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沾染了血迹,眉目清冷无情,像一位血腥又凶残的杀神。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无数次救她于水火,杀神又如何,从今往后,他就是她唯一信奉的神明。
作为神明的信徒,怎么可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
母蚕越来越近,就在这时,初迢突然感到浑身莫名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她的身体。
她先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烧焦味道,随后失去知觉的四肢重新有了力气,缠绕在她身上的蚕丝纷纷断裂,眼睛重获光明。
她看到,自己身上突然燃起烈焰,一条火凤猛地从体内冲出,火凤拖着火尾,所过之处皆留下星火,将所有蚕丝都烧尽。
原本想将她吃掉的母蚕此时自身难保,火凤留下的星火拥有燎原之力,沾上了就会一直焚烧殆尽才会熄灭,母蚕在火光中扭动着身躯,发出凄厉地惨叫。
蚕茧破裂,外面所有的变异蚕一拥而上,半空中的火凤掉头,冲了过去,混乱中,初迢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蚕,将拳头大的幼蚕装进她带来的玻璃罐里。
做完这些,她抱着背包就往山下跑,火凤在空中撞成星火,将那些变异蚕暂时阻挡在身后。
一直跑到山脚下,她才停下来喘气,对于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她既惊讶又不解。
虽然一个是火龙一个是火凤,可招式过于相似,这分明就是阿野的异能。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突然就触发了。
就连现在体内还有刚刚的灼热感,心跳异常快,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死里逃生,她的第一感觉不是觉得庆幸,而是——她终于明白了阿野体温总是很高的原因了。
体内有着这么霸道的火异能在冲撞,简直就是移动的火炉。
初迢打开背包看了一眼还没开始吐丝的幼蚕,确定幼蚕还活着才放心。
虽然过程很凶险,但她还是拿到了。
等幼蚕吐出第一口丝,就可以用来给阿野治疗手臂上的伤势了。
初迢宝贝地装好玻璃罐,背好书包,准备回去。
“啾——”
头顶忽而飞过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山雀,大概是被山上的动静惊扰了。
山雀没有攻击她,初迢也就没理会,继续赶路,只是走着走着,她身体突然一僵,然后“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小鸟……
作者有话说:
迢迢(气愤):上次是兔子,这次是麻雀,你能不能给我换个高大威猛的动物?
TTZZ:顶锅盖逃走jpg.
第36章 女朋友36
刚下过一场大雨, 还有些细雨朦胧,一只小山雀啪嗒一声跌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背包从半空掉落, 险些压住她。
初迢左右掀开翅膀打量自己的新造型,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触发全兽化形态,但这次不再是兔子, 而是一只大山雀。
和刚刚飞过头顶的变异山雀同族不同形, 人家外形凶猛威武堪比雄鹰,而她从头顶到尾巴也只有十厘米长。
初迢自闭了。
她扑棱着翅膀从地上飞起来, 新获得的飞行技能, 还不太熟练,飞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最后低空滑翔再次落在地上。
多试了几次,经历了n次失败的起飞降落,她才终于掌握了飞行的技巧, 融汇成了本能, 只要扇扇翅膀就能随心所欲地飞行。
好在现在雨下小了, 翼羽还算干燥,要不然也不好飞行。
初迢飞了一圈回来, 落在背包上犯愁,她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等着。
摩托车是不能开回去了, 但背包得带走,里面有她千辛万苦才抓到的天蚕。
她尝试着用小爪子抓起背包的带子, 努力往上扇动翅膀, 起初她以为以她现在的小身材, 肯定是累到口吐白沫也拖不动的,结果她根本没感受到多少阻力就抓着背包飞了起来。
背包里没放多少东西,重量也是她现在体重的好几倍,没想到山雀体型虽小,力气却没有变小。
这样就省了好多麻烦,初迢抓着背包往鼓楼的方向飞,第一次高空飞行,体感很是奇特,所有的东西都和地面看到的都不一样,飞行的速度并不慢,抓着一个比自己体重重几倍的重物也丝毫不影响。
半个小时后,初迢从天上飞下来,跳在背包上,用爪子勾开背包拉链,把彭城地图扒拉出来——天上看东西确实和地上不一样,她不负众望地迷路了。
小山雀站在铺开的地图上老神在在地看了许久,最后自信满满地收好地图,抓起背包继续飞行。
一个小时后,她成功偏离了回九区的路线,往不知名的方向飞去。
她起起落落几次,饿了就盯着玻璃罐里的瑟瑟发抖的变异天蚕看,最后理智战胜本能,咬开一包面包狼吞虎咽,借用粗糙树干的摩擦力打开瓶盖喝水。
若是有人看见了,绝对会惊叹于这只山雀的聪明。
小山雀哼唧哼唧地飞了许久,看着下面越来越陌生的环境皱起了不存在的小眉毛。
她现在在一座城市的上空,但这里明显不处于安全基地内,下面几乎全是变种,这是一座被变种占领的城市。
初迢意识到自己飞错方向了,准备先找处安全的地方重新规划一下路线。
小山雀很快飞过城市上方,来到了城外的小树林,她落在地上,打开背包拿出地图,试图从地图上找到现在的位置。
她看得专注,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有人。
站在树后小便的两人没想到会看到这么玄幻的一幕。
一个背包凭空悬浮在空中朝他们的方向飞来,然后落在地上,拉链自动打开,一张地图飞了出来铺在背包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的神色。
绕是这个世道有颇多灾难,但一切还在科学能解释的范畴内,突然间看到这么玄乎的一幕,两人不禁被吓得失了禁,连滚带爬地往营地跑去。
“鬼啊!”
正撅着尾巴站在地图上研究的小山雀茫然地回头,只看到两个人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往和她相反的方向跑去。
初迢想了想,这里应该还是彭城地界,她虽然偏离了九区方向,但应该还在鼓楼附近,这两个人可能是鼓楼的,跟着他们说不定能回到鼓楼。
反正她现在也看不懂地图,索性收好背包,朝他们逃跑的地方追去。
小山雀扑棱翅膀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追到那两个人后面,那两人回头看到追过来的“鬼包”,吓得白眼一番,就那么晕了过去。
初迢停在两人上方,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拖着背包自己往前飞去。
她已经看见了不远处驻扎的营地和进进出出的人类。
她飞高了一些,从高处俯视下方,底下的人没有抬头,也没人发现头顶莫名悬停的书包。
“杨奋和马史撒泡尿怎么去这么久?”
