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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谓误会的产生

程涛刚升起疑惑, 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来了。”

随后,声音越来越近, “我不过是来帮个忙,不用那么兴师动众,你让大家继续忙自己的就好了。”

“那怎么行?虽然说是帮忙,但是这个工作需要你和其他人沟通交流, 我得好好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葛秘书说道。

“话是这么说, 但不必兴师动众。”

“不会,这段时间他们办公室俩人要干八个人的活儿,就盼着人来帮忙呢。”

“那我可不符合这个要求,说好了做临工, 我干完自己的活就走了。”卢蓁蓁再一次强调。

这次,她是被葛超拉来的。说起来, 他俩不算很熟,葛超和她哥是同学, 俩人经常见,却没说过几句话。后来, 她就来了万福公社,某次去取包裹的时候不期然碰见了去打电话的葛超。

他乡遇故知,原本不熟的两个人头次说了好大会儿话。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或者是天气不允许或者是她必须得下地挣工分, 她来公社拿包裹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葛超打电话的时间也是固定的。所以两个人经常会碰到, 碰到都会聊几句, 相互说说家里那边的情况。

前几天碰见, 葛超说有事请她帮忙。她曾经做过打字员的工作,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再加上葛超都主动提起了,她不好拒绝。

而且,这是纺织厂哎,程涛不就在这里面工作?她想进来看看,于是就松口答应了。

至于大队的工活,她本身并不执着于挣工分。

不过,大队工活往往是定量的,大队长会看着把活分配给每个社员。前两天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忙的不得了,很多人包括她晚上都要去小广场加班。不过从昨天开始,活儿就少了很多,活少了,人还是那些,她不干也不用担心完不成总量,所以她毫无压力的请假过来了。

从一开始,她就声明答应过来纯粹是为了帮忙,她并没有成为纺织厂工人的打算。她说的很清楚,对方的态度却一直模棱两可,卢蓁蓁只能插空就强调。

“我知道了,等你干完活,我还能把你绑在这里不成?赶紧先过来和你这几天要打交道的同事打声招呼。”葛超提醒。

两人对话的语气自然,一听就是老熟人。

何林作为有媳妇有孩子的男人,对这种事情嗅觉敏锐。尤其葛秘书罕见和女同志这么熟稔,他激动的抬起胳膊肘捣了捣程涛。

“哎,你说这女的该不会是葛秘书他对象吧?我告诉你,凭借哥的经验,就算不是对象,葛秘书对人家也有点儿那个意思。”

何林的本意是开启一个轻松的话题,缓和下自己和程涛的紧张关系。虽然他不觉得之前那事是他错了,他小叔要回家来打电话告诉他爸一声,请他爸帮忙收拾屋子,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己说得了,当着程涛的面炫耀实在没必要,惹得对方到现在都还担心和不高兴,他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现在,他就是想着法的转移话题。

只是这个话题选的,呃,不大好。

程涛白了他一眼,“是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怎么没看出来呢?”何林反应有点大,“你没听见葛秘书笑的那个高兴,你见他和谁说话这样了?”

从工会干事做到厂长秘书,大家认可葛秘书的能力。不过他平常为人冷清也是真的,该他做的工从来不推辞,但要让他对每个同事都笑脸相迎,别说他做不到,他们还觉得惊悚呢。

这样的人,现在这么和一个姑娘说话,到最后都哄着了,程涛竟然还听不出来,耳朵被驴毛塞住了吧?

“是吗?我觉得葛秘书一直都挺好说话的,”程涛撇嘴,“还有,就凭你那贫瘠的相亲经验,现在都敢听音断事儿了,要是因此传出闲话来,你以死谢罪都没人同情。”

“你,唉——”何林的一腔热情瞬间化成了灰,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

来的是女同志,刚刚葛超出去的时候,又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现在他们俩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正好能听见外面说话声。

听见声音的那一刻,程涛就知道这个女同志就是卢蓁蓁。

除去胖婶一家人,他是第一次见识卢蓁蓁和男同志这么热络。必须得承认的是,他心里微微有些发酸,其他的倒没有了。

机会是他自己给出去的,到现在他都没和卢蓁蓁确定关系,她想要做什么、和谁来往是她的自由。当然,以上这些都建立在程涛并不觉得卢蓁蓁和葛秘书有什么的基础上。

依照路卢蓁蓁的性格,如果她真的看上了葛超,尤其是在双方是旧识的情况下,她势必会清楚的把自己的感觉表达出来,绝对不会当缩头乌龟。

同时,她也会和自己拉开距离。

卢蓁蓁就是这样的人。家世父母和成长经历,让她从骨子里散发出自信和光芒,她不可能允许自己和对方在感情上妥协和敷衍。

程涛曾经经历过很多,生活教会了他不要盲目去相信一个人,所有的问题只有理性看待,才能理性解决,要不然就容易出岔子。

不过,因为牵扯到卢蓁蓁,他实在没办法客观的评价。没看吗,上面他得出结论的很多理由都是基于了解和所谓的“他相信”,想想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这边还在自嘲,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开了,这次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人,葛秘书,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卢蓁蓁。

即将见到和自己共事的工人,卢蓁蓁一点都不紧张,心里没有起伏。主要她本身并没有得失心,其次打字员这份工作对她来说就在舒适区内,这是她很擅长的东西,不用担心给同事拖后腿,也不用担心是被同事挑刺儿。

抬头,她楞住了。

程涛,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葛超领她走错地方了,这里难不成是机修组?卢蓁蓁下意识抬头看门框,没挂牌子。

“这是我给你们请来的打字员,卢蓁蓁。她有打字员的经验,来咱们工厂帮着发行厂内报纸是屈才了,不过现在也只能让她屈就了,……”葛秘书恭维。

这要是换成脸皮薄的,可能直接就给说脸红了。卢蓁蓁表情都没变,不是说她喜欢被人夸奖,她只是觉得这是实话,没必要谦虚。更不用说现在程涛就站在跟前,好些话自己不好意思说,别人说出来那效果可是杠杠的。

等葛秘书把话说完,卢蓁蓁瞥了程涛一眼,就看到他正笑眯眯的听着,一脸认同,心头微微发颤。

“蓁蓁,这是何林,这是程涛,以后你们就都是宣传办公室的人了,要好好相处。”葛秘书又给卢蓁蓁介绍。

原来程涛被调进了宣传办公室啊。

卢蓁蓁没听程涛提起过他的工作。就是之前修自行车的时候,他说自己是纺织厂机修组的临时工,她就记下来了。没想到,转正以后跑到宣传办来了。

“你好,你好,想我进纺织厂差不多十年了,还是第一次和女同事共事儿呢。”给何林整挺激动。

“你好,我是卢蓁蓁。”卢蓁蓁回应何林的话,然后偏头看向程涛。“出于礼貌,我们是不是也该握个手?”说完,她伸出了手。

“你说该那就是该。”程涛配合。

“涛子,你们俩认识?”葛超那是多敏锐的人啊,两人就说了一句话,他就品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我家是程仓里的,卢知青下乡就是到我们村。”程涛解释。

葛秘书一拍额头,他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儿啦。

卢蓁蓁和他的情况不一样,他是接替舅舅的工作才来到了万福公社,卢蓁蓁则是因为下乡当知青。他只知道卢蓁蓁住在老家,身边有亲姑姑照顾,却不知道原来她和程涛同村。

“那感情好,这一来一回的你们就能做个伴了,”葛超直接说道。

“我是没问题,还得看程同志方不方便。”卢蓁蓁笑盈盈的说道。

促狭!

程涛无奈极了,“我下班后又不乱跑。大路这么宽,一块回村,我还能觉得不方便?”

卢蓁蓁只是笑。

俩人说话语气生疏,以至于屋里另外俩人都觉得他俩之前除了碰过面,大可能连话都没说过。

“卢同志,涛子说话直,你不要放在心上。”何林拍了下程涛的胳膊,“人家卢同志可是来给咱们帮忙的,你得好好照顾人家。”

“我……”程涛想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照顾她了?哪只眼睛看出我不友好了?他只是在配合卢蓁蓁好不好?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何林打断了,为了教训他,何林还专门把他拉到了一边,唯恐后面俩人听见似的。

“葛秘书领来的这个丫头片子看上去是有真本事的,她来宣传办帮忙,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除了打字,没准还能做些其他的工作,所以你可千万别犯浑,别管以前你对她是什么看法,现在都得供着。”

“啊,”程涛应声。

他懒得去纠正何林的错误,他都不知道何林到底在哪儿得出了这些结论,连他和卢蓁蓁以前不对付都考虑到了。

犯得着吗?难道在他眼里,自己真会和一个姑娘斤斤计较?

