?前两天小凤还跟我念叨来 着,没想到今天你就回来 了!”

宋策有 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乡下 吃得很饱,乡亲们都 很热情,我一顿也没饿着!”

“好,那就好!”说着,曾婶子看了一眼简芳宁,笑着问:“好俊的 闺女啊!不知 道 是……”

“这是我媳妇儿芳宁,今年我们刚领的 证。”宋策破天荒有 些不好意思,耳朵都 泛红了。

简芳宁被他说得脸颊发烫,她赶紧上 前一步,大 大 方方喊了一句:“曾婶子好。”

“哎,哎!好孩子,快,快进屋坐会儿!”曾婶子热情招呼着简芳宁,“今天这天儿多冷,这一路过 来 没冻着吧?”说着,她上 前拉住简芳宁的 手,就要往自家屋里拽。

宋策见状连忙拦住曾婶子:“婶子,我也好几年没回来 了,我得先带芳宁回家去,等改天我们俩一定过 来 !”

“对!对!你看我这烂记性!”曾婶子猛地一拍大 腿,催促道 :“你们小两口赶紧家去吧!等过 两天来 婶子家里吃饭啊!”

“放心吧,婶子!”

看着两人甜甜蜜蜜地往宋家走,曾婶子爽朗一笑,赶紧回屋跟自家人八卦去了。

宋家住在巷子里最北头,是整条巷子里最气派的 一户人家。简芳宁看着这个足有 五间 屋子的 大 砖房,不由得愣了几秒。

“宋哥,这、这是你家?”

宋策略一点头,微笑道 :“是啊,原先只有 三 间 来 着,后来 我爷爷奶奶去世,我爸就把两套院翻盖到一起了。”

简芳宁:“……”

她来 的 时候想过 自家丈夫家里的 条件不会太 差,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她正胡思乱想着,就见院内堂屋里门帘一挑,一个约莫三 十多岁的 妇人端着簸箕出来 倒煤渣,正巧瞥见了待在大 门口的 两人。

宋母看见他们时手一抖,煤渣就撒了些出来 。她直接将簸箕随手一放,快步走过 来 拉住宋策的 手,激动道 :“小策,你可算回来 了!”

听见动静的 宋父也赶忙走出来 ,上 前拍了拍小儿子的 肩膀:“好小子!高了,也瘦了!”

简芳宁站在一旁,不知 怎的 她鼻头一酸。宋母撒开儿子,一把拉住简芳宁,笑眯眯道 :“这就是芳宁吧?快进屋,厨房里给你们炖着鸡呢!”

“嗯……”

宋家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小夫妻俩刚坐下 ,宋母就端来 两碗红糖姜水,关心道 :“这一路累坏了吧?芳宁,快趁热喝。”

“谢谢……妈。”

简芳宁纠结了小半分 钟,最终鼓起勇气,怯怯地喊了出来 。

宋母眼神一亮,当即起身拉着简芳宁的 手坐过 来 :“哎,哎!芳宁,你坐这儿,这里挨着暖气,暖和!你看看这手冰得,这一路冻坏了吧?”

宋策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妈,你别把芳宁吓着。”

“胡说什么呢你!芳宁这么好的 姑娘,大 老远到咱们家来 ,天寒地冻的 ,多受罪啊!”宋母横了小儿子一眼,复又和蔼一笑:“芳宁,你家里都 好吧?兄弟姊妹有 几个?”

简芳宁红着脸,认真回道 :“我家里还有 个姐姐,大 我三 岁,去年刚结的 婚。”

宋母笑着点点头:“姊妹俩好!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芳宁,你别跟妈见外。你们俩要是缺啥少 啥的 ,记着跟妈说。”

正说着,宋父笑呵呵地站起来 ,和声道 :“小凤啊,他们小两口儿累了一路了,你让他们先歇一会儿。咱们去厨房先把饺子煮出来 !”

“爸,妈。”简芳宁连忙站起来 ,有 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去帮忙吧!”

“哪能让你动手!”宋父宋母异口同 声。“你快歇着!”

简芳宁一怔,忽然觉得有 点想哭。她在家里的 时候,哪怕是干了一天活,回家也得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什么都 得干。她长这么大 ,哪里受过 这种待遇?

宋策看简芳宁眼里似有 水光,走过 来 在她身边蹲下 ,温柔道 :“折腾这一路,你累不累?”

“不累。”简芳宁摇摇头,“一点儿都 不累。”

宋策笑了,站起来 把她揽进怀里,低声道 :“傻姑娘。”

简芳宁深深埋进爱人的 怀里,喉咙被堵得有 点难受,“宋哥,你家……真好。”

宋策摸了摸她的 发顶,轻声说:“以后,这里也是你家了。”

“嗯……”

与 此同 时,宋飞正一脸纠结地骑着自行车往家走。

前几天齐子苓一个人从插队的 新河村回来 了,说自己考上 了京市的 人民大 学,往后他们两个人再也不用分 开了。

直到现在,他依旧忘不了那天的 情景……那t 个自己喜欢了好多年的 姑娘俏生生站在那儿等着他,理所当然地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跟她去领证。

领证?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顿时吓得落荒而逃。

他们……他们怎么能去领证?

第157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十一) 我要建设!要……

宋飞刚到家门口 的 时候, 就听见 宋母开心 的 笑声,连平时说 话的 声音较之往常都温柔了许多。

难道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这么想着,宋飞推开院门, 正巧听见 宋父在说 话。

“往后啊, 你可得对芳宁好一点。”

紧接着, 他就听见 一道笑吟吟的 爽朗男声:“你就放心 吧, 爸!”

宋飞一听这话, 扶着车把的 手下 意 识一抖。他深深吸了口 气, 平复好心 情, 这才露出一个稍显勉强的 笑,推着自 行车快步进了门。

“爸, 妈, 我回来了。”

宋飞像是 没 注意 到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径直将自 行车在过道里停好。

宋策一见 宋飞立马迎上去,笑得特别真诚:“哥, 我回来了!你想我了没 ?”

宋飞:“???”

