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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令人作呕的关系

锣声响起, 小广场上逐渐安静下来。

然后就有大队部领导出来主持工作。一般像村里发生这样的事情,出来主持工作的都会是大队长,但今天却是妇女主任。

类似这样的事情, 由她出来主持工作也确实更合适。不过更重要的应该是程相文不在的缘故,追人出去的程传杰,他作为堂叔肯定放心不下,毕竟别人虽然不清楚, 他们这些人心里都是有些底的, 何喜兰的身份不简单。

妇女主任正在宣布大队部的决定,因为另外一个当事人现在还没有逮到,所以虽然大家情绪高涨,也不能立刻对何喜兰做什么。

趁着这会功夫, 他们决定先把人安置到大队部去,由村里青壮年轮流当面看守,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逃走。请大家放心的同时, 让他们回家吃饭去,完事再出来看热闹。

底下人情绪实在高涨, 几乎是妇女主任说一句话,他们就接一句话,出主意批评作风的占了绝大部分。

山村里罕见的发生了大事情,大家当然都想着瞧热闹。尤其对方的身份又十分突出, 是一个后娘, 并且前几天她男人为了她, 还把自己前边的亲生儿子差点打残废, 这才几天啊, 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竟然在外面偷人,这肚里的孩子不会也不是程老三的吧?

一时间,大家体内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不过大队部都这样说了,大家还是很配合的。

妇女主任喊了几个青壮年,把何喜兰拉到大队部去,很多人都挤在后头,想跟着去瞧热闹。程涛没有在人群中看到程小墩和程传阔,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俩一个受伤一个太小,前面的是挤不过人家,后边的是根本就不会去挤。

但他家大门是从外面被锁上了的。

人到底都去哪儿了?

程涛恐怕程传阔现在还在山里,根据邓宝山的说法,这件事情是程锦驹发现的,但是追人出去的却是程传杰。

如果当时程传杰正好就在山里,那很大可能上程传阔也跟他们一起出发了。其他人还好说,只传阔的腿还伤着,进山出山少不得需要其他人照顾。刚开始还好,慌乱跑起来,其他人还能顾得上他吗?

另外,程涛最担心的还是何喜兰出轨的对象,如果是村里或者是附近村里其他人倒还好说,如果是……

广场上的人群很快就散去了。走在最后的,要不就是听劝的决定先回去吃晚饭,然后再去大部队和大家会和。反正刚妇女主任不是也说了,等偷奸对象抓到之后才能再做打算。

要不就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的孩子们,或者说他们还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着凑热闹的也就是图个好玩,也有少部分孩子依然在专注于玩自己的。

要不就是……程老三。

等人群散去,他依然坐在主席台前的空地上。他身上全都是泥,衣裳被汗水踏湿,显得非常狼狈。和之前相比,他现在满脸灰败,表情难看,想到他之前因为何喜兰肚里揣了崽子而高兴的模样,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不过,有这样的后果全都是他自找的。程涛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移开了,主要因为他看到在广场的最西边,有一个人正领着他家崽儿扔沙包。

程小墩在玩躲避、追赶类游戏上实在没啥天赋,“熟能生巧”这四个字对他完全不适用。玩了这么久,他当然不会完全没有进步,不过也仅限于了解游戏规则,能在大家追到他的时候说出四个大字,或者是当沙包扔过来的时候,赶紧躲开。至于其他的,完全没有长进。

当然,他家崽儿年纪还小,以后肯定会有很大进步的。

不过当他的对手是卢蓁蓁,情况就不一样了。倒不是说卢姑娘玩游戏有多么糟糕,主要只有两个人,这游戏根本没法玩起来,全程就只是你扔给我,我扔给你。

程涛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这个游戏的根本,然后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最先看到他的是卢蓁蓁,经过她提醒,程小墩也回过头来,“爸爸!”

然后,例行公事的一头扑了过来。

“嗯,”程涛蹲下,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问:“你小阔哥出去了?”

“和小杰哥、小顺哥还有其他人一起,”程小墩掰着手指头说道,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被程小墩一笔带过。

程涛心沉了下去,这么说的话,他们几个还真是进山上去了。

他现在只能祈祷,程相文已经和他们会和,有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大人在,他就能稍稍放心些。怕就怕在他们自作主张,小年轻们都沉不住气,程传杰和李顺还好些,像程传阔,程涛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他之前就提醒过他们,何喜兰的身份不一般,和她有牵扯的人手里都可能有武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听话的吧?

“怎么了?这事儿难办?”卢蓁蓁觉得程涛的情绪不对劲儿,整体来说不过就是偷情戏码,只要把男女两人都抓到不就好了?

卢蓁蓁是有些惊讶的,她不大理解何喜兰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喜兰死了男人,不得不带着儿子回娘家,然后嫁给程老三。之前作成那样,程老三都不舍得说个“不”字,凡事都依着她。

嫁过来之后,除了家里的活计,她就从来没有下过地。刚开始的时候传阔奶奶是非常有意见的,但是随着她怀孕,也就不再提了。

就在前两天,程老三甚至还把程传阔被赶了出去。这件事整体说起来完全是莫名其妙,再怎么样,程传阔也没有道理跟着程涛过。这件事换个人都不可能发生,偏偏程涛本人并不在意。

为了她这个媳妇儿,程老三可以说是把后爹该做的事情做了个遍。在外人看来程老三当然不是个人,但是何喜兰可没有资格说这个。

但是别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和程涛都没有关系,如果是考虑到程传阔,那就更大可不必。照卢蓁蓁说,如果亲爹做到这种地步,他这个当儿子的都能原谅,那其他人也别劝,劝来劝去总会劝成仇。

“嗯,确实有点。”程涛“唔”了一声。

卢蓁蓁皱眉,“你身边还有小墩,要是他想回到他亲爹身边,就让他回去呗。”

程涛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的。他是收留了程传阔,但并不会限制对方的行动,程传阔想干什么都是自由的。

“你想到哪去了,我不在意那个。”他带不会对程传阔的选择指手画脚。

卢蓁蓁不明所以,那为什么看起来心情这么沉重?突然,她看到了程涛鞋上有泥,要说最近有泥的地方应该是万福河大桥那边,事情发生之前,大家刚好就在那块捞泡好的苘麻草。

“你跑着回来的?你的车呢?”

程涛一顿,这才想起他的自行车还在路边扔着呢。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车的链条断了,再加上这条路除了他们村的社员,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程涛扶额,“刚才在路边儿,听到村里这边动静挺大,下意识用劲多蹬了几下,链条就断了。我嫌弃推着走的慢,就把它扔在了路边,正好,现在我就去推回来。”

“你知道村里要出事?”卢蓁蓁疑惑,普通人听到村里有动静,就算心里好奇,也不会像他这么着急,甚至该把自行车的链条给踩断了。

程涛笑,“你想多了,我又不是大队部的干部,一天到晚要上班,咋可能知道村里要出事?”