“不知道,估计又偷懒去了。”
初迢听了一耳,都是没用的消息,转头又飞去别的地方。
一位中尉级别的军官从大帐篷里走出,守在帐篷外面的士兵齐齐朝她敬了一礼。
“长官。”
李仝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思片刻,对一旁的守卫兵说:“天色晚了,让外围巡逻守夜的人打起精神,小心变种突袭,天黑后将火熄灭,尽量不要点灯。”
“是!”
“对了,洛执行官那边怎么样了?”李仝停顿片刻忍不住问。
剩下的守卫兵如实道:“报告长官,没看见洛执行官,不知道。”
李仝:“算了,我过去看看。”
初迢认出了李仝,听完他们的对话,小豆眼一亮,瞬间激动起来。
李仝在这里,说明阿野也在,这里是他们执行任务时的营地。
她想都没想就跟着李仝一路来到一间帐篷前,还没进去她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异能波动,是阿野的。
洛野的帐篷安静了一个下午,李仝站在外面犹豫不前,她还记得上午的事情。
她握了握拳头,想到李将军的话,就要上前打开帐篷的帘子,一个不明生物突然从天上俯冲而下,以极快的速度从她头顶飞过,一头扎进眼前的帐篷内。
“阿野!”
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少女欢快软绵的呼唤。
初迢俯冲过快,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狼狈地停下,背包夜从后面滚了几圈压住了她一边翅膀,堪堪停在男人身旁。
初迢用爪子推了推背包,费了好大劲才将自己的翅膀拉出来,她微喘着气,第一时间拉开拉链钻进去看,看到玻璃罐只是裂了一条缝但是没碎才放心下来,还好没把天蚕幼崽压死。
半梦半醒的洛野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女孩呼唤自己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随后身旁突然传来噗通一声,接着是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还伴随着少女气的喘息,他从梦魇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反应迟缓地朝发出声响的地方偏头。
他看到一个眼熟的书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拉链莫名其妙自己拉开了,然后包里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过了一会儿,背包的一边微微塌陷,像是什么隐形的东西压在上面趴伏着。
“还好没摔坏。”
安静的帐篷里突兀地响起少女的声音,这次他很确信,这不是幻听。
他眨了眨眼,冰冷冻结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沸腾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
“迢迢?”他对着空气低低地喊了一声。
趴在背包边缘休息的小山雀猛地抬头,看到已经苏醒的男人,立刻欢快地扑棱着翅膀朝他飞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挂在他衣领边,呜呜嘤嘤地哭述:
“阿野,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呜呜呜。”
洛野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他脖颈的地方蹭,也能听见女孩的声音,但是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像隐形了一样。
他从最初的惊讶中镇定下来,继续对着空气说话:“你怎么了?”
从体型来看,女孩儿不知道又变成了什么别的动物,不是垂耳兔的体型,比垂耳兔还要小,有羽翼,还有爪子和喙,应该是鸟类。
对于她这个奇怪的异能,他除了起初惊讶,其他时候都能保持镇定。
只是对于她如何从九区飞到沐县充满了疑惑,她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这一路那么多危险,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说之前的小山雀是独自在外历练的小鸟,全靠强大的心脏才能坚持到这里,那此刻的她就像是终于飞回巢穴的雏鸟,彻底放松了警惕,依赖地贴着他,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洛野从头听到尾,眉头一直是皱着的,尤其是听到她中了蚕丝失去知觉被带到蚕洞的时候,拳头不自觉握紧,险些没忍住把她揪下来怒揍一顿。
他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喉间硬挤出来:“所以,你一个人去的?”
正手舞足蹈讲述着自己的山雀飞行记的初迢猛地一愣,后知后觉自己把这回事忘了。
她把胖胖的自己缩成一团,慢慢地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试图桃之夭夭。
洛野死死盯着衣服上被踩出来的那处褶皱,气压从所未有的低。
他极少有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初迢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有些害怕。
其实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之前想的是,她可以偷偷带回蚕丝,再偷偷帮他治好伤势,这样也许就可以不被发现,结果自己一下忘了形,自爆了。
小山雀蹲在他手臂上一动不敢动,安静如鸡地面壁思过。
“洛野?”
就在这时,已经站在帐篷外等待了许久的李仝忍不住出声。
她刚才看到一个不明物体撞进洛野的帐篷之后就愣住了,随后里面又响起洛野低声和什么说话的声音,她在外面没听清,但是识趣地没进去,这会儿听到里面安静了才没忍住询问。
“说。”洛野冷着脸意简言赅。
李仝顿了一下,说:“我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进去了,你没事吧?”
“没事。”
男人的态度十分冷淡,李仝想再说什么也找不到机会开口,最后只能提出告辞:“没事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帐篷内没有回应,李仝神情有些许落寞地离开了。
洛野捏了捏眉心,心中有火却无处发,烧得他胸闷,就算对她擅作主张险些陷自己于危难的行为感到生气,却也不能对她怎么样。
骂骂不得,打打不得,最后只是自己生闷气罢了。
初迢也知道他不会打骂自己,顶多就是冷着脸不理会自己,她乖巧了一会儿,就讨好似地重新爬回他肩膀,小脑袋亲密地贴贴,软着声音撒娇:“阿野,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男人没有说话,气压依旧很低。
初迢又用脑袋顶了顶他下巴,小翅膀给他扇风,可怜又可爱:“阿野别生气了,我给你降降温,你别这样,我要被你烤熟了QAQ。”
他情绪不稳时异能就会有点失控,体温不断飙升,羽毛都快被烤焦了。
洛野顿时被她搞得没脾气了,明明还气着却不得不先把人安顿好,他把小山雀抓下来捧在手心,又没好气地放回地上。
离开了可以把鸟毛都烫焦的火炉,小山雀蹦蹦跳跳地爬上背包,献宝一样拍了拍玻璃罐:“阿野,等这只幼蚕吐丝了,你手臂上的伤就可以治好了。”
洛野没回话,他慢吞吞地起身,走到一旁脱衣服,之前因手臂的伤复发流了不少冷汗,衣服后背都汗湿了,穿着很难受。
小山雀见此又蹦蹦跳跳地朝他走去,男人脱了上衣,随手丢在地上,却将脚下的小山雀盖住了。
初迢扑腾着翅膀不得章法,怎么也钻不出去,焦急地喊:“阿野,我看不到了。”
洛野低头,透过衣服起伏的幅度看清了小山雀的形状,在衣服下左右来回钻,他弯腰把衣服提起来,小山雀又看不见了。
他往旁边移动一步,脚下立刻传来叫声:“阿野你差点踩到我了!”