宋飞:“呵, 我……”

不等宋飞说 完, 宋策就转过身,朝身后的 简芳宁温柔一笑:“芳宁,快过来,这是 我大哥宋飞, 一听你上咱家来, 就紧赶慢赶地回来了。大哥, 这是 我媳妇儿芳宁, 我们俩刚领了证,这不趁着过年,带回来给爸妈和大哥瞧瞧。”

宋飞:“???”

简芳宁闻言赶紧上前, 对着宋飞轻声细语地喊了句:“大哥好”,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初次见 家长的 腼腆。

宋飞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宋策这是 带媳妇儿回家了,还是 已经领了证的 媳妇。他干笑一声,有些不自 在地搓搓手,“哎,你好,芳宁是 吧,快进屋坐着,外 面冷。”

一旁的 宋母呵呵一笑,看 向宋飞道:“今天天冷,小飞,你先来厨房喝一碗红糖姜水暖和暖和,省得感 冒。”

“哎,好,这就来。”

为 了迎接简芳宁,老两口 在厨房里捯饬了好几道菜,有鸡有鱼有菜,主食是 一大盆肉饺子,那叫一个丰盛。

见 大儿子盯着那盘鸡肉一脸费解的 模样,宋母把提前煮好的 红糖姜水塞进他手里,絮絮叨叨地说 :“我看 芳宁这姑娘挺好的 ,脾气温柔秉性也好,跟咱们小策正相配。就上个月,芳宁的 通知书也到了,是 京医科大学呢!”

宋飞脑子里很乱,嗡嗡直响。他一方面为 宋策和子苓没 结婚而狂喜,另一方面又隐隐为 自 己 心 爱的 姑娘鸣起了不平。

明 明 上辈子宋策跟子苓结婚了啊……怎么这辈子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 姑娘?她是 谁?她怎么跟宋策认识的 ?她知道宋策心 里其实一直都喜欢子苓吗?

不,不对!

上辈子子苓走得很早,好像就是 高考前后就意 外 落水去世了……但这辈子,子苓不光好好的 ,而且还考上了人民 大学。

难道说 ……难道说 ……这里跟他上辈子……并不是 同一个世界?

宋飞自 认是 个不信鬼神的 无神论者,可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怎么也想不明 白……积极进步的 弟弟、悠然安闲的 父母、轻松体面的 自 己 、还有考上大学的 子苓……

光是 这么想着,宋飞几乎快要落下 泪来。

如果这里是 梦,那就祈祷他永远不要醒来了。

永远不要。

看 着怔怔落泪的 大儿子,宋母顿时有些慌了。她连忙将他手里的 碗接过来,拍了拍他的 后背,忧心 道:“小飞,你最 近到底怎么了?有啥想不明 白的 跟妈说 ,咱们一家子总归有办法的 ……”

“妈……”

宋飞呢喃了一句,他近乎迫切的 想要立刻见 齐子苓一面。他低头看 着一脸担心 的 宋母,猛地擦掉眼泪,坚定道:“妈,我出去一趟。”

宋母本想说 快到饭点儿了,等吃完饭再出去也不迟……可看 着大儿子湿润的 眼睛,她笑了笑,拍了拍他的 肩膀:“嗯,想去就去吧!”

“哎!”

宋飞重重一点头,立马掀开门帘来到院里,蹬上自 行车就往门外 冲。

腊月的 风呼呼刮在他的 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烫,满脑子都是 齐子苓的 影子。他用力蹬着自 行车,车轮碾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 声响。

宋飞一口 气骑了近半小时,终于,他看 见 齐子苓家那三间红砖房,烟囱里正往外 冒着袅袅炊烟。

他把自 行车往墙根一靠,深吸了一口 气,像是 下 定了某种决心 ,抬起手敲了敲门。

“谁啊?”院里传来齐子苓她妈爽朗的 声音。

“婶子,是 我,宋飞。”

“哎,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齐妈妈一看 见 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是 小飞啊,你是 来找苓苓的 吧?快进来暖暖,这天儿多冷啊!你看 你,脸都冻红了!”说 着,她扭头对着西屋喊道:“苓苓!小飞来咱家找你了!”

齐子苓本来正趴在桌子上看 书,一听见 妈妈的 话,立马“腾”地站起来。可她脚还没 迈出门槛,就蓦的 想到前几天宋飞被她吓跑的 事……

她指尖无意识地扯着毛衣袖口 的 线头,咬着下 唇想,他都那么直白地拒绝她了,现在还过来干什么?

西屋静了好一会儿,齐子苓才磨磨蹭蹭地从里走出来。她穿着件半旧的 蓝色毛衣,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

看 见 宋飞时,她微垂着头,只低声问了句:“你找我有事吗?”

看 着阶上俏生生的 姑娘,宋飞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 泪来。他赶紧低下 头,假装在整理衣角,才勉强稳住了情绪。

“今天小策回来了,还带了个姑娘回来,说 是 俩人刚领了证,准备回来过年……我就想着,先过来看 看 你。”

“啊?”齐子苓吃了一惊,“小策领证了?这是 什么时候的 事儿啊,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看 见 齐子苓一脸意 外 的 表情,宋飞心 里又是 狠狠一揪。他看 着眼前心 爱的 姑娘,先是 犹豫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 忍不住安慰道:“子苓,你看 开点,别难过。”

齐子苓闻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啥?”

万事开头难,某些话一说 出口 就再没 有收回的 余地了。宋飞鼓起勇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你……你跟宋策……往后没 机会了。”

齐子苓这下 可真是 摸不着头脑了。

宋飞上前一步,仰起头,哽咽道:“子苓,我喜欢你,我想……我想以结婚为 前提跟你谈对象,你……你要不试着考虑考虑我吧……怎么样?”

她瞪圆了眼睛,瞠目结舌道:“你……我……你说 ……结婚……搞……”

感 受到齐妈妈悄摸摸瞟过来的 目光,齐子苓红了脸,十 分干脆地抓住宋飞的 手腕,嘟囔一句:“先别说 了,跟我过来!”

齐子苓把宋飞拉到北门口 外 ,台阶下 种着好几棵樱桃树,勉强能挡住他们的 身影。

“宋飞,你跟我把话说 清楚,今天这是 什么意 思?还有我和小策,我们俩怎么了?没 有啥机会?”

