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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女朋友31

贫民窟的房屋和巷子分布构成了“井”字, 住在井外围的人多,越往中心越是没什么人居住,外围靠近锦瑟大道, 地理位置更好, 是大多数人争夺的地盘。

井内的很多房屋倒塌下来堵了巷道,这里的人都是直接从废墟堆上走过去,一开始会觉得不方便, 走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废墟堆有断石钢筋, 高低不平,一不小心还会倒下来压住人, 初迢走得很不稳, 好几次差点踩空了都是洛野在身后拖着她,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她腰身,半扶半抱地带她跨过那些坎坷的路段。

经过一处断墙时,初迢站在墙上,准备跳下去。

洛野站在断墙下看着, 跳下来的时候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初迢环着他脖子, 身位高处他一点, 低下头就可以看到他不自觉微蹙的眉,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紧了紧环着的手臂。

虽然他没有他们前世的记忆,却总能在细枝末节里透露出他不经意的关心, 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他从来不是情绪多么丰富的人, 少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两人继续往井内走,里面的住户明显没有外面的多, 但两人一路却看到了不少提着桶拿着盆的半大孩子。

那些孩子一看到他们就纷纷往旁边躲, 像是受惊的小兽, 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随时做好了丢掉东西逃走的准备。

初迢停下来,微微弯腰,面对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语气温和:“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孩紧了紧手里的盆,怯怯地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低下来,没有说话。

初迢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一袋准备饿了的时候再吃的小饼干:“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一块饼干。”

在贫民窟生活的孩子,再小也知道怎么与人打交道和做到利益最大化,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世故,只是被迫学会了如何在泥潭里挣扎和生存罢了。

只要回答问题就能得到食物,即使不是小孩子,对这里的人来说一样具有诱惑力。

几乎是初迢撕开饼干袋子的时候,小孩就缓缓点了下头。

初迢看了看其他孩子:“为什么你们都拿着桶和盆,是要做什么吗?”

“装水。”

小孩回答得很聪明,只说了桶和盆的用途却不说原因。

初迢也不介意,交给他一块小饼干,接着问:“为什么要走这么远装水?”

这些人并不是住在附近的,要走很远才能到这边取水。

小孩立刻将饼干放进嘴里,狼吞虎咽几下就吞下去了,生怕有别人来抢一样,吃完了才吞咽着回答:“贫民窟没有自来水,只有一个可以打水的水井,所有人都要到那里打水喝。”

初迢抬头去看洛野,后者点了点头。

即使是城中村,这里原来也都是家家通自来水的,天灾之后水管破裂损坏,没有人维修,自然就断水了,后来总部派人重修一区水利,却并没有通到贫民窟,这里的人,喝水全靠唯一的一口水井。

一区是鼓楼最繁华的地方,外表可见的光鲜亮丽,然而阳光却始终照不进贫民窟里,就像光与影,总是一面明,一面暗。

他们在九区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他们选择的院子刚好有两口水井,解决了用水不方便的问题。

而其他管辖区的人口稀少,也是这个原因,与其去偏远之地,还不如在离总部近的地方,至少还能看到外面的光。

初迢听了心里有些难受,但是这也是末世的常态,总部在保护基地安全上已经做到了所能做的全部,在其他方面就顾不上所有人,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初迢把饼干全给了回答问题的小孩,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站起来,拉起洛野的手离开。

洛野忍不住看她几眼,初迢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甩了甩彼此握住的手,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知道这是世事常态,我们改变不了,也不想管那么多,我现在只想把我们的日子过好。”

我们的日子……

洛野抿着唇,没有说话。

是我们,还是我?

他很想问她,这个我们,指的又是谁和谁。

只是最后也没有问出来,他一点点收紧了交握的手:“嗯。”

两人找到了水井的位置,在一处院子里,院子倒是还完好,排队取水的人排成了长龙,一口井养活整个贫民窟近万口人,每天几乎都是干涸状态,要等到水龙慢慢吐出水,排队的人从凌晨开始,后面来的有时候等上几个小时都排不到。

“滚开!别挡道。”后来的几个青年人打破了对队伍的和谐,他们一路推开等待取水的人,强势地挤到了队伍的前面。

“他们又来了,快走,等他们走了再打吧。”部分人一看到他们就主动走到旁边避开,显然不想招惹他们。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怕他们,队伍中等待取水的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试图阻止这些人蛮横无理的行为。

“你们想干什么,大家都在排队,你凭什么插队?”

“你们不就仗着认识外面的异能者,但这里是贫民窟,还轮不到外人在这里撒野。”

“有些人当走狗还当出优越感了。”

“你们说什么?说谁是走狗呢?”

“谁对号入座说的谁。”

“找死!”

“想怎么样,怕你们啊!”

两方人推推搡搡,结果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几个青年打架,没有参与战局的小孩和老人也遭了秧,纷纷抱头躲闪,有人被误伤,有人被撞倒在地,也有人硬是在混乱中找到机会,打好水匆匆离开。

初迢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么一场混战,他们本来就离得近,那些人打红了眼,根本不分你我,洛野担心她被误伤到,第一时间护着她离开。

“啊——”

混乱中,一位十几岁的小姑娘被推搡得朝他们的方向撞了过来,装满水的水盆边缘撞到了洛野腰上,水洒出大半,泼了他一身水,少许洒在初迢身上。

初迢把摔倒磕在地上的女孩扶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女孩有些呆愣,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因为自己泼了他们一身水而打骂自己,还扶自己起来。

初迢确定她没事之后立刻回头去看洛野,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湿了,湿漉漉地滴着水,薄薄的衬衫贴在腰上,有些透。

初迢赶紧拉着洛野离开,随便找了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然后伸手要去脱他的衣服:“你快把湿衣服脱了烘干,等会着凉感冒了。”