男人又往另一边移动一步,女孩又惊叫:“我在这里啊!”
两人一个看不到一个不知道对方看不到,左右移动了几次步调都一致,次数多了,初迢才发觉不对劲。
今天的阿野好像还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就算生气了也不至于这样。
初迢飞了起来,悬空停在男人面前,男人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仍然低着头在找她。
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然后飞到他肩上停下,感受到重量,男人这才偏头过来。
初迢顿时惊慌无措起来,以为他失明了:“阿野,你看不到了吗?”
洛野沉默片刻,幽幽叹气:“不是看不到,是看不到你。”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隐形的。
换做是别人,早被她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get新技能。
第37章 女朋友37
不算大的帐篷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 一盏小彩灯凭空悬浮着,有时还会摇摆两下,像是惊悚故事里夜间飘浮的鬼火。
帐篷里只有一个男人, 却时不时传出少女娇俏的声音。
“阿野, 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看到我的位置了。”
男人盘腿坐着,一手支着脸,淡定自若地看着那盏会说话的悬浮灯, “是。”
不仅能看见, 还特别亮,想看不见都难。
彩灯缓缓飞了起来, 悬浮地落在男人肩上, 少女故意粗着嗓音说:“其实我是一个拥有法力的神灯,可以完成你三个愿望,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的吗?”
男人被她怪声怪气的样子逗笑了,失笑一声之后难得有心配合她:“什么愿望都可以?”
“当然,神灯无所不能。”迢迢版神灯挺了挺小胸部, 十分自信。
洛野点点头, 老神在在地说:“你变回来。”
神灯大人:“……”
神灯转了个头, 镇定地转移话题:“阿野,你看看那只蚕, 它好像想越狱。”
洛野没揭穿她拙劣的演技,回头看向放在角落的玻璃罐, 原本裂了一条缝的缝隙更大了, 生长速度飞快的幼蚕已经有半成年状态,正用身上长出来的棱角撞着罐身。
洛野曲指一弹, 一小团火球从玻璃罐的缝隙旁飞过, 突如其来的火光和灼热感让变异蚕吓得往后贴了贴, 暂时安分下来。
初迢顶着彩灯飞过去,一爪子踩在瓶盖上,用喙啄了啄发出声响,吓唬道:“安分点,不然就吃了你。”
变异蚕虽然看不到隐形的山雀,却能本能地感受到源自种族基因的压迫感,瑟瑟发抖地缩在瓶底,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威胁完,初迢又飞回洛野身边,头顶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怎么看怎么邪乎。
一人一“灯”在帐篷里待了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骚乱,有变种突袭营地,有士兵惊慌失措地来通报。
洛野回了一声就要出去,初迢想要跟他一起去,被按着脑袋推回去:“进去,哪也别去。”
她这幅模样出去,到时候找不到或是被人挤到踩到了,而且大晚上一盏灯飞在天上也怪吓人的,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待在帐篷里吧。
初迢也明白自己这幅模样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乖乖留在帐篷里。
听外面的动静,情况也不是很糟糕,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因为无聊,初迢只好去找变异蚕玩,把蚕吓得快自闭后又飞到一旁自己捣鼓什么去了。
变种夜袭的只是一小部分,除了麻烦一点,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处理完变种之后,又顺便开了一个小会议,商讨明天清剿行动的具体计划。
散会后,洛野拒绝了其他人想吃夜宵的邀请,第一个走出主帐,背影看着有些许急切,身后的众人看得莫名又惊奇。
“洛野这是怎么了?”
“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急着做什么。”
“刚才杀变种的时候也很凶残。”
“这么着急,总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有人开玩笑地说。
李仝经过时听到这话,不悦地蹙了蹙眉,呵斥道:“别乱说。”
其他人没想到她会这么介意,顿时都住了嘴。
李仝望着已经走远的男人背影,突然想到了下午在帐篷外听到的声音,虽然没有听清,但细细想来,一开始确实有女人的声音。
洛野回到自己住的帐篷,视线第一时间去寻找那个发光的彩灯,只是帐篷里一片昏暗,静悄悄的,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看向角落的玻璃罐,那只蚕还自闭地待在里面,她的背包也还在,他冷静了一下,走进帐篷,从帐篷门口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摸。
“迢迢?”