卢蓁蓁才不信。

程涛心虚摸了摸鼻尖,弯腰把往自己身上爬的程小墩抱了起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听见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惊起了一林山鸟。

枪响?

程涛把怀里的程小墩塞给卢蓁蓁,“你带他回家去,晚上的热闹就别出来看了,我去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哎,”卢蓁蓁还想说点啥,程涛已经走远了。

“啊?”程小墩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爸爸去忙了,现在姑姑领你家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吧。”程小墩并不排斥她。

程涛不知道程传阔之前提到的上山路指的是哪一条,但是他曾经在这边遇见过李攀图,他去取那一千五百八十八块八毛钱的时候,夯了一棍子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了。

虽然到现在都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但程涛觉得八成是他,不然实在没有别的解释。

何喜兰被抓,李攀图却没有现身,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正常。不是接到消息知道自己有危险,快速躲进了山里。就是他就是那个奸夫,跑到了山里。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何喜兰和李攀图看上去年龄差不小,但是只要不是母子,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另外,李攀图对何喜兰明显有保护心,就像之前何喜兰要对他道歉的时候,他就主动站了起来,在这方面他可比程老三勇多了。

以前没想这些的时候,觉得这对母子是咋看咋都正常。现在觉得他俩有事儿之后,就觉得这母子两个越来越不正常。

程涛开始从后山洼上山,这条路他也只是之前去取钱的时候走过一次,白天更是第一次走,走得并不顺当,但是枪声确实是从这个方向传出去的

程涛现在只希望大家都没事,当然,要是大家把那人抓到了更好。

要是让人跑了,接下来这些天程仓里肯定不自在。放一个这么危险人物在外面,甚至他手里还拿着枪,谁知道下一个枪口会对着谁?要是他发疯,村里人都得受牵连。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走到半路他就遇见了一群人。

李顺背着程传阔走在最前头,他旁边是程传杰,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以及被捆绑住的,光着膀子的李攀图。

果然啊……

程涛叹了口气,往后,他还看到了程锦驹。对方好想很高兴,脸上的愉悦根本掩饰不住,都要溢出来了。

“涛子叔。”“叔。”

看到程涛,一行人赶紧打招呼,只是大家的语气都算不上好。

程涛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根本也不是适合问这个的时候,“有谁受伤吗?”

程传阔摆摆手,他行动不方便,但是被保护的很好,当然他自己也很小心。

有事的程传杰,他把自己的裤腿提起来,“不小心被擦伤了一块,不过不算多疼,涛子叔你不用担心。”

“先下山,你得先去让六爷看看。”

“啊,知道了。”看出程涛的关心,程涛没有反驳,到现在他狂跳的心才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就算表面上表现的再平静,平常行事作风再成熟,他也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刚刚是他出生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不是程传阔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那颗子弹会直接打中他的心脏。

“你们俩把传杰背起来,”程涛听说过受枪伤容易感染,传杰的伤口看上去不严重,但他还是害怕出意外情况。主要他们在山里跑了这一遭,现在又是出汗又是劳累的,实在不是一个好状态。

另外,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用什么恶毒法子在子弹表层做文章,刚刚提起伤口的时候,程涛明显看到李攀图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这群人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不用……”程传杰想拒绝,虽然腿上的伤隐隐有些发热,但是他觉得不会有大问题。

程涛却非常坚决。

“不是,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等会儿天黑啥事儿都干不成了。”程锦驹懒洋洋说道。他不关心其他人的情况,遇到这种事情难免会出事故,不是你受伤就是他受伤,只要不是自己不就好了。

他兴奋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就在刚刚他又救了程仓里一命。

等着吧,等这件事情传出去,他的名声会更胜,甚至还可能公社的表彰。到那时候他就能顶着英雄的名义,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只要一想到这里,程锦驹就热血沸腾。

这些伎俩是他在前世积累到的,他和那个女人刚结婚的时候也是有过甜蜜,但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各种观念不和,再加上那个女人自觉高高在上,他心里不喜欢却又不能反抗,因此受了不少窝囊气。

到后面他就学会了做面子工程,不管是在外人还是在那个女人面前,他都做深情状,好像他对那个女人有多深厚的感情一样。每次做完之后,他都要自我暗示好几遍,要不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呀。

慢慢的,大家都认为他是个深情种了。

这样,好处自然是多种多样的。

大家看一个人,如果没有很亲近的关系或者是很深刻的利害关系,是不会去花费精力真正去了解一个人的,都只会看他做了什么。就比如他,因为那些面子工程,很快就成了传统意义上好男人的代表。

而在这时候,他逐渐恢复本性,就好算那个女人出去说她如何如何不好,也没人会信。早晚有一天,卢蓁蓁也会和那个女人一样的。

程涛偶尔转身,就看到程锦驹算计一样的微笑,他心里直呼晦气。

还是男主呢,成天就知道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晦暗成什么样,才会对这样的事情乐此不疲。

不多久,他们一行人遇到了程相文,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很显然他们也是听到动静才转道过来的。

看到程传杰被人背到背上,程相文险些失态。“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有,我没事,就是腿被子弹擦破了一层皮儿。涛子叔怕有事才让他们背着我。”程传杰赶紧解释。

“到底怎么回事儿?”程相文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在出发之前,他明明千叮咛万叮嘱过了,这次的事情和以往不同,让他们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就算人站在眼前头了,只要没正面对上,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离开。

怎么突然还捉起奸来了?

而且看到何喜兰与名义上的儿子搞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俩身份上绝对有问题,这样的情况下还往上冲,不是傻子行为吗?

