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卢蓁蓁没有叮嘱,他家崽儿能守着这一盘糕点,等他回来?
“半下午的时候来的,只说她做了糕点拿给你、小墩和我尝尝。”程传阔简短复述。
这样啊,那他家程小墩还挺听话的。
吃过饭前甜点,又饱饱吃了晚饭,三个人就晃悠到小广场上去消食儿。
程传阔受了伤,白天还要顾着程小墩,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得待在家里,难免憋闷。程小墩也一样,一直不出门他也不乐意,所以程涛才决定晚上出来放风,目的是就是让俩孩子跑跑、见见人。
“涛子,村里来了十几个知青,听说都是高中毕业生,有文化着呢。大家都去知青点瞧热闹了,你们咋不去?”
村里好不容易来了几张新面孔,大家心里好奇,都接伴去瞧热闹去了。最主要还是因为听说这次来的知青整体相貌和其他方面都高出前几批知青一大截,优秀的人到哪都有市场,村里的男女青年难免有小心思。
这可不算是妄想。刚开始大家都说不可能,知青咋可能嫁到村里或者娶个村姑,等回头得到了回城机会,拍拍屁股走人可咋整?但事实证明只要下了乡,想要回城难比登天,随着年龄增加,他们也要为未来考虑,于是只能嫁给村里人,或者在知青里找个志同道合的同志结婚。
没准自己的真命天子(真命天女)就在这次下乡知青中呢?抱着这种心思去瞧热闹的不在少数。
“昨天半夜才回,今天又上了一天班,有那功夫,我还想好好陪陪孩子,或者在家歇会儿,跑恁远去凑热闹,我可没有那闲情。”程涛回话。
他才不说刚来的路上,他已经和新来的知青们吵了一架,过去瞧热闹,没准还会被当成是主动挑衅呢?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程涛留在树桩上和大家说话,程传阔则领着程小墩去边上玩耍。
“要说当时你让三狗子住进家里,大家还都不理解,现在看来还是你看的长远。有他在家里照顾着小墩,你就不用麻烦你大哥大嫂,你们两家都能松一口气了。”
这话程涛半认同,“你这话说的像是我找了个免费保姆一样,传阔腿上有伤,六爷让他少动弹,我是怕他定不下心才把小墩扔给他,让他有所顾及,在家里多待会儿。等他腿上的伤好了,小墩还是得麻烦我大哥大嫂带,就是现在每天也得他们给送饭,怎么的都松不下这口气。”
答应让程传阔住进家里,程涛根本没想所谓的目的。他从来没想过把人拘在家里帮他顾孩子,现在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程小墩现在也不需要特殊照顾,俩人多数时间都在一起学习,这才几天,字就有明显进步了。
这两天俩人的学习氛围挺足,要是传阔伤好之后还能保持这股劲头就好了,学点知识,咋都比出去疯跑强,而且这是以后准能用上的东西。不过现在他还没提,只能到时候再说。
“怪不得三狗子听你的话,你是真为他着想呢。”先前说话的人感慨。像三狗子这样的混不吝,以前看个孩子,直接把人看粪坑里头去了,那之后谁还敢把孩子交给他?程涛就敢。
瞧小哥俩儿相处的模样,跟亲的有啥两样?
“但是,再咋样三狗子也不是你家的。今早上我看到程老三在你家门口探头探脑,想进去又不敢,约莫是觉得后悔了。要我说虽然程老三之前做的事有些过分了,但他现在可只有三狗子一个儿子,再不可能对别个好了。你也不可能养三狗子一辈子,倒不如就让他回家去。”有人主动当起了和事佬。
“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当初要传阔住进我家的是程老三,现在想让人回家的也是他,怎么什么事情都是他说了算,他是天王老子还是谁呀?”程涛讽刺说道,“这以前的事情全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了算,谁让传阔是他亲生儿子。不过他那一脚踢下去,不说把父子亲情全都斩断也差不离了。”
“这以后要不要回家,要不要认这个爹都由传阔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
经历过这些事,程传阔迅速成长起来了,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心智包括理解问题和思考问题的方法都已经逐渐成熟。之前遇到这些问题,他会还迷茫不知所措,相信下次他就知道该如何应对了,根本也不用他操心。
程涛说的清楚明白,丝毫没有藏着掖着,大家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广场边上传来哄笑,去知青点凑热闹的妇女们回来了。看她们一个个急慌慌的,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兴奋,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不少趣事。
“胖婶,你也去知青点凑热闹啦?”
“咋,我就不能去?”胖婶高声反驳,“再说我也不是单纯去凑热闹,这不是我侄女那也是知青,我领着她去认识认识新人。”
“说是这次来的都是优质男女青年,到底咋样啊?”大家还是最好奇这个。
“从长相上看,说都是优质青年没问题,不过一个个的脾气都挺大,刚才还差点和李顺干起来。我瞅着咱们村来了这么多知青,这一批胆子最大,恐怕不好管教。”
一听这话,大家都有些失望,谁都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胆子大,意味着麻烦多,这要是他们窝里横还好,要是波及到大队其他社员,那还不如不来呢?
“里面有个女知青,名字叫楚婷,长得很不错。来的时候带了两个行李箱,床单、被褥还有被单、被罩那一水全都是新的,瞧着家底子可是不错,就是这脾气太大,恶的很。也不知道以后能嫁给谁。”旁边有人接过话去。
“哎,你消息不灵通啊。这个楚婷是省城人,原本还是工农兵大学的,不知道怎么就下乡来了。刚到咱们村就找程锦驹,好像俩人之前谈过朋友,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胖婶知道的多,常年活跃在吃瓜第一线,可不是白混的。
“新来的知青是程锦驹的对象?”有人表示不信,“胖婶,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村里谁不知道程锦驹和刘家那个从小定了娃娃亲,还交换过信物,这就等着定下来呢,他咋可能和别个谈对象?”
“我骗你有啥好处没有?又不是就我一个人听见了,人家楚知青可一点都没藏着掖着,就是不知道锦驹过去看看没有?”
程涛听着听着就愣神了,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发展。
省城人,和程锦驹谈过对象,那也就是程锦驹悔婚的对象喽。
重生归来的程锦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拒婚,说实话程涛挺好奇楚婷前世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这俩人凑到一块,以后可热闹了。
第69章 三更合一
程涛这边挺热闹, 小广场的另一边,却出奇的冷静。
卢蓁蓁和刘丽英凑到了一起。
说起这俩人的缘分,那也是挺奇妙的。
话说最开始刘丽英找上卢蓁蓁, 完全是为了找麻烦。
刘丽英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给程锦驹,那时候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值得开心的事,但是随着程锦驹越来越优秀,她一颗心慢慢就挂他身上了, 到后面程锦驹成了工农兵大学生, 作为未婚妻,她更是觉得与荣有焉。
程锦驹去省城上大学之后,一年也回不来一趟,刘丽英忍不住多想, 她爹娘就劝她不要多想。当年两家定亲根本没瞒人,从小到大她都被叫做“锦驹媳妇儿”, 因为都知道这事儿,这么多年都没谁过问她的行情, 这要是反悔,她就生生被耽搁了。
真要是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家绝对要闹到程锦驹家去,到那时候程锦驹一家的名声就别想要了。像郭老太和程相良那么爱惜羽毛的人,咋可能让儿子背信弃义?