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睡着了。
男人紧抿着唇,跪在地上摸了许久,才在她的背包里摸到了一只酣睡中的小东西,吊着的心终于放下。
洛野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小山雀放回背包里,手指不经意间摸到底下柔软的布料,触感有些熟悉,拿起来一看,是一件男士的白衬衫。
小山雀翻了个身,不安地蹭来蹭去找着什么,洛野将衬衫放回去,小山雀嗅到熟悉的味道,躺在衣服上,再次沉沉睡下。
洛野在旁边躺下,手枕在脑后,看着帐篷顶,偶尔会偏过头,看向旁边睡在背包里隐形的山雀儿。
夜越来越深,外面静悄悄的,帐篷内突然闪过一阵白光,身旁突兀地出现一个熟睡中的少女,男人微微侧过身,动作轻柔地将少女揽入怀中……
天才蒙蒙亮,外面就开始传来吵闹的声音,初迢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一瞬,微微一动就感到了阻碍,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睡在男人怀里,四肢被禁锢着。
男人还没醒,她轻轻蹭了蹭,闭上眼睛,继续睡。
她睡下没多久男人就醒了,看着怀里的女孩儿,某种本能开始苏醒,他躺了一会儿,最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放开怀里的人,只是刚刚离开一点,就感到身前被拉扯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柔嫩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前襟不放,若是强行拉开,会将她弄醒。
洛野静默片刻,只好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留给她抓着,起身后转而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那件男士衬衫穿上。
他走出帐篷,外面正忙着做早餐的后勤人员看到他纷纷向他问好,他只是淡淡地点头,朝外走去。
男人走后,味道很快淡了,初迢也悠悠转醒,她看了看手里抓着的衣服,动作迟缓地眨了眨眼,因为都是色白的,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带来的那件,就折起来放进包里。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角落踢了踢玻璃罐里的变异蚕,一个晚上过去了,原本只有婴儿拳头大的蚕已经长大了一倍,玻璃罐快装不下了。
不知道洛野去哪了,初迢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了帐篷。
外面烧大锅做早餐的几位后勤人员突然看到从洛执行官帐篷里走出一位陌生女生,都愣在了原地。
初迢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眼神澄澈又干净,像是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两方人僵持了很久,就在初迢思考着要不要先隐个身的时候,洛野回来了。
男人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迹,大约是去找水洗漱了。
初迢一看到他,就立刻朝他跑去,躲在他身后,将其他人惊讶探究的目光都挡住。
她手指暗暗戳了戳他后腰,小声抱怨:“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啊。”
洛野抓住她捣乱的人手指,目光冷淡地扫了一圈,那些充满八卦的视线立刻都消了,纷纷低头装作没看见。
洛野拉着她进了帐篷里。
随后只片刻功夫,“洛执行官帐篷里走出一个女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营地。
初迢待在帐篷里,都能感受到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天蚕已经长成了成年体,但是迟迟没有吐丝,初迢正拿着小树枝戳它:
“怎么还不吐丝,快吐丝!”
那只变异蚕却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样,死活瘫在地上不肯吐丝。
初迢换了好几种办法都没办法让它吐出丝来,正生气着,洛野走了过来,原本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天蚕突然活了过来,噗呲噗呲吐出了第一口丝。
初迢:“……”
看来还会看人下菜。
她现在恢复了人形态,对天蚕失去了天敌制约,所以它就不再害怕自己了,但是对洛野这个人类还留存着恐惧。
初迢哼了一声,将吐到地上的蚕丝收起来,换了一个大框把天蚕盖在地上。
天蚕的初丝具有治愈之力,初迢将那些丝卷在一起,缠在洛野手臂上的伤口上,原本怎么也愈合不了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看着那道伤口完全愈合,初迢才终于放下心来。
用过的蚕丝还能用两次,初迢宝贝地收起来,打算回去后织成一条丝巾,好随身携带。
前世多少人为了蚕丝曾丧命于蚕丝洞,她这次算是侥幸,下次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所以要好好利用这两次机会。
负责探路的先锋队伍已经整装完毕,就等着洛野带队出发,只是洛野进了帐篷,好一会儿都没有出来,等在外面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是副队长被推了出来。
副队站在帐篷外小心翼翼地提醒:“洛执行官,时间已经不早了。”
初迢刚准备把蚕丝收好,闻言知道他要出发了,想了想,把蚕丝交到他手上:“注意安全,这个还可以治疗两次。”
洛野眸光深邃,合拢手心,伸手抱了她一下,沉声说:“等我。”
初迢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后弯了弯眉,点头:“我等你。”
他不希望她跟着去冒险,她为了让他安心,就没有坚持。
洛野走出帐篷,外面等候的人立刻挺直了脊背,都看着他。
他面色平淡道:“出发。”
沐县行动已经进行了四天,前面三天进展十分缓慢,因为沐县变种的强大,一度造成了僵局,先锋队换了很多批人,换下的人大多都负了伤,唯一的好消息是死亡人数比预期中的要低,而且到第四天的时候,城内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洛野找到了变种巢穴。
不过也有一个坏消息,因为巢穴附近的变种过分强大,只有洛野一个人能够靠近那里,所以如今他只身一人入巢穴,生死未卜。
大部队已经全部进入城内,只是没有太深入,只能在外围清剿变种,得知消息后,队伍人心惶惶了许久,如果洛野战死,那么这次任务也就意味着失败,而且鼓楼很难再有第二个洛野。
初迢虽然没有进城,但也从后勤人员嘴里听到了消息,她坐在帐篷里沉默了许久,虽然她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但经历过一次失去他的痛苦,她很难在面对这样的消息时还坐以待毙。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隐身从帐篷里走出,背后蝴蝶骨的地方伸出一双半透明的翅膀,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城中飞去。
阿野,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女朋友38
“里面情况如何?有消息了吗?”
李仝急切地询问因为重伤从前线退回来的人。
那人被两人搀扶着, 满脸是血,虚弱地摇头:“洛执行官……还在里面……”
洛野已经只身深入变种巢穴几个小时,至今没有消息, 或许, 早已遭遇不测。
外围的变种也越来越凶猛,他们这些人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
一区战斗组中队长陈锐走了过来,让人把受伤的弟兄带下去治疗, 看着李仝, 严肃地说:“李中尉,撤退吧, 再等下去, 我们都会交代在这里。”
李仝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可是洛野还在里面。”
“如果他命大,会自己逃出来的,我们留着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受伤的弟兄越来越多, 你难道要为了洛野看着他们所有人这样无谓的牺牲吗?”陈锐抓住她的肩膀, 声音坚定, “下令撤退吧,现在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李仝面色为难, 一方面觉得这样做不对,一方面又因陈锐的话而纠结。
现在的鼓楼不能没有洛野, 她也不想洛野出事, 但作为行动指挥官,她不能感情用事, 要足够冷静理智, 必要时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她不确定现在撤退是不是明智之举,她不想再次出现当初宜城的错误。
就在这时,又有伤兵血肉模糊地被带下来治疗,陈锐加重了语气:“李中尉!你难道要所有人为洛野丧命吗?”
李仝被逼得红了眼,紧咬着下唇,声音沉重地下达了撤退命令:“所有人撤离,到城外待命!”
“是!”得令的人纷纷相互口传,准备撤离。
陈锐欣慰地松了口气,宽慰她:“李中尉,洛野并不是不可替代。”
“所以,你们就可以随意将他抛弃?”