“相文叔,这事儿真不怨我们,都是……”李顺心口憋闷着气,这就想要发泄出来。

不过,被程涛按住了。

“大队长,这些事情还是回去再仔细审。我看传阔和传杰的情况都还算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先回去让六爷看看,实在不行还要送到公社卫生室去,其余的回头再说。”

村里抓到两个可疑人物,虽然现在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是间谍还是单纯受人指使才过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简单。

就冲李攀图持枪伤人这一点,就能判个重罪。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的这些人都立了大功。既然有功劳,过后当然会论功行赏,到那时候,每个人干了啥?都会问清楚。

这属于个人的荣誉,丝毫都不能马虎。

程涛之所以打断程相文,除了这个还有另外的原因,他觉得程锦驹应该不知道危险人物这些事,或者说他并不完全知道。

要不然依照他的脾气不会一直闷不吭声,而且到现在他发现这件事情的契机还是因为俩人偷情。

如果他知道两人是可疑分子,现在传出去的话应该是程锦驹发现间谍,破坏了他们行动,保护了集体和个人利益,这样更容易树立起威望,他以后在村里说话会更好使。

但是现在说的却是他抓奸过程中,遭到行为人的严肃抵抗,甚至对方还手持枪械,是个危险人物。至于其他的,则全权交给了大队部解释。

没长进的人到死都不会有长进,就比如程锦驹。他算是一个聪明人,但是他更合适平整顺利的人生,或许当小说的男主角,被作者安排好的一生是他最理想的状态,一旦中间出现波折,他的人生也会随之产生波折。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程锦驹之所以没有替自己争取在最大的利益,很可能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事情,也就是说他前世很可能并没有生活在程仓里,想到邵青云说过他在省城有对象,程涛不自觉多想了一些。

一行人回到村里,大家看到被按住的人是李攀图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别管他们的真实关系是什么,但在这之前,程仓里大家一直认为他们是母子关系。

虽然在何喜兰被抓住的时候,没有在周围看到李攀图,就有人有这个猜想。但是也只是想想,并没有人附和,这下子真相摆在眼前了。

要说反应最大的当然是程老三,面对何喜兰的时候,他懦弱无能,一句话都不敢说,现在看到李攀图倒是打起精神来了,走上前去对他拳打脚踢。

得到的是对方轻蔑的微笑,跟嘲讽差不多。

听着程老三无能的喊叫,大家默许了他的发泄方式。程老三再可恶,也顶不上何喜兰和李攀图让人作呕。另外程老三再咋样那是他们程仓里的人,不管到什么时候,自家人总是向着自家人的。

到了大队部,大家一起商量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办,最后决定送公社。

李攀图手里有枪,别管是咋来的,都不归他们大队管。

但在决定谁去送的时候,又起了争执。

第67章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拉着李攀图来大队部的这一路上, 村里不少人都出来瞧热闹。

因为何喜兰和李攀图之前所用的身份关系太敏感,以至于大家对这事充满好奇,因而对于第一个发现者的程锦驹, 他们问不完的问题。

来到大队部,李攀图被押到何喜兰对面的房间,程相文领着一群人进入了办公室,而有说有笑的程锦驹则被半推半就拦了下来。

程锦驹觉得大家这是在恭维他, 而他本人也非常享受这种氛围。

对于非要问他当时看见了啥的人。程锦驹心里鄙夷, 面上笑容不变,避重就轻,巧妙回答引发了大家爆笑连连。

“锦驹,我看大队长挺严肃, 是不是出啥意外了?”

程锦驹表情微收,“没有……啊, 传杰他好像不小心被伤着了,腿上蹭破了点皮儿, 相文叔恐怕是心疼侄子。”

瞧人这话说的多讨巧,感情表达也十分到位。一时间, 就会让大家觉得传杰娇气,程相文小题大做。

“传杰从小跟在相文身边长大,说是堂叔,其实跟亲爹差不多, 心疼也正常。”有人就说了。

“平常在山里疯跑还得磕磕碰碰呢, 这逮人也差不多, 有啥可担心的?不会是大队长害怕当时他们看到的情况太露骨, 吓得他侄儿以后不管用了吧。”也有人立刻就往下三路想。

“呸, 滚你一边去。传杰还是个小伙子, 正等着说媳妇呢,你这话传出去,要是耽搁了他,你看他们家能给你好脸色看的?”花大娘看人说的不像样子,直接训斥。

“玩笑,玩笑,我没别的意思。”

“别天一黑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知道?”

这个话题至此就算告一段落。接着就有人问:“我看传阔也是被人背回来的,他有没有事儿?要说出了这档子事儿,最高兴的应该是就是他了吧。”

要说这种心理很好理解,程老三之前做那么绝,甚至不惜对亲生儿子下死手。现在他护着的媳妇儿跟他媳妇儿带来的名义上的儿子搞到了一起,说出去谁不说程老三活该。

“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下山的时候,他和涛子叔有说有笑的,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程锦驹斟酌片刻后回答。

虽然没有明面回答问题,但他这个回答还是会让别人认为程传阔高兴了。

……

“他这完全就是诽谤,下山的时候,我和涛子叔就没说话。”程传阔扒拉在窗户边听着外面程锦驹和大家伙儿说话,这越听越生气。

合着就他程锦驹最沉得住气,其他人要不就是胆小,要不就是与这事儿有利害关系,他咋恁有能耐啊?

除了在亲爹亲奶跟前,程传阔就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实话实说,这件事情确实让他解恨,但是对象是自己亲爹,对方就算再不是东西,出了这等让人作呕的事,他当儿子的能高兴的起来?

其实程传阔之前就已经释然了。就像涛子哥那天晚上所分析的,何月兰的表现其实非常明显,只要稍微站出来就能瞧出异常,但他爹却始终充耳不闻,他是真的不知道吗?不是,只是在他心里,起码在那个时间点上,他觉得何喜兰比自己更重要。

人都有避重就轻的选择倾向,程老三只是选择了他认为对自己更重要的东西而已。

程传阔认同这个说法,所以那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程老三不是认为自己不重要吗?那就不重要好了。从此,对方在他心里也是不重要的人了。

今天,看到何喜兰和李攀图真的有事,对于程传阔来说更多的是觉得“果然如此”。至于因为程老三遭报应而感到高兴,都是不重要的人了,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而且,程老三的名声已经烂了,之后还会更烂,他作为儿子势必会受到影响。他已经从那个家里走出来了,且并不打算回去,这样的情况下还受到影响,你说他冤不冤枉?

更不用说,这个冤枉无论他想不想都得接下。

他心里难受着呢,哪里还能高兴?