青年犹犹豫豫好半晌,最 后认命般低下 头,小声说 道:“你不知道吗?小策喜欢你,当年他下 乡就是 为 了你才去的 ……我以为 ……以为 ……而且你们俩都有知识,有文化,不像我,这次高考连个大学都没 考上……”

“宋飞,你知道自 己 在说 什么吗?”齐子苓拔高声音,眼中隐有水光,“我……我跟小策,我们俩清清白白!下 乡以后,小策就在新河村呆了不到一年就被组织调走了!去了市农机所!而且他在村里的 时候,就跟我们知青点的 简芳宁同志在一起了!你在胡说 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喜欢的 人,一直……一直都是 你!”

宋飞:“……”

他的 脑子还没 从这巨大的 惊喜中回过神,身体便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宋飞猛地上前一步,将眼前缓缓落泪的 姑娘一把拥进了怀里。

宋飞抱得很紧,他将头深深埋进齐子苓的 颈窝,低咽道:“是 我……是 我不好,那天,我……我不该那样对你,让你受委屈了……苓苓,我想跟你结婚!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就连做梦,我都……都盼着有一天你能t 嫁给我……然后……我们住在自 己 的 家里……我送你上班,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再生个女儿……一天一天看 着她长大……”

自 他七四年重生以来,宋飞一直刻意 忽略着宋策的 消息。眼看 着三年一晃而过,他始终心 怀怨艾,无法释怀。一方面,他恨宋策几乎毁了他的 一生,工作生活也好,父母爱人也罢,他什么都没 了。另一方面,他愈发茫然,这辈子,他拥有安逸的 父母、活泼的 爱人和体面的 工作,这一切的 一切,都太好了。

好得像个美梦,好得……直让他心 里发虚,不敢相信。

他拼了命在心 里告诉自 己 ,如今的 生活既已幸福充实,那过去的 恩怨就不再重要了。既然成为 过去,那就让它彻底翻篇吧……可是 ,无数个午夜梦回间,梦里全是 上辈子的 点点滴滴,每次从梦中惊醒,都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想放下 ,可怎么放得下 呢?

如果不是 宋策,他上辈子不至于孤苦一生;如果不是 宋策,父母也不会累垮身子相继去世;如果不是 宋策,他心 爱的 姑娘能一直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他一遍遍地跟自 己 说 算了,算了……可这两个字在心 里打了无数个转儿,在看 到宋策那张脸的 瞬间,到底气难平。

……

齐子苓听着他乱七八糟的 告白,终于破涕为 笑。她回抱住他,嘟囔道:“好啦,我知道了。这次就先放过你,要是 再有下 次……哼哼。”

听了这话,宋飞心 里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感 受着齐子苓发间的 馨香,忍不住轻轻嗅了一口 ……

他突然觉得,这辈子真好,真好啊!苓苓好好的 ,没 有意 外 ,没 有遗憾,以后她能有光明 的 未来,而他……他也有机会跟她重新开始。

真好。

他想。

就在这时,齐妈妈的 声音从屋里传来:“小飞,苓苓,你们俩在外 面干啥呢?不冷啊?快进屋来!”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子苓红着脸一把推开宋飞,整理了一下 衣服,瞪了他一眼:“走吧。”

屋里的 齐妈妈看 着他们俩红红的 眼眶,心 里顿时明 白了七八分。她故意 装作没 发现,笑着说 道:“小飞,快坐下 ,我刚煮了红糖姜水,你们俩快喝一碗,暖暖身子。”

“嗯……谢谢妈,不……是 婶子。”

齐子苓:“……”

齐妈妈:“……”

喝完红糖姜水,宋飞又说 了些工作上的 趣事儿,逗得齐妈妈眯着眼直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身轻松地告辞离开了。

宋飞神色淡定地推着自 行车拐过胡同口 ,脚步慢慢加快,加快,再加快……连车铃铛都被他颠得“叮铃”乱响。

“叮铃铃!”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铃铃!!!”

这一路上,宋飞就这样推着车,全然不顾周围人看 傻子的 眼神,脚底生风往回跑,还傻呵呵哼着跑调的 小曲儿。

“奔前方哎~哎呦喂~哎呦喂~哎~~~”

第158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十二) 我要建设!要……

等他回到家, 正好赶上开饭。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在饭桌上,宋策和简芳宁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宋父和宋母说话。一见宋飞回来, 宋母赶紧起身招呼他:“小飞, 你快过来!咱们这一家子就 等你了。”

宋飞点点头, 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两句:“刚才有 急事, 我就 出去了一趟……”

宋母笑了笑, 也 跟着说:“年前小飞他们单位忙, 前几天还经 常加班呢!”

宋策点点头, 接过宋母递来的饺子放到宋飞面前,笑着说:“哥, 你快趁热吃, 下午还得上班, 不吃饱怎么行 ?”

宋飞顿了顿,接过碗, 夹起一个 饺子放进 嘴里, 是白 菜肉馅的, 真香!

宋家的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宋母不停地给简芳宁夹菜,笑着问一些日常琐事。简芳宁也 不怯生,大大方方地回答着,是不是还跟宋策相 视一笑, 两人满是甜蜜。宋父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偶尔插几句话, 问问宋策工作上的事儿。

宋飞默默地吃着饺子, 听着一家人热闹地说着话,心里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他深深看着身边这个 举止文雅,一脸温和的弟弟, 一句话也 没说。

吃完了饭,宋飞拎起袋子,语气平静地说:“爸,妈,我去上班了。”说完,连看都没看宋策一眼,径自离开了家门。

宋策自然没错过宋飞眼里细微的情绪,他握着饮料杯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当机立断在心里召唤702:“系统,宋飞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有 点反常?”

702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宿主,检测到目标人物宋飞身上有 异常力量波动,系统推测他应该是重生了。”

宋策:“……你说什 么?重生?”

702语速很 快,它的电子音在脑海里格外清晰:“对,重生。目标人物宋飞上一世执念未消,机缘巧合下,就 重生回来了。”

宋策一怔,问702:“那他……对任务进 度有 影响吗?”