“一会儿回过头,你好好和人打个招呼。要是还觉得不得劲儿,就想想那些琐碎的工作,有人替你分担了,是不是很爽?有她在,咱们的厂内报纸也是很快就能发行,这样是不是就高兴点了?”

厂内报纸发行算作宣传办的业绩,虽然这是不以盈利为目的发行行为,但只要发行出来,他们就算成功了一半。何林知道这一点,所以拿来给程涛举例。

不过,人还没进来,这人就想着把办公室的琐事都推给人姑娘,他的脸不是一般大啊。

程涛一边感慨,一边应了一声,“哦。”

俩人转身去说悄悄话,葛超无奈极了,他悄悄问卢蓁蓁,“我经常和程涛共事儿,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们怎么会有矛盾的?”

“没有啊,我和他能有什么矛盾。”卢蓁蓁实话实说,不仅没有矛盾,对方还是她看好的对象呢,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非要说有矛盾也可以。”

她个姑娘家主动和男人表达了心意,到现在也没得到个答案,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底,这勉强也算是有矛盾吧。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程涛不是会和姑娘起冲突的人。”

“他当然不是,”卢蓁蓁认真的回答,别说是和姑娘起冲突,他都不怎么和其他姑娘说话。他们俩,要不是她主动,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呃,葛超不知道接啥好了,一时他也分不出卢蓁蓁说这话是出自肺腑还是做做样子?这要是两个男同志,他肯定要介入其中帮忙化解矛盾。但是现在涉及到女同志,他就不好直接提了,再加上何林也在场。

回头看那俩人还在嘀咕,他咳嗽了两声,“你俩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赶紧给蓁蓁安排个座位,该开始工作了。”

现在已经半下午了,程涛和何林的工作量差不多已经完成。卢蓁蓁这次过来只是想认一下办公室的门朝哪,接触接触同事。从明天开始,她才正式投入工作。因此,一个个都不着急,听到提醒才回神。

“说完了,说完了,我和他有什么话说的?”何林立刻响应,然后主动表示,“我和蓁蓁说下工作内容吧。”

做到这里,他仁至义尽。程涛和新同事不对付,那以后少不了他就在中间做连接工作,就算是两边儿受气他都认了,谁让他今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过,他自认为的忍辱负重并没有被人认同。

“你把自己的工作弄清楚了,半瓶水晃荡的家伙就别嚯嚯人了,我会负责和卢知青交接的。”程涛拆台。

“哈哈,”何林抓抓后脑勺的头发,然后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踩了程涛一脚。他这都是为谁考虑啊?他竟然还在这儿添麻烦!

程涛没预料到他会来这招,没躲开被踩了个正着。“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努力压着声音呵斥,“把你脚拿开!”

“嘿嘿,”察觉到卢蓁蓁眼神飘过来,何林尴尬的把脚收了回去。

“噗嗤——”卢蓁蓁笑出了声。以前,她看到的程涛是温和的、冷静的、严肃的,有时候也会有些促狭,但要说鲜活,还是刚刚。

她是觉得听新奇,何林却觉得卢知青这是看到程涛倒霉,觉得高兴。

唉,以后他们办公室恐怕不会太平喽!

葛超也有类似的担忧,走的时候那是一步三回头。他都不知道是该担心程涛,还是担心卢蓁蓁,不过两边也都不是吃亏的主,这俩要对上,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

不过卢蓁蓁带着性别优势,这俩要是找人评理,大家很可能都会站在姑娘这边。他差不多也是这样的选择,否则不用等回去,他就得被哥们在电话里埋怨死。

那样的话,他就对不起程涛了。对方是他来到万福公社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刚开始只是惊讶对方的工作能力,后面,他是真的把程涛当成朋友在处的。

唉!

这都要怨他事前工作准备的不够充分,但凡他做做调查,都不会让这俩人进同间办公室。要是能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请卢蓁蓁,毕竟对方是专业的,但是他会把两人隔离开,最好能不碰面。

葛超之前还想着一定要把卢蓁蓁拉进纺织厂来工作,这件事是出自心意,也是受人之托,主要是想帮助卢蓁蓁改变下生活状态。

他之所以像这样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要选择下乡当知青,再想回城就难喽。就看这两年上面下发的规定和通知,没有一条是让知青回城的。卢蓁蓁的爸妈年龄不算大,不可能现在就退下来。退一步讲,就算她爸妈有谁退下来,接替工作的也不一定就是她这个闺女。

但是,卢蓁蓁总不能一辈子在乡下种田,恐怕她自己也坚持不下去。

之前,纺织厂不招工,就算招工大多数也是车间工人。如果让卢蓁蓁去干流水线,就有些小才大用了。相对而言,这次可谓是天大的好机会,宣传办需要打字员,而卢蓁蓁本职就干过这个。

但是,谁能想到临了临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啊。

程涛才刚调进宣传办公室,而有他发起的好榜样系列文章,在这次厂内报纸发行之后就要开始筹备,也就是说程涛不可能离开宣传办公室的,起码短时间内都会是这样。

除非他的文章不吸引人,连带着接下来的榜样系列采访也全部夭折。

这种可能发生的概率极低,系列榜样计划案从一展开就得到了包括厂长、副厂长在内的大多数人的认可。毫不夸张的讲,大家就等着程涛按照这个思路搞票大的呢。

而如果卢蓁蓁要成为正式工人,势必要挂靠在宣传办公室。到时候,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是不是也挺愁人的?

葛秘书这边头疼死了,程涛和卢蓁蓁啥事没有,因为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何林,他们说话不可能很随意,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有。

“这是我刚校对过的文章,你的任务就是要把我们两个的文章打出来,先看看吧。”

“这是你写的文章?”卢蓁蓁决定她一定要好好品鉴下。

“嗯,写的不好。如果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可以拿你面前的红笔标出来。”

“我知道了。”卢蓁蓁点头。

两人说着话,何林被工会干事叫了出去。

“好几天之前,葛秘书就说他会帮我们招个打字员进厂当临时工。我一直不知道他找的人是你,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要来纺织厂帮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程涛直接问道。

“我这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吗?刚刚在进门之前,我都已经计划好了,快下班的时候去机修组堵你,然后告诉你这个消息。”卢蓁蓁笑嘻嘻回答。

“你说咱俩每次碰面都光明正大的,村里人都没谁觉得咱俩有啥?但是刚刚你进门之后,咱们就说了两句话,就把他俩人担心成那样,排除他们太聪明的选项,你是故意的吧?”

卢蓁蓁摇头,“怎么就不能是他们聪明了呢?”

“再聪明,他们也是男的。凑热闹,讲八卦,谁还能比得上胖婶她们几个妇女?”程涛说的非常直接,胖婶看他俩可是看出了猫腻的,只是对象是自己的侄女,她没办法。

何林可不是多细腻的人,他都发现他俩不对付了,这不是故意的还能是啥。当然,他也摘不出去,他看出来卢蓁蓁是故意的还是配合了,把不熟进行到了底。

卢蓁蓁笑而不语。

她现在还没把人笼络过来,要是一上来表现的太急切,多不好。另外,这虽然不是需要避开人的事情,人世间,男欢女爱最正常不过了,但是事成之前还是要低调。

再说她也没撒谎啊,他们之间确实没矛盾,奈何另外俩人不信,这可不是她的错。

“你啊,”程涛无奈得很。

有些事情发生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并不恰当,但是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行为感到无奈,眼睛里却带着明显笑意的时候,足以证明他对那个人的感情不一般。

“我来到办公室这么久,也没捞着口水喝。”卢蓁蓁委婉的表示她有点渴了。其实这样的事情她完全可以自己去做,只是初来乍到,她也不知道暖瓶水杯在哪,只能指使程涛喽。

“得嘞,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倒水过来。”程涛应了一声。

宣传办公室里没有放暖瓶和杯子,都在隔壁屋里。

程涛倒了两杯水,因为太热,都不算满。

回到宣传办公室,卢蓁蓁正在闷头看他的文章,她的表情非常认真,时不时还拿笔标注一下。程涛不打算打扰她的思路,想把水杯放在她前面,等晾凉她自己可以喝。

正好卢蓁蓁抬了抬胳膊。

避免热水烫伤她,程涛直接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扔了过来,同时他往后跳了一大步。

“砰”的一声,搪瓷杯掉在了地上。声音之大,吓得两人都打了个激灵。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程涛第一时间询问卢蓁蓁的情况。

卢蓁蓁摇摇头,“我没事儿,你呢?”她可是眼睁睁的看着程涛把搪瓷杯往他自己身上扔的,要不然那一杯就得浇在她胳膊上。

程涛扯了扯湿掉的衣裳,“我没事儿。”完事儿他还想再安慰几句,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我就出去几分钟,你们就打起来了?”何林咋咋呼呼。

打起来了?