少女带着愤怒的声音划破天空从远处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突然显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她像是凭空悬浮着,朝着他们的方向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只过了几息,还在五百米外的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初迢停在他们面前,透明的翅膀自动消失,她感到从所未有的气愤:“所以在你们眼里,洛野就是一个可有可无可以被代替的物件,需要的时候让他冲锋陷阵,不需要的时候就随意抛弃,你们的命就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就是一群胆小鬼和自私鬼,为自己做逃兵和抛弃队友找借口,你们不要忘了,阿野从来没有义务保护任何人,是你们,求他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和指责弄得面色难看起来,像是被人揭开了那层遮羞布,因此感到无地自容。
陈锐好不容易说服李仝撤离,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搞砸了,他恼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基地所有人都有义务保护基地,这是他作为执行官应该做的,每个人都要有牺牲的觉悟!”
初迢冷冷地看着他:“你觉悟这么高。为什么不去?躲在后面的胆小鬼指挥官?”
“你!”陈锐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初迢懒得和他浪费口舌,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冷冷地说:“我希望你们记住今天,当你们做出撤退决定的时候,你们没有任何人配指责洛野,从今往后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再道德绑架他。
还有,祝愿你们有朝一日身馅囹圄的时候,也同样被队友抛弃。”
初迢话落,李仝脸色瞬间一阵惨白,她认得初迢,那日在一区,是那个坐在洛野车上她觉得面生的女孩。
初迢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刀刀扎在她身上,所有的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
初迢重新张开翅膀,飞到半空中,想起什么,她又回头,淡然道:“还有一点,你们在场所有人,都欠着他一条命。”
如果不是洛野在前面吸引了大部分变种的火力,他们这些人,在进城的时候,就可能全军覆没了。
她就是要让他们所有人愧疚忏悔,一辈子都背负着罪恶感,永远记住今天。
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前世她遇见的阿野,会那么的孤独冷漠,那么不喜欢人群和基地。
如果是她被这样放弃,也许会比他更难过和厌恶。
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他,抱抱他。
从前她不懂,觉得他性格太过孤僻,如今却只觉心疼。
还好她来了。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让他孤独,也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少女远去的背影,坚定且决然,她朝着人群撤离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飞去。
所有人背他而去,只有她逆着人流。
越到城市中心位置,聚集的变种越多也越强大,城中大部分变种都因巢穴受到入侵而汇聚于此,抵御入侵者,几乎是有来无回,守在这里的人已经全部撤离,初迢飞在半空,轻松地抵达了巢穴上方,但要想进入洞穴,必须穿过重重的变种包围。
初迢悬停于半空,第一次在人形态使用飞行技能,经过这么长距离的飞行,她已经逐渐感受到肩胛骨处的疼痛,虽然她获得了山雀的飞行本能,却并不能真的像鸟儿一样长途飞行,这个能力似乎是有时效的。
她没有时间再等了,努力回忆那日在蚕丝洞触发火系异能时的情况,她脑子里一遍遍浮现出洛野大杀四方时的场面。
终于,那熟悉的灼热感在体内升起,随后响起一声清唳的凤鸣,火凤冲天而起,到达制高点后,又携着熊熊烈火俯冲而下,顷刻就将地面上大半的变种烧成灰迹。
火凤的实力只有洛野的五成,却一样可怖非常。
初迢发动隐身,在飞行技能失效前落地,趁着变种还未重新将洞口堵住,她闪身钻进了进去。
变种的巢穴建在城市的地下防空洞内,这里原本是用于战争避难的场所,后来就被建成了地下防空洞网红餐厅和特色商城,地下的空间很宽敞,初迢隐身躲过守在巢穴内的变种,很快就深入地下。
地下有两层,第一层是网红餐厅,第二层就是商场了。
地下防空洞建得很大,初迢光找第一层就花了很多时间,找了整层楼只看到一些变种的尸体,但没有发现洛野的踪迹,也没有看到母体。
这至少说明洛野确实下到了这里,就是不知道现在在何处。
她继续往第二层找,第二层守卫的变种明显要比第一层得多,这说明母体很可能就存在于这一层的某个位置。
商城的店面很多,初迢一个一个地找,期间好几次差点被变种发现,好在她跑得快,隐了形却不隐气味,变种也有些骚动,如果停留太久,还是会被察觉到。
找到第五家店的时候,最深处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后一波又一波汹涌而出的火浪从那处荡了出来,所过之处变种皆被焚烧殆尽,初迢眼疾手快地飞身一扑,狼狈地躲在石柱之后才躲过一劫。
火浪持续了许久才熄灭,灼热的温度降得也很快,没一会儿就降到了零下,呼出的气都冷凝成了雾气,从火山到冰原,只不过一息之间。
初迢移动了一步,她脚下的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四周的墙面和家具也凝了冰花,只片刻,这座刚把才高温不下的地下城就变成了冰雪冻结的世界。
初迢碰了碰头上垂挂下来的冰棱,冰柱断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愣愣地看着指尖的水珠,想到什么,猛地迈开步子朝刚才爆炸的中心跑去。
越是靠近那里,越是寒冷,几乎到了泼水成冰的地步,初迢被低温冻得唇色发白,身体僵硬得迈一步都觉得困难,呼出的白雾遮住了视线,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冰渣。
初迢费劲地挪动着步子,一点点靠近,脚上像是帮了几千斤的巨石,寸步难行,好不容易移到那里,就看到一个完全被冰雪覆盖的身影,像是一件完美的冰雕艺术品,没有一点瑕疵。
初迢伸出冻得僵直红肿的手,缓慢抚摸着男人冰冷覆霜的脸庞,连眼泪都冻住了。
她只停留了几秒,很快就重新活过来,将四肢冰封僵硬的男人艰难地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龟爬一样带出防空洞……
因为母体的死亡,外面的变种已经失去牵引和控制,不再守着洞口,初迢将洛野背出防空洞重见光亮的那刻,就全身力竭地跌倒在地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初迢没什么力气地抬头看去,是李仝带着人来了。
她无力地扯了扯唇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
五日后。
九区四合院。
韦豪吊儿郎当地倚着大门,看着眼前的一群人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李上尉,请回吧,今天我们不方便待客。”
李仝身旁的一人闻言变了脸色:“昨天来你也是这句话,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韦豪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放心,你们明天后天来我也还是这句话,我们不方便待客,请回吧。”
“你……”那人怒极,李仝伸手制止了他,她看着韦豪,诚恳地说,“韦豪,我只是想来看看洛野,我没有恶意。”
韦豪冷冷地勾了勾唇角,讽刺道:“看就不必了,反正生与死也与你们无关。
既然委婉的你们不爱听,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小仙女说了,总部的人和狗不可入内,这里不欢迎你们。”
“周末,关门!”院子里突然传来少女冷冷的声音。
“得嘞!”少年跑了出来,等韦豪进来后,朝着外面的人做了个鬼脸,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院子里,少女拖着下巴坐在太阳底下,而她旁边,放在一张躺椅,躺椅上,是脸色苍白仍然昏迷中的男人。
其他人都识趣地走开,没留下来打扰他们。
过了一会儿,初迢眼中不知不觉又含了泪,她伸出一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脸颊,自言自语地说:“阿野,你再不醒,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一双冰凉苍白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昏迷了数日的男人缓缓睁开眼,专注地看着她,眼里有深情,声音沙哑:“就什么?”