刘丽英本来不这么想,但是身边人都这么说, 她慢慢也就这么认为了。她知道程锦驹毕业后就会分配到一份好工作, 到时候她再嫁过去, 就也有机会成为城里人了, 想想都高兴。
为了能够配得上程锦驹, 刘丽英非常努力变得更优秀。为了像城里人, 看书,读报,还不上工。这要是搁在别家,别说家中哥嫂,就是爹娘都不见得能同意,但是他们家想着以后的好处,没一个说不行。
此外,因为她和程锦驹的这层关系,她在村里同龄姑娘中说话也很有分量。每次听到大家的恭维,她都觉得无比骄傲。
刘丽英极其享受程锦驹未婚妻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当然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这次程锦驹回来,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发现程锦驹总是出现在卢蓁蓁身边。
卢蓁蓁,虽然是知青,却因为亲爹曾经是程仓里的村民,一来就被大家伙儿接纳了。她长得好、家世好,不管哪一方面都不是她们乡下人比得上的。
话又说回来,自从卢蓁蓁来到程仓里,村里哪个姑娘不自惭形秽?
如果对手是卢蓁蓁的话,她怎么可能赢得过她?
于是,在一个下午,刘丽英第一次找上了卢蓁蓁。当时,卢蓁蓁因为搓麻绳搓的比较累,正在广场后面的小道上散步放松。
碎花衬衫、黑裤子,明明她们平常也会这么打扮,但是穿在卢蓁蓁身上,就是比村里其他姑娘好看一大截。
刘丽英越看越生气,直接上去拦住了卢蓁蓁,“程锦驹为什么总出现在你身边?”
卢蓁蓁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感到十分诧异,反映了一会才淡然笑笑,“你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他本人,我只能说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刘丽英没想到卢蓁蓁说话这么直接。是,卢蓁蓁是城里人,眼界高很正常,但是程锦驹的条件就算放在城里也不差了吧,她哥也是正式工,就经常说就算是城里原住民也不是各个都风光的,像程锦驹毕业后就能分配到一份正式工作,已经比城里很多人都强了。
卢蓁蓁竟然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她不信。
“但是我经常看到你们说话。”刘丽英的语气几乎是控诉。
卢蓁蓁挑挑眉,“要是你能让他不要跟我说这么多废话,我会非常感谢你的。”
“你……”看到卢蓁蓁脸上称得上兴奋的表情,刘丽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卢蓁蓁肯定的点头,“一点都不。”
“你……也不用说的这么肯定嘛。”刘丽英埋怨,就好像她看上程锦驹多廉价一样。
卢蓁蓁本来对刘丽英没什么看法的,听她说这句话后却莫名觉得这个姑娘还有救,“你是真觉得他喜欢上了别人吗?”
“啊?”刘丽英没有听懂这句话。
“你既然觉得他会喜欢上别人,说明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相信他,也就是说你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很深,这时候你就要是跳出圈来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卢蓁蓁并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旁观者看得再清也不能干涉别人的情感生活和选择,更何况她和刘丽英根本就不熟,这之前连所谓的面子情都没有。
但是,谁让涉及的对象是程锦驹呢,她是不介意适当在姑娘跟前贬低贬低他的,就当是她善良,不愿意看着一个明媚、活泼、正青春的姑娘跳进死胡同好了。
在卢蓁蓁看来,程锦驹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嫁,他那样的人就不该娶上媳妇儿。
卢蓁蓁也是才知道原来程锦驹和刘丽英还定过娃娃亲,不是口头说说不算数那种,还挺正式的,起码他们一门子人都挺认可这门亲事的。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来撩拨自己,简直就是不要脸。
刘丽英看卢蓁蓁比自己还要气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之后,俩人突然交起了朋友。
不说发展出了多深厚的友谊,但是总比以前要好上很多。
不过,刘丽英对程锦驹还是没有死心,主要是不甘心啊。而且,她还是想进城去,目前为止,她能看到的办法就只有让程锦驹带她走出去,这是她自小到大的执念,怎么都不甘心轻易放弃。
但是,现在又来了个楚婷。
“唉,”刘丽英长叹一口气,然后瞥了眼搓麻绳的卢蓁蓁,对方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唉,”她又叹了一口气。
卢蓁蓁还是没有抬头,自顾自挫着手里的麻绳。这是她准备邮寄回家去的,她得让爸妈看看,她现在的生活有多努力。
刘丽英有一肚子的话想和卢蓁蓁倾诉,除了她,她也没有谁可以说了。她怎么可能和村里的小姐妹们说她现在的状况和感受,那些小姐妹以前都可羡慕她了,她要是说了自己的苦恼,不是等着被嘲笑吗?
现在,唯一能听她说话的人也没有什么诚意。
“哎,关于刚才他们说的事,你就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刘丽英索性直接问。
“你想听我说什么?”卢蓁蓁也不拐弯抹角。
“啊,我这不是问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吗?你只说我想听的干啥。”
卢蓁蓁抬头看了刘丽英一眼,想说这明显的口是心非,你自己信吗?
终究是刘丽英自己先撑不住了,她缠缠手指,“蓁蓁,你说程锦驹是不是想悔婚啊?”
当然是,他不仅是想悔婚,而是已经这样做了,卢蓁蓁在心里诽谤。不过,这些还是不当着刘丽英的面说了,她们俩感情虽然一般,但是面子还要给留的,不然她可能真给人说恼羞成怒喽。
卢蓁蓁就想不通了,你说平常看着挺通情达理一姑娘,啥道理都懂,怎么碰见程锦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天天的就是要挂在这棵歪脖子树上,真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噢,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卢蓁蓁淡淡回答。
“别以为天黑,我就看不到你刚刚眯眼了,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傻?”刘丽英嗔道。
“你看错了,”卢蓁蓁语气非常肯定。
刘丽英也不纠结,转而说起别的,“那个新来的知青长得可真漂亮,听说家世也不错。”
语气稍稍幽怨。
“奥,是还不错。”卢蓁蓁应道,她刚才已经见过人了,确实称得上漂亮,相对应的性格也十分张扬。
只说过两句话,卢蓁蓁就决定以后要少和她接触。倒不是怕事儿,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像楚婷这样的人,走哪都能掀起一番风波,和她走的近了绝对没好处,当然如果对方非要针对她,她也不会退缩就是了。
在程仓里,比起其他知青,卢蓁蓁多一重身份,再加上身边有至亲姑姑顾着。对于大家伙儿来说,她可能不是自家人,但也绝对不算外人。
她和楚婷对上,怎么看都是她占优势。
不过她怕麻烦,两人最好还是没有交集。
“你就有句感慨啊,就没什么要嘱咐我的?”刘丽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按理说,人家这种行为都算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当场反击回去才算正常,但是你会这么做吗?”卢蓁蓁笑着问道。
楚婷非常高调,才到程仓里,连自己铺盖都没顾上整理,就让人领着去程锦驹家认门去了,要不是程锦驹不在家,俩人可能早就相见了。
要不是她行事如此高调,也不会搞得现在全村都知道她和程锦驹有故事。
就算是这样,刘丽英和她家里也没放出个屁来。
当然,这件事情也确实不能只追究女方,最主要的还是要看程锦驹的态度,但是一点反应就有些过了。因此,刘丽英问自己怎么看根本就没有意义,理念不合,她就算有上千种意见又如何?