洛野急忙抓住她的手,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哑:“我自己来。”

初迢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慢吞吞地说:“哦,那你快脱。”

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洛野解开纽扣脱下衬衫,拿在手上甩了甩,不一会儿,湿漉漉衣服就冒出蒸汽,很快水汽就被高温烘干,而穿在身上的裤子也在体温的烘烤下变得干燥。

“好了吗?”初迢低头看着脚尖,心不在焉地问他。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蹲下身,手指捏着她有些潮湿的裤脚,催动异能快速将水分吸走,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从她纤瘦的脚裸处划过。

“还有这里。”初迢捏着腰间的衣摆,那里也有一点湿,只不过不烘干其实也不碍事。

洛野背着手搓了搓指尖,随后手心拂过那处,水分化作蒸汽没入他掌心。

两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再说话。

“小羽?”

两人身后的断墙后传来青年男人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两人回头,看到刚刚撞到他们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们身后,而他们刚才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小羽,是你吗?”

断墙后再次传来男子的疑惑的询问。

女孩急忙应道:“一轩哥,是我。”

女孩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端着仅剩的半盆水动作麻利地爬过断墙和废墟。

“今天打水的人太多,我只打了半盆回来,一轩哥你快喝吧。”女孩声音轻快,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两人正准备离开,初迢口袋里的兽骨却在这时剧烈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断墙后也传来了一声陶瓷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一轩哥!”女孩声音急切。

“咳咳咳……”青年虚弱地咳了几声,突然笃定地问:“小羽,外面是谁?”

初迢急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兽骨,骨头震动的动静更大了,几乎快要从她手里掉下去。

没想到一直没有动静的兽骨会在这里产生共鸣,初迢和洛野对视一眼。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墙上传来响动,小羽趴在上面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片刻才说:“我哥哥想见你们。”

正好,他们也有此意。

断墙后是一间塌了一半的屋子,而在那半还有遮挡的屋檐下坐着一位眼盲的青年。

青年面色沉静,身上也干干净净的,一点也不像贫民窟里生活的大多数人那样灰头土脸,即使住在这样破旧的地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面容和姿态,不难看出天灾之前也是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初迢还未想好要怎么跟对方讲明来意,青年就先开了口:“我可以看看你手里的那块骨头吗?”

初迢微微惊讶,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要看兽骨,而且他像是能看见了一样。

小羽既惊又喜,激动地蹲在青年面前问他:“一轩哥,你能看见了?”

青年摇了摇头:“看不见别的,但我能‘看到’一块骨头,像是什么野兽的牙齿。”

小羽对此很是失落,同时很好奇地往初迢手里的兽骨看去,这么稀奇古怪的形状和颜色,她猜测:“应该是变种的牙齿吧。”

“没错,是‘钢牙兽’的牙齿,你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对吗?”初迢将兽骨交给青年,并引导他,“试试对它进行改造。”

“改造它?”青年感到不解,但握住兽骨的那刻,他就明白了初迢话里的意思。

几乎不用她再说什么,好像天生和兽骨契合一样,他感受到了兽骨中传来的强烈共鸣,以及想要改造它的欲望。

“你想怎么改造它?”青年问。

初迢:“钢牙兽的牙齿是制作匕首的最好材料。”

“我懂了。”

两人打哑谜一样,旁边的小羽听得一脸懵逼,甚至对初迢产生了警惕心。

“翁嗡嗡……”

兽骨在青年手上发出了强烈的共鸣声,声音持续了很久,而青年握着兽骨一动不动,一开始小羽还能耐着心等待,直到看到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额头也布满了细汗,她才焦急起来,想要上去将兽骨打落,初迢及时拉住了她。

“别去打扰他,会被反噬。”

小羽不敢轻举妄动,转而恨恨地瞪着初迢,质问她:“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初迢声音柔和:“别担心,这对他没有任何危害。”

小羽却不信她的话,猛地推开她:“骗人,一轩哥明明很痛苦的样子。”

洛野伸手扶住初迢,目光冷冷地看了小羽一眼,对方顿时失了言。

“咳咳……”就在这时,青年醒了过来,他“看着”小羽的方向,“小羽,不得无礼,我没事。”

说完他又转向初迢和洛野这边,他伸出手,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安静地躺在那里:“我的感觉很奇特,在改造它的时候很舒服,而且透过它我可以短暂地‘看到’东西,你能告诉是为什么吗?”

初迢着实没想到对方第一次改造就能成功,要知道,就算是前世她知道的十分厉害的锻造者,也常有失败的,一次成功的少之又少,更何况是第一次感应。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说:“当然可以,其实今天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像你这样的人。”

“我们?”

“没错,你大概不知道,你其实是异能者,异能力为‘锻造’,可以通过改造变种的兽骨制出你们想做的武器,就像刚才这样,锻造者做出来的异能武器,是对付变种的利器。”

青年的手指屈伸了一下,神色迷惑:“你是说,异能者?”