初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俯下身将他抱紧,说:
“我就亲你。”
作者有话说:
洛野:啧,亏大了。
第39章 女朋友39
洛野昏迷了几日, 这几日他昏昏沉沉,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却也始终无法走出自己的梦境。
沉睡的这段时间, 他的意识被锁在梦境里, 四周只有白茫茫的雪原和冻结的幽潭,天地寂静,无风无浪, 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孤寂得只剩他一人。
他于雪山之巅看到了冰雪铸成的生命之树,无数记忆碎片飞向他冲击着脑海, 像是电影里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令人眼花缭乱,彻底迷失在雪原里,被冰雪埋没,只剩半截身躯,意识也于此沉沦。
是少女不厌其烦地在他身旁说话, 明明声音娇俏绵软, 却有力地透过了那冰封的万重山岳, 传到他孤寂的世界里,将他重新拉回了喧闹的世间。
“阿野, 你再不醒,我就……”
他抬起关节有些僵硬的手, 轻轻抓做女孩在脸上做乱的手指。
“就什么?”
“我就亲你。”女孩俯身抱住他, 脸贴着他的胸膛,轻哼着威胁。
洛野闻言眼中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对于她的“威胁”不置可否。
曾经对于她这些自然而然拥抱的动作, 他一直不能理解, 为什么她从来对自己都毫无防备,而且总有办法让自己对她心软,有时候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如今他依旧没有得出答案,不过已经不想再思考那么多,为了心中那点疑虑就扼杀和克制自己的情感与本能。
至少,她从来不会害他,也不会在危难时弃他不顾。
而她所求的,不过与他一般。
他只有一事不解,梦境中那棵屹立于雪山之巅的生命树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那里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以及那些画面仅仅只是一场荒唐的梦还是预知,或者是属于他的记忆。
疑虑在心底种下,然后生根发芽。
……
刚刚苏醒的洛野四肢关节还有些僵硬和不协调,被冰封太久,一时半会没法行动自如,很多事情都做不了。
比如吃饭。
指关节还无法自如弯曲,手指不能灵活地使用筷子,导致筷子总是从手里掉落,连菜都夹不起来。
筷子再一次滑掉一根之后,洛野微微叹了口气,他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再这么下去,菜都凉了他也吃不上一口。
其他人都低着头扒饭,对此充耳不闻,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而初迢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夹菜,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洛野放下只剩一支的筷子,无奈地对她妥协了:“迢迢。”
初迢微抬下巴,轻哼一声:“干嘛?”
“帮我。”洛野低声道。
也不知道刚才拒绝了她投喂的人是谁。
初迢想要硬气一点拒绝,但是最后还是遵循了本心,没坚持几秒就屁颠屁颠给他夹菜夹肉,唯恐他饿着了。
其他的事情不方便倒还好,只有洗澡这件事很麻烦。
他现在还不能站立行走,脱衣服穿衣服都很费劲,他不习惯别人帮他,也担心本就不稳定的异能会再次失控伤到他们,所以洗澡这件事就陷入了僵局。
初迢面不改色,神情自若地对他说:“我帮你洗。”
洛野想也没想当然是拒绝,但她又接着说了一句:“又不是没有洗过。”
洛野:“……”
其他人:“?!!”