“蓁蓁?”刘丽英有些不安,卢蓁蓁虽然还笑着,但她就是觉得对方生气了。
卢蓁蓁叹了一口气,“丽英,实话说这事你问我怎么想的没有意义,咱们俩性格不同,对同一件事情的处理方法也完全不同,我说的话不仅不能给你解困,反而会让你更加烦恼。”要说其他的事情,他们共同点还真不少,要不然也不能处起来,但凡是关于程锦驹的,俩人的选择必截然相反。
这样的情况下,刘丽英问她的看法纯属浪费时间。
卢蓁蓁大概明白刘丽英的想法,是想自己顺着她说,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关于程锦驹的想都不要想。
刘丽英知道卢蓁蓁没在敷衍她,她叹了一口气,“蓁蓁,其实有时候我都不明白自己为啥这么坚持,说我很喜欢他吧,他出去上学这两年我们连个电话都没通过,更没写过信,如果不是谁特意提起我店铺很少想起他。但是,一旦谁想跟我抢他,我就恨不得上去跟人拼命。过后想想,我又完全想不通自己当时为啥会有这个冲动。”
卢蓁蓁没有过这份纠结,她也不是刘丽英,更不知道她为啥会这样。
“所以我之前不是说了,你不要总觉得自己该嫁给谁,你应该用心去感受自己想嫁给谁。如果这两种感情在一个人容易混淆,你就把眼光投放在除他之外的人身上,能嫁的人多了去了,好姑娘不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卢蓁蓁轻飘飘的说道。
“啊?”刘丽英非常心动这个提议。
过了一会儿,刘丽英又开口了,“蓁蓁,你有相中的人吗?你说相中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卢蓁蓁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程涛的模样,她低头掩饰住眼里的笑意,“大概想到他就只觉得高兴吧。”
“是吗?”刘丽英想了想程锦驹,发现只有懊恼。他这才回来几天,就招惹这个招惹那个,之前没摆在明面上还好,经过楚婷这一闹,她和她们家真的完全下不来台了。
想到近门子大家意味深长的笑容,刘丽英就觉得难受。
卢蓁蓁看着刘丽英的表情变化,摇了摇头,说到这里她真的仁至义尽了。
不要试着去唤醒一个装睡的人,刘丽英先前就有“装睡”这味,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醒。
俩人安静下来,卢蓁蓁再去听小广场那边的说话,发现程涛仨人已经回家去了。唉,她都没来得及问问今天送去的山药糕合不合他口味。
……
现在的程锦驹还不知道村里来了个熟人,他现在还因为昨晚的事情感到不甘心。
今天天不亮他就来公社了,一是想打听打听别抓那俩人到底情况,二是想知道这种情况下,他会不会受到表彰。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人脉,打听了一圈,发现大家根本就不知道这事。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隐情,程锦驹忍耐不住想到,他们俩难道还有什么必须得秘密审讯的身份?
他丝毫不怀疑何喜兰李攀图俩人已经被送到了公社,就算程相文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徇私。而且,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谎,分分钟就会被戳破,以程相文的为人,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但是,为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呢?
持枪伤人,虽然听起来是危险分子,但不至于藏着掖着。
就在程锦驹绞尽脑汁,想想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大壮出现了。
对方很热情:“表弟你都上公社来了,咋不家去坐坐?正巧我还没吃饭,咱们去国运饭馆搓一顿?”
程锦驹当然不答应,但是大壮跟狗皮膏药似的死缠烂打,他只能白推半就。
这一喝就喝到了晚上,从国营饭馆喝到了大壮家,俩人都有些上头。
程锦驹今天在公社大院得到的唯一一个消息就是知道公社来了一批知青,下午就会分配到各个生产大队去,也就是说他们村又该有新面孔了。
不过程锦驹没心情跟上去看,主要和他也没啥关系。
大壮则在旁边续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纠结,听到他还意思意思不想娶徐薇的时候,程锦驹乐了。“能娶到她,你就知足吧,知不知道人家上辈子命多好,那可是首富的媳妇儿。要不是我,这辈子能便宜你小子?竟然还在我这里卖乖。”
大壮醉呼呼的,根本听不懂程锦驹在说什么,“表弟,我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家可能都得散了。”
“嗯,”程锦驹嗯哼一声,这个功劳他应的一点都不虚,当初为了把该在一起的人拆开,他可费脑子劲儿了。
意识到现在这个环境是封闭的,没有什么危险的,程锦驹抱着显摆的心思,开始大说特说,其中还有他给大家的评价。
“人家都说秦浔的老婆娶的好,旺夫,只要有她在,秦浔的买卖就差不了。现在我把她配给你,我倒想看看她到底好运到什么程度,也想看看没有她,再没有了阵地和技术,秦浔还怎么出头。”
大壮也不知道是听懂还是没听懂,“旺夫,我媳妇儿绝对旺夫。”
“表弟,兄弟我真是打心底里感谢你,你说咱们两家的关系以前也不近,但是你从省城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张罗我的婚事,有时候想想,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
酒后吐真言,看得出来大壮是真的感谢程锦驹。一个意思,他愣是车轱辘话表达了好几遍。
“知道你就把你未来媳妇儿给管住了。我可是把她从别个手里生生给你撬过来的,你和那谁谁爱怎么玩怎么玩,但这一点你可得给我记到脑子里。”程锦驹警告道。
对程锦驹来说,让前世那些事情一件都别发生是最好的状况,大到“秦式”商超的规划,小到“秦式”高层的婚姻,最好都和前世不一样。
这样才显得他现在生活在新世界,一个他只要想就能改变的世界。
事实证明,他的很多想法确实也都实现了。
当然要论效果,还要看具体实施情况。大壮作为他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当然也不能出差错。
“是,我知道。表弟,你要还有啥让我帮忙的,我肯定帮。”大壮拍着胸膛承诺。
程锦驹摆摆手,他要办的都是大事,哪用得着大壮这样的大老粗帮忙?在第一层计划中选择用他,主要是因为他就住在公社,和徐薇一家关系匪浅,能近水楼台还很好掌控。现在,大壮只要能安分守己的把徐薇娶回家,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帮忙了。
“喝完这顿酒,回屋睡一觉,好好准备赶紧结婚,在那之前别整出幺蛾子,我就谢天谢地了。”程锦驹温笑。
“那必须的,表弟,你就放心吧。”大壮信誓旦旦,他现在已经忘了自己的烦恼,什么李湘湘,什么徐薇,你现在问他要和谁结婚,他可能都搞不清楚。
程锦驹没有试图和一个醉鬼讲道理,他也不怕大壮反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反悔就怪了。
现在娶个媳妇儿和后世可不一样,说反悔,就是扔出去一把彩礼,几万块钱都不是事儿。眼下扔出去百八十的彩礼,对一个家庭来说都能伤筋动骨了,更不用说,大壮和徐薇的定亲,还牵扯到之前大壮送到李家几百块的礼品。
当初谈判的时候说的非常清楚,要是俩人结婚,这笔账就一笔勾销。这可是几百块钱的交易,不管是大壮这边还是李家那边,肯定谁都不想舍弃。
大壮娘之前提出这个置换方法的时候,就觉得自家儿子吃亏了。被儿子磨了好久才松口答应,现在让她放弃,怎么可能?李家要是愿意咬牙拿出这笔钱,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就是不想掏钱,这个置换方法正打在他们的心尖上,到最后他们选择牺牲闺女。
做选择的时候是最难的,一旦下定了决心,事情就简单多了。
现在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你让他们再去改变想法,难喽!