“对,你是异能者,只不过比起其他异能者,你们的异能比较特殊,需要兽骨激发,不仅别人看不出,你们在没有刺激的前提下,也很难自知。”

青年沉默了片刻,黯淡无光的眼中都重新有了光:“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

初迢微微一笑:“错了,应该是我们请你帮忙,我想请你帮忙做几件武器,这些是我画好的图纸,不过事先没做好准备,这些图纸应该用不上了。”

青年摇头,示意小羽接下图纸:“没关系,小羽可以为我描述。”

因为今天没有带其他的制作材料,他们只好约定明天再来,报酬是成功做出一件武器付给他们一斤米和半斤面。

米面精贵,但值得。

毕竟前世那些锻造者几乎都被基地和公会垄断,其他人想要找锻造者为自己量身定做武器,千金难求。

离开贫民窟的时候,初迢解决了一桩心事,心情特别好。

“没想到真给我们找到一位锻造者,阿野你知道锻造者多珍贵吗?以后想要找一位锻造者定制武器比登天还难。”

初迢在前面倒退着走,手舞足蹈地说着,洛野沉默地看着她,不过他平常话也很少,初迢并没有觉察出异样。

“对了,这把匕首给你,以后你就不要再赤手空拳了,那样很容易受伤……”

“小心。”

初迢把匕首拿出来的同时,洛野一个闪身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最退一步她就要撞到身后的电线杆了。

初迢眨了眨眼,忽觉手心一片湿濡,低头一看,满手的血,她呆呆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不疼,再细一看,才发现血是从洛野手臂上流下来的。

他拉住自己的时候,被匕首划到手臂,一条长而深的伤口横在小臂上,血流不止。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明天就是除夕了,提前祝大家除夕快乐

24小时内评论有压岁钱哦

第32章 女朋友32

手里的匕首掉落在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

初迢没有理会掉在地上的匕首,她紧抿着唇,刚才所有的喜悦之情都不见了, 染血的手颤抖地捧着洛野血流不止的手臂, 看着豁开的伤口,想碰又不敢碰,唇瓣翕动几次, 像是有硬物卡住了喉咙, 眼眶一热,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滚烫的泪珠落在洛野的手背上, 他明明感受不到冷热, 却觉得连心都烧起来了。

不想见她流泪,不想她难过。

他早就习惯了受伤,连疼痛感都是迟钝的,并不觉这样的伤口有什么,可是看到她这样,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该受伤惹她哭的。

他想要抽回手把伤口藏起来, 只是刚要有动作, 就被抓得更紧了。

她仰着头,眼泪珠子一样往下落, 眼里有伤心有自责。

洛野在她面前突然失了动作,唯恐自己一个错误的举动会惹她更伤心。

变种骸骨制成的异能匕首锋利无比, 更有让伤口难以愈合的附加属性, 所以只是轻轻一划就造成了这么深的伤口,如果直接使用药物包扎, 不仅不能治愈, 还会有伤口溃烂的危险。

在包扎之前, 必须先将伤口进行处理,如果不事先处理,后面即使靠着自身自愈力愈合,伤口的地方仍然会有如刀绞的钝痛,而这种异能创伤,需要治愈者拔除毒素。

治愈者的稀有程度不亚于锻造者,只不过治愈者比锻造者更容易得到重视,基地对治愈者是求贤若渴,把他们当宝贝供着。

目前还没有听说鼓楼出现治愈者的消息,但是隔壁执政区的游龙就有一位治愈者,据说那名治愈者在游龙的待遇仅次于将军,要什么给什么,说一不二,生怕伺候不好被其他执政区挖走。

初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立刻去游龙找那名治愈者,无论如何她都要请出对方为洛野治疗。

然而不说游龙愿不愿借出治愈者,就是如何去游龙也是一件难事。

游龙早在一个多月前执行了封城令,执政区周围的变种凶狠肆虐,想要从鼓楼到游龙,需要过五关斩六将,谈何容易。

洛野不希望她因此难受,催动体内异能,将血流不止的伤口冻住,然后给她看。

“已经没事了。”他轻声哄她。

初迢眼睛红肿,如何不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强行催动异能抑制了伤口的,现在整条手臂都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但是现在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不能让伤口一直流着血。

洛野用没有受伤的手两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垂下头看着她眼睛,语气无奈:“别哭了,嗯?”

初迢胡乱抬起袖子擦掉眼泪,没有揭穿他,小心地放下他受伤的手臂,想起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治疗异能创伤,“天蚕”吐出的初丝有治愈能力,可以拔除一切毒素。

只是天蚕兽成群生活在蚕丝洞,想要闯进天蚕巢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蚕丝洞只在长有桑树的地方有,踪迹难寻,天蚕兽只有吐出的第一口丝是好的,其他的丝都带有麻痹效果,这又是另一个难题。

他们前世在野外就曾误入过蚕丝洞,被全身麻痹她差点死在里面,是洛野烧了所有蚕丝及时赶到才救出她,对这件往事她多少还有些阴影,但为了他,她一定要去一趟。

她不打算告诉洛野自己的决定,暂时将这一心事收起来。

回到车上后,初迢从背包里拿出绷带,简单地缠住他的伤口,不敢包扎太紧,只松松打了个蝴蝶结。

洛野看了眼手臂上不太和谐还有点丑的蝴蝶结,欲言又止,最后没说什么,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她亲手打的蝴蝶结。

两人身上都染了血,像是刚从命案现场逃出来一样,看着有些骇人。

初迢脱掉外面被血染红的秋衫,包着那把匕首就要扔到路边的环卫垃圾桶里,洛野伸手阻止了她。

“不是说给我的?”

初迢抿着唇,显然还对刚才用匕首误伤他的事情介怀,连匕首都不想看见了。

洛野从她手里拿过匕首放到了旁边:“我很喜欢。”

这是她送的第一件礼物。

既然他喜欢,初迢自然就不会再扔,但还是对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想着回头让杨一轩做个刀鞘。

两人准备开车回九区,至于制作武器需要的材料,洛野说邵景可以弄到变种,他们可以直接回九区等着他送过来。

车开出锦瑟大道的时候,迎面开来一辆军用车,对方认出了洛野的车,洛野往那边瞥了一眼,本想直接开过去,但对方直接下车下了车,显然有事要谈。

洛野不得不靠边停车,对方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停在车旁,伸手敲了敲车窗,他才散漫地降下车窗。

对方朝他敬了个军礼:“洛执行官。”

洛野声音冷淡:“李中尉。”

李仝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不再像从前那般对他的态度那么介意,她语气难得温和:“三日后沐县有一处变种巢穴需要进行清剿,我想你应该知道?”