702在宋飞身上扫描了一遍,分析道:“经 系统检测,目标人物宋飞的灵魂波动频率与 当前磁场存在明显错位,根据数据结果分析,目标人物宋飞可能 对宿主的任务进 度产生未知干扰。”

“未知干扰吗……”宋策喃喃重复了一遍,没再问下去。

等到一家人吃完晚饭,宋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宋飞卧室的门。

“哥,是我,小策。”

过了好一会儿,宋飞才缓缓打开门。

“有 事吗?”宋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问道。

“哥,这两天你工作忙,咱们兄弟俩也 没能 好好说说话。”宋策靠着墙,看着宋飞屋内简单的摆设,笑着问道:“不让我进 去坐坐啊!”

宋飞顿了顿,侧过身,让宋策进 来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宋飞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平静道:“坐吧。”

墙上挂着的相 框里已经 没了兄弟俩的亲密合照,宋策看着宋飞,十分直接地问:“哥,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怎么一封也 没给我回啊?”

宋飞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单位活儿多,忙不过来。”

“这样啊……”宋策一脸落寞,闷闷道:“连写封回信的时间也 没有 吗?”

听着宋策低低的质问,宋飞的双手慢慢攥紧,抬头直直看着眼前的弟弟,哑然问道:“小策,你能 不能 回答我一个 问题?”

“哥,怎么了?”

“你……喜欢芳宁吗?”

宋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哥,你这是什 么话?如果我不喜欢芳宁,怎么会跟她恋爱求婚呢?”

宋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 低:“小策,我认识一个 小伙子,他看上了自家哥哥处的对象,后来俩人还结了婚。但是,这个 小伙子没好好待人家姑娘,结果那姑娘不到二十就 没了。”

宋策:“……”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他心里清楚,宋飞说的分明就 是原身上辈子所做的事。现在自己是“宋策”的身份,这口大锅他不想背也 得背。

“哥,你说得这人是谁?我认识吗?他怎么敢这么干?就 没人去组织举报他吗?”

看着宋策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宋飞想说的话溜到了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我打个 比方,你说……要是你是那个 小伙子,你会怎么做?”

宋策一脸震惊,一下子提高了声音:“哥,你这比方打得也太离谱了!子苓姐是我嫂子,是你对象!再说了,我都跟芳宁领证了,现在是合法夫妻!除非我脑子坏掉了,不然谁能 干出那种事啊?”

宋飞:“……”上辈子你就这么干了。

“哥,你要是碍于 面子情不好去举报,就 跟我说道说道。”宋策往前凑了凑,气愤道:“这样的人渣,就 得让他好好吃回苦头不可!”

宋飞:“……”

“哥?你怎么不说话?”

宋飞一脸复杂地看着正气凛然的弟弟,突然觉得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好像没那么重了。他不明白 ,明明是同一张脸,怎么眼前这人就让他恨不起来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再纠结上辈子的事了,只想珍惜眼前的一切。或许,他所谓的重生,说不定就 是一场梦呢?

一场荒诞的,离奇的梦。

……

由于 这是恢复高考的第 一年,所以宋策得在三月一号前到清大报到。简芳宁的入学 时间更早,二月二十号之前就 得赶t 到学 校。算下来,夫妻俩能 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也 就 二十来天。

宋家一下子多了两个 准大学 生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不出两天,街坊四邻就 都知道了。

曾婶子跟宋母平日里就 处得很 好,这几天,她趁着去菜站买菜的功夫,见着相 熟的售卖员就 忍不住炫耀道:“我跟你说个 喜事儿,我们家侄儿小子考上清大了!清大你知道吧?就 是咱华国头一号大学 !”

售卖员一听就 乐了,当即就 接过话茬:“哎哟喂,婶子家里这是出了个 高级知识分子啊!得嘞,今天的土豆是新到的,您可劲买,我给婶子你挑个 儿大点的!”

“这哪好意思哟!”曾婶子嘴上客气,手却一点没耽误,麻利地扒拉着大土豆,继续说道:“更了不得的是啥你知道不?是我那侄儿小子带回来的媳妇儿,考上京医科大学 了!往后那可就 是穿白 大褂的大夫咧!”

售卖员眼前一亮:“那敢情好!往后婶子犯个 头疼脑热的,不就 有 靠头了?”

“看你说的,咱能 占国家便 宜吗?该咋看病咋看病,可不能 坏了规矩!”曾婶子高声道。

这话一出口,附近几个 售卖员都凑了过来,自然免不了几句奉承,捧得曾婶子脸上笑开了花。等她挎着菜篮子走到胡同口,正巧撞见端着洗衣盆的张家嫂子。

等曾婶子走过去,张家嫂子把肥皂往盆里一扔,撇着嘴嘟囔道:“人家二小是老宋家的儿子,跟她老曾家有 啥关系?吹得跟自家孩子考上大学 似的,啧啧,也 不嫌臊得慌!”

她这话刚落,曾婶子立刻叉着腰回头:“别以为 我不知道,你不就 是眼红二小跟他媳妇吗?我听说咱胡同里谁家俩儿子今年考试,到头来一个 都没中!哎呦,这年怕是不好过咯!”

张家嫂子立马不乐意了,她“哐当”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放,“我家俩儿子没考上咋了?明年还能 接着考!不像你家然小子,就 是一辈子当工人的命!还想当干部?做梦吧!”

“嘿,你这话我就 不爱听了!”曾婶子不甘示弱,嗓门也 更高了:“大伙儿都听听啊,老张家的可说了,咱们工人孩子都是一辈子穷命!也 当不上干部!咋的,你要反天啊?这要是搁以前,你家俩孩子就 甭想再考大学 !”

张家嫂子一听这话脸都白 了。虽说现在比前几年宽松不少,可这阶级思想要是被有 心人举报,她俩儿子的前途可就 全完了!

“你……你可别胡说!我们老张家是正经 农民出身,根正苗红!”

“嘁,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晚了……”

两人正吵着,系着围裙的宋母从院里出来,一把拉住曾婶子,“他婶子,咱们都是老街坊,快别吵了。我家这俩孩子就 是赶上好时候了。二小刚还说,要带对象上你家坐坐呢!”