两人在屋里你来我往的乱侃,谁都没注意门来外边站着一个人。
徐薇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她来找大壮的,想质问他和李湘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其实并在乎大壮在外面做了什么,要是能因此不结婚,她高兴来还不急,但是她不想成为大家的笑柄。
另外,她还想找事,本来就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大壮还弄这些幺蛾子,她能满意就怪了。
其实到刚刚之前,徐薇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大壮扯上关系,明明他和李湘湘才是一对。听到那些话之后,她隐隐有些明白了。
这可能吗?
他们莫不是发现她站在门口,所以说给她听得吧?
但是,自己现在站的地方是个死角,那屋门上又挂着竹帘子,他们根本注意不到这边。
要是这样的话,按那个男人所说的。
她本来该嫁给谁?
秦浔。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徐薇的心就开始颤抖。她内心深处的意识,在这一刻被证实,她的情感现在就像是滚烫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要屈服于命运嫁给大壮吗?
不行,她绝对不能嫁给大壮,绝对不能!
要是在这事上妥协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徐薇一边想着一边转身离开大壮家,出门的时候她撞到了大壮娘,却根本顾不上说抱歉,惹得大壮娘在背后骂骂咧咧。
徐薇却一概不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想个办法,她得离开!
她得去找秦浔!
————
村里新来了一批知青,程仓里预计得热闹好几天。
不过程涛最期待的程锦驹和楚婷却到第二天他上班之前都没有碰上,嗯,有些小遗憾。毕竟他都已经做好了搬起小板凳吃瓜的准备,谁知道当事人却没有到齐,这怎么能不扫兴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村里大家都挺关注这事,只要俩人一碰面,大家肯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察。不管他们擦出的火花,是粉色的,还是火一样的炽烈,到最后都会有人丝毫不拉的讲给他听。
嗯,也行吧。
简单安排好家里,程涛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刚到公社路口就遇见了程锦驹,怪不得楚婷没有找到人,原来人在公社呢。
至于他是来干什么的,程涛心里有些猜测,左不过是为了何喜兰和李攀图。前天晚上他没有在程相文手里讨到好处,只能来公社碰碰运气,不过负责这件事情的是邵青云,程涛不觉得程锦驹能站到便宜。
“涛子叔,你你好。这么早就来上班了。”程锦驹笑着打招呼。
程涛挑眉,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这么热情的程锦驹?
“是啊,”程涛温笑。
不就是装?谁不会似的。
“那涛子叔你好好上班,我先回家去了。”程锦驹挺有礼貌。
要说之前他是挺介意程涛有正式工作的,虽然他前世回家不多,但是程仓里在红鸩纺织厂工作的工人,这点他是知道的,要是村里真出了一名正式工,他娘不可能连提都没提。
另外,红鸩纺织厂作为“秦式”商超的孕育地,里面的工人后来都混的不错。他因为工作和“秦式”打过不少交道,他们是老乡,只要是有关“秦式”的工作都是由他出面交接,渐渐的,同事们就把他当成了处理这边事务的专家。
程锦驹差不多和与纺织厂的工人接触过,里面可没有叫程涛的。
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叫他如何不介意,不过现在程锦驹想开了。
发生和前世不同的事情,应该都是因为他重生归来引起的,他费尽千辛万苦不就是要这个结果?
改变世界就从改变身边开始。现在本该在纺织厂里工作的秦浔,因为种种原因去了市里上班。秦浔最好的朋友,他的左膀右臂余晋也跟着一起离开了。他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多程涛一个也完全不嫌多。
事情已然发生了改变,而他会是绝对的主角,这是毋庸置疑的。
程锦驹想开了,程涛可一点都没觉得高兴。倒是程锦驹说他现在要回村的时候,程涛露出了点笑容,“好,你小心点啊。”
程锦驹觉得程涛这句话有些奇怪,他回村这点功夫,难道还能迷路不成?
想来想去都想不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程锦驹只能把它放在一边。
很快他就回到了程仓里,刚走下万福河大桥,就看见小广场搓麻绳的社员们停下手里的动作,正指着他说些什么。程锦驹皱眉,这是咋了?
停下脚步,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和脚上的鞋,没啥不对啊。
昨天,他和大壮都喝大了。两个醉鬼窝一张床铺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裳皱的跟咸菜干一样,根本没法穿了,最后大壮娘给他找了身衣裳。
所以,他身上现在穿的是大壮小叔的衣裳,他穿着很合适。
之前照镜子的时候,程锦驹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眼下看到大家的打量,他又有些怀疑了,难道这身衣裳就这么不合适自己?
这样想着,程锦驹走到小广场上,刚想开口问问大家自己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就听有人说话了——
“锦驹啊,你在省城上学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女同学吧?是不是和女同学处朋友了?”
程锦驹心里一咯噔,这件事情除了他家里人,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才对。未免节外生枝,他连好兄弟好朋友都没有告诉,这些人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
不,不可能的!
程锦驹反驳,但随即又打破了自己的反驳。像这种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是不可能,放到楚大小姐身上就完全有可能了。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从来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只顾自己开心。
只要自己高兴了,就算兴师动众,也多的是人替她出力。
没办法,谁让她有一个好爹呢?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现在婚姻、恋爱自由,我当初也是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同志组成家庭,不过双方家庭差距太远,最后只能放弃了。”程锦驹无奈笑笑,想到楚大小姐脾气,他下意识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他这句话里藏着几个信息点,第一他们的交往是正当的,符合现在的社会主流价值观。这第二他们交往的时候是认真的,只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才分开。另外他也隐晦的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不过这时候没有人去剖析他的话,因为听到他的回答后大家都明白了。
“呦,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啊!”