众人看他俩的眼神逐渐发生色变,脸上充满了八卦和揶揄。
“哦,我是说你昏迷的时候,只是擦脸,什么也没看见。”初迢怕他们误会一样默默补充。
然而说与不说都一样,反正没人信。
洛野有口难言,最后只能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吃下这个哑巴亏。
洗澡这件事,到底没真让初迢代劳,最后他自己扶着架子进浴桶里泡澡。
晚上睡觉的时候,洛野刚躺下,怀里立刻就滚过来一个柔软的身子,十分自觉且自然,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人揽入怀中,扣住那日思夜想的细腰。
……
洛野醒来后的第三日才慢慢恢复正常行动,只不过动作仍然要慢一些,以前走路时他就习惯在后面慢悠悠地晃,如今更加慢吞吞了,只要稍不留神,回头人就没了。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他们原定七日后去取的异能武器一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拿,好在杨一轩没有介意他们失约,一直在等着他们来。
异能武器制作得很成功,杨一轩基本没有浪费什么材料,短短几日就将初迢指定的所有异能武器都制定出来了。
初迢一一验收后发现杨一轩不仅成功率高,武器质量也十分精良,都达到了A级,这个水平在前世,可是殿堂级的锻造大师,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初迢之前就猜到了他在锻造方面天赋肯定很高,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第一次锻造就能成功,后续也完全不拉跨,效率与质量兼顾。
最后初迢比约定的报酬多付了一倍,她之前一路收集了很多物资,除去大家均分的,还剩很多储粮,这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无论如何这一次都是她占了大便宜。
或许不久之后杨一轩和小羽就会从贫民窟走出来,从此一器难求。
两人告辞的时候,杨一轩对他们说,如果下次他们有需要,会免费为他们做。
初迢对此十分感激,但并不想狭恩图报,而且,她对他们也并不能算是恩情,只不过是各有所需。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异能武器,两人立刻去找小镜大叔他们,知道洛野执行任务时受伤昏迷之后,他们延迟了出发时间,就等着能和她当面告别。
见面之后,初迢将刚从杨一轩那里取来的武器分给他们,其中有各种异能枪,特制子弹,异能匕首、鞭子还有便携的骨刀刺刀等等。
众人上手之后只觉惊奇,这些看起来奇形怪状和他们认识的完全不一样的武器,杀伤力却翻了数倍,而且就算是小阳小月这样的孩子也很容易上手,只要稍微训练一下他们的命中率和体能,假以时日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
临别在即,每个人都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剩下不舍和重复来重复去的嘱咐祝福。
小镜抱了抱初迢,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着的年轻男人,勾了勾唇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之前没见过他之前,我总担心你被人骗,不过现在我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毕竟基地最强者都被你骗到手了。”
其实说起来她也只是远远见过他几面,若说理解那倒没有太多,但这些时日住在鼓楼,洛执行官的名字如雷贯耳,可谓家喻户晓,尤其是此次沐县行动后,鼓楼民众对他的崇拜和感激更盛。
一个本可以高官俸禄锦衣玉食的第一强者,却甘愿在偏僻的辖区做一个小小的巡逻队队长,不为利来,不为利往,人品就可见一斑,已胜过世间许多男子。
她也担心过这样无欲无求的男人会让迢迢很辛苦,毕竟若不通情爱,总归是用情至深的那个受伤最深。
可那日在居民楼的楼梯间发生的事,她刚好看见了,男人下意识的反应,将女孩护在怀里的举动,不是作假。
其实那天洛野在她这里的印象就已经是及格线之上达到良好了,迢迢的真心没有错付,为了寻找他,这一路她所经历的危险与困难,都得到了最好的回馈。
初迢也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骄傲地说:“那当然了,我早说过了,他很强。”
明明夸的不是她,却比夸她自己还开心。
小镜摇了摇头,像她这样的“傻白甜”,还好遇到的是洛野,换做是别人,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小镜最后握了下她的手就放开,声音已经有些许哽咽:“我们要走了,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来首都找我们,我们也会来找你的。”
初迢郑重点头:“嗯!”
时间已经不早,小镜他们必须走了,等真的看到他们上车,逐渐走远,那些被压抑的伤感和不舍才重新涌上心头,初迢朝他们挥手,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为止。
她放下手,在原地等了许久,才擦干眼泪转身,朝着远处等候多时的男人跑去。
她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说:“阿野,我们回家。”
男人动作缓慢地跟上她的步伐,深深地看着她,原本总是忐忑不安的心归于平静,胸口柔软地塌了一块。
她没有走。
她说,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在晚上
第40章 女朋友40
“洛野?”
初迢和洛野正准备上车就听到有人叫住洛野, 两人回头,刘旻站在他们身后,他是一个人。
初迢想起这人正是那天第一次去总部时在门卫处看到的那个男人,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看洛野的眼神有些不善, 然而这会儿面色却是一派温和友善,让人对他升不起一点消极和负面的情绪。
她立刻去看洛野,后者倒是面色如常, 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也只好收起心底那点疑惑,静静待在一旁。
“学长。”洛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听不出一点喜怒, 但和他对别人爱答不理的态度一对比,不难看出还是有点区别的。
初迢回忆了一下他们的前世,记忆中他从未提起过什么学长,大概这些都是他流浪之前就认识的人,就和韦豪他们一样, 明明感情看起来都很好, 也不知为什么,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同伴,也没有听他提起。
刘旻抬了抬眼镜, 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说:“没想到真的是你, 差点不敢认。听说你异能又失控了,怎么样, 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异能力是“吞噬”, 可以将异能失控后多余的异能吞噬掉, 就能减少失控者的痛苦和避免失控后伤害到旁人。
洛野当初在宜城觉醒异能之初,异能十分不稳定,常常失控,灼热的异火几乎不离身,根本无法让人近身,是刘旻帮他吞噬掉那些多余的异火,才堪堪稳定了一些。
不过之后洛野对异能的掌控越来越熟练,就没有再失控过。
这次沐县的任务,对他来说已经超过负荷,所以才导致后来异能全面失控,反噬到自己身上,异火燎原,冰封千里,最后连自己都封住了。
世人只知洛野是火系异能者,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体双系,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异能力为“冰系”。
冰火本是相克,一体双系,注定不能和平相处,两种属性相冲且同样霸道的异能在体内冲撞,寻常人早在觉醒之初就爆体而亡了,而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生生扛过那些非人折磨,从此冰火加身,不得安宁。
他感知不到温度,时常伴随异能相克的痛苦,因此异能总是那么不稳定。
而为了能自如地控制一种异能,他强行将冰属性异能压制下去,只使用火系异能,在别人眼里,他就只是火系异能者,就连韦豪他们也不知道,他另一个异能的存在。