“哎!哎!那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曾婶子立刻换了副笑脸,狠狠瞪了张家嫂子一眼,欢天喜地的跟着宋母进 了院。张家嫂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心想幸好老宋家出来的是时候,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没多久,宋策带着简芳宁拎着东西就 来了。

“二小,你来就 来呗,还带啥东西!”曾婶子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宋策拎来的那兜子东西。要是她没看错,里边好像是一包糖和几个 大苹果,底下还压着个 鼓囊囊的袋子。

曾婶子有 些咂舌,这二小是在外头发财了?要不咋舍得给她家里送这么重的礼?

曾叔是个 实诚人,见家里来人了,忙站起身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等宋策笑着制止后,曾叔才笑呵呵地跟着坐下,很 有 分寸的唠了几句家常话。

在原身的记忆里,小时候宋父宋母忙工作,都是曾婶子把小小的他拽回家给口热乎饭吃。那时候各家各户的口粮都不富裕,宋母十分过意不去,往曾家送了好几回黑面,都被曾婶子推了回来。

“二小才多大,能 吃家里几口饭食?”

正因为 如此,宋策才要替原身全了这段情谊。如今他出息了,自然要好好报答人家。

远亲不如近邻,这关系不都是走动出来的么?

等小两口走后,曾婶子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宋策拎来的那包东西。

最上层是一包带着红包装的龙虾酥,中间一层是六个 又大又圆的红苹果,在这个 物资匮乏的年代,曾家都快两年没吃过水果了。

谁家有 那个 闲钱呢?

曾婶子拿起一个 苹果闻了闻,感慨道:“二小这孩子,心里头还记挂咱们呢。”

“那还不是你心善?”曾叔呵呵笑着,“当年胡同口里这么多户人家,也 就 你肯给那孩子一口热乎饭吃。”

曾婶子白 了他一眼,指了指这一大包东西:“你说说,要不是我,咱们一家子能 吃上这苹果?”说着,她打开最底下的袋子,解开活扣的那一刻,两人都愣住了。

“好像是……是白 面?”曾叔磕磕巴巴地问。

曾婶子拎了拎白 面袋子,咂舌道:“这白 面足有 三五斤!好家伙!二小从哪弄来的细粮啊!眼下这个 时候,这东西可不好弄!要是过年能 包一顿白 菜饺子,那得多香!老头子,咱家还有 肉票不?”

“有 ,有 ,还有 半斤瘦肉票,临过年了我就 取了去,让家里孩子们都过个 好年!”

曾家老两口拢共有 一儿一女,大儿子在木材厂上班,小女儿在国营饭店当服务员,俩孩子的工作都不赖。大儿子前年成了家,如今还没有 孩子,夫妻俩跟着老两口一起住;小女儿去年也 结了婚,对象是大儿子木材厂的同事,是个 好脾气的人。平时小女儿夫妻俩住在公婆家,要是赶上厂里放假也 回来看看老两口,一大家子虽然偶有 摩擦,但总体上还是和睦的。

等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下班回到家,见着这堆东西也 吓了一跳。

曾婶子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做主分配道:“老大,这苹果是稀罕物,我跟你爹留一个 就 够了,剩下五个 ,你们两口子分三个 ,给你妹子留两个 ,白 面嘛,就 给你妹子家里匀一顿汤面的量,咋样?”

大儿媳妇一听还要给小姑子分两个 苹果,顿时脸色就 有 点不好。可一听曾婶子后面的话,她又松了一口气。一顿汤面而已,能 分出去多少白 面?

曾婶子看着大儿媳妇变幻的脸色,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燕子啊,妈再给你匀一斤白 面,得空了就 给你爸妈送过去,让你家里也 跟着沾沾光,一起过个 好年。”

大儿媳妇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就 红了。她嗫嚅道:“谢谢妈,就 是巧妹那边,分得是不是少了点……”

曾婶子呵呵一笑:“那就 也 给她匀一斤。咱们这一家子和和气气的,比啥不强?这包糖啊,妈做主,留着给你们两口子吃!”

大儿媳妇更不好意思了,“妈,这……这糖多金贵啊,你跟爹留着吃吧!”

“我们老了,不爱吃甜的。燕子,你听妈的,你赶紧拿屋去,要不一会儿巧妹过来妈不好说。”

“哎,哎。”大儿媳妇一边应着,一边拎着东西快步往屋走。

曾婶子把大儿子也 赶回屋里,然后偷偷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包糖塞进 布袋底下,准备等小女儿回来让她带走。

曾叔看见这一幕立马对着曾婶子竖起大拇指,直夸道:“还是你会打算!厉害!”

“那是!这还用你说?”

就 这么着,曾家一家子靠宋策和简芳宁送来的年礼,热热闹闹地过了个 好年。

第159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十三) 我要建设!要……

“小策, 这五斤精肉已 经冻好了,你把肉装布袋里,第一次上芳宁家, 可别失了礼数。”

简芳宁看着宋母准备的两大包东西, 连忙摆摆手, 不好意 思道:“妈, 东西太多了, 给家里留点 吧!我们家人口少, 吃不了这么多。”

宋母摇摇头, 不赞同道:“你这孩子,妈让你拿着你就 拿着!现在天冷, 家里搁哪也放的住。人少怕啥, 留着自家人慢慢吃呗!”她说着, 又解开袋子,往空着的缝隙里塞了两包白糖和两袋子花生。

看着宋母又拿出两包点 心还要再装, 简芳宁赶紧拦住她:“妈, 里面已 经放了三包点 心了, 够吃了,够吃了。再说,包里东西太多,已 经塞不下啦!”

宋母不信, 试着往袋子使劲t 压了压, 果 然, 一点 余空儿 都没了。

“哎, 好吧!”

宋母遗憾地把点 心放到桌上,看向 一旁的宋策,眼神里带着点 笑意 :“二小, 过来搭把手,把这袋子提到边上去。”

宋策点 点 头,弯下腰想把袋子提起来,没想到刚一使劲,就 被 袋子本身的重 量给镇住了。

“妈,你这袋子里都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没多少东西,也就 十斤白面、十斤大米、五斤精肉、五斤粉条、四个猪蹄、还有两包白糖、三包点 心、五斤花生、两瓶罐头,别的好像就 没了。”

宋策:“……”

简芳宁:“……”

“那另一个袋子呢?鼓鼓囊囊地装了什么啊?”宋策忍不住问道。

“你三姨她不是毛毯厂的吗?厂里有那些瑕疵的毛毯,价钱也公道,我寻思给芳宁家里带上一条,自家用着也合适,暖和着呢!”