洛野看着前方:“韦豪说了。”

李仝又道:“这次的行动指挥是我。”

洛野缓缓转头,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就移开了,他面色如常,并没有因此有任何情绪和想法。

李仝咬着下唇,骄傲如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了几分底气,即使不愿回想,她也必须承认,当初宜城撤离行动,她的指挥是多么地糟糕,因为她的错误指挥,导致队伍中过半的人牺牲。

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尽管李将军并未真正降罪于她,只是将她的军衔降了一级,可每次在洛野面前,她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起初她还能安慰自己,那只是意外,可随着洛野在基地的能力越来越突出,越来越得李将军的重视,她才不得不开始正视这个她曾看不起的人。

他确实比自己优秀许多,尽管他永远都成为不了一位合格的“军人”,可他是一位无论她怎么追赶都难以企及的强者。

同样是异能者,她能清楚地看出彼此之间的差距。

她想起那日李将军将她喊到办公室,对她说的话: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洛野,不过你应该试着放下成见,不要带着情绪和眼镜去看人,洛野这个人很难控制,但也很简单,他不适合我们军部的管理,但不代表他就是错的,这次沐县的行动指挥我交给你去做,有什么误会都可以慢慢解开,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他好好相处。”

回去之后她想了很久,之前很多次她都回避和他一起行动,究其原因其实一直都是受宜城那件事的影响,她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向他证明自己,也解开自己的心结。

对于洛野平淡的表现,在她的预料之中,但难免还是有些失落和不甘心,她扬了扬头,像只永远不愿低头的高傲的天鹅:“这一次,我会做好完全的准备,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洛野食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对她出战一样的宣言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说完了?”

李仝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洛野:“说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闻言李仝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车内还有别人的存在。

传言中从来不近女色的洛野,副驾驶座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大,也不是他队伍里的崔虞,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初迢也在偷看她,她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三日后洛野会离开基地执行任务,而这位穿着军装的中尉是行动指挥。

她们之前就认识,结合洛野的称谓,不难联系到之前在总部招待室招待员口中说的那个人。

中尉,女的,年轻漂亮,和洛野认识,还会一起执行任务……

基地首长的亲侄女,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尉,长得也很漂亮,确实是很优秀的女生。

女人第六感是很奇特的东西,初迢能感受出虽然这个李中尉话里话外都像是对洛野宣战,但其实更多是想表现自己,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洛野无意。

初迢微微抿紧了唇,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镇定,她之前以为自己遇见对方的时候肯定会很难受,说不定还会手忙脚乱,但等真正见面,才发现那些都是她乱想的。

在情敌面前,她才不会怯场。

而且阿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更没什么好担心。

李仝打量了几眼初迢,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坐在副驾驶座并不能说明什么,而且这个女孩看起来还是未成年,大概是洛野队友中谁的亲属吧。

“三日后见。”李仝板正地朝洛野敬了一礼。

洛野没什么反应地启动车子,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李仝走向自己的车子,开门坐了进去,副驾驶座还坐着一个人,对方抬了抬眼镜,语气温和地问她:“洛野说了什么?”

李仝低着头启动车子,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没说什么。”

刘旻看了她一眼,安慰她:“别太放在心上,洛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对谁都这样不冷不热的。”

李仝看着前面,不确定地问:“是这样吗?”

刘旻笃定地点头:“我和他认识快两年了,他以前也是这样。”

李仝却始终觉得洛野对她是有意见的,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只要这次沐县的行动她指挥好,总能改变一点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的吧?

作者有话说:

新春快乐,准备守岁啦!

第33章 女朋友33

初迢和洛野回到小院。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回来两人身上都沾着血迹,吓得给他们开门的周妈捂住胸口,差点没晕过去。

周妈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怎么了?怎么你们身上都是血?鼓楼进怪物了?还是有人打你们?”

初迢看了眼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神情懊悔, 喉咙微腥,哑着声音说:“是我……”

“是我自己划伤了手。”洛野不等她解释,自己接过了话头。

初迢愣了愣, 不解地看向他。

洛野面色如常, 丝毫没有撒谎的不自在,好像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如果不知道事情真相, 很容易就相信他了。

周妈根本不会怀疑他的话,嗔怪地看着他:“怎么这么不当心,伤得怎么样了,快去处理一下。”

洛野随意地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小事,迢迢已经帮我包扎好了。”

周妈看他还能这么轻松, 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只是嘟嚷了一声:“伤口看着不大, 怎么流这么多血。”

“看你们俩衣服都是血,快去换一下。”

两人回了东小院。

初迢停在门外没跟着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低低唤了声:“阿野……”

洛野闻言回头, 就看到女孩儿罚站一样站在门外低着头, 绞着手指,很是自责。

初迢突然有些迷茫, 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找他,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 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帮助,还总是拖后腿,就像这次一样,明明就是自己的错,却还要他在周妈他们面前替她隐瞒。

洛野回身,微微抵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初迢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

前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如果她留在他身边注定会给他带来灾难,她宁愿从未认识他。

洛野心尖微微泛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头顶,说:“别乱想。”

初迢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更加难受了,他总是这样,默默包容着自己,明明她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拖累,如果不是她,前世他就不会死,也不用那么辛苦地照顾她。

“阿野,我可以抱一下你吗?”初迢吸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他。

洛野怔愣了一瞬,本来还好好的,突然不自在了起来,微微撇开脸,喉结滚动一圈,低低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初迢就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满身,鼻音很重地说:“阿野,我好怕。”

洛野双手无措地不知道放在哪,最后悬空着虚扶着她的脊背,低声问:“怕什么?”