这样想着,程传阔直接站了起来。

“你要干啥去?”程涛喊住他。

“我也出去和大家聊聊,”程传阔回答。程锦驹聊的挺欢的,他也想去掺和一把,就不信对方说得过他,如论如何他是不会给程锦驹留面子的。

“得了,你赶紧坐下,等六爷过来看过之后你才能动。”程涛指着座位让他坐下来。

这些小年轻到底有没有作为伤员的自觉,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比他们大几岁呀,怎么成天就得跟亲爹似的跟在屁股后面教育他们。

程传阔也就能听进去程涛的话,果然又坐了回去。

“相文哥,你和他说清楚了吧?关于李攀图手里有枪的事情暂时最好不叫别人知道。”刚刚进门的时候,程涛看到程相文把程锦驹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我和他说此事非同小可,恐怕得把人送到公社里去审理,在那之前最好不要说太多,他答应的挺爽快,想来知道其中轻重。”程相文回答。

程涛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程锦驹肯定不会往外说,这点程涛还是能打保票的。

毕竟,他的目的是想借这件事情扬名。何喜兰和李攀图罪孽越重,对他来说好处越大,如此就肯定不会节外生枝。

“我们现在把人送到公社去,会有人接应吗?”这俩人都算是危险人物,像审讯这样的事情当然要交给更有经验的人去做。

不过,程涛担心大半夜去公社,没人管。要是需要在大门口等到明天早上,那不如明天早上再去。

“这个不用担心,公社民兵队就算是晚上也要巡逻。类似这样的事情,只要招呼一声。立刻就会有人安排。”

“嗯,那事不宜迟,相文哥,你赶紧选几个人出发吧。”

这件事情的发现和解决多亏了程锦驹,按照常理,把人扭送到公社这件事,再怎么样也少不了他。

不过,多的是人不想让他露这个头。

首先是程相文,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说,他都不会希望老对头的儿子再冒头。其次,就是这几个年轻人也有些不情愿。要说这几个人平常对程锦驹都挺佩服的,现在却是这样的表现,可以说是一反常态。

程涛挑眉,“怎么回事儿?”

“要不是他,我们几个能弄的这么狼狈?”李顺语气不好,“我们当时也发现山洞里的异状了,正准备商量计策,实现逐个击破。偏偏他上来就是一通大喊,不仅暴露了他自己,还牵连到了我们。”

都是一个大队的,他们几个又知道何喜兰母子俩有问题。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程锦驹出事。

程传杰和李顺倒是还能沉得住气,还知道找找机会,看能不能把当时的问题化解掉。主要他们还要考虑程传阔,他拄着拐杖才勉强能走,这要是引发冲突,他该怎么办?

但是千算万算,却忘了同行其他人也不知道何喜兰俩人的其他身份。再加上他们平常和程传阔不对付,又非常崇拜程锦驹。于是就配合着程锦驹,直接暴露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结果就是他们不得不一同出现,这么大阵仗,直接惊吓住了何喜兰和李攀图。恐怕也是因为受惊,俩人才选择各自开跑。

他们很容易就控制住了何喜兰,恐怕另惹事端,他们派人先把何喜兰送回了程仓里。

事情到这儿还不算太坑。

后面追李攀图的时候,也是他们这边占优势。首先他们人多,再来,他们对山上的地形比李攀图熟悉多了。再来,当时程传阔主动藏了起来,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行动,也就是说他们这边没有啥拖累,但是坏菜还是坏到程锦驹这里。

如果不是李攀图对上他的时候毫不留情,他们都要怀疑程锦驹是对方派来的卧底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和他们这些还在疯跑、甚至已经开始下地挣工分的人不同,程锦驹以前不干重活,出去之后就是上学。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在追捕时候的表现当然会有所差别。

从程锦驹这边,李攀图漏网好几次。如果不是他,其他人不可能让李攀图绕一圈再回到原点,还没有抓到人。

甚至,最后程传杰受伤也是因为程锦驹踩断了一根枯枝,从而引起了李攀图的注意。还是那句话,要不是程传阔当时就在旁边,伸手拉了程传杰一把,他不死也得残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伐程锦驹,很明显这一次追捕,大家都或多或少深受其害。

程涛淡淡笑了笑,这些年轻人本来大都是程锦驹的迷弟,也可以说是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力量。毕竟成年人,尤其是家里有儿有女的,就算再看好程锦驹,凡事也都会有个度,绝对不会越界帮助程锦驹做事。

但是,年轻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身上没有生存压力,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笼络好了他们也能做很多事情。毕竟,年轻人的崇拜是盲目的。

但是,现在程锦驹在他们之中的形象好像一点一点的开始崩塌了。

因祸得福?

程涛突然就想起了这四个字。

“他现在还在外面说自己没干什么,可不是吗?他本来就没干什么。”

从刚才开始,程锦驹就一直在外面嘚啵嘚,嘚啵嘚,听得他们脑仁疼。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次的主要功劳是他的呢?但其实如果不是他出现“突出”,他们这次任务本可以完成的更好。

这边说着话,那边罗大叔已经给程传杰和程传阔看了伤口,后者之前包扎的时候上了夹板,再加上今天他大多数时间都有代步工具,伤口倒没有继续恶化。

难的是程传杰,他的伤口看上去很常规。不过罗大叔还是建议他去公社医务室住两天,说是万一出现个意外情况,从公社卫生室到县市医院都要方便很多。

主要是信不过那些人啊。

谁知道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会用哪些手段?

如果他们的身份真的是的间谍,要是历史遗留的外国孤儿,那还可以理解。这种情况顶多只是忘恩负义,吃我家的大米长大,你们却这样回报我们?但是,从某些方面又能够理解,毕竟家国和血缘纽带在很多方面都是说不清的。

最可气的是,这些人中往往有很大一部分是国人。自己人坑起自己人来,那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不怕他们真枪实弹的干,就怕他们有阴招。

程相文和程涛也是同样的看法,不管有没有事,都要先去医务室消炎,观察。

“涛子,你觉得怎么样?”程相文下巴点点外面。

“这件事情还没有对外通知,村里都还不知道李攀图手里有枪支,还在猜测他做了什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等公社查明真相后再公开吧。”程涛回答,不确定的事情,还是不要引起恐慌最好。

言下之意就是最好不要让程锦驹一块去公社。

程相文点头,他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这样,就要麻烦涛子你跟着走一趟了。”程相文说道,大队部人是不少,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却不多。既然不想节外生枝,那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不过现在他侄子受了伤,其他几个轻人又撑不住场面,他只能把程涛拉来。

“啊,我都忙糊涂了,你身边还跟着小墩呢,他跟着你大哥大嫂没问题吧?”程相文又说。

要说现在程涛身边也不太平,不仅有个小儿子,还有个病号跟着。

“刚才听到枪声吓了我一跳,我把小墩交给卢知青照顾,想来现在在胖婶家里呢。”

啊?

程相文瞥了一眼程涛,“那你还用回家一趟不?”

程涛点头,“我先把传阔送回去,小墩那里只能先麻烦卢知青帮忙。现在过去,他可能要哭要闹,到时候我可能都走不了了。”

他是不知道自家崽儿跟着卢蓁蓁听不听话,毕竟晚上他从来没有把他扔给过别人。但是想也知道,现在回去看情况不是好主意,这不是明晃晃提醒他“爸爸要走了”吗?