宋策闻言就 笑,“妈,你这回是不是都把咱家搬空了?”

“你这孩子!”宋母作 势要打,“你头回上门,咱们家不得拿出诚意 来?”

简芳宁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感动又有点 过意 不去。她抬头看向 宋母,摇摇头道:“妈,真的不用拿这么多东西,我爸妈他们……”

不等她说完,宋母就 笑着拍了拍简芳宁的手:“好孩子,咱们以后就 是一家人了,跟妈还客气啥?”

“嗯!”

京市和山县在地图上虽然挨着,但实际距离并不近。要坐火车去,估摸也得用四五个钟头。

简家居住在山县边缘一个叫德洋新村的城中村里,早先这里是化工厂家属院,后经山县改革,许多工厂引入大批量临时工人再就 业,以致山县临时工人口暴增,各个工厂周边都围绕着家属院形成类似于 后世的城乡结合棚户区。

说是城里吧,但这里的人居住的多是自建平房,且没有集中供暖和自来水,只有一些公共水龙头可供使用;可若说是农村,这些地方又统一归街道办管理,原居民也都是城市户口。

所 以,即使居住条件很差,但为了这层“城市身份”,也有很多人选择留在这里,哪怕他们实际的生活水平远不如城里人,也没人会举家搬走。

经过一路颠簸,夫妻俩总算到了德洋新村。

简芳宁领着宋策一路往北走,两个体面的生面孔很快就 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

“同志,你们从哪来?这是要去哪家啊?”一个穿着军绿色棉袄的中年汉子迎上来,搓搓手问。

“二大爷,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宁宁啊!”简芳宁笑着说。

“宁宁?宁宁……你是老简家的二丫头宁宁!”过了好一会儿 ,中年汉子才惊讶地问她。

“是我,是我!”简芳宁笑弯了眼,脆生生应道。

“好家伙,是宁宁啊!刚才你走路上,二大爷都没敢认你!长高了,也白净了!下乡建设伙食这么好吗?二大爷咋瞅着你还胖了呢?”

简芳宁不好意 思一笑,“也没有吧……”

“咋没有!有!”说着,二大爷看向 一旁的宋策,笑着问:“不知 道这小伙子是……”

“二大爷,这是我对象宋策,你叫他小宋就 行。”简芳宁大大方方地回道。

“小宋啊……”二大爷笑着眯了眯眼,“倒是个好小伙子!就 是看着瘦了点 儿 。”

“二大爷。”宋策赶紧上前,道了声好。

“好,好,都好!”二大爷呵呵一笑:“宁宁,小宋,你们赶紧回去吧!我就 不耽误你们功夫了。”

“行,二大爷,我先家去了。过两天我们俩一定上门,给你和我二大娘拜年去!”

“哎,好!好!”

今天是大年初三,德洋新村的临时工人并不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回了老家,跟家里人好好过年。一般初五以后,这些人才会陆陆续续地返回来。

夫妻俩走了十几分钟,绕过三个小道口,才终于 到了简家门口。

简家一共分有两间平房,从外面看着不大,是这一排平房里最小的一户人家。由于 简家的房子挨着过道,简父干脆就 在院边上凸出来的一块空地上盖了个小棚子,平日里做做饭,放放东西啥的也有个着落。

见 宋策表情没什么变化,简芳宁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整了整衣服领子,然后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木门就 开了,里面探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她脸上有点 不耐烦,说话的口气也有点 冲:“是谁啊?拍什么……哎?宁宁?你回来了?”

“大姐,我回来了。”简芳宁笑盈盈地说。

“哎,回来就 好,回来就 好啊!”说着,简芳安看向一旁的宋策,“这就 是小宋吧?”

“大姐好。”

“哎,好,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外头冷。”简芳安赶紧让开路,笑着说:“正好刚烧了热水,快进去。你姐夫和梅丫头也在呢!”

夫妻俩一前一后进了屋,简母一见 女儿 ,眼圈立刻就 红了。她迎上来,一把抓住简芳宁的手:“二丫头,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娘……”简芳宁眼睛也红红的,哽咽着喊了一声。

简父正想跟着问两句,在看到跟着二丫头进来的宋策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笑了。

“这就 是小宋吧?快进来。”

大姐夫马广白也利索起身,冲着宋策笑了笑:“来了?快坐下歇会。”

“爸,妈,姐夫。”

宋策这一声极其自然的爸妈,直接让屋里陷入一片寂静。还是简母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给夫妻俩一人倒了杯水。

简芳宁连忙接过宋策手里的袋子,一一拿出里边的东西。

她先是拿出来的是三包点 心,还是京市老字号,据说已 经开了上百年了。一旁的简芳安和马广白夫妻俩看着小妹拿出来的点 心,眼睛立马就 直了。

这么体面的点 心,他们哪里吃过?连见 都没见 过!

这还没完,简芳宁又接连拿出了花生、罐头和白糖,让简父和简母的脸色顿时轻松不少。

“亲家这也太客气了……”

“还有呢……”简芳宁嘟囔了一声,又相继拿出来猪蹄、粉条和精肉。大姐夫马广白一看到那么一袋子肉,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口水。

看到精肉和猪蹄,简母立马瞪大了眼睛。饶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这礼也太重 了。

“小宋啊,家里人口少,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这都是……都是……”

宋策还以为简母问都是给他们带来的,忙不迭点 头应道:“妈,这都是我妈给咱家装进来的,说留家里人慢慢吃。”

简父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沉声问道:“小宋啊,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

宋策一愣,说:“这都是逢年过节我父母发 的福利票据,还有我们单位发 的,正好趁着过年就 都取出来了。”

简父闻言这才笑了:“那也太多了,家里可吃不完。”

他话音刚落,简芳宁又把那十斤白面和十斤大米拎到桌上,“妈,正好家里人都在,晚上咱家包顿饺子吃。”

看到大米白面的这一瞬间,简父、简母、简芳安以及马广白“腾”地站起来,齐声道:“是细粮?”