“锦驹啊,你也说了现在婚姻恋爱自由,虽然你是为人姑娘考虑,可也不能不说一声就回家啊。人家姑娘现在为了你都下乡来了,昨天刚住到知青点去,从昨晚到今天已经往你家跑了三趟了。”
程锦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最不现实的想法成真了,楚婷竟然跟着他下乡来了!
如果上辈子发生这样的事情,程锦驹现在没准已经感动的痛哭流涕了。
楚婷,那是谁呀?首长家的千金大小姐。那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丁点苦,竟然为了他放弃当工农兵大学生选择了下乡,这是得多深厚的感情啊!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程锦驹只觉得烦躁。
她来干什么?又想来找他的不痛快?
“婶子,你这么说我可没法接了,昨天我去我表姨家住了一晚上,现在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要不大家伙容我回家好好捋一捋?”沾上楚大小姐,那就甭想通过讲道理解决问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她相关的事情最好是关起门来解决,要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到最后下不来台的一定是自己。
毕竟,咱也不能指望一个大小姐会将心比心,替别人着想啥的。尤其是楚婷,她从来只能想到自己,一辈子都没改。
“别,我是觉得事情还是当众说明白了好。锦驹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和我们家丽英的亲事可是当年你奶亲自定下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丽英都没有谈婚论嫁,就等着你呢,你现在又弄出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你把我们丽英放在哪啊?你要说这事是真的,那你尽管走,你要说这事有猫腻,那你今天就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说清楚。”
正在程锦驹准备撤的时候,刘丽英的娘站了出来。她也是没有办法了,从昨天楚婷来了之后,他们家的门槛都要被近门子踩破了,都是来问她家丽英和程锦驹的事到底咋办的。
程仓里除了“程”这个大姓之外,还有其他几小支,例如“李”和“刘”,虽然人口不多,却非常团结,而且家家都是沾亲带故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姓刘的都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这要不是刘丽英的爹娘拦着,昨天他们都得去程锦驹家里要说法。
这一家子可不只有刘丽英一个姑娘,从前没谁过问她的婚事,是因为都知道她和程锦驹有这么一回事,虽然没有刻意宣传,但本家人都知道。这等着等着,现在却传出程锦驹和别人好上了,其他人不当回事儿,他们本家的还能装聋作哑?
这次要是就这么过去,以后他们姓刘的这一门子人都得被人欺负了。
因此,刘丽英的娘现在就被赶鸭子上架了,话说他们本来没想做这么绝的。
听到质问,程锦驹是有口难言,本来这个事情是很好解决的,只要郭老太去刘家说一声,就算他们不情愿,也只能照办。但是因为自己突然说不回去上工农兵大学要待在家里,因而惹起了众怒,这件事情就被搁置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能给人家一个说法。
从这方面说,刘家的诉求也合情合理。但是程锦驹真的不想在这里和谁掰扯,这一个楚婷就够难缠的了,再来一个刘家,让他怎么活?
如果楚婷和刘家同时站在他脸前头,他能走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撇清刘家,承认和楚婷,毕竟后者比前者可怕多了。但是,他现在是既想撇清刘家,也想撇清楚婷,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广场上来了一群人,李顺正带着昨天刚到的知青熟悉村里的情况。
楚婷当然也在其中,她一眼就看见了程锦驹。
“程锦驹,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拔了两颗智齿,我现在身残志坚!
第70章 三更合一
再次看到楚婷, 程锦驹都分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之前从省城回来的时候,他就预计楚婷不会善罢甘休。这个判断基于上辈子他对楚婷的精确了解,这个女人就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没有放过他, 现在又怎会轻易放手呢?
就凭她“宁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不过,他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两个人现在的感情毕竟还没有多深厚, 各方面的关系也没有捆绑, 他们是可以分开的,有解绑的可能性。
而现在,此时此刻,他的侥幸破灭了。楚婷不仅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且预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别想摆脱她。
“程锦驹,我和你说话呢。”楚婷笑着提醒, 语气温和。
“嗯,昨天晚上有点儿事儿, 在公社亲戚家住了一夜,”程锦驹下意识回话,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给对方报备行程,而且语气亲密。
瞥见刘家人脸上的愤怒,程锦驹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 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
“哦, 那没事儿了。对了, 我现在要跟着李同志去田里看看, 你先紧着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 回头我们再说话。”说完,楚婷转身回归了知青队伍。
她不是傻子,虽然昨天才过来,还没弄清楚程锦驹的情况,和村里姑娘到底有没有事儿,但是看大家的脸色,她就知道里面有内情。
类似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她出手,既然是程锦驹惹的祸,就该他自己去处理,楚婷是懒得管的。只要试图跑走的猫最后能找到回家的路,她就都可以。
程锦驹下意识“嗯”了一声。
要说之前,大家只是好奇程锦驹和新来的这个叫楚婷的知青到底处没处过朋友,那么现在他们几乎能确认了。尽管他们只说了几句话,但透露出来的熟稔,不是处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有的。
想到这里,刘家人的脸上都能滴出墨来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说程锦驹在省城上大学也有两三年了。这两三年间,因为刘丽英和他有婚约,两家走的比较近,逢年过节可是都按亲家走礼的。
要是程锦驹在外面有情况,他就该在一开始把事情说清楚,双方互不耽搁,他家丽英也不是非得死乞白赖的跟着他。
难不成这事儿,程锦驹完全没和家里说?
之前有段时间高月兰挺高调,话里话外都是她家锦驹攀上高枝儿了。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刘家直接杀到了程锦驹家里,最后是郭老太拍着桌子说绝对没有这事,双方的矛盾才平息的。
现在想想,恐怕当时就有事儿了吧?
“程锦驹,这件事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家丽英无怨无悔的等了你这么多年。却等来了这个结果,你怎么对得起她?”丽英娘大声质问。
“你这个憋犊子,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刘老四绝对要给你好看,”丽英爹随手抄起一根棍子摔在旁边的地上,“啪”的一声断成了两节。
程锦驹还有站在丽英爹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但是这时候没人上去劝架。这事儿也没法劝,主要程锦驹这事儿办的太不地道。
程锦驹已经很多年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了,他心里感觉愤懑,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轰走,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倒退回来,是个人都敢对他指手画脚了,真真是……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得罪刘家是小,连带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多不好。
“四叔,我一直拿丽英当亲妹子看,我们之间连话都没多说过,说是定亲其实只是当年长辈们间的一个提法罢了。我……”程锦驹尝试解释,就算摆脱了楚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娶刘丽英。
对方不过是一个村姑,出身一般,长得一般,学问一般,可以说样样都拿不出手去,这样的女人哪里能配得上他?可以这么说,从始至终,刘丽英根本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不过,对着愤怒的一家人讲道理,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刘家人本来就怒火中烧,觉得程锦驹办事不地道,哪怕你说几句好听的呢,也许就把他们的火气压下去了。之后,再商量怎么办不就好了。你偏偏要往烈火上浇油,那不是让他们的愤怒越来越激烈嘛。
“去你个王八犊子,”刘老四把一节木棒扔了过来,如果不是程锦驹躲的及时,那节木头生生得砸到他身上。不过他躲过了木棒却没躲过刘老四踢过来的一脚。
“那嘴叭叭叭,说的挺好听,这事是谁定下的你不知道?当初你家老太和我家老头说的清楚明白的,就是给你和我老姑娘订了亲,这几年我们没少去你家,你家老太哪次不拍着胸脯说你在外面没人,要不然丽英能留到现在?”