程涛无语,他没指望对方能根据办公室现在的情况分辨出他们俩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得出这个结论,那也是个奇人。

“不是。我想喝水,就麻烦程同志去帮我倒杯水,刚才抬手的时候不小心把搪瓷杯碰到了地上。”卢蓁蓁解释。

“是是是,”何林附和,“你们都不是有意的,都是搪瓷杯不好。”

说着,何林把掉在地上的已经变形了的搪瓷杯捡了起来,“这样,以后你要喝水就找我,实在不行你就自己去,水房不远就在咱们隔壁那个空屋,像这样的小事就不麻烦涛子了吧,他还挺忙的。”

卢蓁蓁趁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程涛。

他这是又误会了吧?

他确实又误会了。

卢蓁蓁摊手,这件事可完全不关她的事。

程涛点头,确实不关他们的事情,只能说一切发生的都太巧合了。

“办公室就你们两个人,我不能指使他却能麻烦你,这么说你挺闲的?”卢蓁蓁问何林。

“挤的,时间就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帮忙你接杯水的空还是有的。”何林笑呵呵表示,“等着,我这就去你倒杯水。”

卢蓁蓁赶紧跟着站起来,对象是首次见面的何林,她就没法心安理得的在这等着了。

俩人出去了,程涛找出来拖把,把地上的水扫了扫。

这件事情之后,何林简直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两个再凑近。瞧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面对的是俩啥人呢。

幸亏两个人各干各的事情,程涛的系列计划正在收尾阶段,卢蓁蓁也在专心看他们两个的文章,根本没有凑到一块去的想法。主要只要看到何林的表情,他们就得觉得牙疼。

相安无事到下班。

程涛刚想和卢蓁蓁说他要去邮局一趟,还要拐去卫生室看看程传杰,要是可以的话,他可能还得去公社打听打听何喜兰和李攀图的事情,门就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葛秘书。

“我今天下午好好想了想,虽然说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要团结友爱,互帮互助。但我想着程涛,你和蓁蓁现在都是单身,经常凑到一起,恐怕别人说闲话,要不你们还是岔开走。”可千万别到半路吵起来了,到时候他和何林都不在,连个调停的人都没有。

“啊?”用的着这么麻烦吗?

“哦。”他们真的很爱管闲事诶。

葛超只当他们是答应了,“现在已经下班了,快,我们走吧。”

到楼下的时候,程涛说自己要去食堂,家里有人在医务室住着,他得去看看。

“你去,你去,那我们就先走了。”葛超挺高兴,刚刚他还想着该怎么岔开这俩人,这不就岔开了,但是事情从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还没去过食堂,你带我去看看或者我自己去也行。”

卢蓁蓁显然对食堂很感兴趣。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葛超试图劝说。

“是啊,时间确实不早了,这个点儿回到家肯定没饭吃了,我想着能不能在食堂提两个菜回去当晚饭。”

这就没法拒绝了,葛超只能带着卢蓁蓁朝食堂走去。

“那个,其实我和程涛没仇。你放心,我俩还不至于凑在一块儿就干起架来。”卢蓁蓁想着有何葛超解释了几句。

这话要是头一开始说,葛超没准就信了。但是听何林声情并茂的讲述过倒水事件之后,他现在完全不相信卢蓁蓁说的话。

是的,这俩人已经通过气儿了。

“这个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从来就不是轻易和人结仇的性格,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孤男寡女的凑到一块儿,让人误会吗?”

卢蓁蓁从来没有想过,她和程涛要因为被人误会而必须要凑在一起,那样会显得他们的感情很廉价,可能还会把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完全抹杀掉。

有些事情自己主动去做和被强制着去做,就算得到的结果一样,当事人的心情却完全相反。她肯定不想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但是像何林和葛超这样矫枉过正,也是挺恼人的。

在食堂的时候,葛超就跟在她后面。好家伙,她和程涛倒是没被人误会,她和葛超从进入食堂被好几个人调侃了。

葛超,对纺织厂工人来说是一个可开发对象。

他们不了解他的身世、来历和过往,因为这样才更有讨论的必要。就像一块住在家属院的孩子,从小到大,连他几岁断奶,几岁会跑都知道,说来说去都是老生常谈,有什么意思啊?

不过葛秘书实在是一个很干净的人,这不仅仅是是指卫生方面,还指他的生活。除了他的工作是接地他舅舅的班之外,他的爸妈,他的过往,很少有人了解。

他来到纺织厂这么久,大家唯一知道的消息还是家属院一位照顾他舅舅的老大娘说的,好像当年葛超妈和他爸是私奔走的,走到外边混好了,还拉扯大了六个孩子,就算家庭不错,养六个孩子也挺吃力的。

这边他舅舅却一直孤身一个人,并且前年的时候检查出了重病。当姐姐的心疼弟弟,就把自己的儿子送来一个照顾他,顺便还能得到一份工作,可以免除下乡的命运,何乐而不为?

这就是全部。

在纺织厂里,葛秘书办事公道,从来不会偏帮谁,不管和谁说话,他都一个态度,虽然整天没个笑脸,也不妨碍大家都挺喜欢他。这乍见他领着一个姑娘走进食堂,大家都沸腾了。

尤其那个姑娘,长得还这么好看。

“葛秘书,这是你对象?是在以前生活的地方处的吧?”

“不是的,不是的,你误会了。”葛超赶紧解释。

要说俩人真是有缘分,以前生活在一个大院,出来后还能在另一个地方会和,这种几率是很小很小的事情都被他们遇到了。如果说他们以前住在本省省城,几率可能还大点,但他们俩都是从隔壁省城来的。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小九九,葛超自己都不相信。

毫不夸张的讲,就他们大院儿里的小子,哪个没肖想过卢蓁蓁?不仅仅是家里小子,就是爸妈说起要找个什么样儿媳妇儿,总会拿卢蓁蓁来做举例。

“你找个媳妇儿就是有卢家三姑娘一半我都认了,你要是敢胡找八找,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多少父母在教育儿子的时候会这样说。

葛超比卢蓁蓁年长几岁,但也没逃脱这个命运。

说的多了,就容易关注。

像一般的姑娘,父母夸的厉害,觉得她勤快,认干,小子们一般都不会认可。但是卢蓁蓁却不一样,她确实懂事,聪明,勤快,但反过头去她和大院里的混混儿都能处的很好。

葛超和她哥是同学,他哥不止一次对这事表示气愤,你说好好一个姑娘和混子混在一起算什么,说出去不好听,以后找婆家的时候,也是个把柄。

很长一段时间,卢蓁蓁她哥最大的兴趣就是约着葛超一块去堵他妹,也是那个时候,葛超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卢蓁蓁。

明媚,自信,鲜活!