“那行。”

驴车很快就准备好了,赶车的是邓宝山他爹,也就是花大爷。

说起这个来也有典故。一般在农村,妇女的称呼都是跟着男人喊的,就比如他哥家,一般称呼她嫂子,都可以称呼大江嫂,像胖叔的媳妇儿就是胖婶儿。全村少有的例外,就是花大娘的男人花大爷。

刚开始喊可能只是顺口,喊着喊着就都跟着这么喊。其实也没有因为谁强势点儿或者说就该怎么喊,只是大家称呼的时候都下意识选择了顺口的叫法。

值得一提的是,来到程仓里之后,程涛是第一次坐花大爷赶的车。

驴车上一共坐了八个人,花大爷左边是程传杰,右边是程涛。李攀图和何喜兰被绑的结实,安置在最中间,怕节外生枝,他们中间还坐着一个年轻人。最后面则坐着程相文和李顺。

驴车行到半路,李攀图开始猛烈挣扎。

程涛提着煤油灯,把他嘴里的烂布拿开问他什么事。

他说想解手。

其实听到这个借口就知道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要是让他去解手肯定要特别注意,但也不能放任他尿在驴车上。

程涛拿出绳子捆在李攀图身上,拉在手里。他们不准备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只能两个人合力把他抬下车,让他站在驴车旁边,还有人专门给他掏出东西让他解手。

虽然恶心人了点儿,但是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现在黑灯瞎火的,要是让他哪怕是钻进附近的草丛,他们都不好逮。

李攀图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满脸郁闷。他当然还想耍其他的花招,例如他还想来个大的,不过还没表示出来,就被程涛扼杀在了萌芽里。

“没关系,你要是控制不住,尽情拉在裤子里。反正对你们这样的人,民兵队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们要是不老实交代,还得受不少折磨。到时候你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屎尿被吓出来都是很正常的,现在就当提前练练忍耐力。”程涛轻飘飘的说道。

李攀图不说话了,旁边的何喜兰表情也不好看。

因为有程涛这句话,这俩人一直到公社都没再闹。

其他人也没有心情谈天说地,就这样,他们在只有驴蹄声的陪伴下到达了公社。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虽然赶车的是他们村最好的车把式,但也比平常花费的时间多。

到公社之后,他们直接奔目的地而去。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该说李攀图和何喜兰倒霉,驴车刚转到公社大街,就碰见了正在巡逻民兵队。

“你们是谁?干什么来的?”对方的手电筒直直的照了过来。

程涛稍微闭上眼睛,他觉得这个声音实在熟悉,“青云哥?”

“涛子兄弟?”对面则是直接看到程涛了。

“涛子兄弟,你们纺织厂应该早就下班儿了吧?这是又回来了?”邵青云关掉手电筒,走到驴车旁边。

程涛这边则赶紧点上煤油灯。

“青云哥,你是民兵队的?”

“啊,过来帮帮忙。”邵青云回答的模棱两可。

程涛看他没有明着回答,就知道事情恐怕不这么简单,反正邵青云的身份一直都挺复杂的。但有一点,他在民兵队里说话挺管用,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人都喊他“哥”。

或许邵青云在公社势力不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程涛先给邵青云介绍了程相文,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把人留在程仓里,我们也不知道咋整?就直接把人送到公社来了。”

邵青云凑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看了看驴车上的何喜兰和李攀图,然后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行,走吧,把他们带到大院,我亲自来审审。”

“好。”

如此,对程涛他们来说方便了很多。起码不用在大院门口干等着了,这黑灯瞎火的,等着程相文去喊人也挺麻烦的。

现在有邵青云帮忙张罗,他们到的时候,公社大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何喜兰和李攀图一下车就被分别带到了两个房间,邵青云和程涛说了一声就进了其中一个屋,而他们一行人则在其后被带到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公社领导们就来了。听说邵青云已经进了审讯室,他们个个还都挺放心,转而问程相文一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相文把事情经过说了,从程涛开始怀疑到他们大队部开始部署,再到今天的捉奸和逮到人,事无巨细。

“有人受伤了?”领导挺关心这个。

“没,没事,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程传杰举手表示。

“感觉不到痛和受没受伤是两码事,先让人陪着你去卫生室。这个点过去还有人值班,先要间病房住几天,观察观察情况。”

程相文连连点头,让李顺陪着程传杰过去。本来他是想让程涛过去的,涛子稳重,办事决断,万一出现个什么情况,他能当侄子的主心骨。但是,领导们从刚刚开始就在问程涛问题,如此他倒是不好打扰了。

“你是怎么发现这其中猫腻的?”

“也不算是发现,我只是觉得这两人有点可疑,之后,我又看到李攀图手知指腹处有厚厚的茧子。”程涛说,“我爹以前就常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我把这事和大队长提了提,然后就又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只是还没等我们证实,就发生了今天的事情。”

“我们也不确定抓没抓对人,但是李攀图手里有枪,那总归不是从正规途径得到的。”

领导点头,“你父亲教育的对,这建国都二十多年了,还是有人不安分,别管是南边的还是东边的,都想着过来搅搅局。我们是没有办法杜绝这种事情,所以就需要像你这样善于发现的人啊。”

“对了,你爹教你教的不错,你爹是……”

领导其实只是随口一问,想着自己没准儿有印象。虽然说公社这么多人,他不可能每个都认识,但是哪个大队的谁有几分见识,一般他都听说过。

“副主任,这就是青松大哥的小儿子。”程相文赶紧解释。

“哦?”副主任这才仔细打量起程涛来。公社主任只有一位,副主任却有好几位,为了加强工作效率,副主任明确分工,各自主管几个大队。

他们都听说过程青松,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还都见过小时候的程涛。但是长大后的程涛,却不是每个都见过。

“你就是青松队长的儿子啊,果然虎父无犬子,你这事儿办的可不孬。”副主任突然兴奋起来。

程涛:“……”刚刚您可不这样,就因为他爹是程青松,所以他办的事儿更好?这个逻辑也没谁了,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得出程青松在万福公社很有分量。

另外,这位副主任似乎喊他父亲“队长”,为什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一行人交代完情况出来,邵青云那边还在审理。如果不出意外,之后的事情和程涛他们就没多大关系了,公社会直接和程相文交接。

临走之前,他们拐去了卫生室。

程传杰已经做过检查,伤口也包扎好了,看上去并没有异常。

李顺松了一口气,程涛和程相文却不敢太早下结论。

“我回村还有事情,今天麻烦你在这里陪传杰。明天你婶就来接替你。”程相文叮嘱李顺。

“行,叔,你就放心吧。”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程涛看到了大壮和李湘湘,俩人似乎起了某种争执,你推我搡的。

“认识?”