“这眼下家里邻里都盼着你们成家呢,你给我们来了这么一出。好,你心里有了人儿,我们也不上赶着,我老姑娘没这么廉价。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说这些屁话,什么亲妹子,你娘配有这福气,还给想给我老姑娘当娘,你脸咋恁大呢?”
刘老四是个粗人,他单纯心疼姑娘,现在这是啥孬话啥难听话都往外蹦,他根本没给以后留出路。主要当爹的他,现在看不上程锦驹了,是,你有前途,但那又怎样?就凭你这个出尔反尔、敢做不敢当的性格,就不值得托付。
刘老四这一番处肺腑之言,在场当爹娘的都感触颇深,再看向程锦驹,那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程锦驹被刘老四突如其来的一脚给踢懵了,反应的时间拉长了点,醒过神他立刻去补救,却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儿啥。果然,像他这种高材生,实在不知道和无赖的乡下无知村夫村妇到底怎么交流。
“这件事情让我来解释——”
就算双方僵持的时候,身后成了一个威严的声音,程锦驹转头就看到了他奶郭老太。
“奶奶?”
郭老太没理他,直接对刘家人说:“刘老四,这件事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不管是补偿还是埋怨,我们都认了。但是有一说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我们做长辈的一厢情愿,锦驹和丽英长这么大就没单独出去过,话也没多说过几句,要说俩人真的有男女之情,那是不可能的……”
刘老四没吭声,他媳妇儿也没说话。
郭老太在程仓里算是年龄比较大的,再加上她年轻那会儿是个女强人,靠一个人的力量撑起了整个家,养活了仨孩子,大家都挺佩服她。
平常,郭老大很少出门,要见她一般都要去程相良家。这次罕见的出来,主要就是为了大孙子的事情,她说的这些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反正这一下大家都懵了,甚至刘家人也没人反驳。
“像这事本来该我们两家关起门来解决,对孩子们的名声也好,私下里有话也都好说,但是偏偏闹得闹成了这样,”郭老太叹了一口气。
刘老师和他媳妇儿也有些后悔,但当时那样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们想太多。
站在亲娘旁边的刘丽英却不这么想,她正尝试用卢蓁蓁教给她的方法,把自己置身度外,以第三方的角度去思考整件事情,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盲点。郭老太站在那里,不过说了两段话,他爹娘就把错揽了一半过来。这件事情归根就底是程锦驹做的更过分,他们家作为受害者能有啥错?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让丽英认锦驹当干哥哥,以后俩人就当亲兄妹处,等丽英出嫁的时候,让锦驹给她陪送一份嫁妆。”郭老太提议。
“娘,”其他人还没开口,高月兰不情愿了。
口头定亲本来就是没影的事,现在黄了只能说她运气不好,凭啥她儿子要给陪送嫁妆?而且刘家人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杆秤,他儿子都去省城当工农兵大学生了,还能娶一个乡下媳妇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就这还有脸嚷嚷呢,难道他家闺女是天仙儿不成?也不怕以后真嫁不出去。
“闭嘴,”郭老太训斥高月兰。相处的久了,儿媳妇一张嘴,她就知道她后面能吐出啥话来,现在这个场合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破财消灾,自古不变的道理,她现在这是在给大孙子找回名声呢。
高月兰没有领会到她婆的意思,不过还是闭上了嘴巴。
最后,刘家人也借坡下驴。
不然还能怎么样?再闹下去,最后也只能落得个两家不搭腔的结果,真要那时候,他闺女刘丽英的名声就全完了。而且,程锦驹和刘丽英没有感情,他们也不能按着头硬要让他们结婚,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接受郭老太的建议。
不过双方因此产生了龃龉,周围的社员对程锦驹和他们家也有了全新的认识,而这个认识是偏于负面的。
程锦驹冲刘家人鞠了一躬,转身跟着郭老太离开。
刘丽英跟着她娘坐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坐在这里搓麻绳,周围大家却都在打量她,没有谁受得了这么多充满探究的眼神刺过来。
“娘,我回家喝口水。”刘丽英拉拉她娘的袖子。
知道自己闺女受了委屈,丽英娘当然不会对她太苛刻。“去吧,晚会儿算工分,你一定得回来。”
“嗯,知道了。”
刘丽英站起来,走出了小广场,没走几步就发现刚刚已经离开的郭老太高月兰和程锦驹似乎起了争执。她现在的处境都是这家人害的,她还没法去追,眼不见心不静,她就等他们离开之后再走吧。
刘丽英倚着一棵树,等着他们给散去。
“锦驹,奶奶今天可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你要是不娶个更优秀的媳妇儿回来,我以后村里就抬不起头来了。”
“奶奶,”程锦驹眼眶一热。
“娘,你别……”高原兰出生制止,唯恐婆婆说出什么让儿子下不来台的话。
“别说那些有的没,我老人家也辩不过你。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准备和城里那个复合?”
程锦驹点了点头,“嗯。”
“为什么?”高月兰不懂儿子为啥一直别扭着,说啥也不肯跟人好了。
“妈,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了。”程锦驹有些不耐烦,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强调,还是记不住,还是问,他也是会烦的好不好。
高月兰看婆婆紧抿着唇,很明显她老人家对锦驹的决定也持反对态度,但是当着孙子的面她没有说一个“不”字。要是以前高月兰早就咋呼开了,但是今天她决定当一个善解人意的娘,当然只有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她不明白程锦驹到底为啥这么坚持?
两个月前,他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是很兴奋的,说他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对象,还说女方的家庭条件很好,他可能得入赘。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高月兰差点把电话摔出去。她虽然有俩儿子,但是程锦驹是长子,地位从出生那一刻就是不一样的。但是听到姑娘的家世和对方是独生女之后,高月兰就改变了想法。
独生女,家世又好,锦驹娶了她,虽然相当于入赘女婿,但以后能当家做主的,或许以后整个楚家都是他们家了。
单是想想,高月兰就兴奋的不行。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儿子正在和这样的姑娘谈对象。刘家听到消息之后反应很大,甚至还找到了家里,婆婆狠狠把她骂了一顿,她才开始收敛。
不过,这个想法却一直没有消退。
但是这次家来,程锦驹想要干的事情,可气的家里人仰倒。他不娶那位大小姐了,甚至还想退学,怎么就不愿意了呢?这可是能少奋斗几十年的事,甚至家里能立刻改换门庭也说不定,这样就放弃了,高月兰心里不服气。
唯一的猜测是,楚大小姐和程锦驹可能有点小摩擦。
现在,人楚大小姐都追过来了,昨天撂下铺盖就来家里拜访,可见她心里有锦驹。女追男隔层纱,这俩人凑到一块就该水到渠成,怎么儿子还是一门心思表示反对?