他从来没和谁说过自己的感想,就算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也一样。

他妈要他要来万福公社的时候,葛超是拒绝的,他接他舅的班就表示他以后要在万福公社生活,不仅仅是离开家,他也永远失去了追求卢蓁蓁的权利。但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他最后还是得来,来之前的那夜他一夜都没合眼。

然后,他在万福公社见到了卢蓁蓁。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表达心意。这一来,当时他还没有在纺织厂站稳脚跟。这二来就是卢蓁蓁还小,想等他再长大一点。

左右,卢蓁蓁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嫁在乡下,她肯定要回到城里的。但回城谈何容易,在那之前自己都有机会。

因为存了这个心思,所以他刚刚在解释的时候很没有诚意,反而还让大家的调侃更加兴奋了。

“你们误会了,葛超是我哥的朋友,也算是我哥,我们俩完全不会有别的关系。”卢蓁蓁笑眯眯的说道。

她很大方,神态语气很容易让人信服。她说完这句话后,大家的调侃声才逐渐平息了。

“你不要介意,他们其实是善意的。”葛超解释。

“出自善意和给人造成麻烦并不冲突,所以超哥下次你和哪个姑娘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最好在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别给双方造成麻烦。”卢蓁蓁笑着说道。

“行,我知道了。”

卢蓁蓁来食堂并不是为了打菜,她主要想看看程涛平常的生活,但被这么一打岔,程涛那边已经完事了。

她不再耽搁,提出了要离开。

第72章 三更合一

程涛出来的时候, 只看到了卢蓁蓁。

他走过去,两人出发去车棚。期间他们并没有提起葛超,该说是男人更了解男人呢, 还是该说同性相斥。倒不至于因为这事和葛超产生什么隔阂,不过和卢蓁蓁独处的时候无故提起他,难免觉得膈应。

“接下来要去医务室?”卢蓁蓁看程涛手里提着的饭盒。

“嗯,昨天我和相文嫂子说今天要过去, 传杰肯定等着呢。”程涛温声回答。“耽搁不了多久, 从医务室出来,咱们就回村。”

“哦,我又不着急。”卢蓁蓁回答。

“嗯,但还是要和你说一声。”程涛温声回道。

“那个, 葛超是我哥的朋友,来万福公社之前完全不熟。咱们一块来公社, 我迟到那次,就是因为碰见了他。”卢蓁蓁简单的把她和葛超的关系说了一下。

“嗯。”程涛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了。“对了,我上次给你的题做了吗, 觉得有没有压力?”

“你怎么还记得那些题?”卢蓁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话题又转到了这里,那些代数题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程涛一直惦记着。

程涛失笑,他想他大概知道卢蓁蓁的水平了,起码在代数这个科目上, 对方有些瘸腿。

其实现在还早, 完全没有到必须得把一切都掌握好的地步。他也理解卢蓁蓁对这件事情的不理解, 很少有人会认真去做一件明显没有未来的事情。

就现在而言读书就没有出路, 有那些时间, 还不如学点技术。就像之前的卢蓁蓁一样, 去啤酒厂当打字员,虽然是临时工,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她掌握了熟练操作机器的技能,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那些例题我都看不懂,可不是得记得。”程涛笑笑,“我就想着我现在要是不努力,等晚两年小墩长大了,他问个问题,我恐怕都回答不上来。”

卢蓁蓁脚步一顿,低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

程涛没有回答。

他大概是觉得,在卢蓁蓁这个年纪,把心思用在学习上正合适。

两人一块推着车走出纺织厂。因为在食堂里耽搁了下,他们这一路上没有碰见很多人。很多人看到程涛和一个姑娘走在一起,都没当回事,更多的是因为卢蓁蓁长得水灵,大家下意识多看几眼。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和程涛并不熟。程涛进入红鸩纺织厂几个月,虽然经常下车间,但大多数时候都在工作,接触的也就是固定那几个人,而且之前机修组有杨戈和余晋在,根本用不着他。

顶多就是后面,他因为种种原因在五车间待的比较多,慢慢和大家都混熟了。

现在看这也是有好处的。这程涛要是家属院的孩子,你再瞅着看,现在周围肯定都沸腾了。就是葛秘书,因为来的时间长点,再加上他工作特殊,经常要去各车间下通知,自然而然和大家混了个脸熟,虽然大多数都是大家熟悉他,他不认识大家。就是这样,他刚才在食堂都引起轰动了。

再来就得说到程涛的私事,他和孟晓琴以及程传伟之间的恩怨,现在在公社可以说大家都知道点。主要到最后罪魁祸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可是他们公社第一个被判无期劳改的例子,大家可不是得记住了。

虽然大家很少刻意在这件事情中提起程涛,他毕竟是受害者,但是纺织厂里还是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毕竟这离得太近了。不过因为他父母的关系,再加上罪魁祸首都得到了惩罚,所以没谁把负面说法往他身上挤压。

但是那之后,有不少人隐晦表示要给他介绍对象,女方要不就是离异,要不就是已经过了适嫁年纪。

程涛不歧视任何人。他本身对感情是很单纯的,虽已经有了孩子,但那时候的他还是舅爷,就他自己而言,他还没有真正和哪个女人交往过。想象中,他的妻子可以长得不漂亮,可以有过前任,但她必须得自信、充满朝气。

两人得有点互补,才能过日子。

程涛本身是个散漫的人,他所做的事情都是有目的性的,说到底就是从骨头缝里都透露出自卑和缺爱。这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就算是后面程红秋那么顾着他,都没有掰正他这个心态。

他是没见过他们所谓的要给他介绍的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是只听介绍人提起她们的时候透露出来的情感以及介绍她们过往经历时候的淡淡遗憾,就在心里打了叉叉。

很多时候,她们的遗憾并不是因为他们晓得其中的痛苦,而是因为“她婆家日子过的可是不错,要是我说谁谁虽然遭受了这些,但也得先忍忍,忍到生出儿子不就好了,偏偏闹着要离婚,瞅现在把家里给急的。”

程涛不喜欢复杂的人,尤其对方要成为他的枕边人的话就更是如此,他并不想对方的过往有多波澜壮阔,又或是经历过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两个人简简单单就最好了。

因此,他注定没法得到各车间大娘婶子的关爱。

大概察觉到他的拒绝,后面就没人再说起这些事情了,当然背后的嘀咕肯定是少不了的,不过程涛就没再管过了。

——程涛和卢蓁蓁一块来到医务室,相文嫂子很惊讶。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不过,她没有多问。

“传杰从刚刚就问你来没来,要是你再晚会儿,他恐怕就得去纺织厂找人了。”相文婶子挺热情的把他们往病房里让。

一般大队里有谁住院,村里谁在公社或者要来公社,都会转道来看看。大多数问问情况,都是聊几句就走。程涛不一样,昨天拎了荤素菜和白面馒头过来,还承诺这几天晚饭他包了。

这要是别人,程相文肯定不答应。这年头大家都不富裕,村里很多家庭恐怕还没有他家富余,哪能白吃人家的?不过对象是程涛的话,倒可以先接下来,等回头再还回去就成了。

男人这样说,相文嫂子当然不会说不行。

“那我一会得警告警告他,让他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保持心情,老老实实躺几天,等什么时候确定他不会有事才能出去。”

医务室距离纺织厂不过半里地,小伙子三两步就能晃悠过去,而且现在宣传办公室只有他和何林俩人,谁想去玩,就算是上班的时间也没多大问题。但是程传杰的情况不一样,他为啥住院?还不就是怕李攀图打过来的那颗子弹有什么乾坤?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老实在病房里待着,别给人添乱了。

这样做利人利己!

相文嫂子有瞬间的失望,她其实并不理解男人的做法,程传杰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能跑能跳能吃能睡,自己完全能顾着自己。按说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在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怕他突生意外,她必须得在医务室陪着。

家里还有一摊子事需要她操心呢,她却不得不住在医务室伺候侄子,想想就心焦。

“涛子,传杰看着啥事都没有。对了,听你相文哥说,你也觉得他应该留在医务室观察,那嫂子就多问一句,你觉得照现在这个情况,传杰需要在这里待几天?是不是过了那个时间点就确定他再也不会有啥事儿了?”相文嫂子表情小心翼翼的,问出来的话却很有针对性。

就连卢蓁蓁都皱起了眉。

程涛脚步一顿,稍稍站在卢蓁蓁前面,“嫂子,这我也不是大夫,你问的这些,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不过,我想着传杰既然都已经来了,就还是遵从医嘱为好。”

相文嫂子表情有些难看,尊重医嘱,尊重医嘱,医嘱上写让程传杰在医务室先住半个月观察情况,那这半个月自己岂不是都要留在公社张罗?