初迢却没回答,她在心里闷闷地想:

怕我的到来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怕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怕最后,你还是会离我而去……

初迢抱了很久,洛野从最初的僵硬到适应,手揽着她的腰,轻轻地拍着,两人没有说话,心里却异常地满足。

“洛哥,迢迢,邵队来了……”周末莽莽撞撞地跑来,看到门口相互拥抱的两人后猛地捂住眼睛,露出两个指缝,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初迢:“……”

洛野:“周末。”

“在呢洛哥。”周末回答得很响亮。

“出去。”

“好的!”

周末麻利地滚了。

初迢从他怀里出来,暗暗擦了擦眼泪,脸色微红。

洛野看得心有些痒,镇定地移开眼:“你先进去换衣服吧。”

初迢小声“嗯”了一声。

洛野把门拉上,站在屋外背对着门,手背抵着唇,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早晨睡醒时的那个意外,唇角擦过的柔软……

女孩是不是都是这样?全身都是软软的,唇很软,头发很软,腰也很软……

男人思维扩散,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直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才迟钝地回头,看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女孩儿,目光有些深邃,喉咙微痒。

初迢:“我好了。”

“嗯。”男人冷淡地点头,从她身旁经过,进了屋里。

初迢摸了摸脸,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冷淡了。

唉,阿野的心思真难猜。

主院里,邵景终于喝到了来这里的第一杯茶,他有些受宠若惊。

“你们怎么了?”他拿着茶杯,有些怀疑地看着其他人,总担心是不是有诈。

韦豪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给你倒茶你说我们抠,给你倒了茶你又怀疑我们下毒,怕的话可以不喝。”

邵景这才放心地喝了一口,这个态度才对嘛,他有些感慨:“就是觉得受宠若惊,你们突然对我这么好。”

其他人倒没说什么,他们其实对邵景没有意见,他是负责九区的战斗组中队长,末世前是一名特战队的中队长,为人正义,对他们的帮助颇多,之前曹炎找他们麻烦,也是他出面摆平的,他们有什么事情,他也总是亲力亲为。

他对他们的帮助颇多,总体上还是很感谢他的。

这次是洛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找他,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几乎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周末从东小院回来,从桌上捡了个红枣吃,含糊地说:“洛哥现在可能有些忙,你等一会吧。”

邵景自然没有意见,表示等多久都可以。

洛野没有让他等很久,过了一会儿就和初迢一起过来了。

邵景带着他们去看自己带来的变种尸体,不解地问:“洛野,你要这些尸体干什么?”

除了被送回总部做研究的,其他的变种尸体都会被焚化,这些还是他昨天带队清缴变种后准备今天运到总部的那一部分,技术部那边不缺,少了他这一批也没关系。

“有用。”洛野回答得很是敷衍,运输车的后车厢很高,他先扶着初迢上车,随后自己上去。

车厢里至少有十多具变种尸体,而且都是一击毙命没有多少损伤的,初迢根据前世的经验和浅薄的知识,很快就挑好了可以用来制作武器的材料。

需要的部位都不一样,有脊骨、角、牙、爪等等,她指一件,洛野就用匕首取一件,场面看着很是血腥,但两人却如出一辙地面无表情。

邵景看得忍不住捂住了牙,妈的,好酸。

取好了需要的材料,初迢心情都好了。

她准备的材料多,就算制作过程中有损耗,也是够用的。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也没有问,总不会是做无用功。

因为时间不早了,邵景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才离开,八点一过,洛野准备回屋,初迢眼巴巴地看着他。

洛野顿了一下,屈伸了一下手指,到底没说什么,初迢嘴角微微上扬,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开开心心地和大家告别,跟着他回了东小院。

天气有些冷,洗冷水初迢受不了,洛野先洗,出来后再帮她打好水提到浴房,催动异能将水烧热,然后在门外等着她。

初迢美滋滋地洗了个热水澡,全身暖烘烘地出来。

进屋后,初迢自觉地在床的一边躺好,说了晚安。

洛野等她睡着之后才将灯熄灭,刚躺下,睡在另一边的初迢就骨碌碌地滚了过来,熟练地窝在怀里,脑袋顶着他下巴,脸埋在胸膛,腿压着他的,几乎趴在他身上。

黑暗中,男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微微调整女孩豪放的睡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这才缓缓入睡。

第二天,初迢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该是醒了很久,连枕头都凉了。

她打着哈欠出门,就看到洛野从浴房出来,大清早洗了澡,头发也是湿的,她眨了眨眼,只当是他的习惯。

两人用过早饭就出发去一区,先去贫民窟把兽骨给了杨一轩,顺便给他们带来了一部分报酬,约定七天后来取,到时候小镜他们也差不多要离开了。

从贫民窟出来后,两人又遇见了曹炎,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之前在总部遇见的那位执行官。

那位执行官自然认得洛野,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洛执行官。”

洛野并不认识对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要带初迢离开。

对方却不想错过和基地最强的异能者结交的机会,笑着说:“真是巧,我表弟也是你们九区的,还是巡逻组的支队长,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对方明显不知道,他们不仅是一个巡逻支队的,还有着过节。

曹炎还记恨着上次在总部的仇,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好脸色,但自己表哥想巴结洛野,现在他还得靠着表哥,所以才没有当场翻脸。

“不认识。”

洛野懒得再说话,带着初迢直接走了。

曹炎的表哥笑容僵在脸上,目光深长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曹炎心里不痛快:“表哥,你也是执行官,为什么要巴结他?你看他刚才那个狂傲的样子,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表哥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执行官也分级别,整个鼓楼,目前只有他一个六级执行官,连将军都看重他,和他打好关系,只有利没有弊,而且狂傲怎么了,他有狂傲的资本。”

曹炎咬了咬牙,暗暗在心里又记了洛野一笔。

总有一天,他会把他踩在脚下的。

……

小镜等人暂时居住在离锦瑟大道一条街距离的居民楼里。

初迢和洛野按照他们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陈旧的楼房。

楼道有些狭窄,上楼到转角的时候正好有人下来,手里还提着两个沉重的大桶。

对方看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避让,嘴里焦急地嚷嚷着:“让让让。”

眼看着走在楼道左侧的初迢就要被对方蹭到,洛野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怀里,背过身,那桶就撞到他身上。

“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没事吧?”对方连忙道歉。

洛野低声询问初迢,确定她没事了才摆摆手让对方先过去。

而初迢满眼都是他,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迢迢:老公对我太好了怎么办?