作为亲娘,高月兰当然希望这事情能成。
其实不只是她,家里包括老太太在内,所有人都希望这门亲事能成。年轻人兴许还有几分血性,觉得靠着自己的努力就能走到多高的地步,对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期许,但是作为过来人,这时候的他们已经失去了做梦的权利,他们觉得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靠着结婚就能少奋斗几十年,那对谁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楚婷的个人条件非常突出,长得好、家世好、再加上对锦驹死心塌地,不管从哪一方面讲,对方都绝对配得上她儿子。
反正高月兰是觉得如果错过楚婷,她大儿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能和楚婷各方面条件的姑娘。
之前每次出现这样的情况,都是高月兰教育程锦驹的时候老太太出面阻止。但是今天高月兰没有讲话,老太太自然也没法作话,一时间场面彻底冷了下来。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奶奶管不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是有一点,锦驹啊,你不小了,你弟又是那么个情况,如果你真的决定不回省城上学的话,就得赶紧娶个媳妇儿让我抱重孙子了。”
“好。”程锦驹答应下来。
郭老太抬步往家里走,榆树下只剩下程锦驹和高月兰母子俩。
“今天这件事到这就算了了,至于你奶说的那些嫁妆,爹和娘会想办法,你只要专注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嗯。”
“都怪刘家人。除了他们家的人,谁会拿丫头片子当成宝?今天还有脸主动提及这门婚事,也不瞅瞅自家姑娘长什么样?”高月兰气不愤。
“嗯,”程锦驹并不反驳,如果不是刘家非要横插一杠,事情肯定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他现在对刘家也气脑的很。
“要我说这件事还得怪你奶奶,当初就不该和刘家人扯上关系,要不然怎么会连累你里外不是人。”
“妈,刘家人不识好歹,想攀高枝,这是他们的问题。奶奶的做法,都是为了我好,再说当初李家老人还都在呢,说着说着话就绕到这儿了也说不定。”
程锦驹脑海里装着前世几十年的记忆,如果让现在的他在亲妈和奶奶之间做一个选择,程锦驹绝对选择后者。
前世悠悠几十年,他的经历多了去了,老家这边就有些顾不上。但是每一次受创之后,给他安慰的总是郭老太,在他以后的道路上,也是因为奶奶给了他更多的支持。
因此,听高月兰这样说郭老太,程锦驹就有些不高兴。
母子俩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刘家的态度进行了逐个批判,树的这边,刘丽英必须得扣着树皮,才能不出声。
因此,她的指甲折断了三个,而且整个手指都发白。
要说刘丽英对程锦驹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是瞎话,但要说被轻描淡写的退了亲还能不介意的,也在少数吧。
反正刘丽英是气炸了。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卢蓁蓁那一招,尝试跳出舒适圈,用第三人的视角去看待这整件事情,而现在程锦驹和高月兰的对话直接给她棒头一喝。原来程锦驹和他的家人都是这样认为的?真是恶心的一家人啊,自己脏就觉得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
她怎么会想嫁给这个人呢?
心里产生这个想法,刘丽英突然觉得自己身心都放松了许多,长久以来的束缚感在这一刻崩塌,她自由了!
这边程锦驹也感觉脑袋一麻,他好似忘了什么。不过因为他现在太忙了,这点子记忆又不是非得现在必须要去处理,他也就没有在意。
刚解除封印的刘丽英没有立刻回家,她现在身心轻松,也有了去小广场的勇气。那些人再看她,她也不会少块肉,随他们去吧。
做好心理建设,刘丽英转身。
然后……她就看到了李顺。
李顺没想到刘丽英会转身,他有些手足无措,赶紧解释,“我和人换了一下,让他领着知青去田地里逛逛。关于刚刚的事情,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以后肯定会出现一个值得你托付一切的男人。”
李顺磕磕巴巴把话说完了,完事儿,他忐忑的看了眼刘丽英。其实比起程锦驹,他们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一群人,早些时候在一起说话,聊天甚至打闹都很正常,也就是这两年开始有了距离。
没办法,大家都长大了,就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疯跑乱跑,没有距离了。
不过,当一个小伙对一个姑娘产生感情,自觉就会矮人三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顺和刘丽英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会打磕巴。
刘丽英没有立刻回话,仔细回想回想,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李顺看到自己就会变成这样,好像就是在某一个节点,她的小姐妹开始调侃了,说“李顺喜欢你”。
她天生对这种事情没有灵光,再加上那时候她一颗“心”都挂在程锦驹身上。如此,她肯定不会理会其他人,当然她也没有刻意避开李顺,就只是正常来往着。
“李顺,你觉得我顺眼吗?”刘丽英问的直接。
“啊?”李顺一时没弄清楚她的问题。
刘丽英就又问了一遍。
李顺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是,不仅是顺眼,我觉得你是咱们村所有姑娘里最好看的。”
刘丽英突然笑了起来,如果说她心眼儿好,热心肠,她倒还可以找出几件事情往自己身上套套。但李顺说她长得漂亮,就算用脚想他也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实话。
别说是和卢蓁蓁比,就是和李红芬比,她也不占优势。不过刘丽英问这个问题,本来也不是想听李顺夸夸自己。
“要是你觉得我看着还顺眼,咱们俩就处处,要是感觉不错,年底我就跟你去领证。”刘丽英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李顺被刘丽英扔过来的这句话砸蒙了,处处?结婚?他和刘丽英?
刘丽英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句话的,虽然听着她的语气挺漫不经心,但其实她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垂眸等李顺的回答,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刘丽英只能抬头看李顺。
李顺整个僵住了,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刘丽英。
“哎,你到底是个啥意思?”