宋策看着一家人激动的模样,下意 识点 点 头:“是……”

“多少年都没见 着这么白的大米白面了。”简母的手摸上粮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 简父,“孩儿 他爹,这……”

简父摇摇头,看着宋策说:“小宋啊,你拿的东西太多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再拎回去些吧!别是你家里舍不得吃,全把粮给咱家搬过来了。”

“爸,我跟芳宁从京市大老远背回来,就 是为了让家里人吃的。这都是我们单位发 的粮票,家里也留了这么多,您就 安心吃着,往后逢年过节,我们也能请人再带粮回来。”

简芳宁也笑:“是啊,爸,你亲闺女和女婿孝敬家里的东西,有什么不能收的?”

宋策忍不住一笑,也不知 道是谁在家里一个劲儿 地说拿太多了,这会儿 进了家口风就 变了,真是招人稀罕。

见 简父点 头,简母忍不住赶紧收拾这一堆好东西。这时候,趴在西屋炕沿上写字的梅丫头听见 动静,探着脑袋瞅过来。

她一看见 简芳宁立马开心地蹦了起来,开心道:“小姨,小姨,你回来啦!”

简芳宁被 梅丫头傻乐的模样逗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水果 糖塞进她怀里,笑眯眯地说:“这是小姨和小姨夫专门买给你的。”

梅丫头看了宋策一眼,低下头怯生生说了句:“小姨夫好。”

宋策走过去拍了拍梅丫头的头顶,笑着说:“小梅,你也好。”

梅丫头紧紧攥着那包水果 糖,偷偷看了眼简芳安,见 她点 头才小心地t 撕开包装,剥开糖纸,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 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梅丫头的眼睛立马弯成了小月牙。她舔了舔嘴唇,小声念叨着:“真好吃!真甜呀!”

围在一旁的大人们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憨样儿 ,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第160章 七十年代知青(二十四) 我要建设!要……

夫妻俩在简家住了五六天, 眼看着就到了初十。

天刚蒙蒙亮,宋策和简芳宁就跟简家亲人们道了别,拎着行李和山县特产直奔火车站。

距离简芳宁去京医科大学报到还有三天的 时间, 宋策想着, 得在开学之前就带她把上大学该备的 东西全都置办好, 省得等她到了学校还要匆忙准备, 那多耽误事 。

一路颠簸, 等夫妻俩到了京市的 时候, 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看着简芳宁准备去汽车站的 方 向倒车, 宋策连忙伸手 拉住她,目光温和地说:“芳宁, 咱们先不回家。”

“不回家?”简芳宁一愣, “不回家咱们去哪儿?”

“置办东西!你忘啦?三天后你就得去京医科大学报到了。要是连被褥和生活用品都没有, 到了宿舍不得两眼一抹黑?”

简芳宁闻言就笑:“瞧你说的 ,我把新河村那套行李直接搬过去就行了!至于生活用品, 牙膏还有, 就买两支牙刷吧。”

“那你的 衣服呢?总不能 还穿下乡那两套吧?”

简芳宁点点头, 表示她一开始就是这 么打 算的 。

宋策闻言一叹,不由分 说地将她拉进怀里,吓唬道:“不行!你都要去上大学了,还打 扮那么朴素干什么?我听说, 大学里的 人个个都眼高于顶, 到时候他们要是见你穿得不好, 联合起来欺负你怎么办?”

一听这 话, 简芳宁吓了一跳,犹豫道:“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宋策摇摇头,无奈道:“芳宁, 咱俩领证的 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这 辈子让你衣食无忧,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就放心跟我去置办东西吧!”

“我身上这 套衣服不是年前才做的 吗?对 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简芳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 衣服,心里还是有点儿舍不得宋策给自己花钱。她在乡下呆了这 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省吃俭用,一分 钱掰成两半来花。像衣服这 类外物,对 她来说只要能 穿就行,没必要花钱买新的 。

见小妻子还有些 犹豫,宋策轻轻捏了捏她的 手 心,温柔道:“芳宁,咱家里不差这 点钱。远的 不说,就说咱们这 一路坐火车,衣服都皱巴了。新年新气象,到了学校总得有身新衣服换着穿吧?再说了,宿舍里都是你的 新同学,咱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不是?”

“可是……”简芳宁想说什么,却被宋策打 断了。

“好了,别可是。你不要担心钱的 事 情。我在外挣的 钱,不就是为了把你打 扮得漂漂亮亮的 ,花在你身上的 么?以前在书里我看过一句话,就是爱人如养花,越是用心,花儿就会越漂亮。”宋策说着,顺势就揽上小妻子的 腰。

简芳宁俏脸一红,声 若蚊蝇:“嗯……就你有理,我们都没理。”

宋策温柔一笑,拉着她就往京市安街商场的 方 向走,“这 就对 了嘛,听我的 准没错。咱们先去给你买几套衣服,再买几双新鞋。被褥和生活用品的 话全都换成新的 !今天和明天,我们的 任务就是买买买!”

简芳宁一愣,“明天?”

“对 啊!今天有点晚了,咱们先去开个宾馆住吧!不然 拿着行李逛街也不方 便。”宋策说。

简芳宁张了张嘴,小声 说:“今天就够了吧?还有半天呢!”

宋策回头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傻姑娘,半天怎么能 够?别担心,一切有我。”说话间,他已经麻利地挑了一家上档次的 宾馆,并办好了入住。

简芳宁被宋策拉着走到302房门前,心里还是有些 犹豫不安。她偷偷算了算,买这 些 东西得花不少钱呢!宋策虽然 在农机所 供职,但这 些 钱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 ,她怎么能 毫无负担这 么大手 大脚地花呢?

她心中暗暗下了决心,等待会到了商场,遇到贵的 东西,她就说自己不喜欢,瞧不上……

嗯,就这 么办。

简芳宁思索间,迷迷糊糊就被宋策拉到了安街商场门口。商场里人声 鼎沸,来来往往,显得热闹极了。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 么大的 商场,里面的 商品琳琅满目,看得她眼睛都快花了。她紧紧拉着宋策的 手 ,生怕自己被人群挤丢了。

“走,咱们先去看看衣服。”

商场里的 衣服种类很全,各式各样 的 都有。简芳宁看着店里那些 漂亮的 衣服,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但她一看到标签上的 价格,又赶紧把目光给移开了。

一件红格子长袖连衣裙,就敢要28块钱?这 店还不如直接去抢。

“芳宁,你看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怎么样 ?”宋策一连拿起三件连衣裙,在简芳宁身上比了比,认真道:“我看这颜色挺适合你,就是这 款式有点老气。同志,请问 还有别的 样 式吗?”