程涛不管她,很快就走到了程传杰的病房。

卢蓁蓁没进去,她和程传杰实在不算熟。程涛也不强求,直接推门进入,就看到程传杰正躺在床上发呆。

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程涛,程传杰表情上才有了点儿笑意,“涛子叔,你来了?”

“昨天和你说好了,我还能不过来?不过我不能多待,家里传阔和小墩等着呢。”

“嗯。”

相文嫂子拿着暖瓶去水房打水,屋里就只剩下程涛和程传杰。

“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在意。知道现在叫你静养你也做不到,但是尽量对自己好点儿,然后祈祷自己没事儿。”程涛说道。

程传杰低头,“我知道。”

两人正说话,门口传来声响,卢蓁蓁伸出个小脑袋,“程涛,外面有人找你。”

说完,她笑着和程传杰打招呼,“希望你没事,能早日回家。”

程传杰怎么都没想到卢蓁蓁会现在自己病房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嗯嗯,谢谢。”

“有人找我?”程涛疑惑,谁会来医务室找他?难道是刚刚他和卢蓁蓁走进医务室的时候,被谁看见了?

“嗯,”卢蓁蓁点点头,“她叫我跟你说一声。”

“行,那我这就来。”程涛转头看程传杰,“我出去看看,完事儿我们就直接回村去了,回头再抽空来看你。”

“好。”

程涛走到外面,他以为卢蓁蓁说的是谁呢?没想到却是李湘湘。

卢蓁蓁就跟在程涛身后走出来,刚才看到李湘湘,她就知道这个姑娘对程涛有不一样的情感,她表现的太不同寻常了。

她好奇程涛准备怎么做?

程涛没准备怎么做,他淡淡看着李湘湘,眼睛里没有轻视,当然也没有其他任何情愫。“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刚刚看到你们俩一块走出了纺织厂,你们是不是正在处对象?”李湘湘问完这句话后,死死盯住程涛的脸。

这个问题有些过了。

程涛皱眉:“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处对象,和嫂子你没有多大关系。”

李湘湘咬牙,“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干涉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会真心祝福你们的。……”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李湘湘有些语无伦次。她急迫的想让程涛明白自己没有任何坏心思,她真的只是关心程涛,但却越说越乱,达成的也完全是反效果。

程涛现在已经琢磨出了那么点意思,他并不是迟钝的人,李湘湘几次三番出现在他面前,还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想忽视都难。

但是,他并不需要。

对于求而不得的人来说,为了获得某些感情,他恨不得豁出所有。但对于另些人来说,他们的举动带来的只有困扰。

“我没有误会,你的这份祝福对我来说也没有这么重要。另外,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些话?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女儿,是一个妻子,是一个儿媳妇儿,你觉得你现在的举动对得起你哪个身份?”

要是可以,程涛想一棍夯醒她,人一辈子就活一个脚踏实地,李湘湘在岔路口选择成为一个人的妻子,那就应该坚持走下去,把自己的人生经营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

如果真的过不下去,还可以离婚。如果李湘湘现在是以离婚后的身份站在他跟前,程涛反倒不会这么反感。

程涛此生最恨不负责任的父母,李湘湘现在的表现就非常有这种潜质。

不离婚,却在外边勾搭人。这个人今天可以是他,明天也可以是别人,但是只要不离婚,总要有孩子。如果有了孩子,她还这样,那这个孩子会很悲惨的。

李湘湘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为什么她在程涛跟前的时候总是在自毁形象?明明都已经想好了说辞,她真的是单纯来祝福程涛的,现在却被厌恶了。

俩人说话的地方在拐角处,如果不是专门走过来,根本注意不到这里有人。

程涛出来的时候,卢蓁蓁还站在拐角口。

“你好忙哦。”语气里都是小怨念。

她之前就说程涛这么一个潜力股,怎么就自己看见他的好了呢?在程涛成为纺织厂正式工之前,村里,包括她大姑和其他婶子大娘对程涛的评价都是一般,甚至这个“一般”里还包括了大家对程涛父母的滤镜。

卢蓁蓁觉得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如果大家对程涛的评价都非常好,孟晓琴一走,他家门槛就得被人踩烂了。毕竟,这年头能存下几百块的家底子的家庭屈指可数。

要真是那样,自己和程涛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今天,她见识到了不一样的程涛。和相熟的同事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放松的。工作的时候,他认真而严肃。面对对他有好感的姑娘,他说话毫不拖泥带水。

程涛确实都应付的很好,但她心里却有点涩涩的。

“忙?工作哪有不忙的。”程涛装傻。

“哎,”卢蓁蓁不满。

“我和她没关系。”程涛只说了这一句,别的不愿意再多说。

“就这样哦。”这么简单,就把她打发啦。

“有考虑这个的那点空,我们可以两道代数题,默背两首诗词,那比这有可意思多了。”程涛笑的想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卢蓁蓁一时间啥想法都没有了。

两人骑上自行车,又去了一趟邮局才踏上了回村的路。

差不多到中间的时候,卢蓁蓁就开始气喘吁吁。没有办法,姑娘天生就比男生体力差,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程涛骑自行车的速度和技巧突飞猛进,别说是卢蓁蓁,就是村里其他年轻小伙大概也追不上他。俩人刚出公社,程涛还顾及着卢蓁蓁的速度,后面,程涛开始想问题,就不自觉加快,加快,再加快。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卢蓁蓁已经落后他挺远了。总不能就这样慢悠悠的回去,但卢蓁蓁又实在骑不动了。

最后程涛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把后车座的麻绳解下来,栓在了卢蓁蓁车把下面。

就这样,拉着她一路回到了程仓里。

还没走到万福河大桥,就听见小广场上吵吵嚷嚷的。比起之前斗谁,或者是开会,这次的动静更像是骂群架。

程涛和卢蓁蓁刚才已经把麻绳收了回去,一前一后回村倒也不怕被人瞧见了误会。

到万福河大桥,抬头往小广场上看。

程涛刚刚的形容没有错,这不是像在骂群架,这根本就是在骂群架,而且分派及其严明。中间程相文和一个老头正在说着什么,周围大家的表情也都挺严肃的。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是?”卢蓁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架势。

“何喜兰娘家来人了。”程涛冷哼,看对方这兴师动众的架势,是根本不知道何喜兰和李攀图做的那些事情,还是说是刻意为之?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那是不是说明何喜兰确实是何家的闺女。如果是这样的话,只会让程涛感到更可悲,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仅仅几年就把一个人里驯化成这样,简直可以说完全改变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何家人自导自演,要是不来这么一出,怎么让大家觉得他们家毫不知情呢?不过这个几率微乎其微,毕竟何喜兰嫁出去十几年,才借口死了男人回到了万福公社,这十几年间她几乎都没回来过,后面的人想做文章也只能从她身上做。

何家人是地地道道的万福公社的人,就住在隔壁村。不管是突然换人还是换芯子,都需要时间、金钱和与人来往,这些条件何家人都满足不了。

既然遇见了,程涛就凑上去听一耳朵。

何家人来算账,程仓里丝毫不怯,他们正愁无法发泄心中的郁闷呢。这事要是传出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程仓里都是公社的笑话。而培养出这么个水性杨花闺女的何家却想躲过去,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你一句我一句,那是互不相让。

两个大队中间,程相文和对方大队长也在扯皮。

整体来看,双方势均力敌!

程涛和卢蓁蓁使了个眼神儿,推着自行车回家去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家俩崽子还饿着肚子呢。至于广场上这群人,商量好了就知道自回自家了。

程涛走到自家大门前,就看见他家大门虚掩着,从里面伸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很显然他们想去广场上凑热闹,却还没有下定决心。

“你们俩在这儿干啥呢?”程涛笑着问道。

“呀,爸爸!”程小墩喊道。

“嗯。”

“听到广场上有动静,我们想就过去凑热闹。谁知道刚打开门,就见他们动起手来了。我怕我俩被波及到,就在这里瞅瞅过眼瘾。”程传阔解释。

没想到已经打过架了。“嗯,你做得对,这些热闹你暂时还看不起,”程涛把崽儿抱起来,“今天听小阔哥的话了,真棒!”