“不熟。”程涛摇头,他也不知道大半夜的怎么还会碰见这俩人。

程相文就没再多问。

一行人出发回村,竟然发现大队部大家还都没有散场。

看到他们回来,程锦驹直接上前质问。“大队长,你是什么意思?连夜把人送到公社,竟然不和我说一声。”

程相文也没客气,“锦驹,你这是在抗议?”

“难道不行?”

“当然行。我不是前边的大队长,啥事都自己说了算,从来不和社员交流,要不然最后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说吧,你想抗议啥?”程相文垂眸问道。

程锦驹皱起眉头,他是故意的。

第68章 拒婚对象来了

程相文当然是故意的。这件事情由程涛提起, 然后全程是他规划,为此还派了堂侄传杰和原本九队能干的年轻人过去调查。

恐怕出差错,出发之前他是千叮咛万嘱咐, 最后却被程锦驹打乱了规划。眼下堂侄还在医务室待着,看着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后面的事情谁能说的准?

他们没心情争抢,让程锦驹出尽了风头。

程相文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只是没想到程锦驹竟然这么晚了还在这边堵他。

下午知道堂侄几个去追李攀图, 他这心就提提着,到现在都还没法放松。眼下还能这么“客气”和程锦驹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某些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相文叔, 咱们不兴翻旧账的,事实上现在你才是大队长。另外, 我现在问的是今天发生的事,这件事情的第一发现人可是我, 后面还跟着来回忙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要把人送到公社, 再怎么样也该算我一个,我这个诉求应该不算过分吧?”程锦驹语气说不出的低沉。

这件事情是他大意了,程相文先前就提醒过他要把人送到公社去,他也确实看到驴车进了大队部,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程相文这么着急, 竟然连夜把何喜兰和李攀图送到公社去了,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这口气让他怎么能轻易咽下去, 当即他就把自己的委屈表达了出来。要说在程仓里, 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站在他这边的, 所以很多人都陪他等在这里。

当然,这完全是程锦驹自己的想法。留下的这些人是真的支持他,还是单纯只想看热闹,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按照程锦驹的预想,程相文会好声好气的跟他解释,毕竟对方装好人装惯了的。他怎么都没想到程相文会是这个反应,但是话已经说到这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退缩的。

程相文眯起眼睛看向程锦驹,还想要功劳,如果不是看他确实不知情,苦劳都算不上。但是这话现在又不能说,“哦,当时看你和大家说得正高兴,再加上驴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就没有叫你,要是你实在有这方面的诉求,下次提前说。”

程锦驹:“……”

程相文这是在敷衍他,任谁都知道给社员们陪聊,比不上在公社领导跟前露脸。偏偏程相文说的冠冕堂皇,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能。

“这么晚了,大家都散了吧!”程相文拜拜手,“大队干部还得开个会,商量商量这事儿后面怎么办,大家就别堵在大队部了。”

天这么晚了,大队干部竟然还要开会,大家伙儿当然不会跟着添乱。而且程锦驹这事,也着实怨不到程相文头上,忙起来疏忽了也是有可能的,一时间都劝程锦驹别这么计较。

“锦驹啊,相文正在忙头上,顾不上你也是有可能的。再说这也不是啥好事,第一发现者也不会有啥奖励,去不去都一样哈。”

程锦驹表情一暗,心说你们知道什么呀。仅凭李攀图手里有枪这一点,公社肯定会严查,他做为第一发现人肯定能申请表彰。这可是不错的在领导跟前刷好感的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心里盘算着该做点什么才能让公社领导知道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嘴上却附和着:“是,你说的是。”

程相文看着程锦驹的表现,无声嗤笑。弄这么大阵仗,他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没想到说几句话就各自散去了,他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啥。

“相文,快来开会了。”花大爷站在办公室门口招呼着。

“来了。”程相文应了一声。

————

大队部这边的热闹,程涛并不是十分清楚,驴车进村到他家门口他就下车了。程相文知道他身边还跟着程小墩,也没要求他必须去大队部开会。

家里大门虚掩着,程涛推门回家,这才有动静,屋里的灯就亮了起来。“叔,你回来了?”

“等我干啥,这都多晚了你还不睡?六爷不是都说了,你那伤得好好养着。”程涛看程传阔单脚跳到堂屋门口,下意识就开始说教。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自觉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且适应良好。

“你和小墩都没回来,我怎么能睡得着?”程传阔翻了个白眼,他是有多心大,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还能睡着,更不用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他受伤了,这次去公社肯定有他一个名额。如果那样就好了,也省得独自留在家里干着急,就怕他们中间吃个什么差多。

程涛压水的动作一顿,然后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这边一切顺利。等洗漱完,我就去隔壁接小墩,到时候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现在也顾不上半夜喊门了,他总不能让自家崽儿麻烦卢姑娘一整个晚上。要是晚上再发了洪水,他都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

程传阔点头,突然想起来,“你们去公社以后卢知青来过一趟,说是小墩已经睡着了,还说她等着你去接人。”

按理说他也应该和程小墩一样,喊卢蓁蓁一声“姑姑”,但是对方就大他两岁又长得娇俏,再加上两人不算熟,他这声“姑姑”怎么也喊不出口,就只能随大流喊一声卢知青。

不过,程传阔是觉得,没准他真有机会换个称呼,例如喊个“婶子”什么的。这是他自己琢磨的,他见过涛子叔和卢知青两个人相处,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磁场,别人就是他小墩兄弟都很难插不进去。

程传阔这个年纪,鬼机灵,心眼儿那是比什么都多。再加上本身是混子,村里人在他面前啥都说,荤腥不忌,自然比一般人成熟很多。

像卢蓁蓁,刚到程仓里的时候,全村青年谁不心神荡漾?也就是后来,大家知道她的家世性格之后,才没人敢往上冲了。再加上,胖奶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守护,坚决杜绝村里男同志靠近卢知青,就更没有谁敢肖想卢知青了。

要说刚开始程传阔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卢蓁蓁只是对程小墩比较亲切。这也没什么,他小墩兄弟乖巧,乃他们村数一数二干净的娃,就是在城里恐怕也很少见,受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看过涛子叔和卢知青的相处之后,程传阔就不这么想了,这根本就是相互有意思啊。

就像今天也是,他跟卢知青说要不自己去把程小墩抱家来,别耽误她休息。卢知青却说他腿受伤,最紧要的要好好休息,就先别顾忌程小墩了,然后还对他好一番嘘寒问暖。

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

程传阔觉得自己真相了。

不过,涛子叔和卢知青谁都没有挑破的意思,他就不去讨这个嫌弃了。而且,作为他来说,更喜欢现在的状态,要是涛子叔真的再娶了媳妇,他该如何自处啊?