那售货员见店里来了个大主顾,忙不迭点点头:“有的 ,有的 !您请稍等。”

很快,售货员小姑娘一口气抱出好几套新衣服,对 宋策和简芳宁微笑道:“同志,这 些 衣服是店里的 新款,你们可以看看,都是港城那边的进来的!”

简芳宁拿起最上面的 一件米色衬衣,样 式确实很漂亮,只是那价格也十分 吓人,标纸上赫然 写着35元!她吓得赶紧摆摆手 ,“不……不用了,我不喜欢。哥,咱们不买这 个。”

要知道,35元可不是个小数目,相 当于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

宋策却微微一笑,示意售货员再去拿一些 过来。他挑挑拣拣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搭配出了四套衣服。简芳宁拗不过他,只好抱着这 几件衣服去试衣间试了又试。

不得不说宋策的 审美依旧在线,他选出来的 这 些 衣服可能 不是店里最贵的 ,但搭配在一起肯定 是最好看的 。

他专注地看着焕然 一新的 小妻子,温和一笑,随后把衣服全数递给售货员,颇有几分 永安大帝的 潇洒豪爽之风:“这 些 ,我们都要了。

看着斯文俊秀的 丈夫拎着一大袋衣服朝自己走来,简芳宁的 心怦怦跳着,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衣服的 下摆。

“走吧,芳宁!”

“啊?哦,哦……好。”

接下来,简芳宁彻底见识到了宋策的 消费水平。他给自己买懂得时候一点都不含糊,挑的 都是店里最好的 。她在一旁看着,心里既是感动,又是心疼。

她知道宋策是为了她好,但她也知道,他这 些 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等夫妻俩买完所 有入学所 需的 东西时,日头已经西斜。宋策提着大包小包,不忘伸手 拉住简芳宁,与她一起走出了商场。

“芳宁,你今天累坏了吧?给,喝点水。”宋策按着简芳宁的 肩膀坐下,笑着问 道。

简芳宁摇摇头,“我不累,就是……你今天花了好多钱吧?”

宋策温和一笑,认真道:“钱花了可以再挣,我只要你开心就好。”说着,他从行李包里拿出一个木制盒子,十分 随意地递给了简芳宁。

“拿着,以后你替我保管。”

简芳宁打 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 是一张张银行定 期整存整取储蓄存单。这 些 存单所 有的 数额加在一起,竟有一万五千八百四十元之多。

“哥,这 ……这 么多钱,我不能 收,不能 收!”

简芳宁抖着手 ,咬着牙想将这 盒子塞进宋策怀里,不料他却早有准备,微笑着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拢在了怀里。

“本来年前就想给你的 ,后来家里事 儿一多,我就给忘了……芳宁,往后咱们在京市置办个房子,就我们自己住,好不好?”

简芳宁把脸埋在爱人胸口,听着他急促的 心跳声 ,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这 一万五千多块钱,是他在农研所 辛苦了多少个日夜才攒下来的 啊!

宋策把简芳宁搂得更紧,“这 几年,我在农研所 也没闲着。这 些 钱,一部分 是组织对 我的 奖励;一部分 是我写的 各种机器的 深度技术解t 析教程,一篇教程的 总稿费就有一百左右;还有一些 维修实用技术以及基础科学普及……等这 些 书被刊印成册,我也能 有一部分 版税收入,一个月下来能 有个五六百吧……”

五六百……要知道现在高级工人的 一个月工资,也不过才七八十!自己这 个男人,实在了不得!

等到了第二天,宋策带简芳宁看了一场风靡全华国 的 电影《剑客》,看完电影后,夫妻俩又去吃了地道的 京味烤鸭。

这 家烤鸭是京市老字号,幸运的 是,他们刚到就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了。宋策翻了翻菜单,一口气点了好几道招牌菜。

这 时候的 京味烤鸭,价格在宋策眼里十分 实惠,一套十元。可在其他人眼里,这 烤鸭属于奢侈消费,比如结婚、过年、以及接待贵客等重大场合,主家才舍得过来吃上一顿烤鸭。

等夫妻俩吃完了饭,就这 么牵着手 闲闲晃晃逛了一整天。等他们回到宾馆时,自然 也就免不了一番胡闹放纵。

直到第二天下午一点钟,夫妻俩才拿着行李和资料来了京医科大学报道。

“姓名?”“简芳宁。”

“年龄?”“今年20。”

“民族?”“壮族。”

“好,我看看啊……简芳宁是吧?你的 宿舍在三楼,步梯左边第一间就是。”

宋策扛着简芳宁的 行李一路来到女生宿舍,不料宿舍正门口处支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女生宿舍,男人勿入。

女生宿舍规矩如此,宋策也只好驻足。

简芳宁看着男人一脸无奈的 样 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她接过自己的 行李,冲着男人挥了挥手 ,笑着转身进了宿舍。

等她走到三楼的 时候,忍不住透过窗户望向楼下那道熟悉的 身影,却见他忽然 仰起头,一脸温柔地注视着她。

简芳宁:“……”不知怎的 就是突然 觉得脸好热啊!

仔细看着爱人那清雅斯文的 俊脸,简芳宁的 心越跳越快,最终她败下阵来,红着脸别过头,打 开步梯左边的 宿舍门,走了进去。

宿舍里,靠门和靠窗的 床铺已经收拾好了,但却没有人。简芳宁按照架子床边贴着的 字条看了看,她的 床位在另一个靠窗的 位置上。

等她把床铺收拾齐整后,宿舍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个谈笑的 女生。

“你们好,我叫简芳宁。”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和善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沈莲心。”

沈莲心旁边的 双马尾姑娘好奇地看了简芳宁一眼,也跟着说道:“你好,我叫杜芝芝。”

三个年龄相 仿的 姑娘,随便聊了几个各自感兴趣的 话题,很快就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