“窝,窝棒!”程小墩重复。

“是是是,”程涛附和。

把自行车推进家里,顺便把门栓上。“那边没什么好看的,我去做饭,顺便给你们检查功课。要是晚饭后还没解决好,咱就过去凑凑热闹,要是已经解决好了,咱就去听个结果。”

“好。”程小墩晃着小脑袋回答,声音洪亮。

程涛上班前会给他俩布置学习任务,看起来不少,不过还不足以让程小墩一天天的都待在家里。平常消食就不用说了,要是真想,还能抽空去小广场上和小伙伴们扔沙袋,踢毽子。

他对出去玩耍并没有这么执着,只是有个爱凑热闹的天性。不过现在他已经把门外那些事完全甩在脑后头了,他爸爸回来了。

他都一整天没有见到爸爸了,这个想啊,见到之后当然得跟爸爸待在一起。

至于程传阔,要搁在以前他肯定跑出去凑热闹了,但现在他腿脚不方便,不能跑不能跳的,出去也只是帮到忙。有那点时间还不如好好在家里休息,让腿快点恢复呢。

三个人一拍即合,俩小的去堂屋里掏自己的作业,程涛去烧火煮粥。

瞥见菜厨里放着几个菜卷,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大哥送来的,程涛掰了一口,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家里多了个程传阔,这几天程小墩都留在家里,没有被送去程大江家。不过还是得麻烦程大江两口子中午给送顿饭,看得出他们准备的伙食都还不错。

不过,程涛也没占便宜。他估摸着程传阔和程小墩的饭量多加了两成,把干粮送到了程大江家。虽然他大哥大嫂都推让着不要,不过都让程涛给扔下了。

所以,就算他们准备的伙食好点儿,也不会吃亏。

等火烧旺后,程涛往锅底下放上大柴,就去堂屋给他俩检查功课。

这几天除了练字之外,程传阔和程小墩还要做数学题。程小墩是加减,程传阔是乘除。

虽然说两个人的起点差不离,但是程传阔到底年长,简单的加减法说白了就是生活常识,他脑子又灵活,不用专门学也能做得很好,不过乘除就有点儿恼人了。

程小墩的100道题全对,其中第38题和第77题都反复改过,索性最后得出的是正确答案。

程传阔的100道题就有些惨不忍睹了,不过这很正常,第一次接触的事物,又没有老师进行专门讲解,全靠自学,他还能对上七成,也算很不错。

程涛先给程小墩讲了那两道,就是他家崽儿犹豫不决,最后才下定决心的那两道题目。完事儿放他到旁边玩耍,转身给程传阔讲题。

不过程涛这才说了两句话,程小墩就手脚并用爬进了他怀里,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进去,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爸爸和哥哥讨论。

题目讲完之后,锅里的小米粥也已经煮好了。

程涛把锅里馏的菜卷拾出来,准备了一碟子炒酱,配上飘着一层米油的小米粥,有滋有味儿的吃了晚饭。

等程涛把碗筷泡到水里,领着俩孩子去小广场上散步,一打开大门就看到广场上亮着的火把,和乌泱泱一群人。

他觉得诧异,这事那么难说清楚吗?就凭何喜兰和李攀图有私情这一点,对方村里那些人就得灰溜溜的走吧?

“爸爸,火,”程小墩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小广场上有人举起的火把,回头跟他爸报告。

“是火。”程涛给小崽儿整理下衣裳,然后顺便牵起了他的小爪子。小广场上没有什么人,程小墩去疯跑都没问题,现在广场上这么多人,他就不敢放任崽子胡乱跑了。

“何喜兰是我们大队的姑娘,就算是犯了错,也应该由我们惩治,你们不声不响的给送到了公社,这就是不道义。”

“还有脸说她是你们大队的姑娘,我就问你,李攀图到底是不是她亲儿子吧?哪有亲娘和亲儿子光着屁股往山洞里钻的,被人发现了,还光腚在山上跑。”

“现在你们已经把人送到了公社,当然是你们说啥都算。当天事情发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知会我们一声?现在我们来要说法了,你们有理了。”

“他们犯了什么事儿,你们就不能去公社打听打听?我们程仓里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难道她安心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干农活,我们平白无故的就把她控制起来送公社?”

“……”

程传阔说邻村那些人是下工之后过来的,不过从他下班到现在,中间也得有俩钟头了。

两个钟头,到现在双方还僵持不下。这些话他们车轱辘不知道说了几遍,竟然还乐此不疲,真不知道是该夸他们是意志坚定,还是说他们纯属浪费时间。

要说现在最为难的就是程相文,邻村生产大队大队长是他岳父的兄弟,比他长一辈。

这件事解释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看你愿意透露到什么程度。如果他现在依然还是九队的生产队长,他可能直接就说了,但是他现在是程仓里大队长。

何喜兰和李攀图的身份存疑,并且他们肯定有目的才来到万福公社的。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目的是什么,但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他今天去公社的时候看到邵青云,对方是表情很轻松。

既然已经得到了部分审讯结果,离事情真相大白还会远吗?

在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让这件事情“蹦”的一下爆发,想想就有冲击力。

那可能是他当大队长职业生涯里最浓抹重彩的一笔,他可不想出任何差错。所以,面对对方的质问,他的回答总是避重就轻。

这显然不能说服邻村生产大队。

我好好的一个闺女嫁过来,这才刚怀了孩子,你们竟然一声不吭的把她送到公社去了,这到底犯了多大的事儿啊?村里都不能解决,你要到公社麻烦领导。

至于他们说的偷情那些事儿。

到现在程仓里这边都没能提供证人和证据,只是说有人看见了,有人看见了,就能信吗?

当然不能。

何喜兰这个姑娘从小就乖巧伶俐,干农活,做家务样样是把好手,后来嫁了出去。大家见面的机会才少了,不过从她爹娘那里,村里人还是能得知她的近况。然后她命不好,死了男人只能带着孩子回娘家投奔爹娘。

这是理所当然的,村里也没人说什么,死了男人回娘家天经地义。再加上他娘家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傻妹妹,只要勤快点,她们母子怎么都能活下去。

母子俩进村儿的当天,村里有两个小孩掉进河里,是母子俩联手给救上来的。

他们村东头的那条河看着窄窄小小,其实水很深,一旦掉进里头就很难再出来,也就是说救人的也同样危险。何喜兰作为村里人当然也知道这个常识,但她还是去救了。

母子俩赶了几天几夜的路,当时精疲力尽,把两个孩子救上了,他们险些就回不来。最后是运气好,抓住了一根藤蔓缓了口气才爬上了岸。

村里人听见孩子的哭闹声过去就看到娘俩躺在岸边,脸色煞白煞白,看着比两个孩子吓人多了。

如此,母子俩在村里受到了热烈欢迎。

后来经人说媒,何喜兰决定嫁给程仓里的程老三,当时全村的小伙儿都有来帮忙。就在前两天何喜兰回村刚说自己怀孕了,大家还都祝福她呢,这转眼程仓里把人送到公社去了,听说还惊动了民兵队伍。

如果这娘俩真的犯了事儿,他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们给出的理由太扯了,说什么何喜兰和李攀图有一腿。何喜兰就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李攀图看着也老实,那多认干啊。

一边是死不相信,一边是一直说,双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叔,现在天已经黑了,大家也都累了,你还是领着人回去吧。”程相文把邻村大队长拉到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不给个确切话,我能回去吗?何喜兰他爹娘听见这个消息直接昏了过去,现在还在家躺着呢。现在他们家唯一能动弹的就是傻姑。”

“老头老太的人缘在我们大队是一顶一的好,我们村儿十个小伙,八个娶上媳妇儿,六个都是老太给说成的,一听说我要来找你问问情况,他们都主动跟了过来,你觉得我能把他们劝回去?”

“不是,叔,你真的就别为难我了,我办事儿你还不知道,如果没有点儿缘由,我能把他们送到公社去?”程相文暗示。

“但你们说的这话不叫人相信啊。喜兰和他儿子多淳朴的人啊,那脾气跟他爹娘一个样,虽然这孩子出嫁早,但是这次回来看着和之前没啥两样,咋可能做出你们说的那种龌龊事儿?”