如果对象是卢知青的话……

程涛不知道程传阔心里的纠结,主要他现在都没考虑要和谁生活在一起。“我知道了,你先回屋休息去,我过会儿就抱着小墩回来了。”

程传阔点点头,转身回东间去了。

程涛洗漱完,又换了一身衣裳,才去敲隔壁大门。

没办法他身上那件衣裳太埋汰了,本来在纺织厂穿了一天,回家就应该立刻脱掉。但是没来得及,之后,上山下山,去公社又回来,出了汗风干,出了汗又风干,他刚才感觉自己身上都馊了。

虽然说他没打算立刻就和卢姑娘怎么样,但是见人基本的礼貌还是得有的。

轻轻敲了两下大门,卢蓁蓁既然说等他过去抱孩子,那肯定还等着呢。

果然,他这边刚敲了门,院里立刻就有了动静。

等人过来的空当,程涛隐约听到西边似乎是大队部那边传来喧嚣。他们回来这都半夜了,怎么还有人在那里守着?

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啊这是。

想他们这群去公社的,累的都不行了,那些人倒好,竟然还有闲心找麻烦。

不过如果那些人指的是程锦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别人找事儿可能是真找事儿,他找事儿恐怕只是不服气这次程相文没有安排让他跟着去公社。

门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不过她没有立刻开门,反而小小声问道:“程涛,是你吗?”

嗯,小姑娘的安全意识还不错,起码知道提前确认一下外面站的是谁?

“嗯,我来接小墩。”程涛应声。

窸窸窣窣的开门声之后,卢蓁蓁从门里走出来,“怎么样?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两人心照不宣的往门外走了几步,站在墙根儿说话。

“嗯,还算顺利。”程涛回答。

“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儿?是身份有问题吗?”卢蓁蓁追问。

程涛斜依在墙上, “嗯,可能是有些问题。”

说完,他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对方是卢蓁蓁,如果她不问,他不会主动说什么,但既然问了,他就不会隐瞒。

“听起来这件事和程锦驹没有什么关系啊,”卢蓁蓁从头听到尾也没听出这件事情和程锦驹有啥关系,那为啥他今天那么得意?

“和他关系确实不大,不过人家自己可能不这样觉得。”程涛温声说道。

卢蓁蓁重重点头,她觉得程涛说的很对。程锦驹就是莫名自信,在他看来,事情离了他就不能顺利进行,人离了他就不能活,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自信?

今天,她听程涛的没有去大队部,而是在家里照顾程小墩,在厨屋鼓捣吃的,不过瞧她去凑热闹的表哥表嫂,回来后那是句句不离程锦驹,她大概能想象得到他当时的表现,孔雀开屏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他好烦哦。”卢蓁蓁有感而发。

程涛一愣,然后才问:“他还在纠缠你?”

他觉得程锦驹似乎对卢蓁蓁有执念,而且还是很深的那种。那种感觉不见得是多喜欢,就是必须要得到。

程涛完全没有办法理解这种情感,他毕竟不是程锦驹。不过根据他现在了解到的,如果程锦驹对一件事情特别感兴趣的话,要不就是他前世没有得到的,要不就是他眼馋别人的。

卢蓁蓁,大概是他前世没有得到的?

“程锦驹这个人有些古怪,大概是走黄泉路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所以莫名对很多事情都有执念,跟在弥补前世的遗憾似的。平常你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只要你身边有人,他就会收敛很多。”程涛笑着说出真心话。

程锦驹这个人,你说他坏,其实只是性格有缺陷。你说他是个好人吧,他又肯定不是。他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强,都聪明,同时他非常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独处的时候,他可能毫无故意,一旦有外人在场,尤其是无利害关系的人,他一定就会控制自己。

这就是程锦驹,一个虚伪到极点的人。

不过,一直让他这样蹦跶下去,到底烦人,是不是得想一个什么方法让他消停才好?

要是以前程涛还得顾及他是男主角,但是经过数次试探之后,他发现程锦驹并不像作者预设的那样不可战胜。起码,从他来到程仓里,程锦驹并没有几件事情如愿。

程涛还只是有个想法,根本还没开始想对策。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很快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第二天一大早,程涛去纺织厂上班。

昨天已经上交定稿,今天宣传办公事的俩人都算清闲。不过清闲不意味着没事,如果同办公室有个喜欢找事的同事就更是如此,应付过何林的嘴炮之后,程涛终于得到了片刻安静。

临近中午,俩人一块去食堂吃饭。

在食堂里,程涛听说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说什么李湘湘和她的前未婚夫大壮搞在了一起。

要是只有一个人说起,程涛也不会说什么,但接连有人提起就有些不寻常了。

不知全貌,未予置评。程涛是亲眼看见过他俩聚在一起,按照常理来说,这俩人就算没成仇家,也没什么好说的,还能好生聚在一起,就很能说明问题,但李湘湘为什么要这么折腾呢?

如果是真的喜欢大壮,那当初为啥不顺水推舟就算了,为何要整那么多幺蛾子,现在成功嫁给了杨戈,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而且现在大壮不是已经和徐薇定亲了吗?

“他们家还真乱,谁要是和这三家扯上关系,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啦。”何林事不关己的给予评价。

程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何林却品出了其中的深意,“哎,我告诉你啊,侮辱我可以侮辱我们家可不行!你大姐嫁给我小叔之前,我们俩可清清白白,连话都没多说过两句。”

虽然他是挺计较程红春没看上他,而且你看上谁不行,还偏偏看上我小叔?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让他脸往哪搁?再加上后面他婚事不顺,本来只有一丝不满,到后来逐渐发展成埋怨,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这边的性质和杨、李那边完全不同。

“你这不是挺明白事理的吗?”程涛挑眉看向何林,既然这么明白,为什么从他第一天进纺织厂就那么针对他?

“啊?这两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不能放在一块儿说。”何林头头是道。

程涛撇嘴,有啥不一样?说到底还是小心眼子作祟。

“你是不是在心里诽谤我呢?”何林突然问道。

程涛赶紧摇摇头。

“我知道你肯定在心里诽谤我呢,不过我不在乎。”何林洋洋得意。

程涛:“……”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他比他年长小十岁,怎么性格好像正相反呢呢?