TTZZ:……过分了啊!

第34章 女朋友34

自从看望小镜他们回来之后, 初迢一直在琢磨怎么让自己变强。

受条件约束,她身体素质差,就会几招防身术, 力气也小, 体术上提升空间已经不大,所以只能在异能上多下点功夫。

可是自从觉醒异能变了一天兔子,这两天也没有其他反应, 她不确定之后还会不会变成兔子, 或者怎么才能控制变身。

全兽化的形态虽然没什么大用,但附加的增强属性却还是不错的。

经过她这两天的尝试, 发现她如今的五感敏锐度、弹跳力和短距离爆发力都远超过了常人, 说起来,这些都是她变成兔子时候拥有的本能,恢复人型之后像是把这些本能都复制了过来。

两日后洛野会离开基地执行任务,而她还要去找天蚕丝,那天是她最好的时机, 她一个人行动, 总要有点保命的手段才行。

她最大的倚仗, 其实还是重活一世的记忆和经验。

要想提高自己,就要不断在实战中历练, 只有这样异能才能得到锻炼和突破,所以明知道取天蚕丝危险, 她也非去不可。

她不想让洛野知道, 不用猜都知道,如果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他一定不会同意, 可她不能看着他带着伤一直得不到治愈。

他有他的任务要完成, 天蚕丝,她要自己想办法去找。

尽管他可能会因此生她的气。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什么事都等着他,毫无用处,拖累他。

初迢拿着纸笔做计划,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天蚕丝她要拿,命她也珍惜,绝不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

洛野眼见着她一个劲地往阁楼钻,明知道她又有事瞒着自己,却没有立场问她。

一整天没见人影,到了晚上也提着灯待在阁楼,看样子是要在阁楼住下了。

洛野“失手”碰落了陶瓷杯,发出碎裂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阁楼上才传来女孩的声音。

“阿野,你先睡吧,我等会下去。”

洛野不知为何心有些气闷,收拾了陶瓷碎片,在床上躺好,往日沾床必睡,今晚却失眠了许久。

原本东院只有他一人居住,如今空荡荡的院子移栽了花,晾衣杆上挂着女生的衣物,屋子里随处可见另一个人的物件,连床上都添了被子……

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被另一个人入侵,他却没有觉得不适应,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造成地所有改变,就连睡觉时身旁多了一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可怕的是,这些改变和适应,也不过七日的时间。

七日,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二十几年的习惯吗?

洛野一手枕在脑后,在昏暗的光线中伸出一手,专注地看着。

心底隐隐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总缺了点什么,有时候,他会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思想也不再属于自己。

但有点可以确定,她的到来对他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中要大。

而他甘之如饴。

初迢一直在阁楼待到凌晨两三点实在忍不住了才打着哈欠下楼,油灯的油已经耗尽了,只有楼下留着一盏LED灯有一丝光线,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摸索着爬上楼,摸到了睡在外侧的男人,她懒得再翻过去爬到内侧,直接趴在男人身上睡着了。

屋里静悄悄的,过了许久,男人动了动手,将女孩抱紧。

……

洛野出发在即,周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干粮,愿院子里其他人也帮忙准备着东西,他们没有别的可以帮他,只能在衣食住行上照顾好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周末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洛哥,我们一定帮你看好小仙女,你回来的时候,她肯定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洛野睨了他一眼,转身将背包丢进车后座,这次任务邵景没有随行,他自己开车。

初迢昨晚睡得晚,醒来的时候洛野已经准备出发了,她急急忙忙连鞋子都穿反了就跑出来为他送行。

其他人识趣地走到一边,好让小情侣说些体己话。

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是一场豪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不来了。

他确实是整个鼓楼乃至彭城最强的异能者,但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铜墙铁壁,也会受伤,也会死。

如果可以,初迢其实并不想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可鼓楼需要他。

“阿野……”

洛野停在车边等着她走近。

初迢伸手抱住他,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声音眷恋软绵:“注意安全,我等你。”

洛野微微低头,看着女孩头顶的发旋,心中像是装满了气泡水,一点一点往外冒,从前出任务的时候从来不觉得什么,只是机械地执行,不觉得有多难也不觉得有多累,唯有此刻,因为她,生出了一点不舍之情。

突然不想走了。

初迢只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他,解开脖子上一直戴着的护身符放在他手上:“这是我小时候高烧不退,爷爷为我求来的,它保护了我很多年,希望它能代替我保护你,你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洛野轻轻握手,将那枚护身符收进手里,上面还留着她的体温,他感受不到,却觉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这世上他有亲人却好比没有,韦豪他们关心他,却没有办法做更多事情。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事外,而她让他突然有了惜命的念头,也想为她长命百岁。

……

洛野前脚刚走,初迢后脚就收拾好了背包。

周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感到痛心疾首,明明前一刻还在和洛哥生死离别的人,下一刻就要趁洛哥不在逃跑。

初迢带上自己所有的装备,最后往包里塞了一件洛野的衬衫,镇定自若地对周末说:“我去一区找小镜,过几天回来。”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出门朝车库走去。

大车她是不会开的,她走向停在车库里的那辆摩托车,钥匙她昨天就搞到了,头盔一戴,拧开油门就冲了出去。

周末赶过来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驰绝而去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满脑子就一个“酷”字。

不愧是洛哥的女朋友。

不对!