前世初迢跟他生活了很久,也是在一次异能完全失控之后才发现他体内冰系异能的存在,那天在防空洞里,最后就是冰系异能失去压制之后反噬造成的。
只不过那天只有初迢在场,李仝那些人不知道洛野的情况是怎么造成的。
刘旻也不过只听说了是异能失控,至于具体情况他不知道。
初迢前世倒是听别人说过一嘴“吞噬”这种异能,这种异能十分罕见,好像说是只有一位,而且那个人最后还成为了什么基地的首领,在当时相当出名。
不过当时她和洛野生活在野外,对这些基地首领的事情也只是听听就过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么说起来,刘旻很可能就是后来那位很有名气的拥有“吞噬”能力的基地首领。
不过他现在好像还只是鼓楼总部一个小小的文书。
至于后来他是怎么当上基地首领的,初迢不清楚,也不感兴趣。
唯一在意的是,刘旻的异能可以帮阿野将异能控制住,这样阿野就会好受一些。
但出人意料的,洛野拒绝了刘旻的好意,“不用,已经没事了。”
初迢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明明异能还是有些不稳定,为什么要说没事了。
洛野轻轻抓了抓她手心,没有解释,初迢自然配合地没有当着刘旻的面揭穿他。
刘旻含笑地说:“没事就好,对了,我今天生日,在酒吧开了一间包厢,你要不要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总部任职的员工除了每周的伙食,每日还会有积分,在酒吧开间包厢庆生,虽然奢侈但也不是开不起。
他都说得这么谦逊了,加上对洛野有过恩,只是吃饭庆生而已,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
正好他们之前出来的时候跟周妈说过不一定赶得及回去吃饭,没有让周妈做他们的饭,所以也不急着回去。
清缘酒吧是一区最大的一家酒吧,兼顾了喝酒唱K和吃饭三种功能,背后势力据说是原本彭城最大的豪门,豪门掌权人在末世之后第一时间就与军方进行了合作,如今在基地里才能有一定特权和保留了他们豪门家族在鼓楼的部分实力,就算是在末世也要赚钱,完全的商人本色。
清缘酒吧的包厢一厢难求,刘旻之所以能订到,还多亏了他偶然间认识了酒吧的大小姐,富豪的独生女。
刘旻请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他在总部的同事,还有李仝和陈锐。
他们两人随着刘旻进来的时候,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李仝。
之前李仝亲自去九区拜访洛野却被拒之门外这种八卦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整个鼓楼盯着洛野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凡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他们查不到的,
至于李仝被拒之门外的原因,传什么的都有,不过传得最多的还是洛野找的小女友因为吃醋而不让洛野和李仝见面。
因为这事,不知道有多少野仝党声称气得高血压犯了,初迢这个传闻中的“小女友”更是成了众矢之,被人传成了善妒的毒妇,坐等着她被洛野抛弃。
初迢和洛野不住在一区,自然不知道这些八卦传闻。
两人进来的时候手都是牵一起的,靠得很近,众人看得清楚,心底暗暗等着看戏,今天可真是修罗场啊。
总部无人不知,李将军有意让李仝和洛野进一步相处,他们是总部默认的最佳情侣搭档,如今半路杀出个洛野的小女友,还是个善妒爱吃醋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要是等会争风吃醋起来,还不得有得热闹看。
初迢不知道众人的心思,她向来怕生,人一多,就一直缩在洛野身后,丝毫没有众人猜测的那样,对李仝的存在有什么反应,更没有争风吃醋的场面发生。
反倒是万众睹目的洛野,从始至终都没有往李仝的方向看一眼,他眼里只有身旁的女孩,拉着她入座,抵着眉眼,态度柔和地与她说着什么。
原来修罗不是不懂情爱,阎王也不是见谁都冷面,他也有为一人屈膝低眉,温声软语的时候。
洛野一向不喜欢高调,所以刘旻也没有特意再介绍一下他,说了一点场面话,大家就开始动筷了。
众人先是陆陆续续敬刘旻酒,祝寿星生辰快乐。
最后轮到洛野的时候,他刚给身旁的女孩剥了一个新鲜肥美的河虾,也不知道清缘酒吧哪里弄来的,还蛮稀罕的,而且他们大小姐也是真的舍得,肯拿出来给刘旻庆生。
众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他们身上,初迢在桌下轻轻推了推洛野,后者放下筷子,姿态闲散地端起面前倒满了啤酒的被子,朝对面寿星位的刘旻遥遥一敬,随后一口喝掉。
初迢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咽了咽口水,按理说她也该向寿星敬酒,但她长这么大,还没尝过酒的滋味,正犹豫着,洛野就放下空了的酒杯,顺手拿起她面前的那杯,也一起喝了。
“她的,我代喝。”
初迢抬着头看他又是一口喝下,微仰的脖颈因为吞咽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十分性感。
洛野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劝酒闹他们,只暗暗觉得惊讶,看着洛野对这个小女友态度,再傻也知道什么是谣言什么是真实的,人家分明是两情相悦,那又何来横刀夺爱一说,反而是李仝被原先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蜚语弄得左右不是人。
酒过三巡,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寿星身上,初迢扯了扯洛野的袖子,他顺从地俯下身附耳过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敬酒啊。”她鼓着腮帮子,似在抱怨他刚才自作主张的决定。
许是喝了酒的原因,男人清冷的眉目都柔和下来,眼中倒映着一个她,他上下打量她,问:“你成年了吗?就喝酒?”
初迢一听,整个人直接气成了河豚,她挺了挺胸脯,不服气道:“我怎么没成年了?谁告诉你我没成年的?我已经十八岁了!”
洛野微微挑眉,好笑地说:“你身份证上可没说你成年了。”
那日他看到她的身份证从包里掉出来,生年日期写得明明白白,要等明年二月,她才正式满十八岁。
初迢一听,底气有点不足,但还是狡辩:“虚岁都十九了,喝点酒怎么了?”
洛野揉了揉她的头顶,说:“未成年不能饮酒。”
初迢撇开脑袋,嘀嘀咕咕着说:“那未成年还想跟你谈个恋爱呢,你谈不谈?”
“你嘀咕些什么呢?”洛野弯腰追着她眼睛看。
初迢很怂地摇头:“没什么。”
别说他这么板直的人不会同意,阿晋也不会答应。
后面有人喝高了,醉得神志不清,竟然直接当场说了出来:“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洛执行官会和李中尉,不对,现在是上尉了,嗝,以为他们会在一起……”
旁边的人一听,心说这还得了,赶紧捂住他嘴巴,把人带了下去。
原本相安无事的场面因此再度冷场,洛野和初迢倒是还神情自若,这两人压根没听他们说了什么,自然也就没有反应。
众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李仝身上,她本就勉强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起身离席:“我去上个厕所。”
洛野旁若无人地饮下今日第三杯酒,初迢心痒难耐地看着他滚动的喉结,满脸天真地问:“好喝吗?”
洛野睨她一眼,说:“不好喝。”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初迢趁火打劫一把能手,也不等他回应,微微仰头,趁别人不注意动作非常迅速地在他唇上贴了一下,舌尖舔了舔。
她的偷袭来得猝不及防,男人压根没有料到,也就无从防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胆大包天的女孩就已经迅速撤离,打着上厕所的借口溜了。
洛野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抬手贴了贴唇,平静的目光深邃,胸口像是被猫儿抓了一下,在心里拱火。
作者有话说:
初迢:撩完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