下午,两人昨天交上去的稿子的审批结果终于下来了,两人的文章都过审了。厂里一致决定把两篇文章都刊登在厂内报纸上。

红鸩纺织厂的厂内报纸虽然有名,但是上一次发行已经是两年前。

发行一份报纸,需要打字、印刷,还要专人编写,这一系列事情要花不少人力、物力和财力。为了省事儿,纺织厂就改成了每月出黑板报,作为厂内宣传,由工会全权负责。

现在要重新出厂内报纸,宣传办公室全权出力,之外还要招打字员、排版员,还要有人和出版社交接,就算厂内自己印刷,以上这些工作也省不了。

从头到尾的工作都被安排在宣传办公室,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要招人。

其他工人还好说,不管是工会还是厂委都可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但是打字员,这就需要专门学过,也就是说必须招有经验的,这叫他们往哪里招人去?最后,葛秘书把这事揽了过去,说他有熟人,回头问问对方要不要来试一试。

就算不能入厂当正式工,来做临时工也可以的。他们毕竟是要办厂内报纸,打字工作非常有限,专门招一个打字员,目前来看并不合算,如果是临时工的话,更合适。

招工这事不归程涛他们管,他们也只有提意见的权利。不过葛秘书这个建议非常合理,程涛和何林俩人都没有异议。

下午下班,程涛从食堂打了两个菜去医务室看程传杰和李顺,知道哥俩儿还是啥事没有,这才松了半口气。

离开的时候,李顺跟他一起。

“涛子叔,今天咱们村要来一批知青,一会我们没准还能碰见呢。”李顺说道。

“是今天过来?”这件事程涛倒是知道,主要从前段时间就一直有人提起,知青住的地方也腾出来了,就等着人来呢,他不想知道也难。

“嗯,相文叔下午就去公社等着分配了。”

“那是有可能碰见,”知青不可能来一个,再加上行李,驴车肯定装不下,有走步的,有坐车的,这一耽搁,回到村里至少也得俩仨钟头,他们回去路上八成要碰见。不过他对这事没多大兴趣,主要知青来不来和他关系也不大。

不过提什么来什么,他们俩刚提到了这件事,到公社路口就碰见了村里的驴车。这次赶车的是邓宝山了,他爹花大爷是无重要事不出山的,像接知青这样的活肯定动不到他。

不过这次分到程仓里的知青貌似有点多,驴车上只能搁下行李和俩姑娘,其余人都得走着。村里来接人的,包括程相文当然也不例外。

既然见着了,当然不能当成没看到。

“相文哥,你们这边弄好了?”程涛下车,推着自行车走上前去。

“涛子啊,你这是刚下班?你们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嗯,刚刚去了一趟医务室,就一块出来了。”

“相文叔,涛子叔是去给传杰和我婶送晚饭来着。”李顺补充。

程相文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点,别管是不是面子工程,人家程涛是想到了,多的是人连问都不问呢。“我们这边要花些功夫,你们俩赶快先回村去吧。”

“相文叔,还是你骑着车和涛子叔先回村,我跟着他们一起走回去。”李顺把自行车往程相文那边递。

本来接知青的工作就该是他和传杰的,但是传杰现在在医务室,虽然现在没什么异样,他也能够照顾自己,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有人在医务室里陪着。

他昨天晚上休息的还算可以,但是相文叔回到家都半夜了,之后还得开会,今天又要来接新到的知青,肯定没休息好。所以由他接替相文叔,更合适。

李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儿,程相文就没有推辞。

不过这次他们村分到的知青好似有那么点儿不省事儿,看到他们俩要骑车走,立刻就有人提议,“从公社走回村里差不多两个多小时,他们俩车后座上啥都没有,就不能载两个人回去?”

就是载俩姑娘也好呀,这样男同志也能轮流歇歇脚。

“不是,你脸咋恁大?我们也都陪着走路呢,你们怎么就不行?”李顺不乐意了。相文叔和涛子叔昨天都忙到半夜,今天最该好好歇歇,凭啥还要载人回去?

另外,这载谁不载谁肯定又有问题,这样掰扯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队?

“不是,他们都是大队干部,其中一个还是大队长,载个人怎么了?”那人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这穷乡僻壤的,从公社走到村里都要仨钟头,谁能受得了?能轻松一点儿,当然都想轻松一点儿。

程涛本来无所谓的,但看到对方这种态度,就觉得他还是坚持更轻松的方式好了。

“这位同志,我觉得你是误会了,我并不是干部,再说就算是干部也没有硬性规定要载着你们回村,”程涛笑呵呵开口,“另外,想让人帮忙的时候最起码说个‘请’,像你这样说话显得没家教,说出来的话也让人笑话。”

“你——”

“这位同志,你这样说话就过分了。我们初来乍到是什么都不懂,可能是有冒犯的地方,这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但是,有道是来者是客,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说话的是一个女知青,只看她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的家世不错,而且在这种时候能站出来和本村人站在对立面,这个女知青的勇气绝对可嘉。

“既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就应该先反省自己,而不是埋怨主人的待客之道。”程涛才不惯着她,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那个必须得让着女同志的弦儿。

“来者是客,就该客随主便,这边怎么安排你们怎么答应。而不是像现在,才刚来就开始主人派活儿了。”

“你——”

“婷婷,算了,你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不就是要走三个小时,我们都走得起。”“是啊,婷姐,别气了,咱还能指望在山沟里找到讲理的人?”“婷姐,走了,咱还有重要事儿干呢。”

他们七嘴八舌的开始劝那个叫楚婷的知青,显然这群人都以她为中心。

程涛看向程相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肯定不能再载人了啊,不然不是不给他们面子吗?

程相文的想法也差不多。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骑了自行车,扬长而去。

今天,程小墩还是跟着程传阔留在家里,听见开门声,他从堂屋里跑出来迎接,“爸爸,爸爸!”

“咋了?”今天咋这么有活力?

“蓁蓁姑姑送来好吃哒,”程小墩说着还吸溜着口水。

果然,能让他家崽子这么热情的,也只有关于吃的东西了。“嗯?是什么啊?”

程小墩拉着程涛的手往堂屋里走,但是再急也得等他爹把车停好。

刚到堂屋,就闻到了香味儿。程涛看着堂屋的长条桌上放着一盘白糯的糕点,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但肯定花费了不少功夫。就冲这股子香甜,要是摆在供销社,肯定很多人都想买回去尝尝。

“爸爸,爸爸!”蓁蓁姑姑说等爸爸回来一块吃,他听话了,怎么爸爸回来了一点吃的意思都没有?

“知道了,”程涛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分辨出这是用山药和糯米做成的糕点,应该还加了蜂蜜。

“窝,窝!”程小墩急死了都,扒拉着他爸的裤子,扭着麻花往身上爬。

“停!”程涛一声令下。

程小墩立刻停止了动作,乖乖站在那里。

“知道你着急,但是爸爸说过吃东西之前应该干什么?”

“洗手手,然后让爸爸先吃。”程小墩一点都不含糊。

“嗯,快去吧。”程涛把他往门外送了送,看着他小跑去压水井旁洗手,这才回头问程传阔,“你蓁蓁姑姑什么时候过来的?都说什么了?”