周末猛地回神,他答应过洛哥要看好小仙女的,现在人跑没影了,他怎么交代?

摩托车的速度比电动车要快,初迢其实开得不是很习惯,但为了能在洛野回来之前办完事情,她也不得不这样。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也有一辆摩托车,那是爸爸的爱车,爸爸总爱开着摩托载着妈妈出门或是送她去上班,那时候爸爸开玩笑地对她说,等她长大了,就送她一辆这样的车,让她载着喜欢的人,想去哪去哪。

他们没能等到她长大,而她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初迢不会开大车,但她十五六岁就会开摩托了,只是摩托开得少,更多时候都是骑小电驴。

车里之前就加满了油,能够确保她来回,她带了彭城地图,还提前做了调查,周和周末是鼓楼本地人,知道哪里有人养蚕植桑,她旁敲侧击出来几个地点,准备一个一个去找。

此时的洛野刚到一区和李仝带领的大部队汇合,不知为何,他心神总有些不安,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李仝清点完人数,向他走来:“人已经齐了,可以出发。”

洛野望了一眼九区的方向,怀疑自己多心了,她说了会等他回来的。

初迢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终于抵达最近的养蚕场,这里原来是一处桑基鱼塘地址,以桑养蚕,以蚕沙蚕蛹养鱼的生态系统,只不过如今已经荒废,桑叶凋敝,不见蚕蛹,池塘里的鱼也已经不是普通的鱼。

她在纸上划掉一道,第一个地点没有。

她骑上车,马不停蹄地往第二个地点赶,第二个地方位置离比较远,到了下午她才抵达。

看了眼天色,今天可能会下雨,她没有带雨具,要赶在下雨前找到避雨的地方了。

第二处养蚕地在山里的村子,那里世代采桑养蚕织丝,位置有点偏僻,周妈也只记得一个大概的位置,具体在哪里,她也不清楚,初迢把车停在山脚下。

还没开始进山,她就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一群魔犬拦住了她的去路。

乡下这种地方就这点不好,随处可见的变异魔犬,凶残又疯狂,逮着人就咬。

绕是初迢早就做过心理准备,冷不丁丁被一群魔犬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也不免背后发凉。

魔犬没给她任何撤退的机会,一窝蜂扑了上来,宛如饿狼扑食。

初迢拔腿就跑,形容十分狼狈。

这要放在觉醒异能前,她铁定是跑不过这些魔犬的,但是有兔子短距离爆发速度的加持,她很快就成功甩开了魔犬地追击。

等暂时安全下来,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绕路往山上走。

还好还好,兔子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可惜她还没找到养蚕场,就先下起了大雨,她被兜头淋了一身,急忙往路边一间有些摇摇欲坠的木屋里躲雨。

甩开身上的雨水,初迢打量起这间屋子,陈旧的木头,破烂的屋顶,还在漏雨,几乎没几块干燥的地方。

她往屋内走了走,躲到不漏雨的地方。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冬天怕是要提前了。

初迢搓着冰凉的手,有些想念阿野在身边的日子,有个能自动调节体温的老公,简直是寒冬酷暑的最大福利。

说起来,第一次发现他还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是在冬末春初,倒春寒,冷刺骨,走在野外,简直像是冰刮一样难受。

她身体素质是真的差,没撑过两天就发烧了晕倒了,她本以为自己就算冻死在雪地里,变了冰雕,洛野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躺在他怀里,他脱了上衣,肌肤相贴的地方,是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源。

因为太过温暖,她生平第一次躺在一个除了父亲之外的男人怀里,满脸通红也不愿起来。

初迢哈了口热气在手上,忍不住扬了扬嘴角,其实那时候的阿野嘴上说过很多次不会再救她,可每次都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救她,面冷心却不冷。

雨看着一时半会还停不了,正好她还没吃午饭,准备简单吃点东西等雨停。

她将背包放在地上,刚拉开拉链手就停住了。

几乎是本能做出的反应,她抱着书包就地一滚,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脚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她回头一看,一根银丝缠在她脚踝的地方,随后那处发麻,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就是这一疏忽,等她再想防备已经来不及了,越来越多的银丝从暗处喷出来,缠绕住她的四肢,口鼻,最后是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女朋友35

沐县毗邻鼓楼, 已经被变种占领多时,是威胁鼓楼安慰的最大隐患之一。

之前鼓楼一直未对沐县进行清剿,只是多派人手巡逻, 因为没有十足得把握能够获胜, 总部多有忧虑,直到近来沐县的变种越发强大,而且对鼓楼毗邻的辖区骚扰越来越频繁, 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和伤亡。

沐县附近的辖区怨声载道, 不久前又失去了一位辖区战斗组的中队长,民怨冲天, 总部为了安抚民心, 不得不下定决心制定清剿沐县的计划。

这次派去沐县执行任务都是鼓楼的精英,如果任务失败,鼓楼必受重创。

李将军任李仝为行动指挥,一区战斗组中队长为副指挥,洛野是总执行官, 必要时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指挥。

大队抵达沐县之后没有急着入城, 而是在城外驻扎, 沐县这块硬骨头一天两天是啃不下去的,后勤保障一定要做好。

营地驻扎好之后, 由洛野带领一支异能者先锋队先进城探路。

这些人大多都是第一次和洛野配合,之前几次都是九区的战斗组和他一起做任务, 这些人只是对他的事迹有所耳闻, 并未亲眼见识,在出发之前, 对于他担任总执行官都颇有微词, 也打心里觉得不服。