“不是,叔,这我还能编瞎话骗你?”

这个倒是不大可能,谁编瞎话会编这么个瞎话,到最后水落石出的时候,自己落个尴尬,但是,“人是你送过去的,也不求你现在把人弄回来,你去说说情。让老头老太见见自己的闺女和外孙的缓缓心情,然后你们再爱咋审咋审去不行啊?”

程相文苦笑,要是他能做的了这个主,他还能站在这里和这些人掰扯这么多。

别说其他谁见不了人,就连他们大队这些证人也都是分开去问话的,邵青云那里更是谁说话都不好使。

而且他觉得吧,见了还不如不见,老头老太看到闺女和外孙子的现状,都不一定能撑得过去。这可不是他威言耸听,就在今天他在邵青云的审讯室前站了一下,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他一个大男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对何喜兰和李攀图的定位是间谍,审讯这些的人的时候,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什么阴招损招都往他们身上招呼,受到的折磨可以想象。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不值得同情就是了。

邻村大队长看程相文又不说话了,也跟着干着急,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叔,你说何喜兰和她儿子都是很淳朴的人?”

邻村大队长不认得程涛,不过看人笑眯眯的,他就随口答道:“那是,你不知道……”叽里咕噜的把当初母子俩救人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还感慨,“你说这能是坏人?”

程涛皱眉,这听着就不像那对母子做出的事情。

第73章 万更到了

李湘湘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推开门,就看到了脸色难看的杨戈。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杨戈质问。

“下班的时候我和你说了,我回我爸家一趟, 要回来的晚点。”李湘湘看着屋里木头桌子的一角,淡淡的回道。

杨戈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说这个,“回你爸家,说的倒是好听, 你回去了吗?”

李湘湘眯眼看向杨戈, “你去我爸家了,你怀疑我?”

“我怀疑你什么我怀疑你,你要没做亏心事,你怕谁怀疑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很累了,咱们不要吵架。”

“你以为我想和你吵架?你和大壮的事情传的整个纺织厂都知道了, 我说你啥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还一直都相信你,但咱能不能不闹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杨戈几乎是在恳求她。不过其他的, 李湘湘确实是他喜欢的姑娘。

“哼,”李湘湘不屑的冷笑, “你要是真如你说的一样相信我,就不会跟踪我啦。”

杨戈随手一挥,把木头桌子上的锅碗瓢盆扫到了地上,“湘湘,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湘湘动作一顿, “我一直都这样,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两人这边声音越来越大, 杨母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干啥呢干啥呢,回家就吵吵,吵吵就罢了还糟蹋东西,家里的钱是风刮来的不成?”

“妈,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你赶紧睡觉去吧,我和湘湘待会就回屋了。”

“你让我回去睡觉,我能睡得着吗我?”杨母要是肯走那就怪了,她瞥了眼儿媳妇,又看向气愤的儿子,“我今天在大院散步,被人追着问我儿媳妇是不是和她前未婚夫重修就好了,你们说当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妈!”杨戈现在听不得这个,尤其他妈也因为他受了牵连,他感到非常羞愧,但是当着湘湘的面能不能不说了,还嫌他们不够乱怎么的?

“咋?她敢做,不让别人说?”杨母突然失声痛哭,“当年你爸死的时候,我都没感觉这么难过,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你媳妇儿干的事儿,她才进门几天啊,把咱们家的家风全都败坏掉了。”

说完之后,她怒目看向李湘湘,“你这个姑娘蛇蝎心肠,当初可是你亲自点头答应嫁给我儿的,为什么进门还要整这些幺蛾子?”

她儿子相信李湘湘是清白的,她可不相信。这一个人说可能没有这事儿,两个人说可能是捕风捉影,这三个人、四个人、大家都说看见了,难道还能说她是冤枉的?

水性杨花,简直不知羞耻。

“妈,你不能这样说湘湘,她是你儿媳妇。”杨戈提醒,他知道他妈对湘湘有偏见,却没想到偏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湘湘,你也别放在心上。咱妈不是有意这么说你的,你放心,回头我说她。”杨戈和李湘湘承诺。

李湘湘抬头看看杨戈,又看看杨母,“你说她,你说她,她就会听吗?从以前到现在,她哪次不是这样?以前她看到我和徐薇起争执,只因为她听别人说徐薇是个好姑娘,就自顾自的把所有脏水都泼在我身上。说起来我的那些好名声除了徐薇她妈用力之外,你妈也出了不少力。”

“啊?”这话杨戈有些没听懂。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嫁给你吗?”李湘湘看着杨戈,又看看杨母,“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你儿子吗?”

“我在报复你们啊!”李湘湘哈哈大笑,声音如怨似泣。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李湘湘承认自己疯了,她确实疯了。她曾经拥有一切,又很快失去了一切。

她失去一切的原因在于徐薇和她妈,如果她们没有介入她的生活,她会生活的非常开心。

她失去一切的原因在于杨母,当初被关进柜子里的明明是自己,却因为早出来了几分钟,受害者就变成了徐薇。而把这一切定性和宣扬的人尽皆知的罪魁祸首就是她。李湘湘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时候杨母尖细刻薄的声音,就是那个声音毁了她。

她失去一切的原因在于她的亲生父亲,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把两个欺负她的人接进了家里。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再也没有放肆的笑过,就是这样,她还得听他说我有多么多么爱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到底什么是爱,什么是关怀呢?

自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又得到了谁的关心呢?

就在傍晚,她再一次失去了她想要得到的光。

既然都已经那么悲惨了,那就更悲惨点又何妨?

所有的都一起毁灭吧!

——与这边的氛围相反,程仓里小广场这边挺热闹。

在程涛看来,何喜兰和李攀图的身份就算没有问题,也做不到这样的舍己为人。

从她来程老三家之后的种种做派,就知道这个女人的排除异己的心不是一般的强,按理说她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不知道是自带入了后妈的心理,还是生性如此,生生把程传阔排挤出了家门。

如非她来回蹦跶,程涛就算对这对母子有疑惑,也不会这么快展开行动。

你想啊,要是何喜兰在程仓里的名声好到和在她娘家一样,恐怕就连大家都会质疑他的怀疑。

“……你怎么这么固执,不就是让老两口见一下闺女吗?就算她犯了错,那也是爹生父母养的,你通融通融怎么了?”邻村大队长继续劝程相文。

“叔,这个真不行。我是亲侄女婿,要是可以,咱们还用僵持到现在?”程相文再一次拒绝,工作上和亲戚什么的打交道最难了,尤其是当双方站在对立面儿的时候。

“相文,不是当老叔的为难你,实在是这何喜兰对咱大队比较重要,这不是他们母子回来的时候救了俩孩子嘛,大队这边见义勇为的申请文件已经送到公社那边去了,就等着批复呢。”邻村大队长,思索了片刻之后,决定道出实情。

“要是他们真有事儿,你说一声,我这就去把见义勇为的申请拿回来,就别去市里丢人现眼了。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个确切话,我就想让她爹娘去公社问问当事人到底怎么回事儿,这跟别人说谎,她跟自己爹娘还能说瞎话?何喜兰那是再孝顺不过的人,就算出嫁后,逢年过节也没短过老何家的节礼。”

之所以执着这个名义,其实和程涛还有点儿关系。

程仓里因为村长程青松夫妻俩的牺牲,整个支棱起来了。现在公社里有啥好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程仓里。甚至,他们大队还能拿到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这在其他大队想都不敢想。这些年看着程仓里,谁不想自己村里出个程青松?

但程青松当时啥情况大家也都清楚,这不是说自己牺牲就能干成的事儿。而且真面临那种情况,谁又能当机立断,和程青松夫妇做出一样的选择?