李顺没有反应。
“哎,”刘丽英提高声音,看李顺还是没有动作,她突然泄气了,“算了,就当刚刚的话我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顺抓住了肩膀,“我答应,我答应,咱俩处处,年底领红本。”
李顺是真的很兴奋,从骨子里发散出来的愉悦,让站在他身旁的刘丽英充分感受到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调动起来了,开始“咚咚咚”跳个不停。
不过她还是提醒,“不一定要领红本哦,咱俩得先处处。”
“嗯嗯嗯。”李顺点头如捣蒜。
被李顺的情绪感染,刘丽英也觉得有点高兴了。
要说刚才她决定这么做,更多的只是给自己现在的处境找个台阶下。别看程锦驹一家说的冠冕堂皇,好像给出了多些补偿一样,但其实最后承受后果的只有自己。
大家会记得你是一个被退婚的姑娘,很少有人去问你为什么会退婚?相信今天之后就会有媒婆开始登她家大门,倒不是刘丽英长得多好,而是乡下这种地方多的是热心肠的人。
一次两次的,拒绝还好,次数多了,要是自己还看不上眼,恐怕很快就会传出:“都已经被退婚了,还这么多事儿。我要是她早把自己嫁出去了,绝对不给家里添麻烦”。
这句话在刘丽英听来尤其膈应,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给自己找一个看得顺眼人处对象。
现在她是真的有点儿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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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上了个班,好兄弟家里那谁就脱单了。这件事程涛现在还啥都不知道,他正在积极努力工作,今天到工厂之后,他就一直忙。
印刷在即,他们宣传办公室正在做最后校对以及排版工作。
“小标题放在这里,刊登在报纸上看着会不会更舒服一点?”何林比划着他的预想,和程涛商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宣传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俩,以及偶尔会过来下达指令、收作业的葛秘书,其他就没人了。他总不能置喙葛秘书干这干那吧,所以两个人就只能先凑合凑合。
“我是觉得没有必要这样浪费空间,制作样报的时候还要这一横行那一小竖行,你就不嫌烦?”程涛反问。
“是吗?”何林拿着自己的文章往报纸上比划了几下,他觉得自己这个构想虽然麻烦了点,但是没问题。
“咱们现在做的是厂内报纸,只要把文章印清楚,就算是合格。至于要不要在排版上费大功夫,我觉得不值当。但是如果你坚持,我也不反对。”
两篇文章统共就这么多字,挨个校对之后,又互相换着看了一遍,才终于是满意了。
“哎,对了,我小叔昨天打电话回家,说是过段时间会带着老婆孩子回家来,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听说啊?”
你小叔要回来管我什么事?果不是涉及到长辈,程涛直接就回怼过去了。但是把这句话往脑里过了一遍,你别说他小叔和自己还真有点儿关系,那说的不就是他大姐夫吗?
不过大姐夫要回来,他怎么没有接到消息?是了,他已经挺久没和大姐通过电话了,上次和上上次打电话过去都说程红春没上班。
“有说发生了什么事儿吗?”程涛追问。
看程涛终于看了过来,何林本来还想耍耍脾气,刚刚我想和你说的时候,你不言语,现在还用这个态度对我,我不想和你说了。
但是,看见程涛严肃的眼神,他蔫儿了。
“没说,他打电话来回来是想家里帮他把院子收拾一下,好让他领着媳妇儿孩子回来的时候住个现成的。”
程涛皱眉。
“哎,你干啥这幅表情?像这样的事情他当然也只能请我爹娘帮忙。难不成还能让你这个小舅子从程仓里来公社,给他收拾屋子去?”要真的这样,他爹手里的鞭子恐怕会毫不留情的抽过去。这亲兄弟还在呢,就没有让小舅子帮家里些忙的道理。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俩人对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回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葛秘书。
“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程涛估摸着没几分钟就要吃午饭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之前承诺要找的打字员,今天下午就会过来了。”
“临时工?”程涛挺关心这个。
“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他不可能在咱们厂里一直待下去。不过放心好了,要是咱们后面还要出报纸,我可以再去接他,他是个豪爽的性格,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他们运气不错,竟然碰见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同志。
“葛秘书,你那个朋友脾气怎么样啊?你说出来,让我好做个心理准备。”何林问。
这次,葛秘书没有立刻回答,“林哥,你这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影响新同事吧?”
“放心吧,没事儿。我这个朋友她是位女同志,到时候人站在你脸前头,有些话你肯定就说不出来了。”葛秘书蛮有自信。
听到对方是一位女同志,程涛默默把自己想法里的“他”换成了“她”。
“你小子行啊,这位女同志不会是你对象吧?”何林调侃。
“别瞎说,这个可不能瞎说,我和那位女同志是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友谊,绝对不沾染其他成分。”葛秘书赶紧解释。
俩人说说闹闹,上午下班的铃声响了,正好三个人结伴去食堂。
快速的吃过午饭,程涛去了趟邮局,那里又有他一个新包裹,不过他这次不是来拿包裹的,他要打电话。
和上两次一样,这次他依然没能和程红春说上话,但是问对面接电话的那个人知不知道程红春干啥去了的时候,对方支支吾吾一直说不清楚。
无奈,最后程涛只能挂电话。
他觉得有点在意,如果再晚一个月,他们一家人宣布要回来,谁都不会说什么,他们没准还以为部队里就是放这么多天假呢。
但是现在回来?
而且瞧他大姐夫还要带上老婆孩子就知道他这次不是出任务,不然那也不用非得回老家啊。
但是为啥?总要有个原因的。
这样想着,程涛又拨电话给程红秋,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二姐今天请假,说是家里有事。
嗯……
这叫他说什么好?
两个姐姐都有各自的生活,而且现在还都是孩儿他妈,平常被耽搁得不能去上班就算了,日常生活中还要应对孩子带来的各种小插曲,他二姐很可能是被自家孩子闹腾了。
两通电话都没有打通,程涛自闭了。垂头丧气的回到办公室,连工作的心情都没有。
“你这是咋了?不会是因为我小叔一家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我家,却没告诉你,你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吧?”何林随口猜测着。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咋,不行?”
“呃,也不是不行,不过用得着这么在意吗?我刚不是都和你解释原因了,兴许是他们那边太忙,小婶完全把这个事儿忘记了。”
“噗,”程涛发出声音,按住胸口倒在了桌面上。他就说何林绝对不会开导人,照他这么整,根本就是在气人。
程涛的消沉只是一会会儿,很快他便恢复了工作状态。但是很显然何林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恢复,依旧绞尽脑汁的琢磨着应该怎么安慰程涛。
“我这边的排版已经定下来了,你呢,决定好了吗?”程涛突然问道。
“啊?啊?”何林惊讶中带着疑惑。
程涛无奈了都,“何同志,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好好工作,不要再跑神儿了。”
何林嘟嘟囔囔的埋头干活去了。
程涛找出一张纸,把厂内报纸从头到尾的次序列举下来。整体上来看,这份报纸是他们宣传办公室整体负责,其他部门辅助。
不过其他部门目前为止都只是口头支持,实际行动一个也没有。就连之前承诺要调到宣传办公室的外联人员,到现在都还没影儿呢。现在,唯一确定能来的就是葛秘书介绍的那个打字员。
程涛想着,如果这个打字员好用,他们就把她留下来。就像当初余晋一步步把自己拉进工厂一样,他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给这个贫瘠的部门招揽个人才。
毕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办公室就别想清闲了。而在这中间,自己可能还要请假,领他家崽儿去省城医院走一遭,少说得四五天,多说那可就没谱了。
要是办公室只剩下何林,就算他走前事无巨细把任务布置下去,对方也完不成。
是的,他就是这么不信任何林。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你俩快出来迎迎你们的打字员,我可给你们带来了哦。”葛秘书笑着招呼,“蓁蓁,你快来,认识认识你的同事。”
程涛起身的动作一顿,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