他们大多都是一区战斗组的队友, 从来只听令于他们的队长,就连负责所有战斗组的总队他们都不带怕的。

进城前,他们面上不露声色,却都有心想给洛野一点颜色瞧瞧,所以一进城就开始原形毕露,对洛野的安排不听从也不执行,各自为战,瞬间散成一盘散沙。

洛野对此内心毫无波澜,冷眼看着他们单打独斗,将变种都吸引过来,将他们团团困住,路没探成,自己落入虎口,性命堪忧。

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仗势,一时间久慌了神,露了怯,面如死灰。

他们不是没有清剿过变种巢穴,只是之前执行的都是一些危险程度一般的,高危的都交给了洛野和九区的兄弟。

他们这才意识到,之前信心满满的自己是有多愚蠢。

变种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他们一步一步退到背靠背挤在一起,戒备地看着面前数不胜数的变种军潮。

他们异能已经到了极限,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在他们以为今天就要丧命于此的时候,他们身后的高楼上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一条火龙从高处俯冲而下,冲进变种大军中,灼热的火浪将周围一圈的变种都烧成灰烬。

最后火龙仰着高傲的头颅,盘旋一圈之后冲向天际,炸成了绚烂灼热的星火。

只片刻,就将数以千计的变种消灭殆尽。

众人神情怔愣地仰着头看向站在高楼之上俯视下方的男人。

殊容玉骨,面若寒霜,火龙缠身,如神如鬼。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浴火修罗,玉面阎王。

这不只只是一句夸大其词的赞词。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这八个字。

也没有别的词汇足以形容他的强大和恐怖。

只有真正见识过他一力荡平千军的震撼,才真正懂得自己和他的差距,从心底升起寒意和臣服之心。

如果他是那无情无欲的修罗杀神,他们就是甘愿追随修罗的百鬼。

十六人进城,十五人归,因为轻敌和不听从指挥,其中一人永远留在了里面,除了洛野,其余人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听完他们复述的经过,李仝发了好大一通气,狠狠地将所有人都批了一顿,并严肃地通告所有人,再有不听指挥的,当以军法处置。

她承受过自负的代价,所有才不希望再经历一次那样痛苦的事,也更明白洛野比他们所有人都了解变种,更懂得怎么在里面生存和战斗。

第一次探路就宣告失败,下午的时候下了大雨,一切行动只能暂时退后,所有人回归营地休息。

洛野回到自己的帐篷,一次消耗了太多异能,他有些疲惫,帐篷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将背包当做枕头,直接躺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符,按在心口的位置,沉沉睡下。

营地内,李仝打着伞,她身旁是抱着睡袋热水食物等东西的后勤人员。

“洛执行官呢?”

李仝询问一名住在洛野隔壁的小战士。

“报告李中尉,刚才我看到洛执行官回来后直接进帐篷了。”

李仝示意后勤人员,后勤人抱着东西往洛野居住的帐篷走去,站在帐篷外唤了一声:

“洛执行官?”

帐篷内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后勤人员回头看李仝,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打扰他。

异能者很多都很警觉,不熟悉的人贸然打扰可能会被他们的应激反应伤到。

李仝想了想,她上前一步,打开了帐篷的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只是她刚扫过一眼,一柄黑得发光的匕首就迎面刺来,她背后猛地一寒,急忙退后一步,侧身避开,匕首擦着她头发而过,削断了一截发丝。

“叮——”

匕首钉在对面一棵树上,还在微微嗡鸣,只是听着嗡鸣声,就让人不禁胆寒。

如果是刺在身上,可想而知该有多痛苦。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仝愣了几秒,紧紧咬住下唇才没有失态,她转身离开,眼眶微微泛红。

帐篷内,洛野睁着眼看着帐篷顶,之前受伤的手臂已经再次裂开,染红了绷带,手臂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因为使用太多异能,导致之前压制下去的毒素又活跃了起来,伤口的地方好像有刀子在反复割裂,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显得异常苍白。

……

初迢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蚕丝缠住,四肢不能动弹,没有知觉,眼睛也被缠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鼻子的位置还留着一点缝隙呼吸,像是全身瘫痪了一样。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前世她不小心误入蚕丝洞时,就是这样被蚕丝包裹着,全身毫无知觉地被挂在洞顶,绝望地等待成为变异蚕的食物。

初迢没想到这山上真的有天蚕,连山腰都潜伏了不少,看样子这里的变异蚕数量肯定不少,整座山大概都被它们占领了。

她原本想找到蚕洞之后再见机行事,想办法抓一只幼蚕就走,她还是大意了,远比她预料之中最麻烦的情况还危险。

她试着动一动,只有手指还能微微屈伸一下,其他的地方已经彻底麻痹。

初迢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慌了就更想不出办法了。

只是安静下来后,敏锐的五感越发清晰,四周都被蚕丝包裹,形成巨大的蚕茧,一个大蚕茧就是一个蚕洞,

洞中只有一只母蚕,是所有蚕的母体,类似于蜂皇的存在,由母蚕生育幼蚕,破茧的时候,无数的幼蚕会从母体中爬出来——它们不再遵循原来的生殖方式,朝着能快速且大量繁殖后代的方式异变。

母蚕孕育期,其他变异蚕会将食物运到蚕洞补充母蚕的营养,直到她裂体死亡,成功诞下新一批蚕宝宝为止。

初迢听到了母蚕朝着她的位置蠕动的声音,缠着她的蚕丝慢慢收紧。

和上辈子的经历是如此相似,那时候,紧要关头是洛野闯了进来,烈火烧毁了所有蚕丝,她还记得眼睛重见光明的时候,他浑身浴火地朝自己走来的样子,火龙冲天盘旋,星火纷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