邻村大队长也从来没有想过,但是这次何喜兰母子俩救人的事情,把大队里男女老少看的眼泪汪汪。自己都那样了,还舍己为人呢,这要是不受到表彰都说不过去。

好多社员都跟大队长提议说这事可行,然后见义勇为的申请表就提交上去了。

后来就听说何喜兰要嫁到程仓里,他们当然也恼怒自己村的姑娘嫁到别人村,不过这嫁人谁都不能拦着。幸亏这见义勇为的申请是他们大队写的,只要审批下来大家就会知道这是他们大队的姑娘,和程仓里还没啥关系。

憋着这股气,全大队都等着批复结果呢。谁知道准信下来前夕,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啊?程相文面露惊讶,怪不得他们大队反应这么大,都想着好事儿呢。

“叔,不是我说,青松村长当时是啥情况,年轻一辈的不知道,您老还不知道吗?怎么会觉得申请个见义勇为表彰,村里就会……”

程仓里之所以有这么多便利,除了程青松夫妇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还有就是他们救出的那群人身份都不简单。听说,里面还有青松村长参军的时候的老上司。

要不是因为这个,程仓里大队怎么可能受到这么多的关注?

程青松的儿子程涛,小小年纪,没有兄弟帮衬,生活上也从来没遇到过困难。只因为凡是他能申请的,上面能批下来的补贴,他一分不落都拿到手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拿到手?

这个年代的大家是淳朴,但是沾钱的事儿,批多批少批哪个项目不批哪个项目,都是上面说了算。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在程涛这个项目上卡关卡,要说上面没有人打招呼,程相文是不相信的。

邻村大队长听到程相文这么问,连连苦笑,道理谁都懂,但真到那份儿上,谁又能不羡慕?

今天跟他来程仓里兴师问罪的这些人里,除了受过何家老头老□□惠的,还有的就是家里有不错子女的,着都想着村里能得到实惠呢。

程涛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缘由,一时有些怔愣,他从太多太多人嘴里听到程青松的名字了,要是有机会,真想和他见一面。

心有灵犀一般,程小墩喊道,“爸爸。”

程涛低头,“嗯?”

“抱窝。” 程小墩伸出两只小手。

程涛弯腰把他抱起来,“刚才在家的时候闹着要出来,出来以后却让爸爸我抱,你羞不羞?”

“不羞,窝乖。”程小东对“乖”这个字有执念。只要程涛假模假样的说他,他就会冒出这一句。

“没说你不乖,”程涛拍了拍程小墩的屁股。

“这是……”邻村大队长本来挺郁闷的,主要这个事弄得他们大队进退两难了,偏偏程相文还是不肯据实以告。他心里倒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没到根儿,他不想承认啊,究其原因的话,还是存有念想啊。

所以看到一个小年轻抱着孩子在自己旁边儿演亲情,他看着挺膈应。你说这年轻人长得也怪周正,咋这么没眼色呢?他正在和他们大队长说话呢,他连避都不知道避开。

“这是程涛,叔,你刚刚不是提起青松村长,这就是他儿子。”

“啊,”邻村大队长应了一声,要说他对程青松佩服那是真佩服。但其中也有嫉妒,程仓里多幸运出了这么个村长,你看他走了给程仓里带来了多少便利条件。

瞥了眼程涛,甚至还不用担心儿子没人养。他都听说了现在这小子手里还有千把块钱的存款呢,他自己懒,连工都不上,能吃喝不愁,还不是沾了老子的光。想他活到这把岁数,手里都没存这么多钱过。

程涛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看对方不肯就此罢休的模样,他还是跟个劝了两句:“现在不是相文哥能通融的事情了,老队长,你要是在胡搅蛮缠下去,等结果出来,可能也会受牵连。”

“涛子,”程相文给他使眼色,为了保密,他都已经扛到现在了,可不能把事情说出去。

程涛笑笑,他当然知道。

邻村大队长却不想听他说,“我和你们大队长说话呢,有你个小年轻插嘴的份吗?”

就算是程青松的儿子,现在在村里可啥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对他说教。

“我是年轻,不过对这件事情前因后果还算了解。您要是还想图个清净,就赶紧回去吧。”程涛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老头,难道他暗示的还不够清楚,就非得明说才行?

“我听说他们要找证人,大队长,这事儿你怎么不让人喊我一声?” 程锦驹笑着走过来。

说实话,在这里见到程锦驹,程涛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这么热闹的场面,他不想掺和一脚,才是怪异。

看到他过来,程涛抱着程小墩往后挪了几句,他不咋想和程锦驹共事。

程相文对程锦驹很有意见,只凭两家以前的恩怨,他就不可能对他笑脸相迎?因此,尽管村里男女老少都说程锦驹是个好样的,前途无量,程相文都无法苟同。

不过这次他来的正正好,他正好不想应付这些人了,你说再多他们都听不进去。要说自己刚刚说的比较含蓄,他们听不懂倒还罢了。涛子说的这么清楚,明示加暗示,老队长还是一脸莫名,程相文就觉得装的过头了。

“锦驹,你来的正好。我刚刚还想着他们几个都不得闲,却忘了你还在村里。”程相文对程锦驹的出现表示欢迎。

“呵呵,”程锦驹笑笑。程相文多细心的人啊,说什么忘了他还在村里,这话他要是信,他就是个傻子。

甚至他开头那句话,有一部分就是在埋怨程相文。明明他才是发现母子奸情的人,现在却像是局外人,什么事都不能参与,现在就连这事儿都不叫他。他不信,程相文没听懂他的暗讽。

程锦驹预计程相文应该义正言辞的反驳他,就算说不出理由,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程相文表现得很热情。

他把程锦驹叫到身边,给邻村的大队长介绍。“叔,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村没有证人吗?那,就是他,第一发现者。当场控制住何喜兰,他也在场,之后抓捕李攀图,他也在队伍中。”

邻村大队长可不认识什么程锦驹,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样貌还算周正的青年。“就是你啊。”

“没错,正是晚辈。”程锦驹不卑不亢。

“你确实看到了他们在行男女之事?”

活到这个岁数,他自认为见识的荒唐事儿不少,什么弟媳妇硬要跟着大伯哥过,什么小姨子愣是赖到姐夫家。那些年穷啊,为了能吃口饱饭,大家都是拼尽全身力气去生活。这样的荒唐事是他们生活的调味剂,传着传着传开了,也只是口头表示不齿,却从来不会真去做什么。

但是,亲娘和儿子,这是弄个啥呀?因为邻村大队长打从心底里不觉得会发生这事,但凡有能为何喜兰和李攀图辩白的可能性,他都要试一试。

因为考虑的多,说话语气不自觉严厉了三分,比起询问更像是质问。

程锦驹就听不得别人在自己跟前逞威风,“这个倒没有,不过男女脱光了衣裳,在山洞里抱着,没有私情,难道还是在取暖不成?”

他现在是得尊重年长的人,但前提是对方值得尊重,眼前这个人显然不值得。一个个装的跟什么一样,又不是没结过婚,这成年男女脱了衣服,找个山洞扎进去,除了苟合还能是啥?

邻村大队长之前说了这么多,都没被这么怼过,一时间脸面有些挂不住。不自觉的就开始强词夺理,“你这个同志咋是这个态度?这里面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能?也许他们母子是遇到啥事儿了也说不定,你都是你娘生出来的,她看你光下屁股又怎么了?”

这就有些硬说了。

“噗嗤,”程锦驹一下子笑出了声。

邻村大队长和程相文过来旁边说话,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程涛领着孩子凑过来听他们说话,忍不住插了几句话,也注意着不叫别人听见。也就是程锦驹来了之后,他们说话的声音才逐渐增大,现在,正在对峙的两拨人都停下了,就听他们对话呢。

因此一时之间,程锦驹的笑声就显得有些突兀。

“咱们不同姓氏,不论辈分,我就叫你一声大队长,您刚刚说的那话,恐怕连你们大队的人都无法同意吧?”程锦驹语气肯定,“另外,如果你真的对那俩人这么有信心,现在也不会转到我们村来了,你应该直接去公社门口抗议啊。”

“你……”邻村大队长气得不轻,他身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年轻人,都对程锦驹怒目而斥。

程锦驹一点都不见慌张,“当初我们大队长选择把人送到公社,说是怕节外生枝。之前我还不理解,现在我是看明白了,这要是人就在我们大队部,你们村说不准都得准备干架抢人了。”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虽然你们那边都是青壮年,但这里是程仓里,不管谁因为这出个什么事儿,找事的你们都得付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